满江红(庆寿)
举大白,倾_醁。为公起,歌此曲。曲中意惟有,斯贤堪属。萱草喜除烦恼障,莲花妙享清凉福。愿年年、团扇弄生绡,长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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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年终时候春回大地,冰霜渐渐减少,春天到来草木是最先知晓。
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
只觉得眼前已是一片生机盎然,东风吹来水面绿波荡摇。
参考资料:
1、 汤霖.千家诗注析.1982年05月第1版:甘肃人民出版社,17-182、 沈祥源.千家诗助读.江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01月第1版,9律回岁(suì)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律回:即大地回春的意思。岁晚:年终。草木:泛指一切能受到季节变化影响的事物,如动植物、水、山等等。
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cēn)差(cī)。
生意:生机、生气。满:遍布,充满。参差:高低不齐。形容水面波纹起伏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汤霖.千家诗注析.1982年05月第1版:甘肃人民出版社,17-182、 沈祥源.千家诗助读.江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01月第1版,9这是一首节令诗。作者描写了一派生机勃勃的春日图景,表现出对欣欣向荣之景的渴望。首句写立春时刻冰雪消融,次句以拟人手法写树木感觉到春天的气息。后两句是诗人的想象,诗人仿佛看到眼前处处春风明媚,碧波荡漾。这首诗语句活泼,富有动感。
“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写立春节气到来时的景象:冰霜渐渐融化,暖气渐渐回生,冬眠的小动物蠢蠢欲动,花草树木都感觉到了春的信息,万物仿佛从沉睡中睁开了朦胧的眼睛,看着时令的更新,考虑着迎接新春的到来。“冰霜少”,透露出立春以后天气逐渐暖和。“草木知”,透露出冬眠的蛰虫将要苏醒,草木将要萌发抽芽。
诗的首句写出今年立春的特殊性,在旧岁未尽时已经“律回”,抓住冰霜渐少作为春意萌动的表征,写冰霜显得比往年要少。次句写自然界的变化,以拟人笔法写草木发绿,以代替具体的描写,最先告知了春天到来的消息。
“便觉眼前生意满,东风吹水绿参差。”写诗人的悠然遐想:诗人不再有残冬寒冷瑟缩的感觉,走出室外,满目清新,似乎看见了萋萋芳草,灼灼红桃,碧烟轻浮,莺歌燕舞,鹅鸭戏水,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致。回到眼前,只见宽广的湖面上,东风轻拂,波纹粼粼,水天一色,远帆点点。这就使人进入了一个现实的立春境界,向往着那万紫千红、充满生意的春天早日到来。“生意满”,让读者从中隐现看到茸茸芳草,碧烟轻浮,千红孕苞,鹅鸭戏于晴江,好鸟翔于佳木,春意盎然,处处生机勃勃的景致。
诗的三、四句,诗人借立春来阐发自己的人生哲理,启迪人们要善于发现事物的发展趋势,注意事物发展的内在联系,融情人景,十分形象。末句描绘了春水春风的生动景象,使全诗增色不少,读来如沐春风,有身临其境之感。一个“满”字,把春意写尽,也进而折射出了诗人欣慰的心态。
此诗形象地描绘了立春时节的所见所感,语言朴质清新,以景句结尾,意味无穷。感情丰富,比喻形象,给读者以生机盎然的感觉。诗人捕捉大地回春景象,眼光敏锐,诗语生动,表达的是一种欣喜的心情。在写法上,对仗工整,用词传神,而又不露斧凿痕迹。
全诗以“律回”为契机,律一回,就冰霜少,则春天的温煦可知,“春到人间草木知”,以拟人化的手法:开春草木最先发芽。颇含韵外之致,与苏轼“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名句,有异曲同工之妙。结句“东风吹水绿参差”,亦是状物准确生动的好句。以绿波荡漾,把视野引入水天相接的境界,以景结,面余味无穷,给人以开朗畅快的感染,激励人们积极向上,悠然自得而又有无穷遐思。
参考资料:
1、 汤霖.千家诗注析.1982年05月第1版:甘肃人民出版社,17-182、 沈祥源.千家诗助读.江西人民出版社:1996年01月第1版,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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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霜寒透幕。正护月云轻,嫩冰犹薄。溪奁照梳掠。想含香弄粉,艳妆难学。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绡衬著。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
浓霜浸透了窗间的帷幕。现在正是云轻月冷,层冰未消的时候。梅花临水照镜。有人想涂抹胭脂,却学不成半点富艳妖媚之态。在朦胧的月色笼罩下,寒梅依然是玉洁清瘦的本色。想像春风中的梅花,流盼一笑,百花失色。
寂寞。家山何在,雪后园林,水边楼阁。瑶池旧约。鳞鸿更仗谁托。粉蝶儿只解,寻桃觅柳,开遍南枝未觉。但伤心,冷落黄昏,数声画角。
寂寞。故乡在哪里?雪后的园林,水边的楼阁。虽然有瑶池以前的约定,但托谁捎去书信?粉蝶只懂得亲近桃柳,梅花开满了南枝却没有发现。只留下梅花在黄昏中,独自冷落伤感。
参考资料:
1、 李肇翔.辛弃疾词 :万卷出版社,2009年:第96页雁(yàn)霜寒透幕。正护月云轻,嫩冰犹薄。溪奁(lián)照梳掠(lüè)。想含香弄粉,艳妆难学。玉肌瘦弱。更重重、龙绡(xiāo)衬著。倚东风,一笑嫣(yān)然,转盼万花羞(xiū)落。
雁霜:冬末春初月夜景象,言征雁黄昏穿云破雾而行。雁霜:浓霜,严霜,雁,候鸟。春天北翔,秋季南飞,万里长行,所以又称为征雁。嫩冰:薄冰。溪奁:以溪水为镜。奁:古代妇女梳妆用的镜匣。梅花临水照镜,却学不成半点富艳妖媚之态。言征雁临溪照影。照:照镜。梳掠:梳妆打扮。艳妆:美丽的妆扮。玉肌:谓月下寒梅如笼纱佳人依然玉洁清瘦本色。更重重:写梅花瓣。龙绡:即鲛绡,传说里海中鲛人所织的一种细洁名贵的纱。倚东风:想象春风中的梅花,流盼一笑,百花失色。嫣然:美丽貌。转盼:眼波流转。羞落:因羞惭而自落。转盼:转眼。言梅超凡脱俗,百花自叹不如。万花:同百花,万,虚数,言其多而已。羞落:因羞惭而败落。
寂寞。家山何在,雪后园林,水边楼阁。瑶池旧约。鳞(lín)鸿更仗谁托。粉蝶儿只解,寻桃觅(mì)柳,开遍南枝未觉。但伤心,冷落黄昏,数声画角。
寂寞:故乡何在,雪园水阁,梅花深感寂寞。家山:家乡。言有归隐之心。瑶池,传说为西王母居处。鳞鸿:鱼雁。古诗词常以鱼雁代指书信。雁,典出与《汉书苏武传》。仗:依仗。只解:只知,只会。开遍南枝:指梅。但伤心:梅花于黄昏画角中,自伤冷落,无奈发出哀叹。
参考资料:
1、 李肇翔.辛弃疾词 :万卷出版社,2009年:第96页有人认为该词作于1194年(绍熙五年),全词从梅花未开写到将落,使用了烘托手法,总体层次分明。
“霜寒透幕”借用了晚唐诗人韩偓“云护雁霜笼澹月,雨连莺晓落残梅”之意----北雁带来的霜气来,即使装有重重帘幕,也抵不住寒威的侵袭,何况兀立在荒山穷谷中的梅树,从而传达出冻梅所处的环境。
接着写“梅方含蕊”时的气候,霜寒来袭,还没到坚冰难忍的时期,天上的白云似乎对冷冷清清的明月,具有同情心而予以遮护,教她保持纯洁的心灵,前途是大有可为的。“溪奁照梳掠”转进一层:不妨趁着这霜气还不十分严重,对着镜面般的清泉从容梳掠,作好“一笑嫣然”的准备。
“含香”二句从“梳掠”时的心境,转到“艳妆”的浓抹,照应上一句“玉肌瘦弱”,暗示内心的凄苦,且力自护持,表现出“与物为春”的冰玉精神,“龙绡衬着”有《离骚》中“纫秋兰以为佩”的芳洁之意。静候“东风”的到来,便尔“一笑嫣然”,“转盼”间顿使“万花羞落”。
下片以“寂寞”两字点睛,不禁让人想到当年的“突骑渡江”所为何事。梦里家山,何曾回去,即使把我移种园林楼阁间,亦只有顾影自怜、忍寒增恨而已。
“雪后”二句是借用北宋高士林逋“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的诗意,暗示“富贵非吾愿”、“栖隐亦非所期”的微旨。紧接着“瑶池旧约,鳞鸿更仗谁托”,显示隐约难达的衷情,正和《摸鱼儿》“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消息相通,表现出自己是不甘寂寞的。
“粉蝶”三句宕开,从“鳞鸿”六字的反面转进一层,致慨于狂蜂浪蝶,一味追逐目前的荣华,把大好收复中原的机会全都失掉了。“南枝向暖北枝寒”是句有名的咏梅诗句,这里借来暗示当时北方的起义军,倾心南向,时机一失,大事就不复可为的情境。
结以“冷淡黄昏,数声画角”,惋惜贞姿方茂,便尔凋零,画角吹奏着《梅花落》的凄音,传达出一种悲苦的心境。“冷淡黄昏”四字,是从林逋的名句“暗香浮动月黄昏”七字中截取而来,与发端的“护月云轻”遥相激射。画角声中,再一凝想南来征雁,此情此景正自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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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寒应候。望日边六叶,阶蓂初秀。爱景欲挂扶桑,漏残银箭,杓回摇斗。庆高闳此际,掌上一颗明珠剖。有令容淑质,归逢佳偶。到如今,昼锦满堂贵胄。
微冷的应和时节,期盼着太阳早些升起,台阶前的蓂荚已长出六片叶子了,已经是初六了。冬天的太阳刚刚升起,天将破晓,春天不久将来临。就在这时你(指寿星)出生在一个显赫的家庭,家中视你为掌上明珠。你拥有不俗姿容、贤淑品德、良好教养,嫁给了一个好丈夫。到如今,你生活在的昼锦堂已经是儿孙满堂,而且个个都是有出息的达官贵人了。
荣耀,文步紫禁,一一金章绿绶。更值棠棣连阴,虎符熊轼,夹河分守。况青云咫尺,朝暮重入承明后。看彩衣争献,兰羞玉酎。祝千龄,借指松椿比寿。
光荣啊,你的家庭成员已经进入朝庭中枢,一个个身佩金印绿绶位列三公。可更喜的是你的两个儿子他们兄弟俩福荫不断,他们持虎符乘熊轼车,成为了地方太守。他们的未来不可限量,而且很快就会高升,进入中枢成为皇帝倚重的大臣。看,他们兄弟俩穿着彩衣纷纷上前向你拜寿,向你敬献美食和美酒。祝贺你长命百岁,与松椿同寿。
参考资料:
1、 杨合林.李清照集[M].湖南:岳麓书社出版社,1999.2、 郑孟彤.李清照词赏析[M].黑龙江: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3、 刘瑜.李清照词赏析[M].广西:广西教育出版社,1990.微寒应候。望日边六叶,阶蓂(míng)初秀。爱景欲叶扶桑,漏残银箭,杓(biāo)回摇斗。庆高闳(hóng)此际,掌上一颗明珠剖。有令容淑质,归逢佳偶。到如今,昼锦满堂贵胄(zhòu)。
应候:应和节令。六叶阶蓂初秀:阶前蓂荚初生六叶。传说此草月初日生一叶。已生六叶知为初六。爱景:冬日之光。景:日。扶桑: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的大树。漏残银箭:指天将向晓。漏残,漏壶中的水将要滴尽。银箭,用在漏壶中刻有度数的标尺。杓回摇斗:意谓斗柄东回,春天来到。杓:北斗第五、六、七颗星的名称。又称斗柄、杓星。高闳:高门,显赫的门庭。剖:出生。归:出嫁。昼锦:原意谓贵显还乡。这里或指韩琦所建昼锦堂。
荣耀,文步紫禁,一一金章绿绶(shòu)。更值棠(táng)棣(dì)连阴,虎符熊轼(shì),夹河分守。况青云咫尺,朝暮重入承明后。看彩衣争献,兰羞玉酎(zhòu)。祝千龄,借指松椿(chūn)比寿。
紫禁:以紫微星垣比喻皇帝的居处,故称皇宫为紫禁。棠棣连阴:意谓兄弟福荫相继不断。棠棣:指兄弟。阴:同“荫”。虎符:铜铸的虎形兵符,背有铭文。作为古代调兵遣将的信物,分为两半,右半留京师,左半授予统兵将帅或地方官吏。调兵时由使臣持符验合方能生效。熊轼:古代高级高员所乘车,车前横轼作伏熊形。后用以指公卿和地方长官。夹河分守:意谓寿主有二子皆为郡守。青云咫尺:青云:指高位。咫尺:犹“一步之遥”。朝暮句:朝暮,犹早晚。承明:即承明庐,汉代皇帝侍臣入值之所,此处言寿主二子不久将成为皇帝身边的高官。兰羞玉酎:指香美的食品。玉酎:指复酿的醇美之酒。松椿比寿:祝寿之辞。松椿:古人认为最长寿的两种树。
参考资料:
1、 杨合林.李清照集[M].湖南:岳麓书社出版社,1999.2、 郑孟彤.李清照词赏析[M].黑龙江: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3、 刘瑜.李清照词赏析[M].广西:广西教育出版社,1990.这是一篇寿词,词人始终对寿星的家庭荣耀进行夸赞,字里行间透露出作者对寿星主人充满了敬意,特别是对寿星有两个好儿子好生羡慕。
词的上半阕主要是写寿星本人,手法采用顺序结构写作,白描手法直接来讲述寿星本人及其家庭。其中“叶阶蓂初秀”说明了寿星出生在初六日。接着就说她从小生活在一个有良好教育的家庭,在家庭里就像冬日的阳光和标志着春天来临的星斗,被视为掌上明珠。再接赞美“南昌”长得美而贤惠,嫁了一个难得的好丈夫。到如今,儿孙满堂,且都是锦衣还乡的高官显宦。
词的下半阕就是采用大量的用典手法来写寿星的两个儿子。夸其人不如夸其子,作者深谐此道。大量贴切的典故赞誉寿星的两个儿子。如“棠棣连阴”、“虎符熊轼”、“夹河分守”、“青云咫尺”。不管是那个母亲听了别人这样赞自己的儿子肯定心花怒放。
因为是应酬寿词,无非是善颂善祷,应世随俗而已,所以难得有佳句,因此有人以此来说明此词不是李清照所作。其实词中赞美颂词写的委婉含蓄,比喻贴切,用典自然,表现了作者较高的语言修养,也是贺寿词中的佳品。徐培均也是以此来说明此词风格为什么与李清照的一贯风格不符,实为体裁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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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恍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
在空阔的楚江夜晚,我痛心突然被惊散后,自己已脱离雁群万里之远。顾影自怜,想到飞下寒塘,只见地面一片眼前草枯沙净,江水平阔伸向遥远天边。孤单一只的我无法排成字形,只能寄去相思情意的一点。还生怕这样徘徊迁延会耽误北地吞毡嚼雪的故人,传达他们眷念故园的心愿。
谁怜旅愁荏苒。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有谁会可怜我长途飞行的艰难?让我想起深夜孤居长门宫的皇后,锦筝弹着心中无限的幽怨。料想自己的伴侣还栖宿在芦花中,他们是否正惦念我在春前,会转程从旧路飞回北边。我仿佛听到他们在暮雨中声声呼唤,只怕在边塞突然相见。这样当双燕归来后栖息于画帘半卷的房檐,我也不会羞惭。
楚江空晚。怅(chàng)离群万里,恍(huǎng)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
楚:泛指南方。恍然:失意貌。自顾影:对自己的孤独表示怜异之意。自顾影:顾影自怜,对自己的孤单表示怜惜。写不成书:雁飞行时行列整齐如字,孤雁而不成字,只像笔画中的“一点”,故云。这里还暗用了苏武雁足传书的故事。因循:迟延。残毡拥雪:用苏武事。苏武被匈奴强留,毡毛合雪而吞食,幸免于死。这里喻指困于元统治下有气节的南宋人物。
谁怜旅愁荏(rěn)苒(rǎn)。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荏苒:展转不断。谩:漫,徒然的意思。长门:汉宫名,汉武帝时,陈皇后被打入长门冷宫。这里用长门宫的寂寞冷落来形容孤雁的凄凉哀怨。锦筝:筝的美称。古筝有十二或十三弦,斜列如雁行,称雁筝,其声凄清哀怨,故又称哀筝。蓦地:忽然。玉关:玉门关,这里泛指北方。
《解连环·孤雁》是宋亡后之作,是一篇著名的咏物词。它构思巧妙,体物较为细腻。在写其外相的同时,又寄寓了深微的含意。这首词可以透视出张炎词深厚的艺术功力。作者揉咏雁、怀人、自怜而为一,抒发了他的家国之痛,漂泊之苦,凄婉动人。词咏孤雁,实则借孤雁寄托作者宋亡后的伤感,也反映了宋遗民普遍生活体验及感触,具有典型意义。
上阕前三句写孤雁失群;接着写失群后的孤独。“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恍然惊散。”以困顿惆怅的情怀起笔,伴孤雁一起飞来。起句境界暗淡、空旷、寂寥、肃杀。楚江,指湖南地方。衡阳有回雁峰,又雁多经潇湘。潇湘、衡阳皆楚地。作者把雁置于这空阔的空间,不惟反衬雁之“孤”“小”,且为全词定下低沉的基调。惟其“空”,才愈见离群雁之“孤”;惟其“晚”,才更显离群雁之“凄冷”:可谓景中含情。这特定的审美感受,却是通过自然而平常的四个字,由视觉贯通了读者的触觉来传达的,下笔不可谓不“空”。“怅离群万里,恍然惊散”。离群而“散”,已觉“恍然”,而“万里”,更足可悲,这怎能不使孤雁在“惊”悸之余感到“怅”然若失呢?仅一传神之“怅”字,写事更写情,它把“离”前之可恋,“离”时之痛苦,“离”后之茫然的复杂的感情,曲折婉转地表达出来了。
这三句写出了孤雁之遭际,使人意识到了作者心绪之凄惨。南宋末年,国势垂危,生于此时的词人,对于时局自己深感无能为力,不胜忧愤,只好借物抒怀以寄托一腔幽怨。
既离群万里,则渺渺天地间惟一孤雁而已,自顾其影则不免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之感,故只有另寻栖身之所,“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是这种孤栖自爱神态的写照。顾影,表示有深自珍惜。特别是一“欲”字,更是对这种想下未下、犹豫迟疑的神态的深刻把握和维妙维肖的刻划。“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在惊魂未定之际,目光所到之处, 只有寒水暮天相接,漠漠荒沙、瑟瑟衰草,依然荒寥而已。来亦孤单,去也孤单,只好徘徊顾影,使人进一步体味它的孤独。
“写不成书”两句,是写雁群飞行,排成一字或人,孤雁单飞排不成字,故说写不成书信,只能成一点,带回一点相思。从而巧妙地表达出前朝对遗民的思念。古人常以雁为传书使者。“只寄得、相思一点”,激起人们多少相思之苦与家国之苦,已无从分辨。如果说,“恍然”离散已使孤雁怅然若失因而无奈去别寻栖所的话;如果说,依然荒寥更足以使之凄怆伤神的话,那么,“写不”两句所表达的那种痛苦竟无人可告之情则转而化为某种程度的悲壮了:雁既失群于万里之外,不能和同伴共排雁字,只有向他们遥寄一片相思之情了,此其一;因此,违误了久困于胡地的“故人”的凝盼之情(“故人”殆指沦于北人之手切盼南归的故园父老),此其二;联系作为宋朝遗民的张炎当时朋友散失、家国破碎、孤身一人、满目凄凉的处境,可以想见,即使有书可传,那“故人”之愿又将告于何人?此其三。然而这种种复杂的思想感情,却是通过作者极疏淡自然之笔(两句用一事而又一气贯注)写出的。这正是“清空”特色的表现之一。
“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这是为雁立传,可以看到作者思想轮廓。表面上是说孤雁误了寄书,和苏武托雁寄书的心事。“残毡拥雪”,用苏武“武卧啮雪,与旃(毡)毛并咽之,数日不死”事表达心声。
从对上阕简单的分析中可以看到,作者无论写景还是状物,都能“不滞留于物”(《词源·咏物》),特别是对孤雁外部形象的描写和琐屑事件的叙述,即使是最简单的交代都省略了,而是摄神遗貌,紧紧抓住最能表现孤雁内心情感的神态(如“欲下”),把笔触伸向孤雁的内心世界(如“怅、惊、料”),栩栩如生地刻划出孤雁孤寂索漠的内心世界,给人一种艺术上的去芜存精的澄净感,而作者的思想感情也在此得到了曲折委婉的表达,即所谓“调感怆于融会之中”。
下阕更以化实为虚的方式体现了张炎词的“清空”本色。换头承前,叹息北去的南宋宫室艰难险恶的处境。而孤雁只能在夜雨中哀鸣,若是能在玉门关重新见到离失的伴侣,该是何等的惊喜!因“离群万里”,因而“谁怜旅愁荏苒”。“荏苒”表达迁延的意思。在形容时间光阴之绵长的“荏苒”前面冠以“旅愁”,其旅途之劳顿和愁之绵绵可知,且作者并不正面说此愁无人怜而以反问出之曰“谁怜”,除更觉情切动人外,已微透“怨”的消息,故下面紧接写道:“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说长门夜悄与锦筝弹怨。典出汉武帝陈皇后罢退长门宫故事。“长门”所“弹”者,昔陈皇后之“怨”;而筝柱斜列如雁行,故在此又是孤雁之“怨”。“谩”字,极度渲染孤雁的哀怨。作者以“浑化无迹”之笔,借陈皇后之事,将人、雁之“怨”一起写出,从而抒发了自己亡国之思家破之愁无人可告亦无人怜之的一片愁怨之情。
孤雁之哀愁既无人可告,那么雁之凝盼思归的急切心情是可以想见的。它多么盼望自己早一天飞到同伴身旁啊!可它不说自己身落寒塘之实境,却首先代同伴着想: “想伴侣、犹宿芦花。”不说眼前自己思念同伴之实情,却透过一层,言伙伴曾念自己在来年春前“去程应转”。伙伴们春天到来之前,应该回北方去了。这又是化实为虚,使虚中有实,虚实相生,既婉转又空灵,它比正面诉说更能见孤雁之一往之深情。
“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随即是个飘渺的幸福的设想。玉关春雨,北地黄昏,却是将怎样和旅伴们重见呢?“怕”字含意深微。孤雁由“离群”之“怅”而生“谁怜”之“怨”,又由“怨”而生“暮雨”中之“呼”,从“呼”又生“怕”,于是读“暮雨”二句,读者脑海里会出现这样一幅动人的情景:瑟瑟秋风、潇潇暮雨中,望伴情切的空中孤雁,一声又一声呼叫,找寻着同伴,它要尽最后一丝力量飞到它们身边,倾诉离后之情。它坚信,同伴们就在不远的前方。然而,突然之间它又由“呼”而“怕”了:是怕见同伴于忽然之间,“怕”自己不胜那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潮流的冲击。一个 “怕”字,生动而逼真地刻划出雁经过长途跋涉,备尝离群之苦后幻想自己即将在“蓦然”间重见同伴时那种喜悦、激动而又有些不安、焦躁的复杂矛盾心理。
至此,孤雁之情已至深至切似乎无法再写,但作者意犹未尽,再次从虚处下笔,进一步替孤雁设想:“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长期的期待与渴望,一旦相见期近,反怕春期之骤至。虽能相见也无愧于寄身画栋珠帘双双紫燕了。从用意上看,此二句实承以上而来。即如上所述,孤雁之愁已至浓至厚,无法解脱,其望归思伴之情已至深至切,无以复加,但退一步说,即使雁之愿望无法实现,它也绝不愿像在春日融融中翩翩归来的“双燕”(暗指归附元朝者)一样,寄人檐下,以博主人一笑,从而表现出雁之孤高自傲的情怀,使其形象得到了升华。而在这空灵蕴藉中,作者不愿事奉新朝的心迹也得到含蓄而委婉的表露。这在情感上,表现为异军突起;在格调上,则表现为某种程度的峭拔。
由于作者在这首词里没有刻意于静态的摹写,而着重从孤雁内心情感的发展变化上——由“怅”而“怨”,由“怨”而“呼”而“怕”,写出了动感,因此,在意脉和情感节奏上,于自然流转之中包含着起伏跌宕,于空灵之中见出流动,从而给人以和谐的美的享受。
通观全篇,状物言情极尽精巧而不着雕饰痕迹,词人遣词炼意、体物抒情的精湛造诣淋漓尽现。全词多处用典,堪称咏雁佳句。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曰:“玉田《高阳台》,凄凉幽怨,郁之至,厚之至,与碧山如出一手,乐笑翁集中亦不多见。”张炎词善于咏物。从咏物词的整个方法、风格和寄意来说,这首咏孤雁的《解连环》更有代表性。词人刻画孤雁的形象妙肖传神,在咏物的方法上,紧扣一“孤”字展开描写,烘托渲染,以物喻人,将咏物与抒情合而为一,通过对孤雁的描绘,把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感尽蕴含在对孤雁这一形象的描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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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绿峨峨,纤琼皎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长满绿苔的梅树层层叠叠,点点白梅如皎皎细玉,素洁典雅,倒压湖面,一池绿波更觉清浅。年华瞬逝,但你动人的幽意依然如故,再次重逢已是几度春光易换。曾记得与朋友一起畅饮,探访芳景的情形,而美丽的梅花却久开不败,好像盈盈盛妆的美人迟迟不愿卸妆。
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荏苒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幽怨。
往日的乐事已消黯,更何况近日心境凄然,快要忘记了以前明月下金辇深夜归去的美好情景,报春的梅花已渐渐凋零,最可恨这东风匆匆归去,故人却依然在天涯。纵然有点点残花还在,却依依都飘落到衣襟上,这不禁让人想起了物是人非的铅泪。还是深情地折下一枝梅独自品尝,聊且排遣一下心中的幽怨与哀伤吧。
参考资料:
1、 张海明译.宋词三百首:青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09月:第354页层绿峨(é)峨,纤琼皎(jiǎo)皎,倒压波痕清浅。过眼年华,动人幽意,相逢几番春换。记唤酒寻芳处,盈盈褪妆晚。
层绿:重重叠叠长满绿苔的梅枝。峨峨:高耸的样子。纤琼:纤细娇弱的白梅。皎皎:润泽洁白的样子。倒压:倒映贴近。幽意:幽静的意趣。几番:几度。唤酒:相约饮酒。盈盈:形容女子容貌端庄秀丽。此处喻白梅。褪妆:指梅花凋谢。
已销黯。况凄凉、近来离思,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nǐan)。荏(rěn)苒(rǎn)一枝春,恨东风、人似天远。纵有残花,洒征衣、铅泪都满。但殷勤折取,自遣一襟(jīn)幽怨。
已消黯:那往日欢乐已在记忆中黯然消逝。归辇:游园归来的銮驾。此处暗指南宋盛时帝王临幸而归。荏苒:指柔弱的样子。一枝春:指梅花。征衣:远游在外穿的衣服。铅泪:眼泪。殷勤:情意浓厚。遣:排遣。
参考资料:
1、 张海明译.宋词三百首:青海人民出版社,2002年09月:第354页上阕写梅开之盛。开头三句化用姜夔《暗香》“千树压,西湖寒碧”句意,描绘聚景园梅花盛开之美景。“层绿峨峨”,写绿梅如云;“纤琼皎皎”,写白梅如雪;“波痕清浅”,写水中梅花倒影重重。“过眼”三句写相逢之难,感叹物是人非,美境依旧,而心情却已经迥然不同。“过眼年华”,写光阴的迅速;“动人幽意”,写梅情的高雅;“几番春换”写多次逢春才一见园梅。接下来由此接入对往日快乐时事的的追忆,仍以梅花绾合。“唤酒寻芳”,忆当年游赏之处。“盈盈褪妆晚”情景兼到,是生花妙笔。既有对梅花钟爱之情,亦含有对往事眷恋之意。
下阕转而写今昔沧桑之感,“已消黯”写词人的伤神,点出国家沦亡的惨痛事实,“况凄凉近来离思”,写朋友之间彼此悬隔,无由再见。接下来的一句更为沉重,作者面对聚景亭中的梅花,发出“应忘却,明月夜深归辇”的哀叹。聚景亭建于宋孝宗时,本为供已经退位的高宗游赏。高宗崩逝后,孝宗、光宗、宁宗等朝,此园遂成为皇家御苑,天子多有游幸。如今国家已属他人,往昔的盛事当然应该“忘却”,可是想忘却的东西恰恰是最不易忘却的,想回避的东西恰恰是最不易回避的。这句满含辛酸眼泪的话语,正带出作者不可遏制的亡国之恨。再二句写漂泊之悲。“纵有残花”,写词人惜梅之意;“征衣、铅泪”,叹江南流浪无期。词的末尾用“一枝梅”的典故,感叹友人相隔之远。既然连“聊赠一枝春”都难以做到,也只有折梅自赏了。
本词副标题是咏梅,所以全篇贯穿着梅花的标格和神韵,盛也梅花,衰也梅花。作者的兴废之感都通过这浅淡幽香的生命表达出来,可谓语意传神。
参考资料:
1、 郭伯勋编著.宋词三百首详析:中华书局,2005年11月:第570页2、 上疆村民编 李之亮译.白话宋词三百首:岳麓书社,2005年01月:第4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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