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邻家老将
大漠寒山黑,孤城夜月黄。十年依蓐食,万里带金疮。
拂雪陈师祭,冲风立教场。箭飞琼羽合,旗动火云张。
虎翼分营势,鱼鳞拥阵行。誓心清塞色,斗血杂沙光。
战地晴辉薄,军门晓气长。寇深争暗袭,关迥勒春防。
身贱竟何诉,天高徒自伤。功成封宠将,力尽到贫乡。
雀老方悲海,鹰衰却念霜。空馀孤剑在,开匣一沾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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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远别离啊,古时有尧之二女娥皇、女英在洞庭湖之南、潇湘的岸边,在为与舜的远别而恸哭。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洞庭、湘水虽有万里之深,也难与此别离之苦相比。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她们只哭得白日无光,云黑雾暗,感动得猿揉在烟雾中与之悲啼!鬼神为之哀泣,泪下如雨。
我纵言之将何补?
现在我提起此事有谁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呢?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我的一片忠心恐怕就是皇天也不能鉴照啊。我若说出来,不但此心无人能够理解,还恐怕要由此引起老天的雷霆之怒呢?
尧舜当之亦禅禹。
到了这个份上,就是尧也得让位于舜,舜也得让位于禹。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国君若失去了贤臣的辅佐,就会像神龙化之为凡鱼;奸臣一旦把持了大权,他们就会由老鼠变成猛虎。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我听说,尧不是禅位于舜的,他是被舜幽囚了起来,不得已才让位于舜的。舜也是死在荒野之外,死得不明不白。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结果,他葬在九疑山内,因山中九首皆相似。娥皇和女英连她们丈夫的孤坟也找不到了。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于是这两个尧帝的女儿,只好在洞庭湖畔的竹林中痛哭,泪水洒到竹子上,沾上了点点斑痕。最后她们一起投进了湖水,随着风波一去不返。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
她们一边痛哭,一边遥望着南方的苍梧山,因她们与大舜再也不能见面了,这才是真正的远别离啊。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要问她们洒在竹子上的泪痕何时才能灭去,恐怕只有等到苍梧山崩、湘水绝流的时候了。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572、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152-155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xiāo)湘之浦(pǔ)。
远别离:乐府“别离”十九曲之一,多写悲伤离别之事。皇英:指娥皇、女英,相传是尧的女儿,舜的妃子。舜南巡,两妃随行,溺死于湘江,世称湘君。她们的神魂游于洞庭之南,并出没于潇湘之滨。见《列女传·母仪传》。乃,就。潇湘:湘水中游与潇水合流处。见《水经注》。这里作湘江的别称。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海水”两句意为:谁人不说这次分离的痛苦,像海水那样的深不见底!
日惨惨兮云冥(míng)冥,猩(xīng)猩啼烟兮鬼啸雨。
惨惨:暗淡无光。冥,阴晦的样子。
我纵言之将何补?
纵:即使。补,益处。皇穹,天。这里喻指唐玄宗。窃恐,私自以为。照,明察。凭凭,盛大的意思。雷凭凭,形容雷声响而又接连不断。这三句意为:我即使向唐玄宗进谏,又有什么补益?恐怕他不会了解我的忠诚,以至雷公也将要为我大鸣不平。
皇穹(qióng)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尧舜当之亦禅(chán)禹(yǔ)。
禅:禅让,以帝位让人。这句是“尧当之亦禅舜,舜当之亦禅禹”的意思。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君失臣”两句意为:帝王失掉了贤臣,犹如龙变成鱼;奸臣窃取了大权,就像老鼠变成猛虎。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或云:有人说。幽囚,囚禁。尧幽囚,传说尧因德衰,曾被舜关押,父子不得相见。舜野死,传说舜巡视时死在苍梧。这两句,作者借用古代传说,暗示当时权柄下移,藩镇割据,唐王朝有覆灭的危险。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tóng)孤坟竟何是?
九疑:即苍梧山,在今湖南宁远县南。因九个山峰联绵相似,不易辨别,故又称九疑山。相传舜死后葬于此地。重瞳,指舜。相传舜的两眼各有两个瞳仁。
帝子泣(qì)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帝子:指娥皇、女英。传说舜死后,二妃相与恸哭,泪下沾竹,竹上呈现出斑纹。
恸(tòng)哭兮远望,见苍梧(wú)之深山。
“恸哭”四句意为:两妃远望着苍梧山,大声痛哭,泪水不断洒落在湘竹上。除非苍梧山崩裂,湘水断流,竹上的泪痕才会消灭。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 .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4-572、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152-155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帝尧曾经将两个女儿(长曰娥皇、次曰女英)嫁给舜。舜南巡,死于苍梧之野。二妃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这个传说,使得潇湘洞庭一带似乎几千年来一直被悲剧气氛笼罩着,“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一提到这些诗句,人们心理上都会被唤起一种凄迷的感受。那流不尽的清清的潇湘之水,那浩淼的洞庭,那似乎经常出没在潇湘云水间的两位帝子,那被她们眼泪所染成的斑竹,都会一一浮现在脑海里。所以,诗人在点出潇湘、二妃之后发问:“谁人不言此离苦?”就立即能获得读者强烈的感情共鸣。
接着,承接上文渲染潇湘一带的景物:太阳惨淡无光,云天晦暗,猩猩在烟雨中啼叫,鬼魅在呼唤着风雨。但接以“我纵言之将何补”一句,却又让人感到不是单纯写景了。阴云蔽日,那“日惨惨兮云冥冥”,就像是说皇帝昏聩、政局阴暗。“猩猩啼烟兮鬼啸雨”,正像大风暴到来之前的群魔乱舞。而对于这一切,一个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的诗人,即使说了,也无补于世,没有谁能听得进去。既然“日惨惨”、“云冥冥”,那么朝廷就不能区分忠奸。所以诗人接着写道:我觉得皇天恐怕不能照察我的忠心,相反,雷声殷殷,又响又密,好像正在对我发怒呢。这雷声是指朝廷上某些有权势的人的威吓,但与上面“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相呼应,又像是仍然在写潇湘洞庭一带风雨到来前的景象,使人不觉其确指现实。
“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这段议论性很强,很像在追述造成别离的原因:奸邪当道,国运堪忧。君主用臣如果失当,大权旁落,就会像龙化为可怜的鱼类,而把权力窃取到手的野心家,则会像鼠一样变成吃人的猛虎。当此之际,就是尧亦得禅舜,舜亦得禅禹。诗人说:不要以为我的话是危言耸听、亵渎人们心目中神圣的上古三代,证之典籍,确有尧被秘密囚禁,舜野死蛮荒之说啊。《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竹书纪年》载:尧年老德衰为舜所囚。《国语·鲁语》:“舜勤民事而野死。”由于忧念国事,诗人观察历史自然别具一副眼光:尧幽囚、舜野死之说,大概都与失权有关吧?“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舜的眼珠有两个瞳孔,人称重华。传说他死在湘南的九嶷山,但九座山峰联绵相似,究竟何处是重华的葬身之地呢?称舜墓为“孤坟”,并且叹息死后连坟地都不能为后人确切知道,更显凄凉。不是死得暧昧,不至于如此。娥皇、女英二位帝子,在绿云般的丛竹间哭泣,哭声随风波远逝,去而无应。“见苍梧之深山”,着一“深”字,令人可以想象群山迷茫,即使二妃远望也不知其所,这就把悲剧更加深了一步。“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斑竹上的泪痕,乃二妃所洒,苍梧山应该是不会有崩倒之日,湘水也不会有涸绝之时,二妃的眼泪自然没有止期。这个悲剧实在是太深了。
诗所写的是二妃的别离,但“我纵言之将何补”一类话,分明显出诗人是对现实政治有所感而发的。所谓“君失臣”、“权归臣”是天宝后期政治危机中突出的标志,并且是李白当时心中最为忧念的一端。元代萧士赟认为玄宗晚年贪图享乐,荒废朝政,把政事交给李林甫、杨国忠,边防交给安禄山、哥舒翰,“太白熟观时事,欲言则惧祸及己,不得已而形之诗,聊以致其爱君忧国之志。所谓皇英之事,特借指耳。”这种说法是可信的。李白之所以要危言尧舜之事,意思大概是要强调人君如果失权,即使是圣哲也难保社稷妻子。后来在马嵬事变中,玄宗和杨贵妃演出一场远别离的惨剧,可以说是正好被李白言中了。
诗写得迷离惝恍,但又不乏要把迷阵挑开一点缝隙的笔墨。“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这些话很像他在《梁甫吟》中所说的“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轰震天鼓。……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不过,《梁甫吟》是直说,而《远别离》中的这几句隐隐呈现在重重迷雾之中,一方面起着点醒读者的作用,一方面又是在述及造成远别离的原因时,自然地带出的。诗仍以叙述二妃别离之苦开始,以二妃恸哭远望终结,让悲剧故事笼括全篇,保持了艺术上的完整性。
诗人是明明有许多话急于要讲的。但他知道即使是把喉咙喊破了,也决不会使唐玄宗醒悟,真是“言之何补”。况且诗人自己也心绪如麻,不想说,但又不忍不说。因此,写诗的时候不免若断若续,似吞似吐。范梈说:“此篇最有楚人风。所贵乎楚言者,断如复断,乱如复乱,而辞意反复行于其间者,实未尝断而乱也;使人一唱三叹,而有遗音。”(据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转引)这是很精到的见解。诗人把他的情绪,采用楚歌和骚体的手法表现出来,使得断和续、吞和吐、隐和显,消魂般的凄迷和预言式的清醒,紧紧结合在一起,构成深邃的意境和强大的艺术魅力。
参考资料:
1、 余恕诚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1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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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
大地一片雪白,风色寒厉,纷纷的雪花片片如大手。笑死了陶渊明,就因为你不饮杯中酒。
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空负头上巾,吾于尔何有。
你真是浪抚了一张素琴,虚栽了五株翠柳。辜负了戴的头巾,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地白风色寒,雪花大如手。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
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空负头上巾,吾于尔何有。
五株柳:陶渊明畜素琴一张,宅边有五柳树。空负头上巾:语出陶渊明诗“若复不快饮,空负头上巾”。
酒,历来是文人墨客的情感寄托,诗人尤甚,李白更是以“斗酒诗百篇”名扬天下,他常以甘醇可口的美酒为寄托,做了大量的反映心理情绪的诗。这首《嘲王历阳不肯饮酒》便是。
历阳,唐代郡县,治今安徽省和县历阳镇,因“县南有历水”而得名。当时李白访问历阳县,正值大雪纷飞,县丞设宴招待李白,李白席间频频举杯,赞赏历阳山美、水美、酒美,可惜就是人不“美”——没有人陪他喝酒。于是席中赋诗《嘲王历阳不肯饮酒》,豪情万丈,景象怡人。从此诗可以看出李白的心中的偶像是五柳先生陶渊明。他嘲笑王历阳表面上以陶渊明为榜样,可是喝酒不痛快,徒有虚名。“浪”、“虚”、“空”三字用得巧妙,传达出嘲讽及激将之意,充分显示了李白的冲天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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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乱不记,春原登已重。
春天的梦因为脑子混乱记不得了,登上原野的时候发现春天已经很深了。
青门弄烟柳,紫阁舞云松。
在青门里揉捏柳枝,在紫阁中看松树耸入云中。
拂砚轻冰散,开尊绿酎浓。
轻轻擦拭砚台使上面的薄冰,再将新酿的醇酒倒入杯中。
无悰托诗遣,吟罢更无悰。
心里的无味只有寄托于诗中,可是吟诗之后内心又归于无味了。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方相氏译注春梦乱不记,春原登已重。
春梦:春天的梦。春原:春天的原野。
青门弄烟柳,紫阁舞云松。
青门:泛指归隐之处。烟柳:烟雾笼罩的柳林,也泛指柳树。紫阁:指仙人或隐士的住所。云松:白云和松树,古时多为隐居者视为伴侣。
拂(fú)砚(yàn)轻冰散,开尊绿酎(zhòu)浓。
开尊:即“开樽”,举杯饮酒。绿酎:新酿的醇酒。
无悰(cóng)托诗遣(qiǎn),吟罢更无悰。
悰:心情,思绪。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方相氏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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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萧萧江上村,绿林豪客夜知闻。
这个小村子傍晚的时候风雨潇潇,遇到的绿林好汉竟然也知道我的名字。
他时不用逃名姓,世上如今半是君。
他年根本就不需要隐遁荒野,如今的世上多半是你们这样的绿林好汉啊。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211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81-382暮(mù)雨萧(xiāo)萧江上村,绿林豪客夜知闻。
井栏砂:村庄名,在皖口(在今安庆市,皖水入长江的渡口)。暮:一作“春”。潇潇:象声词,形容雨声。江上村:即井栏砂。绿林豪客:指旧社会无法生活,聚集在一起劫富济贫的人。知闻:即“久闻诗名”。一作“敲门”。
他时不用逃名姓,世上如今半是君。
逃名姓:即“逃名”,避声名而不居之意。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211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381-382此诗载于《全唐诗》卷四七七。下面是唐代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李商隐研究会会长刘学锴先生对此诗的赏析。
《唐诗纪事》所载的关于这首诗的本事趣闻不但生动地反映出唐代诗人在社会上的广泛影响和所受到的普遍尊重,而且可以看出唐诗在社会生活中运用的广泛──甚至可以用来酬应“绿林豪客”。不过,这首诗的流传,倒不单纯由于“本事”之奇,而是由于它在即兴式的诙谐幽默中寓有颇为严肃的社会内容和现实感慨。
前两句用轻松抒情的笔调叙事。风高放火,月黑杀人,这似乎是“遇盗”的典型环境;此处却不经意地点染出在潇潇暮雨笼罩下一片静谧的江村。环境气氛既富诗意,人物面貌也不狰狞可怖,这从称对方为“绿林豪客”自可看出。看来诗人是带着安然的诗意感受来吟咏这场饶有兴味的奇遇的。“夜知闻”,既流露出对自己诗名闻于绿林的自喜,也蕴含着对爱好风雅、尊重诗人的“绿林豪客”的欣赏。环境气氛与“绿林豪客”的不协调,他们的“职业”与“爱好”的不统一,本身就构成一种耐人寻味的幽默。它直接来自眼前的生活,所以信口道出,自含清新的诗味。
三、四两句即事抒感。诗人早年与弟李渤隐居庐山,后来又曾失意归隐,诗中颇多“转知名宦是悠悠”、“一自无名身事闲”、“一从身世两相遗,往往关门到午时”一类句子,其中不免寓有与世相违的牢骚。但这里所谓“不用逃名姓”云云,则是对上文“夜知闻”的一种反拨,是诙谐幽默之词,意思是说,我本打算将来隐居避世,逃名于天地间,看来也不必了,因为连你们这些绿林豪客都知道我的姓名,更何况“世上如今半是君”呢?
表面上看,这里不过用诙谐的口吻对绿林豪客的久闻其诗名这件事表露了由衷的欣喜与赞赏(你们弄得我连逃名姓也逃不成了),但脱口而出的“世上如今半是君”这句诗,却无意中表达了他对现实的感受与认识。诗人生活的时代,农民起义尚在酝酿之中,乱象并不显著,所谓“世上如今半是君”,显然别有所指。它所指的应该是那些不蒙“盗贼”之名而所作所为却比“盗贼”更甚的人们。
这首诗的写作,颇有些“无心插柳柳成阴”的味道。诗人未必有意讽刺现实、表达严肃的主题,只是在特定情景的触发下,向读者开放了思想感情库藏中珍贵的一角。因此它寓庄于谐,别具一种天然的风趣和耐人寻味的幽默。据说豪客们听了他的即兴吟成之作,饷以牛酒,看来其中是有知音者在的。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937-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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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卯岁,西原贼入道州,焚烧杀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邵,不犯此州边鄙而退。岂力能制敌与?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
昔岁逢太平,山林二十年。
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
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
忽然遭世变,数岁亲戎旃。
今来典斯郡,山夷又纷然。
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
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
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
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
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
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刺船。
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
癸卯岁,西原贼入道州,焚烧杀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邵,不犯此州边鄙而退。岂力能制敌与?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
癸卯年,西原贼人攻入道州城,焚烧杀戮掠夺,几乎扫光全城才走。第二年,贼人又攻打永州并占领邵州,却不侵犯道州边境而去。难道道州官兵能有力制敌吗?不过是蒙受贼人的哀怜而巳。催缴赋税的官吏为什么还如此忍心苦苦搜括呢?因此作诗一篇给官吏们看看。
昔岁逢太平,山林二十年。
我早年遇到了太平世道,在山林中隐居了二十年。
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
清泉水流经过我家门口,山涧洞谷对着我家门前。
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
田租赋税有个固定期限,日上三竿依然安稳酣眠。
忽然遭世变,数岁亲戎旃。
忽然间遭遇到世道突变,数年来亲自从军上前线。
今来典斯郡,山夷又纷然。
如今我来治理这个郡县,又遇到蛮夷来骚扰侵犯。
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
县城太小蛮夷无意洗劫,百姓贫穷他们也觉可怜。
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
因此他们攻陷邻县境界,唯有这个道州独自保全。
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
奉皇命来收租税的使臣,难道还比不上盗贼慈善?
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
现在那横征暴敛的官吏,催赋逼税恰如火烧油煎。
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
谁忍心断绝人民的生路,换取时世所称赞的忠贤?
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刺船。
我想辞去官职丢弃符节,拿起竹篙自己动手撑船。
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
带领全家回到鱼米之乡,告老归隐住在那江湖边。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608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 :212-213 .3、 蘅塘退士 等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15 .癸(guǐ)卯(mǎo)岁,西原贼入道州,焚(fén)烧杀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邵(shào),不犯此州边鄙(bǐ)而退。岂力能制敌与?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
癸卯岁:即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年)。道县:今湖南县道县。永、邵:永州和邵州,今均属湖南省。边鄙:边境。与:通“欤”,吗。
昔岁逢太平,山林二十年。
昔岁:从前。
泉源在庭户,洞壑(hè)当门前。
庭户:庭院。洞壑:山洞,沟壑。
井税有常期,日晏(yàn)犹得眠。
井:即“井田”;井税:这里指赋税。晏:晚。
忽然遭世变,数岁亲戎旃(zhān)。
世变:指安史之乱所带来的社会动荡。戎旃:战旗,一说为军帐。
今来典斯郡,山夷又纷然。
典:治理、掌管。
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
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
见全:被保全。
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
将王命:奉皇上的旨意。
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
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
绝:断绝。
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刺船。
委:弃。符节:古代朝廷传达命令或征调兵将用的凭证。委符节:辞官。引竿:拿钓竿,代指隐居。刺船:撑船。
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
将:带着。就:靠近。湖:一作“海”。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608 .2、 于海娣 等 .唐诗鉴赏大全集 .北京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0 :212-213 .3、 蘅塘退士 等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9 :15 .癸卯岁,西原贼入道州,焚烧杀掠,几尽而去。明年,贼又攻永破邵,不犯此州边鄙而退。岂力能制敌与?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故作诗一篇以示官吏。
昔岁逢太平,山林二十年。
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
井税有常期,日晏犹得眠。
忽然遭世变,数岁亲戎旃。
今来典斯郡,山夷又纷然。
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
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
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
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
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
思欲委符节,引竿自刺船。
将家就鱼麦,归老江湖边。
此诗和《舂陵行》都是作者反映社会现实,同情人民疾苦的代表作,而在斥责统治者对苦难人民的横征暴敛上,此诗词意更为深沉,感情更为愤激。
在诗中,元结把起义的少数民族称之为“贼”,固然表现了他的偏见,但他把“诸使”和“贼”对比起来写,通过对“贼”的有所肯定,来衬托官吏的残暴,这对本身也是个“官吏”的作者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全诗共分四段。第一段由“昔年”句至“日晏”句,先写“昔”。头两句是对“昔”的总的概括,交代他在作官以前长期的隐居生活,正逢“太平”盛世。三、四句写山林的隐逸之乐,为后文写官场的黑暗和准备归老林下作铺垫。这一段的核心是“井税有常期”句,所谓“井税”,原意是按照古代井田制收取的赋税,这里借指唐代按户口征取定额赋税的租庸调法;“有常期”,是说有一定的限度。作者把人民没有额外负担看作是年岁太平的主要标志,是“日晏犹得眠”即人民能安居乐业的重要原因,对此进行了热情歌颂,便为后面揭露“今”时统治者肆意勒索人民设下了伏笔。
第二段从“忽然”句到“此州”句,写“今”,写“贼”。前四句先简单叙述自己从出山到遭遇变乱的经过:安史之乱以来,元结亲自参加了征讨乱军的战斗,后来又任道州刺史,正碰上“西原蛮”发生变乱。由此引出后四句,强调城小没有被屠,道州独能促使的原因是:“人贫伤可怜”,也即“贼”对道州人民苦难的同情,这是对“贼”的褒扬。此诗题为“示官吏”,作诗的主要目的是揭露官吏,告戒官吏,所以写“贼”是为了写“官”,下文才是全诗的中心。
第三段从“使臣”句至“以作”句,写“今”,写“官”。一开始用反问句把“官”和“贼”对照起来写:“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这是抨击官吏,不顾丧乱地区人民死活依然横征暴敛的愤激之词,是元结关心人民疾苦的点睛之笔。而下两句指陈事实的直接描写:“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更活画出一幅虎狼官吏陷民于水火的真实情景。和前面“井税”两句相照应,与“昔”形成鲜明对比,对征敛官吏的揭露更加深刻有力。接下来的两句:“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贤?”以反问的语气作出了断然否定的回答,揭示了“时世贤”的残民本质。“绝人命”和“伤可怜”相照应,“时世贤”与“贼”作对比,这里对“时世贤”的讽刺鞭挞之意十分强烈。更为可贵的是诗人在此公开表明自己不愿“绝人命”,也不愿作“时世贤”的决绝态度,并以此作为对其他官吏的一种告诫。
第四段由“思欲”句至“归老”句,向官吏们坦露自己的心志。作者是个官吏,他是不能违“王命”的,可是作“征敛者”吧,他又不愿“绝人命”。诗人对待这一矛盾的处境的办法是:宁愿弃官,归隐江湖,也绝不去做那种残民邀功、取媚于上的所谓贤臣。这是对统治者征敛无期的抗议,此处充分清楚地表明作者对民瘼的热情关心。
元结在政治上是一位具有仁政爱民理想的清正官吏;在文学上反对“拘限声病,喜尚形似”(《箧中集序》)的浮艳诗风,主张发挥文学“救时劝俗”(《文编序》)的社会作用。这首诗不论叙事抒情,都指陈事实,直抒胸臆,没有一点雕琢矫饰的痕迹,而诗中那种忧时爱民的深挚感情,如从胸中自然倾泄,自有一种感人之处,亦自能在质朴之中成其浑厚,显示出元结诗质朴简古、平直切正的典型特色。沈德潜说:“次山诗自写胸次,不欲规模古人,而奇响逸趣,在唐人中另辟门径。”(《唐诗别裁》)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 :630-6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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