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楼之北,楼上下皆饮酒者。
连衽成帷迓汉官,翠楼沽酒满城欢。
白头翁媪相扶拜,垂老从今几度看。
在秦楼之北,楼上下皆饮酒者。
翠楼在秦楼的北面,楼上楼下都是饮酒的人。
连衽成帷迓汉官,翠楼沽酒满城欢。
人们成群结队只为迎接故国使臣,大家翠楼买酒举杯同庆。
白头翁媪相扶拜,垂老从今几度看。
白发老人相互搀扶着来拜见,他们此生没有几次机会再见汉官了。
参考资料:
1、 喻朝刚,周航编著,《宋诗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4.02,第161页2、 霍松林著,《宋诗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06,第310-311页3、 房开江著,《宋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07,第98-99页4、 朱德才,杨燕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范成大杨万里诗词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05,第45页在秦楼之北,楼上下皆饮酒者。
翠楼:为相州(今河南安阳)的旗亭,是来往旅客住宿吃喝的地方。秦楼:在相州寺(寺,也作市)中,是宋代相州城内最繁华的地方,建筑精美壮观,被誉为相州第一楼,三层高,建筑雕梁画栋。
连衽(rèn)成帷迓(yà)汉官,翠楼沽(gū)酒满城欢。
衽:衣襟、衣袖。连衽成帷:极言人多。迓:迎接。汉官:指南宋使者。沽酒:买酒。
白头翁媪(ǎo)相扶拜,垂老从今几度看。
媪:老太婆。垂老:将老,古代以七十岁为“老”。
参考资料:
1、 喻朝刚,周航编著,《宋诗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4.02,第161页2、 霍松林著,《宋诗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06,第310-311页3、 房开江著,《宋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07,第98-99页4、 朱德才,杨燕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范成大杨万里诗词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05,第45页在秦楼之北,楼上下皆饮酒者。
连衽成帷迓汉官,翠楼沽酒满城欢。
白头翁媪相扶拜,垂老从今几度看。
该诗前两句泛叙相州百姓迎接“汉官”的场面,后两句专叙“白头翁媪”拜见使者的情景。这首诗采用了借景抒情的艺术手法,抒发了作者心中的亡国之痛,表现出强烈的民族感情。这首诗的表现手法是通过描写迎接汉官的场景,表现了金国统治下宋室遗民浓烈的故国之思。
“连衽成帷迓汉官,翠楼沽酒满城欢”,是广泛地叙写相州百姓自发地在翠楼附近成群结队欢迎“汉官”的感人场面。人们争相迎接故国使臣,衣衫相连宛若一道帷幕。他们把南宋使臣当做故国的象征,满城争看跪拜,沽酒欢庆。满城上下但见群情欢腾。然而,从一片欢腾的气氛中,又让人感受到了相州汉族百姓心中的那一份哀怨悲痛之情。
“白头翁媪相扶拜,垂老从今几度看”,则是专门地叙写“白头翁媪”拜见使者的情景。这些满头白发的老人,都已经年近古稀,今生今世没有几次机会再能看到宋朝派来的使臣了。在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使臣是代表皇帝的,看到大宋王朝的使臣就如同看到了大宋王朝的皇帝,就如同回到了故国的怀抱一样。正因为如此,这些老人才不顾年迈体衰,互相搀扶着,纷纷向翠楼涌来,参加盛大的欢迎仪式,表达不忘宋朝的一片忠心。
诗人用盛大的欢迎场面、“相扶拜”的生动细节和“垂老从今几度看”的沉痛语言,把沦陷区汉族人民在金国统治者监视下未必敢公开表露的怀恋故国之情和盘托出,同时也含蓄地流露出对南宋当局不图北伐奉行妥协投降政策的不满。
参考资料:
1、 喻朝刚,周航编著,《宋诗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4.02,第161页2、 霍松林著,《宋诗举要》,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06,第310-311页3、 朱德才,杨燕译注,《古代文史名著选译丛书· 范成大杨万里诗词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05,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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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酉岁,客吴兴,收灯夜阖户无聊,俞商卿呼之共出,因记所见。
春点疏梅雨后枝,翦灯心事峭寒时。市桥携手步迟迟。
蜜炬来时人更好,玉笙吹彻夜何其。东风落靥不成归。
己酉岁,客吴兴,收灯夜阖户无聊,俞商卿呼之共出,因记所见。
淳熙十六年,客居吴兴,收灯夜百无聊赖,记录与友人俞商卿漫步吴兴街头所见。
春点疏梅雨后枝,翦灯心事峭寒时。市桥携手步迟迟。
江南的早春,霏霏细雨浸润梅枝。雨后枝叶像被春色点染,愈见青翠。剪灯之后,元宵的欢乐就告结束,个个都心存惦念,冒着料峭春寒,最后一次涌上街市观赏花灯。与朋友携手漫步,也徜徉于灯市街桥。
蜜炬来时人更好,玉笙吹彻夜何其。东风落靥不成归。
花灯点燃起来,舞灯的队伍表演起来,人们的情绪更加高涨,观灯的人也更加多起来。玉笙凤箫欢快的曲调一直奏响到更深夜阑。狂欢的人们在拂面春风中彻夜歌舞,留连不归。
参考资料:
1、 韩经太.王维若评注,姜夔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11:第66页2、 陶尔夫,胡俊林,杨燕著.姜张词传 姜夔、张炎: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第122页己酉岁,客吴兴,收灯夜阖(hé)户无聊,俞商卿夜之共出,因记所见。
己酉:宋孝宗淳熙十六年(1189年)。吴兴:旧郡名,宋代为湖州,即今浙江湖州。收灯:指正月十六日夜,灯节结束的那一天,这是南宋放灯的风俗。
春点疏梅雨后枝,翦(jiǎn)灯心事峭(qiào)寒时。市桥携手步迟迟。
俞商卿:白石之友:名灏,字商卿,世居杭州,晚年于西湖九里松筑室,作《青松居士集》。翦灯心事:收灯。峭寒:料峭寒气。
蜜炬来时人更好,玉笙吹彻夜何其。东风落靥(yè)不成归。
蜜炬:蜡烛。蜜炬来时:指秉烛而游。吹彻:言笙声不已。夜何其:夜已何时。东风落靥:此处比喻东风将梅花瓣吹落的样子。靥,面颊上的微涡。
参考资料:
1、 韩经太.王维若评注,姜夔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11:第66页2、 陶尔夫,胡俊林,杨燕著.姜张词传 姜夔、张炎: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第122页己酉岁,客吴兴,收灯夜阖户无聊,俞商卿呼之共出,因记所见。
春点疏梅雨后枝,翦灯心事峭寒时。市桥携手步迟迟。
蜜炬来时人更好,玉笙吹彻夜何其。东风落靥不成归。
上片首二句写未出观灯前的寂寞心情。“春点疏梅雨后枝,翦灯心事峭寒时”两句,真所谓“清空而义骚雅”。于情意讲,惜梅心事,乃叹息于春来匆匆,不过一般伤春意绪而已。但所谓“翦灯心事”,引出李商隐《夜雨寄北》情景,言外自有许多令人想象处:此处是否也有类似李商隐那样的意思,比如:“何当共剪两窗烛,却话春点雨梅时?”何况,首句“春点”所塑造的“春点疏梅雨后枝”的意象,非常诗意化,清寒寂寥中带来几分雅润清丽,很耐品味。
第三句写出行。“市桥携手步迟迟”,“迟迟”两字写出层层心意,白石此行因收灯后百无聊赖引起,友人俞商卿呼之乃出,俞商卿不呼他人而单唤白石,显然两人情谊非同寻常,在举城喧闹过后携手漫步,正是友人彼此交心的最佳时刻,步履缓慢,交谈喁喁,生怕急促的脚步破坏了这份心灵间的宁静。
下片首二句写元宵灯市的热闹场面:蜜炬,是所见;笙歌,是所闻。结句写看灯的人乐而忘返,到夜深不肯归去。玉筝呜呜,江梅点点,行行走走,好不惬然 。可惜一阵东风吹来,梅花吹落,望之不禁失神:“东风落靥”一句,以美人笑靥比娇嫩梅花,韵致清绝,思之如圃,美不胜收。
从整体看, 这首小词是写元宵节收灯之夜作者与友人在吴兴街头散步所见。雨后疏梅着花,春寒料峭,街头灯烛照耀,笙乐不停,直到夜深人们还迟迟不归。
全词用正面白描,勾画出灯节的热闹气象。
参考资料:
1、 韩经太.王维若评注,姜夔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2.11:第66页2、 刘乃昌.中国古典文学作品选读 姜夔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12月第1版:,第7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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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来,逢寒食节,皆在天涯。叹雨濡露皆,还思宰柏,风柔日媚,羞看飞花。麦饭纸钱,只鸡斗酒,几误林间噪喜鸦。天笑道,此不由乎我,也不由他。
十五年来,每逢寒食节,都是远离家乡,漂泊在天涯。在下雨的天气里,思念着坟墓上的柏树;在风和日丽的天气里,却又羞于见到飞花。寒食节自己不能供奉麦饭、纸钱、鸡和酒祭扫祖茔,林间的喜鹊乌鸦也空等了!老天笑道:这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元军的入侵。
鼎中炼熟丹砂。把紫府清都作一家。想前人鹤驭,常游绛阙,浮生蝉蜕,岂恋黄沙。帝命守坟,王令修墓,男子正当如是邪。又何必,待过家上冢,书锦荣华。
自己早已深思熟虑,胸有成竹,如同鼎中丹砂炼熟,随时可以升天,以紫府清都仙界为家了。想以前仙人驾鹤常游于天上的绛阙;世俗之身如同蝉蜕壳一样被丢弃,岂能留恋于尘埃浊世?帝王命臣子守坟、修葺墓园,男子应当这样报效君王。又何必等到回家上坟,如同白天衣锦还乡一样显示荣华!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观止》编委会编. 唐宋词观止 下:学林出版社,2015.11:第68页2、 史杰鹏著.宋词三百首正宗:华夏出版社,2014.03:第375页十五年来,逢寒食节,皆在天涯。叹雨濡(rú)露润,还思宰柏,风柔日媚,羞看飞花。麦饭纸钱,只鸡斗酒,几误林间噪喜鸦。天笑道,此不由乎我,也不由他。
沁园春:词牌名,又名“东仙”“寿星明”“洞庭春色”等。郓(yùn)州:北宋州名,治所须城,即今山东东平。这里用北宋旧名,以示不忘故国。宰柏:坟墓上的柏树,又称宰树、宰木。飞花:切寒食节。只鸡斗酒:均指祭品。几误林间噪喜鸦:祭扫过后,林间的鸦鹊就可来啄食这些祭品,由于自己多年末能祭扫,故耽误了鸦鹊。几,屡次。
鼎中炼熟丹砂(shā)。把紫府清都作一家。想前人鹤驭(yù),常游绛(jiàng)阙(què),浮生蝉蜕,岂恋黄沙。帝命守坟,王令修墓,男子正当如是邪。又何必,待过家上冢,书锦荣华。
紫府清都:道家称仙人居住之地为紫府;清都,指天帝所居的官。绛阙:指神仙宫阙。黄沙:意指尘埃浊世。过家上家:回家乡上坟。此处非泛说,而是特指奉皇帝之命回家祭告先祖,显示皇帝的恩宠。书锦:意指富贵还乡。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观止》编委会编. 唐宋词观止 下:学林出版社,2015.11:第68页2、 史杰鹏著.宋词三百首正宗:华夏出版社,2014.03:第375页上片主要抒发了词人的思乡之情。已经十五年没有回家过寒食节,说明词人在外漂泊已久,“皆在天洲”是夸张手法,说明词人思乡情浓,也暗含当时国破家亡,百姓饱受流离失所之苦。“叹雨濡”四句写词人虽背井离乡,但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家中。十五年都没有回家为祖茔扫坟祭墓,连“宰柏”都令词人思念不已。而在阳光明媚的时节,词人羞见飞花”,羞见的原因不想自知。“飞花”此处指热同繁盛之所,国破家亡之际,自己身为人臣,却无力挽大厦之将倾,实在羞愧。“麦饭”三句,写林中的喜、乌鸦原本可以食祭祀之物,但由于自己多年未祭,连它们都要空等了。表面词人在怜喜乌鸦,实则在为自己的不幸慨叹。最后一句,词人委婉地表达了对元统治者的愤慨。
下片一改上片悲痛沉郁之风,转而抒发豪情。起首两句,词人借用道家之说,流露出自己早已看破生死、愿与神仙天帝成作一家的想法,表明词人为坚守气节,视死如归。“想前人取”四句,进一步说明词人不恋红尘俗世,不愿荀且偷生,甚至渴望像前人一样,解脱之后驾鹤云游,逍遥自在。“帝命守坟,王令修墓,男子正当如是耶”三句,词人再次明志,表明自己誓死效忠宋朝,宁死不屈臣节的思想。正因为有了这种“忠臣不事二主”的思想,所以词人最后说此次北上,虽被元人逼迫,但自己心意已决,他们也不能奈何。再次强调自己的坚定信念。
该词由寒食节写起,词人先写自己的思乡之情,继而由家至国,表明自己决不愿做背信弃国的叛臣,即便舍弃性命也要保全臣节,从而升华了全词的思想境界,增强了词的艺术感染力。
参考资料:
1、 韦立军编著.宋词鉴赏辞典:北京出版社,2009.05:第297-2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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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恍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
在空阔的楚江夜晚,我痛心突然被惊散后,自己已脱离雁群万里之远。顾影自怜,想到飞下寒塘,只见地面一片眼前草枯沙净,江水平阔伸向遥远天边。孤单一只的我无法排成字形,只能寄去相思情意的一点。还生怕这样徘徊迁延会耽误北地吞毡嚼雪的故人,传达他们眷念故园的心愿。
谁怜旅愁荏苒。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有谁会可怜我长途飞行的艰难?让我想起深夜孤居长门宫的皇后,锦筝弹着心中无限的幽怨。料想自己的伴侣还栖宿在芦花中,他们是否正惦念我在春前,会转程从旧路飞回北边。我仿佛听到他们在暮雨中声声呼唤,只怕在边塞突然相见。这样当双燕归来后栖息于画帘半卷的房檐,我也不会羞惭。
楚江空晚。怅(chàng)离群万里,恍(huǎng)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
楚:泛指南方。恍然:失意貌。自顾影:对自己的孤独表示怜异之意。自顾影:顾影自怜,对自己的孤单表示怜惜。写不成书:雁飞行时行列整齐如字,孤雁而不成字,只像笔画中的“一点”,故云。这里还暗用了苏武雁足传书的故事。因循:迟延。残毡拥雪:用苏武事。苏武被匈奴强留,毡毛合雪而吞食,幸免于死。这里喻指困于元统治下有气节的南宋人物。
谁怜旅愁荏(rěn)苒(rǎn)。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荏苒:展转不断。谩:漫,徒然的意思。长门:汉宫名,汉武帝时,陈皇后被打入长门冷宫。这里用长门宫的寂寞冷落来形容孤雁的凄凉哀怨。锦筝:筝的美称。古筝有十二或十三弦,斜列如雁行,称雁筝,其声凄清哀怨,故又称哀筝。蓦地:忽然。玉关:玉门关,这里泛指北方。
《解连环·孤雁》是宋亡后之作,是一篇著名的咏物词。它构思巧妙,体物较为细腻。在写其外相的同时,又寄寓了深微的含意。这首词可以透视出张炎词深厚的艺术功力。作者揉咏雁、怀人、自怜而为一,抒发了他的家国之痛,漂泊之苦,凄婉动人。词咏孤雁,实则借孤雁寄托作者宋亡后的伤感,也反映了宋遗民普遍生活体验及感触,具有典型意义。
上阕前三句写孤雁失群;接着写失群后的孤独。“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恍然惊散。”以困顿惆怅的情怀起笔,伴孤雁一起飞来。起句境界暗淡、空旷、寂寥、肃杀。楚江,指湖南地方。衡阳有回雁峰,又雁多经潇湘。潇湘、衡阳皆楚地。作者把雁置于这空阔的空间,不惟反衬雁之“孤”“小”,且为全词定下低沉的基调。惟其“空”,才愈见离群雁之“孤”;惟其“晚”,才更显离群雁之“凄冷”:可谓景中含情。这特定的审美感受,却是通过自然而平常的四个字,由视觉贯通了读者的触觉来传达的,下笔不可谓不“空”。“怅离群万里,恍然惊散”。离群而“散”,已觉“恍然”,而“万里”,更足可悲,这怎能不使孤雁在“惊”悸之余感到“怅”然若失呢?仅一传神之“怅”字,写事更写情,它把“离”前之可恋,“离”时之痛苦,“离”后之茫然的复杂的感情,曲折婉转地表达出来了。
这三句写出了孤雁之遭际,使人意识到了作者心绪之凄惨。南宋末年,国势垂危,生于此时的词人,对于时局自己深感无能为力,不胜忧愤,只好借物抒怀以寄托一腔幽怨。
既离群万里,则渺渺天地间惟一孤雁而已,自顾其影则不免生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之感,故只有另寻栖身之所,“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是这种孤栖自爱神态的写照。顾影,表示有深自珍惜。特别是一“欲”字,更是对这种想下未下、犹豫迟疑的神态的深刻把握和维妙维肖的刻划。“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在惊魂未定之际,目光所到之处, 只有寒水暮天相接,漠漠荒沙、瑟瑟衰草,依然荒寥而已。来亦孤单,去也孤单,只好徘徊顾影,使人进一步体味它的孤独。
“写不成书”两句,是写雁群飞行,排成一字或人,孤雁单飞排不成字,故说写不成书信,只能成一点,带回一点相思。从而巧妙地表达出前朝对遗民的思念。古人常以雁为传书使者。“只寄得、相思一点”,激起人们多少相思之苦与家国之苦,已无从分辨。如果说,“恍然”离散已使孤雁怅然若失因而无奈去别寻栖所的话;如果说,依然荒寥更足以使之凄怆伤神的话,那么,“写不”两句所表达的那种痛苦竟无人可告之情则转而化为某种程度的悲壮了:雁既失群于万里之外,不能和同伴共排雁字,只有向他们遥寄一片相思之情了,此其一;因此,违误了久困于胡地的“故人”的凝盼之情(“故人”殆指沦于北人之手切盼南归的故园父老),此其二;联系作为宋朝遗民的张炎当时朋友散失、家国破碎、孤身一人、满目凄凉的处境,可以想见,即使有书可传,那“故人”之愿又将告于何人?此其三。然而这种种复杂的思想感情,却是通过作者极疏淡自然之笔(两句用一事而又一气贯注)写出的。这正是“清空”特色的表现之一。
“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这是为雁立传,可以看到作者思想轮廓。表面上是说孤雁误了寄书,和苏武托雁寄书的心事。“残毡拥雪”,用苏武“武卧啮雪,与旃(毡)毛并咽之,数日不死”事表达心声。
从对上阕简单的分析中可以看到,作者无论写景还是状物,都能“不滞留于物”(《词源·咏物》),特别是对孤雁外部形象的描写和琐屑事件的叙述,即使是最简单的交代都省略了,而是摄神遗貌,紧紧抓住最能表现孤雁内心情感的神态(如“欲下”),把笔触伸向孤雁的内心世界(如“怅、惊、料”),栩栩如生地刻划出孤雁孤寂索漠的内心世界,给人一种艺术上的去芜存精的澄净感,而作者的思想感情也在此得到了曲折委婉的表达,即所谓“调感怆于融会之中”。
下阕更以化实为虚的方式体现了张炎词的“清空”本色。换头承前,叹息北去的南宋宫室艰难险恶的处境。而孤雁只能在夜雨中哀鸣,若是能在玉门关重新见到离失的伴侣,该是何等的惊喜!因“离群万里”,因而“谁怜旅愁荏苒”。“荏苒”表达迁延的意思。在形容时间光阴之绵长的“荏苒”前面冠以“旅愁”,其旅途之劳顿和愁之绵绵可知,且作者并不正面说此愁无人怜而以反问出之曰“谁怜”,除更觉情切动人外,已微透“怨”的消息,故下面紧接写道:“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说长门夜悄与锦筝弹怨。典出汉武帝陈皇后罢退长门宫故事。“长门”所“弹”者,昔陈皇后之“怨”;而筝柱斜列如雁行,故在此又是孤雁之“怨”。“谩”字,极度渲染孤雁的哀怨。作者以“浑化无迹”之笔,借陈皇后之事,将人、雁之“怨”一起写出,从而抒发了自己亡国之思家破之愁无人可告亦无人怜之的一片愁怨之情。
孤雁之哀愁既无人可告,那么雁之凝盼思归的急切心情是可以想见的。它多么盼望自己早一天飞到同伴身旁啊!可它不说自己身落寒塘之实境,却首先代同伴着想: “想伴侣、犹宿芦花。”不说眼前自己思念同伴之实情,却透过一层,言伙伴曾念自己在来年春前“去程应转”。伙伴们春天到来之前,应该回北方去了。这又是化实为虚,使虚中有实,虚实相生,既婉转又空灵,它比正面诉说更能见孤雁之一往之深情。
“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随即是个飘渺的幸福的设想。玉关春雨,北地黄昏,却是将怎样和旅伴们重见呢?“怕”字含意深微。孤雁由“离群”之“怅”而生“谁怜”之“怨”,又由“怨”而生“暮雨”中之“呼”,从“呼”又生“怕”,于是读“暮雨”二句,读者脑海里会出现这样一幅动人的情景:瑟瑟秋风、潇潇暮雨中,望伴情切的空中孤雁,一声又一声呼叫,找寻着同伴,它要尽最后一丝力量飞到它们身边,倾诉离后之情。它坚信,同伴们就在不远的前方。然而,突然之间它又由“呼”而“怕”了:是怕见同伴于忽然之间,“怕”自己不胜那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喜悦和幸福潮流的冲击。一个 “怕”字,生动而逼真地刻划出雁经过长途跋涉,备尝离群之苦后幻想自己即将在“蓦然”间重见同伴时那种喜悦、激动而又有些不安、焦躁的复杂矛盾心理。
至此,孤雁之情已至深至切似乎无法再写,但作者意犹未尽,再次从虚处下笔,进一步替孤雁设想:“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长期的期待与渴望,一旦相见期近,反怕春期之骤至。虽能相见也无愧于寄身画栋珠帘双双紫燕了。从用意上看,此二句实承以上而来。即如上所述,孤雁之愁已至浓至厚,无法解脱,其望归思伴之情已至深至切,无以复加,但退一步说,即使雁之愿望无法实现,它也绝不愿像在春日融融中翩翩归来的“双燕”(暗指归附元朝者)一样,寄人檐下,以博主人一笑,从而表现出雁之孤高自傲的情怀,使其形象得到了升华。而在这空灵蕴藉中,作者不愿事奉新朝的心迹也得到含蓄而委婉的表露。这在情感上,表现为异军突起;在格调上,则表现为某种程度的峭拔。
由于作者在这首词里没有刻意于静态的摹写,而着重从孤雁内心情感的发展变化上——由“怅”而“怨”,由“怨”而“呼”而“怕”,写出了动感,因此,在意脉和情感节奏上,于自然流转之中包含着起伏跌宕,于空灵之中见出流动,从而给人以和谐的美的享受。
通观全篇,状物言情极尽精巧而不着雕饰痕迹,词人遣词炼意、体物抒情的精湛造诣淋漓尽现。全词多处用典,堪称咏雁佳句。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曰:“玉田《高阳台》,凄凉幽怨,郁之至,厚之至,与碧山如出一手,乐笑翁集中亦不多见。”张炎词善于咏物。从咏物词的整个方法、风格和寄意来说,这首咏孤雁的《解连环》更有代表性。词人刻画孤雁的形象妙肖传神,在咏物的方法上,紧扣一“孤”字展开描写,烘托渲染,以物喻人,将咏物与抒情合而为一,通过对孤雁的描绘,把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感尽蕴含在对孤雁这一形象的描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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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羡姑苏已买田。相逢谁信是前缘。莫教便唱水如天。
我们都在阳羡和姑苏买了田地,在杭州相逢真是前世即有的缘份,不要让我一人留下。日后登楼怀念老友。
我作洞霄君作守,白头相对故依然。西湖知有几同年。
让我退休,提举洞霄宫了,而你留下作杭州太守。这样,咱们二人就可以白头相对,故旧依然了。在杭州能有几位像我与你一样同年龄的旧友呢。
参考资料:
1、 傅承洲著.苏辛词传 苏轼、辛弃疾.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172 2、 (宋)苏轼著,徐培均选注.苏轼诗词选.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1999:123阳羡(xiàn)姑苏已买田。相逢谁信是前缘。莫教便唱水如天。
浣溪沙:唐代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名。叶淳老:叶温叟,字淳老,苏州人,时任两浙路转运副使。阳羡:古县名,在今江苏宜兴南。姑苏:苏州的别称。
我作洞霄(xiāo)君作守,白头相对故依然。西湖知有几同年。
洞霄:洞霄宫,道教名观,在杭州西南。同年:同科考中的人。苏轼与叶温叟为同年进士。
参考资料:
1、 傅承洲著.苏辛词传 苏轼、辛弃疾.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172 2、 (宋)苏轼著,徐培均选注.苏轼诗词选.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1999:123上片首句“阳羡姑苏已买田”,是说词人与叶温叟志趣相同,二人各自已在阳羡和姑苏买了田地,准备致仕定居,脱离尘世而去。“相逢谁信是前缘”,是承前句买田致仕之相同志趣,而说二人在杭州相逢真是前世即有的缘份。“莫教便唱水如天”,用语含蓄蕴藉,使典自然。“水如天”,是化用唐朝赵嘏《江楼感旧》诗之“月光如水水如天”句,意谓千万不要教人唱起感叹故人分离的诗歌。
下片把与友人难舍难分之情化为永不离别的幻想:“我作洞霄君作守,白头相对故依然。”词人对叶温叟说:“让我去担任洞霄宫提举的职务,由您来作杭州太守之官。这样,咱们二人就可以白头相对,故旧依然了。”这是从反面表达词人内心的对故友难以抑制的分离之情。末句“西湖知有几同年”,则感叹人生知己实在太少了,尤其是同龄人的知己则更加稀少。
这首词没有太多的修饰,不堆砌辞藻,充分表达出词人对温叟的深情厚谊,也感叹了时光相催,当时同年今已满头白发,并将此升华到人生哲理的高度,耐人寻味。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2007年:1070-1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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