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人扶耒语林丘,花外时时落一鸥。
山林中农夫扶着犁低声说着话,花丛外面不时落下一只白鸥。
欲验春来多少雨,野塘漫水可回舟。
想要检验春雨的雨量,只看那野塘中涨满的春水,可以自由回转一只小船。
参考资料:
1、 杨大中编,唐宋绝句五百首,东北大学出版社,2016.09,第418页2、 严寿澄 贺银海,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12月第1版,第716-717页耕人扶耒(lěi)语(yǔ)林丘,花外时时落一鸥。
耕人:耕农。耒:古代用来耕地翻土的农具。《易·系辞下》:“神农氏作,木为耜,揉木为未。”耜为铲,来为柄,称为未耜。后用为农具的总称。语:是谈话,是谈论林丘:又作“林邱”。树木与土丘,泛指山林。鸥:鸟类的一种,头大,嘴扁平,前趾有蹼,翼长而尖,羽毛多为白色。多生活在海边,主要捕食鱼类。
欲验春来多少雨,野塘漫水可回舟。
验:证实。野塘:野外的池塘或湖泊。
参考资料:
1、 杨大中编,唐宋绝句五百首,东北大学出版社,2016.09,第418页2、 严寿澄 贺银海,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12月第1版,第716-717页此诗头两句写诗人站在高处,放眼望去,一群耕农在小树林的土堆旁谈论着什么;三四句正面点题,看着眼前的景象,经诗人观察后发现一处野塘,水已溢出,虽未写春雨本身,但写了春雨后的景象和春雨带来的“喜”意。全诗朴实无华,不从正面着笔,而是侧面烘托、渲染,以景写情,画面鲜明生动。
此诗写春雨,但诗人并未着力于雨中之景,而是写雨后情形。其所选意象亦与一般咏雨之作大异其趣,使人读后顿生清新之感。
首句“耕人扶耒语林丘”写春雨过后,村人手扶耒,在山丘之际,互为相谈。诗人虽未有半字言及农人心情,但一“语”字,则将耕人喜得春雨之情展露无余。《诗经·大雅·公刘》写周人安居之情形,即用“于时言言,于时语语”二句形容之。此处用“语”字亦收相同之效。春季农事伊始,农田待耕,故农人“扶耒而语”。
林丘之景叙毕,诗人又将目光投向花外水流。经春雨滋润一过,春花泛彩流红。春花之外,是流水蜿蜒。因有春花相阻,故未见春水,但时见沙鸥飞落,欲集沙洲。杜甫曾有诗云“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是于茫茫天地,一线长河之间,陡出一沙鸥飘飘,其苍茫之势自是工部气象。而此诗则以一“落”字出,其较野老而言,又甚有轻巧灵动的兴味。
末二句切入正题,问雨来多少。诗人自问已毕,又自答曰“野塘漫水可回舟”。既是野塘,无人打理,想必水浅难泊,而此番春雨一过,水势大涨,竟可回舟其间,其雨势之大可以想见。都云“春雨贵如油”,亦无怪乎耕人扶耒相语,欣欣而喜了。
全诗借春雨之事,写耕人,写沙鸥,写野塘,此三者均含世外之意。村人野老,农耕桑麻不必说,沙鸥自飘然有逸气,野塘回舟亦安然独立于尘世之外。故此诗于清新中隐隐透出一股逸气。而作者其词“奈愁极顿惊,梦轻难记,自怜幽独”(《大酺·越调春雨》)虽同写春雨,其所抒之情则迥然有别了。
参考资料:
1、 乐云主编,唐宋诗鉴赏全典,崇文书局,2011.11,第9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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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自古登临恨,暂到愁肠已九回。
楚人自来喜爱登高,抒发心中的烦闷。我才到这里,也觉得忧愁难忍。
万树苍烟三峡暗,满川明月一猿哀。
莽莽苍苍的树木,终日不散的烟云,使三峡显得阴霾沉沉。开阔的江面,明月高悬,不时传来猿猴的悲鸣。
殊乡况复惊残岁,慰客偏宜把酒杯。
远离故乡,又逢岁暮年关,怎不叫人心惊。要想安慰孤独的灵魂,最好还是开怀痛饮。
行见江山且吟咏,不因迁谪岂能来。
闲来信步漫游,遇见山水佳丽,不妨高声长吟。如果不是贬官外放,又怎么能饱览各地的奇山异景。
参考资料:
1、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楚人自古登临恨,暂(zàn)到愁肠已九回。
楚人:楚国人。楚,战国时的大国,为七雄之一,据有今湘、鄂、皖、江、浙诸省之域。登临:登山临水,谓游览自然胜景。暂到:刚到,乍到。暂,始、初。愁肠已九回:犹“九回肠”。形容回环往复的忧愁。回肠,极言内心忧虑不安。
万树苍烟愁峡暗,满川明月一猿(yuán)哀。
万树苍烟:青色的烟雾笼罩着茂密的树林。万,极言其多。苍烟:青烟。满川明月:明月的清辉朗照着平旷的原野。川,平野、平地。
殊(shū)乡况复惊残岁,慰客偏宜把酒杯。
殊乡:犹“殊方”,异域,他乡。残岁:残年,岁暮,指一年将尽的时候。慰客:犹“迁客”。慰,郁闷。把酒杯:把盏,把酒,端着酒杯。
行见江山且吟咏,不因迁谪(zhé)岂能来。
吟咏:这里指作诗。后因用为歌咏或作诗的意思。迁谪:被贬谪到外地。
参考资料:
1、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这首诗是欧阳修七律中的佳作。诗中不仅描写了三峡苍暗、明月满川的景象,揭示出峡川月夜的苍茫、辽阔、凄清之美;而且借助景物描写,抒发了作者极为复杂的思想感受。这里,既有无辜被贬的深沉感慨,又有思乡怀归的惆怅之情。而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又自我解嘲,故作旷达。
“楚人自古登临恨,暂到愁肠已九回”写因贬谪之恨,而源溯到屈原,借以自喻而自慰,可终不能抑制这种生活的愁怨。“万树苍烟三峡暗,满川明月一猿哀”写有如《秋色赋》,何其凄然。“殊乡况复惊残岁,慰客偏宜把酒杯”写客居异乡,苦恨经年,只有借酒消愁。最后两句在自叹自解中,也含有不可言状之凄苦。
这首诗突出的特点是,气象阔大,意绪苍凉。诗中无论写景,还是叙事,愁苦意绪笼罩全诗。其中“万树”一联,诗人从大处落墨,描绘出峡川从黄昏到静夜的景象。在这幅画面上,众多的景物如高山、丛林、溪水和明月,本已把画面装饰得既壮美又幽深,再加上“猿哀”一笔,显得更加凄怅苍凉。气象宏阔,以景逆情,进一步渲染作者谪居他乡的愁苦心情。
诗的前六句表现的是登山临水,感慨万千,各种情怀纠结于心,愁绪层层盘结,句句借景抒情,表达了内心被贬的良多沉痛:登山临水之怅恨,九回盘桓之愁肠。苍烟萦绕之万树,幽暗陡峭之峡谷,满川挥洒之明月,凄苦哀婉之猿啼。由于满怀的愁情,山水明月、烟草树木都为之黯然失色。各种愁怨喷薄而出,又何况临近年关,而自己在他乡羁旅,只能强颜作欢,借酒浇愁,以为暂时的宽慰。在悲极之中,诗人笔锋一转,不再作那儿女情长的伤心之语,而是将悲情化为临风吟咏,“不因迁谪岂能来”,似乎为今日能饱览楚地奇异谲诡的风光而自豪。情绪顿然一转,于解嘲中放达,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旷达豪迈之气。后来,苏轼受欧阳修的影响,也结合自己的多舛经历,在诗歌中将这张苦极自嘲、愈见旷达的宋调发展到了极致。
参考资料:
1、 张翥.《《欧阳文忠公集》诠释与解读》 .北京: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2003:492、 童出版社,2003:495. 余3、 赵仁珪.《走进唐宋诗词》.北京: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07: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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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以鞍马为家,射猎为俗。
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
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貌如玉。
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
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
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
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
纤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
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胡人以鞍马为家,射猎为俗。
北方少数民族以鞍马为家,以打猎为生。
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
泉水甘甜,野草丰美没有固定的地点,鸟儿受惊,野兽互相追逐。
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貌如玉。
是谁将汉人女子嫁给胡人,风沙是无情的,而女子容貌如此美丽。
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
出门都很难看到中原人,只能在马背上暗自思念故乡。
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
在琵琶声中,胡人也会感到叹息。
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
如此美丽的女子流落异地,死在他乡,而琵琶曲却传到了汉宫里。
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
汉宫里争着弹昭君所弹的琵琶曲,心中的怨恨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纤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
细小的手生在闺房之中,只能学弹琵琶,不会走出闺房。
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不知道沙漠中的云是这么飘出边塞的,哪里知道这琵琶声是多么的令人断肠!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汉宫里有一位美貌佳丽,最初天子并不认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突然间要随着汉使离去,嫁给匈奴国君,要去遥远的边地。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姣美的容颜天下无比,一旦失去,要再得到可不容易。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虽然天子发怒可以把画工杀死,对于事情又有什么补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眼前的美丑尚且不能分辨,怎么能制服万里之外的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汉代的“和亲”实在是笨拙之计,女子不要再用容貌炫耀自己。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明妃离去时伤心落泪,伤心的泪水哟,洒向花枝。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日暮黄昏狂风吹起,风起花落啊,飘向哪里?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漂亮的女孩大多有不幸的命运,不必怨天尤人,原应自己叹息!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编著.桃李春风一杯酒 宋诗经典解读:上海百家出版社,2009.10:482、 陶文鹏主编.历史爱国诗歌选译: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1995年02月:269-270胡人以鞍(ān)马为家,射猎为俗。
王介甫:王安石,字介甫。这组诗是为唱和王安石《明妃曲二首》而作。明妃:即王嫱,字昭君。晋时因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胡人: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鞍:套在骡马背上便于骑坐的东西。
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
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貌如玉。
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
中国:指中原地区。
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zī)嗟(jiē)。
咨嗟:叹息。
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
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
新声谱:新曲谱,指昭君所弹的琵琶曲。
纤(xiān)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
纤纤:细小貌。洞房:犹深闺。
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黄云:沙漠上空的云,因黄沙弥漫,连云色也变黄了。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单于国:指匈奴。单于,匈奴的首领。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画工:传说汉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后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帝悔之,而名籍已定。乃穷案其事,画工毛延寿等皆同日弃市。见晋葛洪《西京杂记》。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yí)狄(dí)!
夷狄:古称东方部族为夷,北方部族为狄。这里泛指华夏以外的各民族。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编著.桃李春风一杯酒 宋诗经典解读:上海百家出版社,2009.10:482、 陶文鹏主编.历史爱国诗歌选译: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1995年02月:269-270胡人以鞍马为家,射猎为俗。
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
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貌如玉。
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
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
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
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
纤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
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这组诗第一首头四句,破空而来,用类似散文的诗语,写胡人游猎生活,晴示胡、汉之异。接着以“谁将汉女嫁胡儿”,接到明妃身上。写明妃以“汉女嫁胡儿”,以“如玉”之颜面,冒“无情”之“风沙”,而且“身行”之处,连“中国(指中原)人”也看不到,明示明妃“流落”之苦。接下用“推手为琵却手琶”,紧承“马上自作思归曲”。“推手”“却手”,犹言一推一放。“琵琶”本是象声词,如同现代说的“噼啪”,以乐器之声为乐器之名。一推一放,噼噼啪啪,刻画明妃满腔哀思,信手成曲。但琵琶哀音,却十分感人,连胡人听了“亦咨磋”不已。这种写法与王安石“沙上行人却回首”相同。以上三层,由胡、汉习俗之异,写到明妃流落之苦,再写到明妃思归作曲,谱入琵琶,层次井然,而重点在于这一琵琶“新声谱”。因为作者正是要就此抒发慨叹的。
“玉颜”句承上;“琵琶”句启下。脉络十分清晰,而笔势极为矫建。作者所要讲的就是琵琶“传入汉家”以后的反应。明妃的“思乡曲”,本应引起“汉家”的悲悯、同情与愤慨;然而“汉宫”中却将其视为“新声谱”来“争按”,以别人的苦楚,供自己享乐。“遗恨”、“苦声”并没有激起应有的反响。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汉宫中“纤纤女手”“学得琵琶不下堂”,正是因为统治者喜好这种“新声”的缘故;而喜好这种“新声”,正是因为他们“生于深宫之中”,根本不知道边塞之苦。这里讲的就不止“纤纤女手”了。自石晋割弃燕云十六州,北边广大地区在北宋一直没有恢复,有许许多多“流落死天涯”的百姓。仁宗时,辽国、西夏交替侵扰,而宋朝君臣却仍粉饰大平,宴安如故。“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这正是作者对居安忘危、不事振作的宋朝君臣的揭露与谴责。以前写明妃的人,或写明妃个人遭遇,或借以抒发“士不遇”的感慨,欧阳修却从夷夏之辨讲起,从国家大事着眼,这是他高于前人之处。而且,议论国事,却只就琵琶“新声”而言,能从小中见大,因而较《和王介甫明妃曲》后篇的“在诗中发议论”,艺术性更强。
第二首诗中“汉宫”四句化用西汉李延年诗歌之意,略叙明妃事实,笔力简劲。“绝色”两句,紧承前四句,妙在完全用“重色”的君王的口吻说话;“虽能”两句转向责备汉元帝,就事论事,语挟风霜。但这只是为下边两句作铺垫。
“耳目”两句,为全篇警策,宋人说它“切中膏肓”(《诗林广记》引钱晋斋语),得以广泛传诵。诗人说,眼前的美丑尚不能辨,万里之外的“夷狄”情况何以判断?又何以能制定制服“夷狄”之策呢?这是极深刻的历史见解,而又以诗语出之,千古罕见。事实却不是“制夷狄”而是为“夷狄”所“制”。因而自然引出“汉计诚已拙”这一判语。
“汉计诚已拙”语简意深,是全诗主旨所在。汉代的“和亲”与宋代的“岁币”,同是乞求和平,为计之拙,正复相同。诗中表面上是说汉朝,实际上是说宋朝。妙在一经点出,便立即转入“女色难自夸”,以接回明妃身上,否则就成了《和亲论》而不是《明妃曲》。
“明妃去时泪”四句,用泪洒花枝,风起花落,渲染悲剧气氛,形象生动,但主要用以引起“红颜”两句。这两句要明妃“自嗟”“薄命”,怨而不怒。欧阳修对王安石诗中讲的“人生失意无南北”、“汉恩自浅胡自深”等语,也像王回等人一样,有所误解,故下此两句,以使之符合于“温柔敦厚”的“诗教”。欧阳修、王安石的思想境界之差别,亦于此可见。但解释时也不能太坐实,像钱晋斋说是“末言非元帝之不知幸于明妃,乃明妃之命薄而不见幸于元帝”,则与篇首“天子初未识”,“耳目所及尚如此”相矛盾,有失于诗人“微而婉”之旨。
前一首写“汉宫”不知边塞苦,后一首写和亲政策之“计拙”,借汉言宋,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其间叙事、抒情、议论杂出,转折跌宕,而自然流畅,形象鲜明,虽以文为诗而不失诗味。叶梦得说欧阳修“矫昆体,以气格为主”(《石林诗话》),这首诗正是以气格擅美的。
参考资料:
1、 吴孟复 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 :131-1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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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湖海上、一汀然鹭,半帆烟雨。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过垂虹亭下系扁舟,鲈堪煮。
好端端地在朝廷里做官,因为什么事要翩然辞官引去?遥望湖海上满滩沙然白鹭,远处船儿微露半帆笼罩着烟雨。报国无门空自怅怨,济时有良策又能对谁倾吐?路过垂虹亭下不妨暂系小舟,那里著名的鲈鱼堪煮。
拚一醉,留君住。歌一曲,送君路。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冉今如许。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
我甘愿拼死一醉,真诚地挽留你住。我将含泪高歌一曲,送你踏上归乡之路。踏遍江南江北,你将要归向何处?天下大事那么多全没有解决,大好年华就在这无结果中渐渐消逝。举头一笑问湛湛青天,青天也只沉默无语。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宋词名家名篇鉴赏:京华出版社,2011:2452、 张琪.宋词三百首: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7:903、 伍心铭.宋词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470红玉阶前,问何事、翩(piān)然引去。湖海上、一汀(tīng)鸥鹭(lù),半帆烟雨。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过垂虹亭下系扁(piān)舟,鲈(lú)堪煮。
红玉阶:红色的台阶,此处代指宫殿。翩然:形容动作轻快的样子。汀:水边平地。济时:拯救时局。从:跟,向。垂虹亭:地名,在今江苏吴江县虹桥上,建于宋仁宗庆历(公元1041年—公元1048年)年间。宋代许多文学家都在诗词中提到了它。扁舟:小船。鲈堪煮:晋代吴江人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想起家乡的鲈鱼脍,便辞官返乡。鲈:鲈鱼。堪:可。以上两句写李珙将回故乡隐居。
拚(pàn)一醉,留君住。歌一曲,送君路。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rǎn)冉今如许。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
拚:舍弃,不顾惜。悠悠:众多的样子。浑:全。冉冉:形容时间渐渐过去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宋词名家名篇鉴赏:京华出版社,2011:2452、 张琪.宋词三百首: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7:903、 伍心铭.宋词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470此词是送别之作。“御带”,又为“带御器械”,是武臣的荣誉性加官。
“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词的开头即问友人李珙何以辞官,可见这不是一般的聚散迎送,牵动肚肠的也不是一般的离情别绪。“问何事”,语气也显得比较重。可是下文却没有回答。而是写李珙辞官后的逍遥生活。“湖海上、一汀欧鹭,半帆烟雨”,写其“翩然”之状:出朝后漫游湖海,与鸥鹭为友,出没于烟波雨浪,显得多么自在、轻快。“海客无心随白鸥”,似乎友人对这种境遇还很满足。作者这里有意引而不发,使人感到飘逸的表象下隐藏着别种意绪。“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这里是回答了,经过上面一番周旋,显得有很重的感情份量。辞官后遨游江海固然自在浪漫,但辞官实是无奈之举。虽有报国之志,济时之策,怎奈落得“空自怨”
“从谁吐”,用问句表达出来,其中含有无奈、落寞、怨恨、孤独等等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过垂虹、亭下系扁舟,鲈堪煮。”垂虹亭位于吴江长桥头,这里是南宋连贯东西水路必经之地,李珙离临安往西自然经过这里。这里还有一处著名的古迹:晋代吴江人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想起家乡的鲈鱼脍,于是慨然叹道:“人生贵在适志,安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哉!”便辞官返乡。后人在这里建有鲈乡亭。“垂虹亭”地名融合典故用在这里很合适:友人经过此地正是鲈肥堪脍时节,可尽地主之谊;友人亦是辞官归去,正与张翰同怀,可谓异代知音,不妨小住。并且有用张翰“人生适志”安慰友人之意。“鲈堪煮”,“堪”字耐人寻味,除了传达出主人殷勤款留之意外,还替友人表达了心里的多少不得已!
“拚一醉,留君住。歌一曲,送君路。”可以说,这里才是送别之题,上片全是题前之意。由于题前之意写得很充分,别意就显得分外珍重、深厚了。“留君住”须“拚一醉”,这种态度表现出了多么执着、灼热的感情,“歌一曲”中有着多少依恋、怜惜。“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友人此去,怅然若失,仿佛在追循友人足迹似的。顺承上句,这种意思是明显的。
可能还有别的意思。李珙大概是四川人,四川人来下江做官,路途遥远,一旦罢官就有流离之感。吴潜友人吴泳也是四川人,在写给吴潜的信中就说:“西州(指四川)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如果是这样,那么“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就有双层含义:一为问询,一为慨叹,即罢官之后很可能“无所于归”,天地之大,难道没有你容身之处?其中的关切、忧虑表露无遗。这与下面的情绪表现又是紧相联贯的。
“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冉今如许!”还有收拾旧山河这样的大事业等待成就,朝廷本该多多任用贤才,但李珙这样有志又有才的人却被迫辞官漂泊江湖,这真让人又痛惜又悲愤。“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不理解,因而发为天问。“一笑”,是被悖谬所激怒的笑。读到这里,读者可以想见作者在向青天发问:人世间的举措何以如此荒唐,是非何以如此颠倒?“天无语”,他得不到回答,陷入了深深的悲愤之中。
这首送别词写得悲郁慷慨,表达了作者对友人的深切理解、对其遭遇的深厚同情,同时也对朝廷的昏愦表示了强烈愤慨。这些情绪的表达是有层次的推进,词中的几个问句显示了情绪推进的节奏,结句达到了高潮。从全词不难看出,作者通过抒写李珙的遭遇,寄予了个人的身世感慨,所以这首词亦是自况。在当时的环境下,报国无门,壮志难酬是爱国人士的普遍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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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苍颜,正是维摩境界。空方丈、散花何碍。朱唇箸点,更髻鬟生彩。这些个,千生万生只在。
年老容衰,恰好进入维摩清净无欲无垢的状态。天女在维摩室中散花,室小无任何妨碍。红色口唇似用筷子点画,改变年少时的发髻形态显得更美。这些事,千辈子万辈子的情爱仍在。
好事心肠,著人情态。闲窗下、敛云凝黛。明朝端午,待学纫兰为佩。寻一首好诗,要书裙带。
热心事业及其胸怀,表现于情感和仪态上。在关闭的窗下,收拢头发,凝聚眉头。明天就是端午,将要编织兰草来佩带。探寻一首好词,要书写在裙带上。
参考资料:
1、 洪柏昭选注,中国古代十大词人作品选 上,花城出版社,2000.04,第318页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203-1206页白发苍颜,正是维摩境界。空方丈、散花何碍。朱唇箸(zhù)点,更髻(jì)鬟(huán)生彩。这些个,千生万生只在。
维摩境界:佛家清净无欲的境界。维摩,维摩诘的略称,佛教菩萨名,对佛法义理修养很深。箸点:用筷子点上一个圆点。箸,筷子。髻鬟生彩:形容头发式样美丽。千生万生:千辈子,万辈子;永远。
好事心肠,著人情态。闲窗下、敛云凝黛。明朝端午,待学纫(rèn)兰为佩。寻一首好诗,要书裙带。
著人情态:能打动人的情态。敛云凝黛:收拢云鬓,凝聚眉头;形容严肃端庄的姿态。端午:民间节日,在旧历五月初五。纫兰为佩:编织兰草来佩带。屈原《离骚》:“纫秋兰以为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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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洪柏昭选注,中国古代十大词人作品选 上,花城出版社,2000.04,第318页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203-1206页上片,词人描写了自己与朝云二人的自然体态与清净的心境。“白发苍颜,正是维摩境界。”词人贬到惠州,已年老容衰;然而他的心地进到了人生的最高境界——维摩清净无欲的境界。值得词人晚年自我欣慰。而朝云呢“空方丈、散花何碍。”她随词人南迁,仍年青貌美,陪伴词人度着贬谪生活。在“方丈”的小天地里学佛,且如同天女散花,与词人一同切磋佛教教义,终有助于词人成为维摩式的心地澄明的佛家人。此等描叙,不是词人的创作虚构,而是他“清净独居一年有半”的真实写照。朝云在他心中是位可爱的女性人物。所以朝云那“朱唇筋点,更髻鬟生彩”的美丽动人的形象仍在他笔下闪光。东坡表明他爱朝云胜于教徒爱教,够虔诚的了,只好又拿出佛教的轮回思想,“千生万生只在”,永远海誓山盟,铭刻于心,付诸诗文。
下片,回忆美好往昔,祝愿朝云来日健康。“好事心肠,著人情态;闲窗下,敛云凝黛。”“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曾记得,你那乐于助人,成全先生的事业,你那“一生辛勤,万里随从”的宽阔胸怀,就表现在你的高洁的情感与媚人的仪态上。曾记得,“闲窗下”,挑灯伴读,学习佛经,又是那样的“敛云凝黛”,严肃之至,好不欢快。很快,词人从回忆的镜头中化出,回到面对面的梳妆台前。看“明朝端午”,万人欢庆传统佳节。在众多的活动中,词人认为最有意义的是学古人而“佩兰”。屈原在《离骚》中就赞赏“纫秋兰以为佩”的节日服饰。它既能健身芳心,又能给人以审美情趣,所以词人嘱咐朝云“待学纫为佩”,以此让朝云表现出高洁的形象。朝云只觉东坡对自己太好了。不过许多的诗文是言有尽而意无穷,长久的心愿便是要求东坡“寻一首好诗,要书裙带”,作为终身的记念。
全词写词人对朝云的深情,深化到如佛教徒对待释迦牟尼那样虔诚的程度。涛涛夜话道家常,情思绵绵无尽期,诚可谓“略去洞房之气味,翻为道人之家风。”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203-12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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