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幂横塘,绀色涵清浅。谁把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江半。
朦胧的烟雨笼罩着池塘,天青色的横塘水清澈见底。是谁用并州这把锋利的剪刀,剪来了吴淞半江水?
隐几岸乌巾,细葛含风软。不见柴桑避俗翁,心共孤云远。
倚着几案,只见到露出额头的纶巾,细葛布像风一样柔软。不见隐于柴桑的避俗老人,我的心思和他一样飘渺高远。
参考资料:
1、 刘尊明,朱崇才编著.休闲宋词鉴赏辞典:商务印书馆,2015.07:第480-481页2、 王洪主编.唐宋词精华分卷:朝华出版社,1991.10 第1版:第561页烟雨幂(mì)横塘,绀(gàn)色涵清浅。谁把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江半。
卜算子:词牌名,又名《百尺楼》《眉峰碧》《楚天遥》等。双调,四十四字,上下片各两仄韵。幂:覆盖,笼罩。横塘:泛指池塘。绀色:天青色,一种深青带红的颜色。并州:古九州之一,宋代为太原府,治所在今山西太原。
隐几(jī)岸乌巾,细葛(gé)含风软。不见柴桑避俗翁,心共孤云远。
隐几:即靠着几案。岸:露出额头的戴头巾法。乌巾:黑头巾,隐者的服饰。细葛:指用较细的葛布制作的衣服。柴桑避俗翁:指陶渊明。陶渊明为柴桑人,故云。
参考资料:
1、 刘尊明,朱崇才编著.休闲宋词鉴赏辞典:商务印书馆,2015.07:第480-481页2、 王洪主编.唐宋词精华分卷:朝华出版社,1991.10 第1版:第561页词的上片描写隐者所处风景如画的环境;下片描述志向高远的隐者形象,体现出词人不为尘俗功利所缚的恬远心性和通脱怀抱。全词写得空灵隽永,飘逸潇洒。
上片写景,笔意精准利落。“烟雨幂横塘”历来观点认为语出唐诗人杜甫《秋日荆南送石首薛明府辞满告别奉寄薛尚书颂》“烟雨封巫峡”之句;接下去的“谁把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江半”化用杜甫《戏题王宰画山水图歌》“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淞半江水”的句意,心中犹生“他年要补天西北”的快意恩仇。动词“幂”衬托出水色天青,横塘潋滟的吴松江水。雾霭浓厚,气势壮阔,使人心静神远,顿生飘飘欲仙之感。
下片一、二句,描写的是隐者的服饰和神态。不论是用词,还是意境,都是从杜诗演化来的.下片三、四句,“避俗翁”,指陶渊明,陶为柴桑人,故云.杜甫就明明说过“陶潜避俗翁”(《遣兴五首》其三).“孤云”,出自陶诗“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暧暧空中灭,何时见馀晖”(《咏贫士七首》其一).杜诗亦云:“百鸟各相命,孤云无自心”(《西阁二首》其一).杜诗《幽人》又云:“孤云亦群游,神物有所归.”孤云,隐士之喻也.幽人,亦隐士也.陶诗“孤云”喻贫士,贫士亦隐者也.常建《宿王昌龄隐居》诗说得最清楚:“清溪深不测,隐处惟孤云.”“心共孤云远”,“共”字好,“远”字用得更好,物我一体,把隐者高洁的情操和高远的志向生动而形象地表现出来了。
全词折射出隐士寄居山林的悠闲生活。仙境高士,洒脱俊逸,不同于其一贯写作的闺情小令,风格清新,朗朗上口,标致隽永。这首词以化用前人诗句取胜,体现了典型的江西诗派词风。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编;清华大学中文系《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 彩色版:中华书局,2011.08:第543-5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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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闲窗春已深,重帘未卷影沉沉。倚楼无语理瑶琴。(春已深 一作:春色深)
小院掩映在春色深深的绿树繁花中,楼上小窗闲掩,层层厚重的门帘没有卷起,幽暗的闺房中显得暗影沉沉。独自靠着栏杆,愁情无人可以诉说,只好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琴弦。
远岫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
云虽无心,却催得暮色早降;微风吹雨,暮色中的轻风吹动着细雨,拨弄着暗淡的轻云。院子里的梨花即将凋谢恐怕连这斜风细雨都难以承受,真让人伤景。
参考资料:
1、 杨合林.李清照集.[M].湖南:岳麓书社出版社,1999年. 2、 陈祖美.李清照诗词文选评.[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小院闲窗春已深,重帘未卷影沉沉。倚楼无语理瑶琴。(春已深 一作:春色深)
闲窗:雕花和护栏的窗子。闲,阑也。闲窗,一般用作幽闲之意。“已”字有些版本作“色”字。重帘:层层帘幕。沉沉:指闺房幽暗,意指深邃。理:拨弄。瑶琴:饰玉的琴,即玉琴。也作为琴的美称,泛指古琴。
远岫(xiù)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
远岫:远山。岫:山峰。薄暮:日将落日薄暮,意指黄昏。轻阴:暗淡的轻云。难禁:难以阻止。院子里的梨花即将凋谢恐怕连这斜风细雨都难以承受,真让人伤景。
参考资料:
1、 杨合林.李清照集.[M].湖南:岳麓书社出版社,1999年. 2、 陈祖美.李清照诗词文选评.[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这是一首惜春词,写身处闺阁的女主人公面对即将逝去的春色,无聊地拨弄着瑶琴,看远处云岫,听轻风细雨,觉梨花欲谢,不胜惋惜。全词上片主要描写环境,下片着重刻划景物,通过从室内到室外的景物描写,用情景交融的艺术手法,含蓄蕴藉的笔致,写出女主人公伤春怀人的悒怅情怀,表现了女主人公孑然独处的凄寂心境。
词的上片主要描写环境,下片着重刻划景物。
“小院闲窗春已深”中的“小院”点明词中女主人公所在之地。这小院荫蔽在春色已深、绿树繁花中,天快黑了,楼上窗子一直闲掩着。庭院中未见人来往,窗棂间没有燕穿帘,显得寥廓落漠,真可谓深闺似海!“重帘未卷影沉沉”写少女身处这深院之中,感到孤零岑寂、凄苦难言,一任帘幕低垂;因是重帘,室内光线暗淡。沉沉,是形容室内深邃。这里“影沉沉”不是说夕阳投影拉得很长很长,而是说室内阴暗,更觉黑黝黝的。这两句中的“小院闲窗”和“重帘未卷”,一是从外面看出的实景,一是就内面见到的现状,并非两处,只是一个地方的互文。通过环境描绘,女主人公因春意阑珊、幽闺深邃而产生的孤寂和愁苦统统突现了出来。
在这枯寂愁闷时,将是怎样破岑寂、遣愁怀的呢?信步走向楼前,凭楼远眺,希望在开阔的自然景象中寻求一些慰藉。然而却只见白云催暮,风雨弄阴;天色转暗,夜暮将临,几乎同自己的阴沉郁闷的心情一样,反而增添苦恼,烦闷起来。她开始站在那里发愣,接着坐下来弹起琴来:“倚楼无语理瑶琴。”这句就是与她无可奈何时希图摆脱心情苦恼、烦躁不堪的一种下意识动作。事实上词中女主人并非有意练琴,只不过是借以破除孤寂,诉说愁怀。所以不像毛熙震《后庭花》中的少女“倚栏无语摇轻扇”那样轻松明快,自不及冯延巳(一作欧阳修)《蝶恋花》中的女友“泪眼倚楼频独语”那样凄楚。尽管这样,但她的闲愁郁闷终于没有被琴声驱走,精神枷锁,无法解脱。“倚楼无语”形象地写出了那由愁苦郁积进而陷于神魂无措的精神状态。“无语”二字更深切地表达了她的苦涩难言的心情。
过片两个对句,与前段结语紧密联系,是她在楼前所见的实景,从正面揭示愁思之由:“远岫出云催薄暮”为远景。这句是说地面水气,入夜遇冷而成云雾,笼罩峰峦,白天经太阳蒸发,逐渐消散,峰峦再现。而山穴中云气,日照困难,要到日将落时才冉冉升起。陶渊明《归去来辞》云:“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就是写傍晚景象,故云“催薄暮”。薄暮,日将落时之谓。“细风吹雨弄轻阴”为近景,是说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暮霭沉沉,而微风吹拂,雨花飞溅,好似与轻阴相戏弄,故云“弄轻阴”。
前句中着一“催”字,加速了夜暮降临;后句中用一“弄”字,使轻阴转浓,融成一片,天色变黑。既生动,又形象,无异于在愁人心上加盖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愁怀难遣,自不待言。
最后一句“梨花欲谢恐难禁”是承“春色深”而来,按节候与“梨花落后清明”(晏殊《破阵子》中语)相合。因此以“梨花欲谢”总括环境和景色,以“恐难禁”概述落漠和愁苦。词中女主人愁思之由,至此道出。出于它,才将细微的景物与幽渺的感情极为巧妙而和谐地结合起来,使由惜春引起难以捕捉的、抽象的愁思就成了可以接触的具体形象。
参考资料:
1、 王璠.李清照研究丛稿[M].内蒙古: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7.2、 陈祖美.李清照作品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2: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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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辛承旨。时承旨招,不赴。
斗酒彘肩,风雨不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坡仙老,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镜台。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衔杯。
白云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爱东西双涧,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浮动,争似孤山先探梅。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
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坡仙老,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镜台。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衔杯。
想着你将用整斗酒和猪腿将我款待,在风雨中渡过钱塘江到绍兴与您相会岂能不愉快。可半道中被白居易邀约林逋、苏东坡强拉回来。苏东坡说,西湖如西施,或浓妆或淡妆自照于镜台。林逋、白居易两人都置之不理,只顾畅饮开怀。
白云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爱东西双涧,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浮动,争似孤山先探梅。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
白居易说,到天竺山去啊,那里如画卷展开,寺庙巍峨,流光溢彩。可爱的是东西二溪纵横交错,南北二峰高低错落白云霭霭。林逋说,并非如此,梅花的馨香幽幽飘来,怎比得上先到孤山探访香梅之海。待到雨过天晴再访稼轩不迟,我暂且在西湖边徘徊。
参考资料:
1、 谷向阳 .中华古诗文规范读本(中学第八分册)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04年10月 :第38页 .2、 朱德才、杨燕 .唐宋诗词 下册 :山东文艺出版社 ,1992年10月 :第302页 .斗酒彘(zhì)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jìng),与坡仙老,驾勒吾回。坡谓(wèi)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镜台。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衔(xián)杯。
斗酒彘肩:《史记》载,樊哙见项王,项王赐与斗卮酒(一大斗酒)与彘肩(猪前肘)。香山居士:白居易晚年自号香山居士。林和靖:林逋,字和靖。坡仙老:苏轼自号东坡居士,后人称为坡仙。驾勒吾回:强拉我回来。“西湖正如西子”二句:苏轼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白云天竺(zhú)去来,图画里、峥(zhēng)嵘(róng)楼观开。爱东西双涧(jiàn),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逋(bū)曰不然,暗香浮动,争似孤山先探梅。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pái)徊(huái)。
“天竺去来”六句:白居易在杭州时,很喜爱灵隐天竺(寺)一带的景色。他的《寄韬光禅师》诗: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便是写东西二涧和南北两高峰的。暗香浮动:林逋《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孤山先探梅:孤山位于里、外两湖之间的界山,山上种了许多梅花。
参考资料:
1、 谷向阳 .中华古诗文规范读本(中学第八分册) :时代文艺出版社 ,2004年10月 :第38页 .2、 朱德才、杨燕 .唐宋诗词 下册 :山东文艺出版社 ,1992年10月 :第302页 .寄辛承旨。时承旨招,不赴。
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坡仙老,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镜台。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衔杯。
白云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爱东西双涧,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浮动,争似孤山先探梅。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
词的上片写他想赴辛弃疾之邀,又不能去。
“斗酒彘肩,风雨渡江,岂不快哉”起势豪放,奠定了全文的基调。这三句用典。使风俗之气变为豪迈阔气。这里的典故,出之于《史记·项羽本纪》。这几句是想像之词,刘过设想在风雨中渡过钱塘江,来到辛弃疾的住所,觉得是一件特别痛快的事情。前三句起笔突兀,似平地而起的高楼,极具气势。
“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东坡老,驾勒吾回”。就在他要出发之时,却被白居易、林逋、苏轼拉了回来。“驾勒吾回”四字写出了他的无可奈何。接着词人概括三位诗人诗意,说明他不能前去的理由。作者把本不相干的三人集于同一场景进行对话,构思巧妙新奇,“二公者,皆掉头不顾,只管传杯”,林逋、白居易两人只顾着喝酒,对苏东坡的提议丝毫不感不趣。
下片开端打破了两片的限制,紧接着上文写白居易的意见。
“白云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爱东西双涧,纵横水绕;两峰南北,高下云堆。”自居易在杭州做郡守时,写过不少歌咏杭州的诗句,其中《寄韬光禅师》就有“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之语。这六句也是化用白诗而成,用“爱”字将天竺美景尽情描绘而出,给人以如临其境之感。
“暗香浮动,争似孤山先探梅”,词人化用三位诗人描写杭州风景的名句,更为杭州的湖光山色增添了逸兴韵致和文化内涵,再现了孤山寒梅的雅致与芬芳.给人美好的想象。词人笔意纵横。杂糅了涛的特点于词作之中,正是其创新之处,虽然没有正面写杭州之美,但却使我们看到了杭州的旖旎风光。不同时代的诗人跨越了时空的界限.相聚一堂。他们的音容笑貌、言谈口吻鲜活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体现出作者丰富的想象力。
“须晴去,访稼轩未晚,且此徘徊”三句顺势而出了,这里“须晴去”的“晴”字,当然与上片的“风雨渡江”遥相呼应,可当作“晴天”讲。但是,从词旨总体揣摩,它似含有“清醒”的意味,其潜台词中似乎是说自己目前正被杭州湖山胜景所迷恋,“徘徊”在“三公”争辩的诱惑之中。那么,赴约之事,且待“我”“清醒”过来,再作理会吧!这样理解,可能更具妙趣。这几句也回应开头,使全词更显得结构严谨,密不可分。
参考资料:
1、 姜钧 .宋词大鉴赏 :外文出版社 ,2012年5月 :第310页 .2、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 .宋词鉴赏大全集 下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2.09 :第545页 .3、 夏于全 .唐诗宋词 宋词第十九卷 :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 ,2006年1月 :第114页 .4、 聂石樵、韩兆琦 .历代词选 :南海出版社 ,2005年8月 :第270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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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登天,一杯送、绣衣行客。还自叹、中年多病,不堪离别。东北看惊诸葛表,西南更草相如檄。把功名、收拾付君侯,如椽笔。
蜀道攀登难于上青天,一杯薄酒为你践行。正是祖国被侵占的时候,自己又有才能去驱除外侮,却非要闲置如此。希望借着这首《喻巴蜀檄》让金人闻风心惊。你文才出众,希望大展身手,为国立功建业。
儿女泪,君休滴。荆楚路,吾能说。要新诗准备,庐山山色。赤壁矶头千古浪,铜鞮陌上三更月。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
君莫要流泪伤心,倒不如听我说一说你要去的荆楚这一路的风光吧?请用诗写下一路美好景色:庐山的丰姿,赤壁的激浪,襄阳的明月。正是梅花花开、大雪纷飞季节,务必相互勉励莫相忘并不断传递消息。
参考资料:
1、 刘刈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1436-14412、 辛弃疾.辛弃疾词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83蜀道登天,一杯送、绣衣行客。还自叹、中年多病,不堪离别。东北看惊诸葛表,西南更草相如檄(xí)。把功名、收拾付君侯,如椽(chuán)笔。
绣衣:西汉武帝时设绣衣直指官,派往各地审理重大案件。他们身着绣衣,以示尊贵。这里借指友人李正之。东北看惊:指曹魏有惊于西蜀北伐,此借喻金人闻风心惊。诸葛表:诸葛亮出师北伐曹魏,有《出师表》上蜀汉后主。西南:川蜀地处西南。檄:檄文,即告示。相如檄:司马相如有《喻巴蜀檄》。功名:赞友人文才出众,足能立功建业。君侯:汉代对列侯的尊称,后泛指达官贵人,此指李正之。如椽笔:如椽(架屋用的椽木)巨笔,指大手笔。
儿女泪,君休滴。荆(jīng)楚路,吾能说。要新诗准备,庐山山色。赤壁矶(jī)头千古浪,铜鞮(dī)陌(mò)上三更月。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
休:不要。荆楚:今湖南、湖北一带,为李由江西入蜀的必经之地。稼轩曾官湖南、湖北,故谓“吾能说”。要:请。赤壁矶:一名赤鼻矶,在今湖北黄冈县西南,苏轼以为是当年周瑜破曹之地,曾作《念奴娇·赤壁怀古》词和《赤壁赋》凭吊之。铜鞮:铜鞮在今湖北襄阳。陌上:田间。古代规定,田间小路,南北方向叫做“阡”,东西走向的田间小路叫做“陌”。三更:古代时间名词。古代把子时作为三更,一般用三更来指深夜。正:正值,正当时。相忆:相思;想念。
参考资料:
1、 刘刈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1436-14412、 辛弃疾.辛弃疾词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83南宋淳熙十一年(1184年),稼轩以“凭陵上司,缔结同类”的罪名,罢居上饶已经将近三年了。所以词中处处把李之入任,与己之罢闲,双双对照写来,一喜一忧,缠绵悱恻,寄意遥深,感人心肺。
起两句,“蜀道登天,一杯送绣衣行客”。点出李之入蜀与己之送行,双双入题,显得情亲意挚,依依难舍。“登天”虽借用李白诗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其实却暗含此行之艰难;虽是王命,何尝又不是小人的挟嫌排挤,有如远谪?所以他这阕词写的极其沉郁,这开头无异已定下了全词的基调。“一杯”,何其简慢;看似淡语,然而却是至情的无间;流露出君子之交,一杯薄酒足矣。没有华筵歌妓,也没有清客的捧场;只有两个知心的朋友一杯相对,则这“一杯”二字,不仅写出了友情之深,亦且写尽了世态之薄。笔墨之力量如此,则这“一杯”也就不少了。
“绣衣”,是对“提刑”的美称。汉武帝时,派使者衣绣衣巡视天下,操有生杀之大权,称为绣衣直指。李正之提点刑狱公事,也负有司法和监察的任务,所以稼轩也借以称他为“绣衣使者”。
三、四句:“还自叹、中年衣病,不堪离别。”点出“中年”,是时稼轩45岁,正是“不惑之年”,大有作为的时候。然而“衣病”,这一“病”字,包含就衣了,更何况“衣病”。稼轩正当中年,而一放就是三年。又正是祖国被侵占的时候,自己又有才能去驱除外侮,却非要闲置如此,内忧外患,不能不“病”。所以他才用“还自叹”三字领起下面两种难堪:已是自己闲置生愁,怎当堪用的同志又遭远调,离开了中央,这一来抗战派淘汰将尽矣。所以这种离别,不止友情,更关系国家的命运,才是最大的痛楚。
五、六两句,按词律要求,是要用律句的对仗格式。他巧妙地安上了诸葛亮的《出师表》和司马相如的《喻巴蜀檄》,都是关于蜀的故事。切题已难,而寓意得妙更难。他却举重若轻,正是有一肚子的学问。“东北看惊”者,是东北方的大好河山,沦入异族之手,正应当像诸葛亮请求出师那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着一“惊”字,有三层意思:惊山河之破碎;惊投降派的阻挠;以至惭愧得都怕(惊)读诸葛亮的《出师表》了。然而却反其“道”而行之,让李正之去西南的巴蜀“更草相如檄”。据《史记·司马相如传》载:“唐蒙使路通夜郎西僰中,发巴蜀吏卒……万余人,用兴法诛其渠帅,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使相如责唐蒙,因喻告巴蜀民以非上意。”这里着一“更”字,透露出了不出师东北之恨未已,而又要被强迫到西南去镇压人民。恨上加恨,这个“更”字把一个南宋小朝廷的那种对敌和,对己狠的心态暴露无遗。下字非常生动而有力。
七、八两句,“把功名收拾付君侯,如椽笔”。正是双方的小结。自己废置无聊,而李又任非其所。而“把功名收拾付君侯”的,是因为他毕竟还是有土有责的,和稼轩自己只能耕种以自适的“稼轩居士”不同,终究还是可以期望以“功名”的。然而稼轩之所以期望于李的功名,不是铁马金戈,不是临刑的鬼头刀,而是如椽之笔!因为李正之是提刑,他那红笔一勾,是要人命的,虽不能法外开恩,也要慎之又慎。所谓“况钟之笔,三起三落”。在这六年前,稼轩也曾有过“按察之权”,而他当时却向皇帝上过《论盗贼札子》,他就曾非常精辟地说过剿“贼”之害。他说:“民者国之根本,而贪浊之吏迫使为盗,今年剿除,明年扫荡,譬之木焉,日刻月削,不损则折,臣不胜忧国之心,实有私忧过计者。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讲求弭盗之术,无恃其有平盗之兵也。”用笔,即亦“无恃其有平盗之兵”。能如此,那于国于民也就算是功名了。言来令人欲泪。
过拍起首四句:“儿女泪,君休滴。荆楚路,吾能说”。“儿女泪”是用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川》诗末二句:“无为在岐路,儿女共沾巾”之意。“能”,这里读去声,宁可的意思。这里是说:与其有作儿女哭泣的时间,倒不如听我说一说你要去的荆楚这一路的风光吧?以此换头,过度到下阕,一荡上阕愁闷的情绪。用“要新诗准备”贯串“庐山色”、“赤壁浪”、“铜堤月”。不过这看似闲情逸趣,何等潇洒。其实这正是上阕的“表”与“檄”的内含。下阕怜南,也正是上阕的思北。“荆楚路”这一带是没有被敌人占领的,如此美景,宜爱宜惜。爱,就要珍重它;惜,就要保护它。特别作为北方的游子,当提到这些南方的美景时,不能不有一些思乡的酸楚夹杂于胸中。总之,只因是一个分为两片的祖国横亘在胸中,所谓“新诗”,当也是长歌之恸。以此相勉,是轻松的调侃,其实正是痛心的变异。以此寄人,不仅见趣,亦且见志。衣么委宛而深厚有致。
最后点明时间。李正之是十一月入蜀的,所以他说“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是彼此双方的互勉,仍以双双作结。
这一段看似白描,似乎没有衣少深意。其实如果联系历史背景,是仍然可以感到话外之音的。“正梅花万里雪深”,“梅花”是他们,又是传递消息的暗示。所谓“折梅逢驿使,送与陇头人”。“万里雪深”是写彼此的间隔,也是彼此的处境。所以是地理的,也是心理的。但不论地理的或心理的,造成可以间隔而寂寞的,终归是政治的原因。是投降派对于他们的打击。那么,在这样个废弃与远戍的道路上,他形象地即情即景,用“万里雪深”,彼此的一切,俱足以包之了。而要相互勉励莫相忘并不断传递消息的,那当然是人,所以“须相忆”是彼此的。既是人,又是事。而这人事,正是他们“志”的结集,所“须相忆”者,仍是祖国恢复之大业。因此,这是一场特殊的斗争,即抗战派在被迫流离失所时,仍在呼喊着团结。甚至可以说,通篇都是在告诫着不要忘了抗战的事业。这样分析是有心理依据的。在共同斗争中因失利而不得不分手的战友,临岐执手勉励莫相忘时,他们思想里起作用的第一要素应是斗争失利的耻辱与磨砺以须的豪情。
战友在一起当然比分散开好。他知道,投降派又何尝不知道。以是他们之间的“离别”就成为“不堪”的了。“不堪”二字,伤心之至:已不成军,不堪遣散。通篇都是对于抗战事业的悼念与惋惜。甚至连那一滴儿女泪,也要他收起,这样的心肠,要以江山为念,真正是情深意厚。
参考资料:
1、 刘刈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1436-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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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挂霜林寒欲坠。正门外、催人起。奈离别如今真个是。欲住也、留无计。欲去也、来无计。
经霜的树林里充满寒意,月儿挂在树梢似乎飘飘欲坠。分别的人早起身来到正门之外,多么无可奈何,这伤心的别离。我真想留住你,但只是留你无计;你不得不离开,又担心归来无计。
马上离魂衣上泪。各自个、供憔悴。问江路梅花开也未?春到也、须频寄。人到也、须频寄。
你骑马而去,离愁聚积在心底;我伫立凝望,襟袖沾满了眼泪。这一别双双憔悴情难言呵,不知那江路旁的梅花,是否已经吐蕊?当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一定折梅频寄,当你到江南的时候,也请你折梅频寄。
参考资料:
1、 王寅生,张福海选注.问世间情是何物:爱情词品珍:东方出版社,1995.08 第1版:第122页2、 李宗科.唐宋爱情词选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1年02月第1版:第156页月挂霜林寒欲坠(zhuì)。正门外、催人起。奈离别如今真个是。欲住也、留无计。欲去也、来无计。
欲坠:指天上月轮西垂,黎明将至。奈离别:意思是说无法对付离别,不得不就此分手。奈:奈何,无奈。真个是:即真是,真的是。无计:没有办法。
马上离魂衣上泪。各自个、供憔(qiáo)悴(cuì)。问江路梅花开也未?春到也、须频寄。人到也、须频寄。
供憔悴:指双方因离别都呈现出一副憔悴的面容。供:供奉,词中引申为“呈现”。问江路梅花开也未?频寄:频繁地折梅相寄。
参考资料:
1、 王寅生,张福海选注.问世间情是何物:爱情词品珍:东方出版社,1995.08 第1版:第122页2、 李宗科.唐宋爱情词选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1年02月第1版:第156页这首词,是程垓词的代表作之一。在宋金元词苑中,该词牌仅此一篇,程垓的词虽传诵正文,又曾选入《花草粹编》,但因其是一种“僻调”,形式奥妙,写作难度大,不易效仿,所以后人继承这种词风的很少。
上片写离情之苦,侧重抒写离别时欲留不得、欲去不舍的矛盾痛苦的心情。起调“月挂霜林寒欲坠”,是这首词仅有的一句景语,创造了一种将明未明、寒气袭人的环境气氛。这本来应是梦乡甜蜜的时刻。可是,这里却正是门外催人启程的时候。“奈离别如今真个是”乃“奈如今真个是离别”的倒装语,意思是对这种即将离别的现实真是无可奈何。这种倒装,既符合词律的要求,又显得新颖脱俗,突出强调了对离别的无可奈何。这种无何奈何、无计可施的心情,通过下边两句更得以深刻表现:“欲住也、留无计;欲去也、来无计”两句感情炽热,缠绵悱恻,均直笔抒写,略无掩饰。想不去却找不到留下来的借口;还未去先想着重来,又想不出重来的办法。铁定地要分别了,又很难再见,当此时怎不黯然神伤,两句写尽天下离人情怀。
下片写别后相思之深。这层感情,词人用“离魂”、“憔悴”作过一般表达之后,接着用折梅频寄加以深化。“问江路”三句,化用南朝民歌“折梅寄江北”和陆凯寄范晔“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诗意,而表情达意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歇拍二句,以“春到”、“人到”复沓盘桓,又叠用“须频寄”,超神入化,写尽双方感情之深,两地相思之苦。
这首词中,写景色的语言不多,较多地叙述离别的感情,语言朴实,不事夸张,却能于娓娓叙述之中,表达出缠绵悱恻的感情,自具一种感人的力量。这样的艺术效果,与词人所使用的词调的特殊形式、特殊笔法密切相关。其一,此词上下片同格,在总体上形成一种回环复沓的格调;上片的结拍与下片的歇拍皆用叠韵,且句法结构相同,于是在上下片中又各自形成了回环复沓的格调。这样,回环之中有回环,复沓之中又复沓,反复歌咏,自有一种回环往复音韵天成的韵致。其二,词中多逗。全词十句六逗,而且全是三字逗,音节短促,极造成哽哽咽咽如泣如诉的情调。其三,词中还多用“也”字以舒缓语气。全词十句之中,有五句用语气词“也”,再配上多逗的特点,从而形成曼声低语长吁短叹的语气。词中的虚字向称难用,既不可不用,又不可多用,同一首词中,虚字用至二、三处,已是不好,故为词家所忌。而这首词中,仅“也”字就多达五处,其他如“正”、“奈”、“个”等,也属词中虚字,但读起来却并不觉其多,反觉姿态生动,抑郁婉转,韵圆气足。其关键在于,凡虚处皆有感情实之,故虚中有实,不觉其虚。凡此种种形式,皆是由“酷相思”这种特定内容所决定的,内容和形式在程垓的这首词中做到了相当完美的统一。所以全词句句本色,而其感情力量却不是专事矫柔造作者所能望其项背的。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625-16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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