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事二首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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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闱半月得从容,料峭春寒似早冬。警夜峭闻三弄角,论文直到五更钟。

雁来远路惊流景,草茁閒庭失旧踪。得士共为天下贺,明朝揭榜醉黄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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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琦

(1298—1369)饶州人,字伯温,号玉雪坡真逸。周应极子。幼入国学为上舍生,以荫补南海簿,三转为翰林修撰,顺帝至正中累迁参知政事,招谕平江张士诚,拜江浙行省左丞,留平江十余年。士诚灭,乃归,寻卒。仪观温雅,博学工文章,尤以篆隶真草擅名。有《说文字原》、《六书正讹》等。 218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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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红·晓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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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云分翠拢香丝,玉线界宫鸦翅。露冷蔷薇晓初试。淡匀脂,金篦腻点兰烟纸。含娇意思,殢人须是,亲手画眉儿。
绀云分翠拢香丝,玉线界宫鸦翅。露冷蔷薇晓初试。淡匀脂,金篦腻点兰烟纸。含娇意思,殢人须是,亲手画眉儿。
乌黑喷香的秀发像去一样堆拥,用玉还分扎成宫鸦翅的发式。在寒露浸润蔷薇花的拂晓开始梳妆打扮,脸上均匀地涂抹上淡淡的粉脂。细心衬饰插上金篦,再巾上香片花黄,面含娇媚,洋溢着无限的情思。定要让人为之神魂颠倒,再亲手描画娥眉。

参考资料:

1、 《元曲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年7月版,第713-714页
绀云分翠拢(lǒng)香丝,玉线界宫鸦翅。露冷蔷(qiáng)薇晓初试。淡匀脂,金篦(bì)腻点兰烟纸。含娇意思,殢(tì)人须是,亲手画眉儿。
绀云:青云,喻乌黑秀发。绀,深青色。玉线:将头发分开的中分线,因露出白色的头皮如玉,故称。界:划分开。腻点:细腻点缀。兰烟纸:一种润发香油。殢人:缠人,招惹人。

参考资料:

1、 《元曲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年7月版,第713-7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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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欢·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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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南来北往随征雁,行路艰难。青泥小剑关,红叶湓江岸,白草连云栈。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南来北往随征雁,行路艰难。青泥小剑关,红叶湓江岸,白草连云栈。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遥望京师长安,只觉前程渺茫而今已是两鬓斑白。我追随那南来北往的征雁,经历多少险难。走过泥泞险峻的青泥小剑关,到过地势低湿的红叶湓江岸,穿越过白草翻卷的连云栈。得了个半纸功名,不得不奔走于风雪千山。

参考资料:

1、 毕宝魁,尹博.元曲三百首译注评.北京:现代出版社,2015:287
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南来北往随征斑,行路艰难。青泥小剑关,红叶湓(pén)江岸,白草连云栈。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殿前欢:曲牌名,为张可久所创,双调四十二字,前段四句三平韵、一叶韵,后段五句两平韵、两叶韵。征斑:指来往于南北两地的大斑。行路艰难:喻求取功名的艰难。青泥小剑关:指青泥岭如同剑关。湓江岸:指白居易《琵琶行》中所写之地。白草:北方之草,坚挺。连云栈:在今陕西汉中,为古时川陕通道。功名半纸:形容功名微不足道。

参考资料:

1、 毕宝魁,尹博.元曲三百首译注评.北京:现代出版社,2015:287
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南来北往随征雁,行路艰难。青泥小剑关,红叶湓江岸,白草连云栈。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这首散曲开头两句,点出滞留“客中”的缘由;三、四两句概述奔波仕途的艰苦;“青泥小剑关,红叶湓江岸,白草连云栈”这样三个对仗工整的短句,形成鼎足式的对语,具体描写“艰难”之状;最后两句以深沉的慨叹作结,尤觉悲愤之至,也流露了对功名富贵的鄙薄。

  “望长安,前程渺渺鬓斑斑。”作者借长安喻指元朝廷所在地大都,他遥望大都,那个地方跟自己的前程一样渺茫,而他已然两鬓斑斑。一个“望”字,暗含作者期待被朝廷重用而未能得偿所愿。“南来北往随征雁,行路艰难。”按说他已到了致仕归家之年,但为了生活不得不继续奔波于艰难的路途中,和征雁一道“南来北往”。一个“随”字则暗示作者仕途不顺、身不由己的伤感。

  “青泥小剑关”三句是鼎足对。所谓“鼎足对”,是指三个互为对偶的句子组成的对联。第一句可对第二句,第二句可对第三句,第三句也可直接与第一句相对。鼎足对起源于汉代民谣,大量出现在元代散曲里。如元曲四大家之一的马致远所写的一首广为传诵的小令《天净沙·秋思》中的鼎足对,“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而张可久的《殿前欢·客中》运用鼎足对列举几个关山要地,把“南来北往”具象化,生动表现“风雪千山”的“行路艰难”。

  “青泥”古为甘、陕人入蜀要道。据《元和郡县志》载:“悬崖万仞,上多云雨,行者屡逢泥淖,故号青泥岭。”李白在《蜀道难》中写道:“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可见此地地势之险峻。此小令的鼎足对里,除了“青泥”还有“剑关”“湓江”“连云栈”这些地名,无一不是险要之地。走过泥泞险峻的青泥小剑关,到过地势低湿的红叶湓江岸,穿越过白草翻卷的连云栈,这一路,作者踏遍了万水千山。

  最后两句“功名半纸,风雪千山”则是道尽了当时无数知识分子怀才不遇、人生坎坷的悲剧。尽管他们知道所追逐的功名无足轻重,却又摆脱不了名利的羁绊。作者明知“前程渺渺”,虽然只是一小吏,又不得不奔走于风雪千山。这样的感慨,流露出一种面对酸楚人生的无奈和痛苦。

  这首散曲中的鼎足对与结尾的合璧对,十分精工;再加上色调的有意组合配搭,使意境极为鲜明。

参考资料:

1、 陈思思,于湘婉编著.元曲鉴赏大全集 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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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调·沉醉东风·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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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城市人稠物穰,近村居水色山光。熏陶成野叟情,铲削去时官样,演习会牧歌樵唱。老瓦盆边醉几场,不撞入天罗地网。
达时务呼为俊杰,弃功名岂是痴呆?脚不登王粲楼,手莫弹冯讙铗,赋归来竹篱茅舍。古今陶潜是一绝,为五斗腰肢倦折。

远城市人稠物穰,近村居水色山光。熏陶成野叟情,铲削去时官样,演习会牧歌樵唱。老瓦盆边醉几场,不撞入天罗地网。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住在山水风光的乡村,不知不觉有了老头子的情怀,把当官的烙印都消除了,学会了民歌野曲,端着老瓦盆和几个农夫喝碗小酒,再也不投身那天罗地网的官场。

达时务呼为俊杰,弃功名岂是痴呆?脚不登王粲楼,手莫弹冯讙铗,赋归来竹篱茅舍。古今陶潜是一绝,为五斗腰肢倦折。
发达了被人唤作俊杰,放弃了功名就要被叫做痴呆吗?不学那王粲登楼,冯讙弹琴,他们只是追求功名,辞官归隐竹篱茅舍,古今只有陶渊明是真俊杰,不为那五斗米折了腰。

远城市人稠(chóu)物穰(ráng),近村居水色山光。熏陶成野叟(sǒu)情,铲(chǎn)削去时官样,演习会牧歌樵(qiáo)唱。老瓦盆边醉几场,不撞入天罗地网。
熏陶成野叟情:感染和陶冶成为老农民似的情性。野叟,野老,老农。时官样:时髦官员的模样,流行的官僚架势。老瓦盆边:粗陋的陶制酒器。这是元曲中习用的词语。天罗地网:喻法制森严、危机四伏,无法逃出官场中设置的陷阱。

达时务呼为俊杰,弃功名岂是痴呆?脚不登王粲(càn)楼,手莫弹冯讙(huān)(jiá),赋归来竹篱茅舍。古今陶潜是一绝,为五斗腰肢倦折。
达:通晓。王粲:汉未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西京丧乱,他避难荆州,投靠刘表,未被重用,于是作了一篇《登楼赋》抒发自己久客异乡,才能不得施展所产生的思想情绪,主旨仍是对功名的热衷。手莫弹冯讙铗:冯讙在孟尝君家里作客,没有得到重视,于是弹铗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有了鱼,又说“出无车”;有了车,又说“无以为家”。他自然也是追求功名富贵的。

远城市人稠物穰,近村居水色山光。熏陶成野居情,铲削去时官样,演习会牧歌樵唱。老瓦盆边醉几场,不撞入天罗地网。
达时务呼为俊杰,弃功名岂是痴呆?脚不登王粲楼,手莫弹冯讙铗,赋归来竹篱茅舍。古今陶潜是一绝,为五斗腰肢倦折。

  首先,用喧器热闹的都市与清幽恬适的村庄比照(明比)。都市的富贵繁华,没有给予作者优越的舒适感,反而觉得自己像久在笼中的鸟,失去自由,失去乐趣,失去本性,而竹篱茅舍,环山傍水的宁静村庄,天然无雕饰,极具诱惑,人在这里可以无拘束无忧虑,心情舒畅地过着淳朴的生活,虽则“带月荷锄归”,不无辛苦,甚至“饥来驱我去”,难免饥寒,但日子过得踏实,过得充实。乡野清幽淡雅的环境很适合作者生活,更是他找到精神解脱的地方,故“近村居水色山光”,是说自己要投入到新环境新生活中去。此外,处在元末乱世的作者,能做到“远城市人稠物穰”,足见他是一位敢于改变自己,对自由生活有所追求的士大夫。通过城乡生活的对照,展现的不仅仅是环境氛围的差异,更是作者的勇气。

  其次,用污浊险恶的官场与清新优美的田园比照(暗比)。作者曾以“苍蝇竞争,黑蚁争穴”形容当时官场的腐朽,表达厌恶之情;而对清新幽静的田园则描述到“居山林”,“看青山,玩绿水”……充满着喜悦之情。感情的色彩差异,折射出他对生活价值的取向,官场的生活已让他厌倦,并说出“急流中勇退是豪杰,不因循苟且”,表明退出仕途的决心,而那“采黄花,摘红叶”,“随分耕耘”,“演习会牧歌樵唱”的田园生活令他神往,于是他主动地选择“绝念荣华,甘心恬淡”的道路。他乐田躬耕,是为了最终能够摆脱官场的“天罗地网”,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歌咏隐逸,“老瓦盆边醉几场”,庆幸自己身心得到了解放。在两种境界的对照中,展现的不仅仅是作者摆脱羁绊而获自由的幸福之情,更是对自身价值的重新认识。

  最后,用虚假多变的“时官样”与纯真率真的“野居情”比照(暗比)。作者对归田前的“官样”和归田后陶冶成的“野居情”怀有憎恶和喜爱的不同感情。但这前后感情和态度的变化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是以行动来表现作者思想本质的改变。这体现生活作风、生活方式上的改变:一是从官场来到乡村,环境变了,自己的生活作风也要彻底改变。清除官场中的习气,就是不迎合,不依附,不伪装,不再察言观色地行事,与随波逐流的坏习气彻底决绝;去掉官吏的架子,就是把身上沾有的号发施令、指手画脚的官僚作风去掉,回归“野居情”,亲近“野居情”。所以,“铲削去时官样”暗示作者的人格和尊严没有丢失。二是种地求食,生活在自己的田园———学会“牧歌樵唱”,享受悠然之后;“竹几藤床,草舍柴门”,怡然简朴的生活……熏陶成野居老农的性情。由此鲜明地反映出作者的脱胎换骨及叛逆精神。

  摆脱束缚而流露的欣喜之情,在于表明作者具有积极的追求精神和改变自己的勇气;为归田村居生活而深感自豪,在于表明作者具有纯朴的人生价值和安贫乐道的思想。这是心灵的净化,是高唱人生新旅途新生活的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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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遍·高祖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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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长排门告示,但有的差使无推故,这差使不寻俗。一壁厢纳草也根,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又是言车驾,都说是銮舆,今日还乡故。王乡老执定瓦台盘,赵忙郎抱着酒胡芦。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绸衫,畅好是妆么大户。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妇,胡踢蹬吹笛擂鼓。见一颩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葫芦。
  [五煞]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些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
  [四煞]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柄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三煞]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得人如无物。众乡老展脚舒腰拜,那大汉挪身着手扶。猛可里抬头觑,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二煞]你身须姓刘,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几杯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
  [一煞]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秆,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糊突处。明标着册历,见放着文书。
  [尾声]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社长排门告示,但有的差使无推故,这差使不寻俗。一壁厢纳草也根,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又是言车驾,都说是銮舆,今日还乡故。王乡老执定瓦台盘,赵忙郎抱着酒胡芦。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绸衫,畅好是妆么大户。
  听说有个大人物要还乡了,社长挨家挨户地通知每个差使:“任何差使均不得借故推脱。”这些差使真不寻常,一边要交纳草料,一边要派服劳役的民夫,都必须执行。有的说是车驾,有的说是銮舆,今天要回乡。只见在喧闹的市集里,王乡老拿着个陶托盘,赵忙郎抱着一个酒葫芦,带着新洗过的头巾,穿着新糨过的绸衫,正好装充有身份的阔人。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妇,胡踢蹬吹笛擂鼓。见一颩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葫芦。
  忽然,瞎王留叫来一伙稀奇古怪的男女胡乱地吹笛打鼓,好像在欢迎什么。一大队人马从村口进来,前头的人拿着几面旗子,颇威风似的。那些旗子上的图案千奇百怪:有在月形环中画白兔;有红圈中画鸟;有画着一只鸡学跳舞的;有画着长着翅膀的狗;有画着蛇缠在葫芦上。
  

  [五煞]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些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
  还有用红漆刷过的叉,用银镀过的斧头,连甜瓜苦瓜也镀了金。马镫明晃晃的,扇子铺了一层雪白的鹅毛。还有那几个穿着奇怪的人,手里拿着一些罕见的器仗,穿著些奇怪的衣服。
  

  [四煞]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柄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辕条套的全是马,套顶上没有驴。黄色丝绸做的伞的把是弯曲的。车前站着八个架前侍卫,车后的是随从。还有几个漂亮女子穿着艳装,一样的打扮。
  

  [三煞]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得人如无物。众乡老展脚舒腰拜,那大汉挪身着手扶。猛可里抬头觑,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那个大汉下车了,众人马上行礼,但他没有看在眼里。见乡亲们跪拜在地,他挪身用手扶。我突然抬起头一看,那个我认识的,差点气死我了!
  

  [二煞]你身须姓刘,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几杯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
  你本来姓刘,你妻子姓吕。把你从头数到脚:你以前是亭长,喜欢喝酒。你的丈人在村教书,你曾经在我屋庄的东头住,和我一起割草喂牛,整地耕田。
  

  [一煞]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秆,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糊突处。明标着册历,见放着文书。
  春天你摘了我的桑叶,冬天你借了我的米,问我借了都不知有多少了。趁着换田契,强迫称了我三十斤麻,还酒债时偷着少给我几斛豆。有什么糊涂的,清清楚楚地写在账簿上,现成的放着字据文书。
  

  [尾声]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过去借的钱要在现在摊派的官差钱里扣除,欠我的粮食你要从粮税里暗地里给我扣出来。我琢磨着刘三:谁上来把你拉扯住,平白地为什么改了姓、换了名,要叫汉高祖。
  

  社长排门告示,但有的差使无推故,这差使不寻俗。一壁厢(xiāng)纳草也根,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又是言车驾,都说是銮(luán)(yú),今日还乡故。王乡老执定瓦台盘,赵忙郎抱着酒胡芦。新刷来的头巾,恰糨(jiàng)来的绸衫,畅好是妆么(yāo)大户。
    哨遍:曲牌名,又作“稍遍”。社:古时地方的基层单位。元代以五十家为一社。无推故:不要借故推辞。不寻俗:不寻常,不一般。“一壁厢”句:一边要供给马饲料。一壁厢,一边。也,衬字,无义。索应会:须认真对待。索,须。车驾、銮舆:都是帝王乘的车子,因以作为皇帝的代称。乡老:乡村中的头面人物。忙郎:一般农民的称谓。糨来:浆好,刷洗。用米汗给洗净的衣服上浆叫“糨”。“十畅好”句:正好充装有身份的阔佬。畅好是,又作“常好是”、“畅是”、“唱道”,作“真是”、“正是”讲。妆么,装模作样。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妇,胡踢蹬吹笛擂(léi)鼓。见一颩(biāo)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葫芦。
    “瞎王留”句:爱出风头的青年率领一伙装模作样的坏家伙。瞎,犹言坏,胡来。王留,元曲中常用以指好出风头的农村青年。火,同“伙”、“夥”。乔男女,坏家伙。丑东西。胡踢蹬:胡乱,胡闹。踢蹬,语助词,起强调作用。一颩(biao)人马:一大队人马。周密《癸辛杂识》别集下“一颩”条:“虏中谓一聚马为颩,或三百匹,或五百匹。匹头里:犹“劈头”“打头”“当头”。“白胡阑”句:指月旗。胡阑,“环”的合音。即圆圈。迎霜兔,玉兔,古代神话谓月中有玉兔捣药。一面旗上画的是白环里套住只白玉兔,即月旗。“红曲连”句:指日旗。曲连,“圈”的合音,即红圈,象日的形状。毕月乌,古代传说日中有三足乌。后来的星历家又以七曜(日、月、火、水、木、金、土)及各种鸟兽配二十八宿,如“昴日鸡”“毕月乌”等。鸡学舞,这是指舞凤旗。狗生双翅,这里指飞虎旗。蛇缠葫芒:这是指蟠龙戏珠旗。这些旗帜都是乡下人没有看到过的,只是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随意加以解释的。

  [五煞]红漆了叉,银铮(zhēng)了斧(fǔ),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些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
    银铮:镀了银的铮。“甜瓜”句:这是说金瓜锤,帝王的仪仗。“明晃晃”句:这是说朝天镫,帝王的仪仗。“白雪雪”句:这是写鹅朱宫扇。乔人物:怪人物,装模作样的人。

  [四煞]辕(yuán)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柄(bǐng)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黄罗伞”句:此指帝王仪仗中的“曲盖”。曲盖象伞,柄是曲的。天曹判:天上的判官。形容威风凛凛、表情呆板的侍从人员。多娇女:指美丽的宫娥。

  [三煞]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qù)得人如无物。众乡老展脚舒腰拜,那大汉挪身着手扶。猛可里抬头觑,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挪身:挪动身躯。猛可里:猛然间,忽然间。觑:偷看。上文“觑得人如无物”的“觑”,当“斜视”讲

  [二煞]你身须姓刘,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dān)几杯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zhuài)(bà)扶锄。
    “你身”句:你个人本姓刘。须,本。根脚:根基,犹今言出身。亭长:刘邦曾经做过泗上亭长。秦制。十里为亭,十亭为乡。耽:沉溺,迷恋。拽坝扶锄::泛指平整土地之类的农活。两牛并耕为一坝。坝通“耙”。

  [一煞]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sù),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qì)强秤了麻三秆,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hú),有甚糊突处。明标着册历,见(xiàn)放着文书。
    麻三秆:麻三十斤。乡间以十斤为一秆。有甚糊突处:有什么糊涂的地方,意即十分清楚。糊突,糊涂,含混不清。上句中斛:量器名,古人以十斗为一斛。明标着册历:明白地记载在帐簿上。标,记载。册历,帐簿。见放着文书:现在还放着借据在那儿。文书,契约。借条。

  [尾声]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jiū)捽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差发内旋拨还:在官差内立即偿还。差发,差拨,官家派的差役和钱粮。旋,立刻,马上。私准除:暗地里扣除。准除,抵偿,折算。刘三:刘邦,排行当为第三。因为他有一个哥哥排行第二。捽住:扭抓。白甚么:凭什么。不是询问原因,而是带有批评意味的责问、质问。

社长排门告示,但有的差使无推故,这差使不寻俗。一壁厢纳草也根,一边又要差夫,索应付。又是言车驾,都说是銮舆,今日还乡故。王乡老执定瓦台盘,赵忙郎抱着酒胡芦。新刷来的头巾,恰糨来的绸衫,畅好是妆么大户。
  [耍孩儿]瞎王留引定火乔男妇,胡踢蹬吹笛擂鼓。见一颩人马到庄门,匹头里几面旗舒。一面旗白胡阑套住个迎霜兔,一面旗红曲连打着个毕月乌。一面旗鸡学舞,一面旗狗生双翅,一面旗蛇缠葫芦。
  [五煞]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这些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
  [四煞]辕条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黄罗伞柄天生曲,车前八个天曹判,车后若干递送夫。更几个多娇女,一般穿着,一样妆梳。
  [三煞]那大汉下的车,众人施礼数,那大汉觑得人如无物。众乡老展脚舒腰拜,那大汉挪身着手扶。猛可里抬头觑,觑多时认得,险气破我胸脯。
  [二煞]你身须姓刘,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几杯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
  [一煞]春采了桑,冬借了俺粟,零支了米麦无重数。换田契强秤了麻三秆,还酒债偷量了豆几斛,有甚糊突处。明标着册历,见放着文书。
  [尾声]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道刘三谁肯把你揪捽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高祖,即刘邦。首段写乡中接驾的准备,众人忙碌而“我”独不解,一开头便为全篇定下诙谐,嘲讽的基调。《耍孩儿》《五煞》《四煞》三首曲子铺陈车驾的排场,本应是庄严高贵的场面在老百姓看来都怪里怪气,莫名其妙,这实际上讽刺了皇家气派和帝王尊严。《三煞》《二煞》《一煞》是数落汉高祖当年的寒酸和劣迹,一下子就揭穿了隐藏在黄袍之后的真面目,而他还在人前装腔做势、目中无人,两厢对比, 更觉可笑。《尾》曲是全篇的高潮,“刘三”是作者根据史书杜撰的刘邦的小名,乡民呼出,形神酷似,妙就妙在它粉碎了“真命天子”的神话,所谓帝王之尊在辛辣的嘲笑声中荡然无存。这套散曲把不可一世的汉高祖作为嬉笑怒骂的对象,矛头直指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表现出对皇权至上的强烈不满和对封建秩序的无比蔑视。刘邦是一个很爱虚荣的人,《史记》上说他看到秦始皇出巡时的气派羡慕不已,认为大丈夫应当如此。作者没有被史书中所记载的高祖还乡时嘉惠百姓的“浩荡皇恩”所迷惑,而是注重于史书中描写刘邦爱慕虚荣以及欠王媪酒钱不还、诳称贺钱万贯得以见到贵客等无赖行径的材料,通过艺术加工,无情地揭穿了封建帝王的丑恶嘴脸。当然,作者批判的锋芒不仅仅是指向汉高祖一人,而是指向所有欺压百姓却要装模作样的封建统治者及其爪牙,更是指向残酷地实行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的元代统治者。散曲中借乡民之口说刘邦“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流露出轻视劳动的意识,当然是不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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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常引·姑苏台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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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塘流水洗凝脂,早起索吟诗。
何处觅西施?垂杨柳萧萧鬓丝。
银匙藻井,粉香梅圃,万瓦玉参差。
一曲乐天词,富贵似吴王在时。

断塘流水洗凝脂,早起索吟诗。
脂粉塘水在雪景间流淌,仿佛在洗濯当年宫女雪白的肌肤,使我一早起来,就激起了作诗的愿望。

何处觅西施?垂杨柳萧萧鬓丝。
白雪茫茫,何处寻西施的遗影?但见垂柳挂满了冰雪,像鬓发添上了白霜。

银匙藻井,粉香梅圃,万瓦玉参差。
井口堆雪像舀满了银子,梅园的雪粉还沾着芳香,高高低低的屋顶上,堆积着美玉,上下闪光。

一曲乐天词,富贵似吴王在时。
我把白居易的诗作吟唱,眼前浮现着当年吴王夫差的富贵景象。

参考资料:

1、 天下阅读网.太常引·姑苏台赏雪

断塘流水洗凝脂(zhī),早起索吟诗。
姑苏台:一名胥台,在江苏吴县西南姑胥山上,传春秋时吴王夫差曾与西施作乐于上。断塘:指脂粉塘,为吴王宫人倾倒脂粉及洗濯处,在吴县西南灵岩山下。索:应当。

何处觅(mì)西施?垂杨柳萧萧鬓(bìn)丝。

银匙藻(zǎo)井,粉香梅圃(pǔ),万瓦玉参差。
匙:此作动词,舀上。藻井:此指壁有彩饰的井,与作为天花板形式之一的古建筑术语“藻井”不同。参差:此指屋瓦高下不齐。

一曲乐天词,富贵似吴王在时。
乐天词:白居易曾做苏州刺史,有《题灵岩寺》等诗。乐天,白居易字。

参考资料:

1、 天下阅读网.太常引·姑苏台赏雪
断塘流水洗凝脂,早起索吟诗。
何处觅西起?垂杨柳萧萧鬓丝。
银匙藻井,粉香梅圃,万瓦玉参差。
一曲乐天词,富贵似吴王在时。

  这首小令题为《姑苏台赏雪》,一开始却从距台有数峰之隔的“断塘”述起。“断塘”即脂粉塘,元林坤《诚斋杂记》:“吴故宫有香水溪,乃西起浴处,人呼为‘脂粉塘’。”凭这个处所,已足与同样因西起缘故而驰名的姑苏台发生感情上的联系。“洗凝脂”意含双关,它已暗点出“雪”的影响,实是因断塘塘岸的积雪白如凝脂,而联想起西起当年在此洗浴的景象。由此语激发起诗情和游兴,引出“觅西起”;再由觅西起不得,但见柳树积雪如“萧萧鬓丝”的怅惘,领出姑苏台的登临。这种针线细密、接笋无痕的布局,不仅预先交代了姑苏台外围的雪景,而且也表明作者“赏雪”并非单纯的冬令游览,而是“怀古”寄托的表现。

  下片正面转入“姑苏台赏雪”。“银匙”、“粉香”、“玉参差”,生动地绘现了姑苏台上高高下下的积雪景观。以银、粉、玉作为比拟,与末句的“富贵”遥遥相应。“富贵似吴王在时”,表面上是赞词,其实却包含着微意。这是在说吴王富贵久已不存,如今台上的“富贵”气象,不过是如银如粉如玉的雪堆的错觉而已。作者在怀古意绪的驱动下,回忆起“吴王在时”的当年风流是不难想见的,但他原始的目的是“觅西起”,而此时却无言提及。他所吟唱的“一曲乐天词”,也已游离了登台的初衷(白居易《题灵岩寺》之类游吴作品,并无丝毫怀古内容)。这一切正暗示了作者事实上的失落感。作者将感情表现得如此隐婉,实有一种“伤心人别有怀抱”的意味。

参考资料:

1、 本书编委会编.元明清散曲观止:学林出版社,2015.08:第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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