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秋天到了,西北边塞的风光和江南大不同。大雁又飞回了衡阳,一点也没有停留之意。黄昏时分,号角吹起,边塞特有的风声、马啸声、羌笛声和着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回响起来。连绵起伏的群山里,夕阳西下,青烟升腾,孤零零的一座城城门紧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饮一杯浊酒,不由得想起万里之外的亲人,眼下战事未平,功名未立,还不能早作归计。远方传来羌笛的悠悠之声,天气寒冷,霜雪满地。夜深了,在外征战的人都难以入睡,将军已是头发花白,士兵抹着思乡的泪水。
参考资料:
1、 江西省教育科学研究所编.中华经典诵读 小学篇 高年级:江西教育出版社,2011.07:第44页2、 王国维著;墨香斋译评.人间词话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5页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jiǎo)起,千嶂(zhàng)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塞:边界要塞之地,这里指西北边疆。衡阳雁去:传说秋天北雁南飞,至湖南衡阳回雁峰而止,不再南飞。边声:边塞特有的声音,如大风、号角、羌笛、马啸的声音。千嶂:绵延而峻峭的山峰;崇山峻岭。
浊(zhuó)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lè)归无计。羌(qiāng)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mèi),将军白发征夫泪。
燕然未勒:指战事未平,功名未立。燕然:即燕然山,今名杭爱山,在今蒙古国境内。据《后汉书·窦宪传》记载,东汉窦宪率兵追击匈奴单于,去塞三千余里,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羌管:即羌笛,出自古代西部羌族的一种乐器。悠悠:形容声音飘忽不定。寐:睡,不寐就是睡不着。
参考资料:
1、 江西省教育科学研究所编.中华经典诵读 小学篇 高年级:江西教育出版社,2011.07:第44页2、 王国维著;墨香斋译评.人间词话 双色插图版:中国纺织出版社,2015.10:第5页范仲淹《渔家傲》一词开篇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一句极力渲染边塞秋季风景的独异,上片写景,描写的自然是塞下的秋景。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从视觉听觉等方面表现了边塞地区的萧条寂寥。
起句“塞下秋来风景异”,“塞下”点明了延州的所在区域。“秋来”,点明了季节。“风景异”,概括地写出了延州秋季和内地大不相同的风光。词人是苏州人,对这个地方的季节变换,远较北人敏感,故用一个“异”字概括,这中间含有惊异之意。“衡阳雁去无留意”,雁是候鸟,每逢秋季,北方的雁即飞向南方避寒。“无留意”是说这里的雁到了秋季即向南展翅奋飞,毫无留恋之意,反映了这个地区到了秋天,寒风萧瑟,满目荒凉。反过来说,这个地区秋天的荒凉景象,尽括在雁“无留意”三字之中,显得笔力遒劲。
下边续写延州傍晚时分的战地景象:“四面边声连角起”,这种声音随着军中的号角声而起,形成了浓厚的悲凉气氛,为下片的抒情蓄势。“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上句写延州周围环境,它处在层层山岭的环抱之中;下句牵挽到对西夏的军事斗争。“长烟落日”,很容易使读者联想起唐代诗人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四字写出了塞外的壮阔风光。而在“长烟落日”之后,紧缀以“孤城闭”三字,气象便不相同。千嶂、孤城、长烟、落日,这是所见;边声、号角声,这是所闻。把所见所闻诸现象连缀起来,展现在读者眼前的是一幅充满肃杀之气的战地风光画面,特别值得玩味的是“孤城闭”三字,它隐隐地透露宋朝不利的军事形势。宋朝从建立之后,就采取重内轻外政策,对内加紧控制,把禁军分驻全国各地,而在边疆上长期放弃警戒,武备松弛。宝元元年(1038年)西夏元昊称帝,宋廷调兵遣将,扬声讨伐,而事起仓卒,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以致每战辄败。词人移知延州,到任后,一方面加强军队训练,一方面在延州周围构筑防御工事,始终居于守势,不敢轻易出击,延州局势才暂时稳定下来,就整个形势来说,延州仍处于孤立状态。所以“孤城闭”三字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军事态势,反映出宋朝守军力量是很薄弱的,作为指挥部所在地的城门,太阳一落就关闭起来,表现了形势的严重性。这一句就为下片的抒情作了铺垫。。
下片起句“浊酒一杯家万里”,是词人的自抒怀抱。他身负重任,防守危城,天长日久,难免起乡关之思。这“一杯”与“万里”数字之间形成了悬殊的对比,也就是说, 一杯浊酒,消不了浓重的乡愁,造语雄浑有力。乡愁皆因“燕然未勒归无计”而产生。燕然未勒也是《封燕然山铭》这个典故而来:东汉和帝永元元年,车骑将军窦宪北伐匈奴,大破之,在漠北燕然山刻石记功,由班固执笔,颂汉威德,就是所谓“勒石燕然”。勒字此处是雕刻的意思。
“羌管悠悠霜满地”,写夜景,在时间上是“长烟落日”的延续。“人不寐”,补叙上句,表明自己彻夜未眠,徘徊于庭。“将军白发征夫泪”,由自己而及征夫总收全词。总之下片抒情,将直抒胸臆和借景抒情相结合,抒发的是作者壮志难酬的感慨和忧国的情怀。
这首边塞词既表现将军的英雄气概及征夫的艰苦生活,也暗寓对宋王朝重内轻外政策的不满,爱国激情,浓重乡思,兼而有之,构成了将军与征夫思乡却渴望建功立业的复杂而又矛盾的情绪。这种 情绪主要是通过全词景物的描写,气氛的渲染,婉曲地传达出来。综观全词,意境开阔苍凉,形象生动鲜明,反映出作者耳闻目睹、亲身经历的场景,表达了作者自己和戍边将士们的内心感情,读起来真切感人。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等著.宋词鉴赏辞典 上: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08:第23-25页2、 林力 肖剑主编.宋词鉴赏大典 (上、中、下卷):长征出版社,1999年11月第: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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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说它是梨花又不是梨花。说它是杏花它也不是杏花。花瓣白白又红红,难道是春风特有的情味?曾记得,曾记得,武陵渔人被陶醉。
参考资料:
1、 龚学文编注.闺秀词三百首:漓江出版社,1996.06,:第190页2、 程艳杰 靳艳萍编著.宋词三百首精读·故事 (下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02月第1版:第622页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líng)微醉。
道是梨花不是:说它是梨花它又不是梨花,梨花是白色的,所以看到白色的桃花这样说。道,说。白白:这里指白色的桃花。红红:这里指红色的桃花。东风:春风。武陵:郡名,郡治在今湖南省常德县境。陶渊明《桃花源记》曾写到武陵渔者发现世外桃源的事,这里“武陵”也有世外桃源的意思。
参考资料:
1、 龚学文编注.闺秀词三百首:漓江出版社,1996.06,:第190页2、 程艳杰 靳艳萍编著.宋词三百首精读·故事 (下册):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年02月第1版:第622页“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发端二句飘然而至,虽明白如话,但决非一览无味,须细加玩味。词人连用梨花、杏花比拟,可知所咏之物为花。道是梨花——却不是,道是杏花——也不是,则此花乍一看去,极易被误认为梨花,又极易被误认为杏花。仔细一看,却并非梨花,也并非杏花。因此可知此花之色,有如梨花之白,又有如杏花之红。
“白白与红红”紧承发端二句,点明此花之为红、白二色。连下两组状色的叠字,极简炼、极传神地写出繁花似锦、二色并妍的风采,也暗指它风韵别具一格,既有梨花之白,又有杏花之红,白中带红,如佳人冰雪肌肤微露红晕,有娇羞之态。 “白白”、“红红”两组叠字,简练、传神,使人如亲眼目睹红粉交错、繁花满枝的娇妍景致。
“别是东风情味”上句才略从正面点明花色,此句词笔却又轻灵地宕开,不再从正面著笔,而从唱叹之音赞美此花之风韵独具一格,超拔于春天众芳之上。实在少此一笔不得。可是,这究竟是一种什么花呢?
“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结笔仍是空际著笔,不过,虽未直接点出花名,却已作了不管之答。“曾记。曾记”,二语甚妙,不但引起读者的注意,呼唤起读者的记忆,且暗将词境推远。“人在武陵微醉”,武陵二字,暗示出此花之名。陶渊明《桃花源记》云:武陵渔人曾“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华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终于来到世外桃源。原来,此花属桃源之花,花名就是桃花。句中“醉”之一字,写出此花之为人所迷恋的感受。词境以桃花源结穴,馀味颇为深长。它可能意味着女词人的身份(宋词习以桃溪、桃源指妓女居处),也可能有取于桃花源凌越世俗之意。
此词所咏为红白桃花,这是桃花的一种,“桃品甚多……其花有红、紫、白、千叶、二色之殊。”(明李时珍《本草纲目·果部》)红白桃花,就是同树花分二色的桃花。北宋邵雍有《二色桃》诗:“施朱施粉色俱好,倾城倾国艳不同。疑是蕊宫双姊妹,一时携手嫁东风。”诗虽不及严蕊此词含蕴,但可借作为此词的一个极好注脚。
此词绝不同于一般滞于物象的咏物词,它纯然从空际著笔,空灵荡漾,不即不离,写出红白桃花之高标逸韵,境界愈推愈高远,令人玩味无极而神为之一旺。就艺术而言,可以说是词中之逸品。
参考资料:
1、 夏承焘等著.宋词鉴赏辞典 下: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08:第1219页2、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编著.宋词鉴赏大全集 下: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9:第4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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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阁重帘有燕过。晚花红片落庭莎。曲阑干影入凉波。
小楼重重门帘外面有燕子飞过。晚上红花的花瓣落在了亭子里。独自一人在栏杆边而感到寒冷。
一霎好风生翠幕,几回疏雨滴圆荷。酒醒人散得愁多。
因一阵轻风才看到那碧绿帘幕。几次稀稀疏疏的雨滴在荷叶上。酒醒来人都走了又有了忧愁。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637页2、 刘扬忠编著.晏殊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年:19-21小阁重帘有燕过。晚花红片落庭莎。曲阑(lán)干影入凉波。
过:飞过,过读平声。晚花:春晚的花。红片:落花的花瓣。庭莎:庭院里所生的莎草。莎草为草本植物,叶条形,有光泽,夏季开黄褐色小花。
一霎好风生翠(cuì)幕,几回疏(shū)雨滴圆荷。酒醒人散得愁多。
一霎:一会儿,一阵子。几回疏雨滴圆荷:指的是一日之间好几次下雨,雨点打在圆圆的荷叶上。词句化用五代孙光宪《思帝乡》词:“看尽满池疏雨打团荷。”愁:在词中是富贵者叹息时光易逝,盛筵不再,美景难留的淡淡闲愁。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637页2、 刘扬忠编著.晏殊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年:19-21吴处厚《青箱杂记》卷五记载:“晏元献公虽起田里,而文章富贵,出于天然。尝览李庆孙《富贵曲》云:‘轴装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儿相,未尝谙富贵者。’故公每吟咏富贵,不言金玉锦绣,而唯说其气象。若‘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梨花院落溶溶月,杨柳池塘淡淡风’之类是也。故公自以此句语人曰:‘穷儿家有这景致也无?’”这段话颇能道出晏殊富贵词的独特风格。这首词前五句描写景物重在神情,不求形迹,细节刻画,取其精神密契,不在于锦绣字面的堆砌,而在于色泽与气氛上的渲染,故能把环境写得博大高华,充满富贵气象。词中所表达的思想既不是伤春女子的幽愁,又不是羁旅思乡游子的离愁,更不是感时悯乱的深愁,而是富贵者叹息时光易逝,盛筵不再,美景难留的淡淡闲愁。
劈头“小阁重帘有燕过”点出环境与时令。此句看似平淡,实乃传神一笔,有破空而来之势。这匆匆一过的穿帘燕子,莫非是远方使者,给帘内入传递了春将归去的消息。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枚小石,立刻泛起层层波澜。一下子打破了小阁周围宁静的空气,起着沟通重帘内外的作用。阁中人目随燕影,看到“晚花红片落庭莎”。原来时已暮春,庭院满地落红。“晚”,一指傍晚,朝花夕谢,形容落花的时间,一指晚春,花事凋零,形容落花的节令。春末多雨,更兼庭中少行迹,满庭莎草已是一派浓绿。“红片”与“庭莎”,绿肥红瘦,相映成趣。“曲栏干影入凉波”,庭院中池边的曲曲栏干,倒影于池塘碧波之中。“凉波”的“凉”既是时已入暮,池水生凉的真实写照,又是个中人此时此地心境凄凉的折光反射。
以上三句写的是帘外景物,从视觉所及落笔。“重帘”、“过燕”、“晚花”、“庭莎”、“曲栏”、“凉波”诸意象所组成的画面,其色泽或明或暗,或浓或淡,或动或静,使整个庭院呈现出一片凄清冷落。虽然主人公尚未露面,但他的处境、心曲,已跃然纸上了。片两句由帘外转入帘内,从听觉着墨,写阁中人的感受。“一霎”、“几回”乃互文。虽说是“好风”、“疏雨”,小阁里的人却听得分明,感得真切,可见环境是何等的静,人是多么孤独。
上句“翠”、“生”二字,一为冷色,一为动态,这种化虚为实的描写,把周围的景物写活了,给人以质感。好风入槛,翠幕生寒,孤身独处,情何以堪。下句“圆荷”即荷叶。疏雨滴在嫩绿的荷叶上,声音本是极细极微,但偏偏阁中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帘外之凄清冷落如彼,帘内之空虚寂静如此,这一切本是足以生愁了,何况又值“酒醒人散”之后。末句以情语作结,总束全词,兴起感情波澜,似神龙掉尾,极有跌宕之致。
结句抒发的亦是富贵闲愁。前人评晏殊词圆融平静,多富贵气象。晏殊自云:“余每吟咏富贵,不言金玉锦绣,而悦其气象。”此词可见一斑。
参考资料:
1、 刘扬忠编著.晏殊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3年: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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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回雨水明霞,沙步丛祠欲暮鸦。
一阵疾风把雨云吹垮,明净的江面上飘着绚丽的晚霞。我舟泊岸边,系好了船缆,只见树丛中的祠庙周围,飞旋著一群群求栖的乌鸦。
九日清尊欺白发,十年为客负黄花。
九月九日重阳节已到,但自己因年老体衰已经不胜饮酒了。十年在外为客真是辜负了故园的菊花。
登高怀远心如在,向老逢辰意有加。
但登高怀远的兴味还在,人到老年,每逢节日良辰时更是加倍的感慨。
淮海少年天下士,可能无地落乌纱。
呵,像你秦觏这样的少年豪俊之士步此时岂能不结伴登高、饮酒戏耍?狂写风吹落帽那样的诗篇,定能胜过那孙盛、孟嘉!
参考资料:
1、 彭勃等编著.落花时节又逢君 中国古代的社交名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9:155-1562、 吕晴飞 李观鼎主编.中国历代名诗今译: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年:939-9403、 吕震邦 申修福.律诗三百首今译:复旦大学出版社,1993年:424-425疾风回雨水明霞,沙步丛祠欲暮鸦。
九日:指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秦觏(gòu):作者的年轻朋友,著名词人秦观的弟弟。明:明净。沙步:水边可以系船供人上下的地方。丛祠:草木丛生处的祠庙。
九日清尊欺白发,十年为客负黄花。
清尊:酒杯。欺白发:指年老易醉。负:辜负。
登高怀远心如在,向老逢辰意有加。
心如在:一颗心如同在你身边。意有加:感慨更多。
淮海少年天下士,可能无地落乌纱。
淮海少年:指秦觏。乌纱:指帽子。“九日落帽”是重阳登高的典故(见赏析部分)。
参考资料:
1、 彭勃等编著.落花时节又逢君 中国古代的社交名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09:155-1562、 吕晴飞 李观鼎主编.中国历代名诗今译: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年:939-9403、 吕震邦 申修福.律诗三百首今译:复旦大学出版社,1993年:424-4251087年(宋哲宗元祐二年),诗人由苏轼、傅尧俞等人推荐,以布衣充任徐州教授。徐州是诗人的家乡。还乡赴任道中,恰逢重阳佳节,想到那数载“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流离生活即将结束,诗人心中充满欣慰。但同时又想到那与他“潦倒略相同”(《除夜对酒赠少章》)的好友秦觏仍旅寓京师,心中又感到惆怅。于是他以诗寄友,抒发自己的万千感慨,并勉励朋友奋发有为。
作者首先从所见的景物下笔。“疾风回雨水明霞,沙步丛祠欲暮鸦”,两句描绘的是诗人舟行一天,泊船投宿时的景色。傍晚时分,一阵急风将雨吹散,晚霞映照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从系在水边的船上,可以看到茂盛草木包围着的土地庙中,已有暮鸦来集。见到祠庙,才使诗人想起这一天是九月九日重阳节。人逢佳节,不能少了吟诗喝酒赏菊花,何况诗人此刻心情颇佳,是“一杯一杯复一杯”,大有不喝到酒酣耳热、颓然醉倒而不罢休之势。但他“九日清尊欺白发”,尚未尽兴却已不堪酒力。这年诗人才三十五岁,却说“白发”,这是因为“发短愁催白”(《除夜对酒赠少章》),在“十年为客负黄花”的窘迫潦倒生涯之中,诗人为前途渺茫而发愁,为生活无着而发愁,早就愁白了头。眼前欢乐的节日气氛,使他回忆起不久前的流离生活。那时,为了生计而奔走他乡,寄人篱下,重阳佳节没有心思赏花喝酒,白白辜负了黄花。这一联,“九日”句写他眼前所见,“十年”句忆往事。诗人眼前略有兴致,开怀畅饮;而往事却不堪回首。一喜一怨,感情复杂,往复百折,极其沉郁。
接着,诗人抒发自己对秦觏的怀念之情和慰勉之意。九日登高是当时的风俗,一般写重阳节的诗中都要提到,并非一定是实指。“登高怀远心如在,向老逢辰意有加”两句是写对秦觏的怀念。垂老之年,逢此佳辰,多所感慨,因此更加怀念在远方的朋友,他的心仿佛仍然留在朋友身边。这样一位天下闻名的“淮海少年”,逢此佳节不可能无所创作。方回以为,“无地落乌纱刀”,用典极佳。这一句是用东晋孟嘉事,孟嘉是大将军桓温的参军,重阳节与桓温同游龙山,风吹落帽,桓温命孙盛写文章嘲弄他,孟嘉又写一文回敬,都写得很好。从比,“九日脱帽”就成了重阳登高的典故。作者巧妙地用此典故,说明自己虽已渐向老境,然而逢此佳节,仍兴致勃勃,何况有秦觏这样的少年豪俊之士;他要结伴登高,写出优秀的诗篇来。对朋友的赞美之情、慰勉之意、期望之心,全都凝聚在此联之中了。
这首诗颇有特色。既是“九日”,那么吟诗、饮酒、赏花、登高皆是题中应有之义,作者巧妙地将它们揉合在诗中,既有实景,又有虚构。既然是寄友,那么他当时的处境、心情和对朋友的问候、祝愿等也有所交代。作者用精炼的笔触,巧妙剪裁安排。全诗风格沉郁含蓄,意蕴深长,令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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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鸿鹄春燕已飞走,黄莺随后也归去。这些可爱的鸟儿,一个个与我分离。仔细寻思起来,人生漂浮不定,千头万绪。莺歌燕舞的春景,像梦幻般没有几时,便如同秋云那样散去,再也难以寻觅她的影踪。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像卓文君那样闻琴而知音,像汉水江妃那样温柔多情,遇到郑交甫解佩相赠,这样的神仙般的伴侣早已离我而去,即使挽断她们绫罗的衣裙,也不能留住她们的倩影。劝你不要再孤独的做一个清醒明白的人了,大家都在花前喝个烂醉如泥才是最好的。
燕鸿过后莺(yīng)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mì)处。
浮生:谓人生漂浮不定。春梦:喻好景不长。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闻琴:据《史记》载:文君新寡,司马相如于夜以琴挑之,文君遂与相如私奔。解佩:据刘向《列仙传》载:郑交甫行汉水之滨,遇二美女而悦之,二女便解下玉佩相赠。独醒人:仅有的清醒的人。
这首词借青春和爱情的消失,感慨美好生活的无常,细腻含蓄而婉转地表达了作者的复杂情感。这是一首优美动人而有寓有深意的词作,为晏殊词的另类作品。
起句“燕鸿过后莺归去”写春光消逝:燕子春天自南方来,鸿雁春天往北方飞,黄莺逢春而鸣,这些禽鸟按季节该来的来了,该去的也去了,那春光也来过又走了。这里写的是莺语燕飞的春归时候,恰逢莺燕都稀,更觉怅惘。“莺燕”,兼以喻人,春光易逝,美人相继散去,美好的年华与美好的爱情都不能长保,怎不让人感慨万千。“细算浮生千万绪”一句从客观转到主观,说对着上述现象,千头万绪,细细盘算,使人不能不正视的,正是人生若水面浮萍之暂起,这两句前后相承,又很自然地引出下面两句:“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这两句改用白居易《花非花》词句“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但旨意不同。作者此处写的是对于整个人生问题的思考,他把美好的年华、爱情与春梦的短长相比较,把亲爱的人的聚难散易与秋云的留、逝相对照,内涵广阔,感慨深沉。
下片“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两句写失去美好爱情的旧事,是对上片感慨的具体申述,又是产生上片感慨的主要因素,这样使上下片的关系交互钩连,自然过渡。“闻琴”,指汉代的卓文君,她闻司马相如弹琴而爱慕他:“解佩”,指传说中的神女,曾解玉佩赠给情人。这两句是说象卓文君、神女这样的神仙伴侣要离开,挽断她们的罗衣也无法留住。随后作者激动地呼出:“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意思是劝人要趁好花尚开的时候,花间痛饮消愁。这是受到重大刺激的反应,是对失去美与爱的更大的痛心。联系晏殊的生平来看,他写这件事,应该是别有寄托,非真写男女诀别。公元1043年(宋仁宗庆历三年),晏殊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兼枢密使,握军政大权。其时,范仲淹为参知政事(副宰相),韩琦、富弼为枢密副使,欧阳修、蔡襄为谏官,人才济济,盛极一时。可惜宋仁宗不能果断明察,又听信反对派的攻击之言,则韩琦先被放出为外官,范仲淹、富弼、欧阳修也相继外放,晏殊则罢相。对于贤才相继离开朝廷,晏殊不能不痛心,他把他们的被贬,比作“挽断罗衣”而留不住的“神仙侣”。不宜“独醒”、只宜“烂醉”,当是一种愤慨之声。
此词化用前人的诗句,信手拈来,自然贴切。词中的复杂的思想,反映了作者的人生态度和襟怀。
参考资料:
1、 陈祥耀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42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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