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离别京都的愁思浩如水波向着日落西斜的远处延伸, 马鞭向东一挥,感觉就是人在天涯一般。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从枝头上掉下来的落花不是无情之物,即是化作春泥,也甘愿培育美丽的春花成长。
参考资料:
1、 傅璇琮.《中国古典诗歌基础文库·元明清诗卷》:浙江文艺出版社,1994年1月版:第426-429页浩荡离愁白日斜(xié),吟鞭(biān)东指即天涯。
浩荡离愁:离别京都的愁思浩如水波,也指作者心潮不平。浩荡:无限。吟鞭:诗人的马鞭。 东指:东方故里。 天涯:指离京都遥远。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落红:落花。花朵以红色者为尊贵,因此落花又称为落红。花:比喻国家。即:到。
参考资料:
1、 傅璇琮.《中国古典诗歌基础文库·元明清诗卷》:浙江文艺出版社,1994年1月版:第426-429页这诗作于1839年(农历己亥),是诗人的代表作品。是年,诗人辞官南归故里,后又北取眷属,就在往返途中创作了这一部堪称绝唱的大型七绝组诗。这组诗忆述见闻、回忆往事、抒发感慨,艺术地再现与反映了自己生平、思想、交游、宦迹、著述的丰富阅历,标志着诗人认识社会和批判现实的能力,在晚年已臻新的境界。时值鸦片战争爆发的前夜,诗中颇有感时忧国的力作。这首诗则表现诗人辞官的决心,报效国家的信念与使命,以及献身改革理想的崇高精神,语气乐观,形象生动,极富艺术魅力。
诗的前两句抒情叙事,在无限感慨中表现出豪放洒脱的气概。一方面,离别是忧伤的,毕竟自己寓居京城多年,故友如云,往事如烟;另一方面,离别是轻松愉快的,毕竟自己逃出了令人桎梏的樊笼,可以回到外面的世界里另有一番作为。这样,离别的愁绪就和回归的喜悦交织在一起,既有“浩荡离愁”,又有“吟鞭东指”;既有白日西斜,又有广阔天涯。这两个画面相反相成,互为映衬,是诗人当日心境的真实写照。
在中国古典诗歌中,诗人们常常喜欢用落日作为自然现象和象征韶光易逝的双重手法来显示相思之烈或别离之苦。“吟鞭东指即天涯”。“吟鞭”是指诗人的马鞭,“东指”点明了此行的目的地——故乡(浙江)。“即天涯”是说距离故乡还很远。马鞭举处,前面便是离京师越来越远的海角天涯。元人马致远的《天净沙》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龚自珍以“浩荡”修饰离愁,以“白日斜”烘托离愁,以“天涯”映衬离愁,这种多层次的描写方法和马致远的“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龚自珍的“吟鞭东指即天涯”没有直接说自己是“断肠人”而已。
按理说,龚自珍不满于死气沉沉的礼部衙门生活,毅然辞去礼部主事之职,准备回家乡杭州干一番事业,只身出都,有的只是对旧势力的决裂之感和憎恶之情,不应产生浩荡的离愁。唐诗人刘皂《旅次朔方》云:“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说由于迁谪到更远的地方,因此连客舍地也成为故乡了。不同之处在于,龚自珍虽说是浙江仁和(今杭州)人,但小时候在北京住过,又在礼部和其他机构做了十余年京官,京城早已成了他的第二故乡。虽然龚自珍是主动要求辞职,但辞职的原因却是因为沉沦下僚,生活拮据,事出无奈,客观上是被迫离京出都。因此,“浩荡离愁”中,含有些许仕途蹭蹬,不为世用的感叹和在政治上、思想上的孤独感。兼之龚自珍当时与妓女灵箫关系十分密切,《己亥杂诗》十分之一的主题都与灵箫有关,其中一首说自己正堕入“红似相思绿似愁”的情场里,虽说灵箫并不在京师,但在这种情况下,与过去的生活告别,缠绵悱恻、依依不舍的“离愁”也就难排难遣。可见,龚自珍的“离愁”内涵是丰富、复杂和多方面的。
日暮的片片飞花,撩起诗人的离愁。事业未竟,岁月蹉跎,青春已逝,红日西沉,今番出都,也许不再回还,作为描摹落花的能手,诗人爱“探春”,更爱“送春”,爱花开,也许更爱看花落,他曾在《西郊落花歌》中说纷飞的海棠花是到人间飘泊逗留的奇龙怪凤,把大风中海棠纷谢的奇景比作“如钱塘潮夜澎湃;如昆阳战晨披靡;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又闻净土落花深四寸,冥目观想尤神驰”,想像“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三百六十日长是落花时”。他对落花作过那么多美妙的比喻,而如今,诗人突然感到自己像一片飘飞的落花。辞别京都,诗人乘马车出都,一路情不能已,对着无边的落花,展开丰富的想像。官场的倾轧,沉重的氛围,窒息的人性,拮据的生活,诗人把自己的身世与落花完全融为一体。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诗人笔锋一转,由抒发离别之情转入抒发报国之志。并反用陆游的词“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落红,本指脱离花枝的花,但是,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东西,即使化做春泥,也甘愿培育美丽的春花成长。不为独香,而为护花。表现诗人虽然脱离官场,依然关心着国家的命运,不忘报国之志,以此来表达他至死仍牵挂国家的一腔热情;充分表达诗人的壮怀,成为传世名句。
落花决不是无情的废物,诗人辞去礼部主事之职,正是为了到家乡主掌书院,聚徒讲学,把自己的学业和思想传给生徒,以变革的热情和未来的憧憬启迪他们,为国为民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花落归根,化为春泥,正可以孕育新的春天,色彩、芬芳,正可以献给后之来者。诗人从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规律中得到启发。大自然里花开花落,本来风雨由之,无感情可言,落红说不上是“有情物”还是“无情物”,只是诗人把自己的身世与落花完全结合起来,把感情移向落花,才使落花也具有人的感情,从而变成有情物。落花有情,表现在去酿造新的彩色的世界——“化作春泥更护花”。至此,诗人终于把飞花般纷乱的思绪捉住,从愁思中摆脱出来,带着时代的使命感,上升到一种庄严神圣的境界。“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是飞花的独自,也是诗人与腐败的官场决裂,向黑暗的势力抗争的庄严而神圣的宣誓。为了国家和黎民百姓,为了似锦繁花,不惜献身化为春泥。
这首小诗将政治抱负和个人志向融为一体,将抒情和议论有机结合,形象地表达了诗人复杂的情感。龚自珍论诗曾说“诗与人为一,人外无诗,诗外无人”(《书汤海秋诗集后》),他自己的创作就是最好的证明。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 赵为民, 程郁缀.历代名篇赏析集成 第 1 卷: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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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更鼓声,忙碌的人们陆续入睡,市井的吵闹声慢慢平息下来。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吹灯入睡发现房间更加明亮,原来是月光与白雪交相映照在窗上,使房间显得更加明亮。
参考资料:
1、 周青云.历代诗词曲精选.湖南:湖南大学出版社,2004:337沉沉更(gēng)鼓急,渐渐人声绝。
沉沉:指从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更鼓:旧时一夜分成五更,每更大约两小时,晚上派专人巡夜,打鼓报道时刻,叫做“打更”,打更用的鼓叫“更鼓”。绝:这里是消失的意思。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参考资料:
1、 周青云.历代诗词曲精选.湖南:湖南大学出版社,2004:337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这首诗描绘一幅了夜深人静,但更鼓声声,吹灯欲睡,月照雪映,窗更明的幽冷夜景。全诗简洁晓畅、清新可喜。这首诗形象地写出了夜之静,雪之明,表现出诗人孑然一人夜中赏雪景的独特感受。
“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制造了更深人转静的环境气氛。“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它以“更鼓”、“人声”的一急一绝,形成对照,更深人静的过程,借助“沉沉”“渐渐”四叠字便生动形象地传达出来,使人仿佛听到夜神走动的脚步声。它又以两散行句结束,特意突出后二句雪映月增明的绝妙景致。
“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写雪映月愈明的景色。“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白。”灯本以照明,吹灯而窗更明,是因为夜空正高悬明月,大地又洒满白雪。末句不言雪而雪自见。诗人这时也许已和衣上床,却又欹枕待月。一年最后一个“十五”,既有明月当空,又有白雪洒地,很可能是诗人一生少遇的良宵。这时一盏寒灯,显已成为多余。不由起坐吹灯,临窗赏玩。由于白雪映衬,月光显得分外皎洁。真是天上地下,照耀如同白昼。
“月照一天雪”五字,准确地表现出诗人映雪赏月的独特感受,既写了实景,又传出真情,全诗就因有了此句而大增光彩。这两句的艺术灵感,也许是受张九龄“灭烛怜光满”的诗意的诱发,但它不是“望月怀远”,而是映雪赏月,则显属诗人的创造。它也不像韩愈、苏轼因有谪迁经历,而生发“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的情思,只是直写这年最后一个“十五夜”雪中看到的月色。
此诗由于使用了对偶、散行句式交替出现的艺术手法,而收到了语言清新简净的效果。此诗所写腊半雪夜赏月的景致,可能会给人“幽冷”的印象,但它与柳宗元“孤舟”独钓的“孤独”心态迥然不同,因为作者并无柳氏南迁后的幽禁遭遇。它乃是一个生活安定的诗翁,十二月十五夜飞映雪赏月的真实感受,可以用诗人“景是众人同,情乃一人领”(《老莫作诗》)的艺术自自来说明。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元明清名诗鉴赏.四川: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10182、 清诗观止编委会.清诗观止.上海:学林出版社,201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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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银非水映窗寒,试看晴空护玉盘。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不象银不似水月华把窗户映得寒凉,抬头远望这晴朗的夜空护托着一轮玉盘。月光中疏淡的梅花散发出浓郁的芳香,银色里丝丝的柳枝又似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
自以为淡淡的白粉涂上那金色的阶砌,仿佛如薄薄的轻霜飞洒在玉栏。一梦醒来西楼里已是一片静寂,只有中天里的残月还可隔帘遥观。
非银非水映窗寒,试看晴空护玉盘。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非银非水:不像银不似水。窗:窗户。玉盘:一轮玉盘。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huǎng)若轻霜抹玉栏。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
梦醒:一梦醒来。隔帘看:隔帘遥观。
这是香菱写的第二首咏月诗。
在这首诗的创作中,香菱菱牢牢记住黛玉的话:“只管放开胆子去作”。结果,“放开”倒是做到了,却又偏偏走向另一个极端——“过于穿凿”。诚如宝钗所评论的。“不像吟月诗了,月字底下添一‘色’字倒还使得,你看句句倒是月色。”
诗的首联首句:“非银非水映窗寒”,写的便是月色,并未真正切题。只有到了次句:“试看晴空护玉盘”才正式进入咏月本意。这一句的“护玉盘”之喻,是较为形象生动的。然而这种比况并非始于香菱,在李白《古朗月行》一诗中,就已有“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之句,只不过香菱在这里把它借用过来罢了。较之前诗“玉镜”、“冰盘”等词,这一借用显然要高明一些,表达的意思也就雅致一些。
诗的颌联以烘染的手法,用“淡淡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这一清新素雅的语言,来状写柔和而湿润的月色,的确是颇具情韵的。但是由于写的是月色而非月轮,故仍不免又离开本题。诗的颈联同样有这种毛病,特别是这两句本应在意思上作一转折,才算符合律诗章法上的特点,但这一问题并未很好解决。“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仍紧紧沾滞于月色不放。这样,白粉之涂上台阶,轻霜之飘洒玉栏,虽然在形象上较为清晰,在诗境上也显得空灵而凄迷,但由于作者仍未能在寄情寓兴方面作深一层的拓展,因而诗的内容还不够深沉,意蕴还是不够醇厚。
诗的结联两句,是全诗的意思的总括,可这里只说得个西楼人物、夜色深沉、月轮高挂。显然,由于前面内容不够充实,故诗的结穴仍不免分乏无力。但因作者注意绾合开头所咏之月轮,因而从结构上看,全诗还算是首尾圆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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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难以抑制的诗兴从早到晚把我纠缠,只好围绕着篱笆散步或倚在石头上独自低吟。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笔端蕴涵着智慧对着秋菊临摹,口齿中含着对秋菊的芳香对着月亮吟咏。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满纸书写的都是自己的愁怨,谁能透过片言只语理解自己内心的情愫呢?
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自从陶潜写了咏菊以后秋菊的高尚品格一直被人称道。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lí)欹(qī)石自沉音。
无赖:无聊赖,无法可想。诗魔:佛教把人们有所欲求的念头都说成是魔,宣扬修心养性用以降魔。后遂以诗魔来说诗歌创作冲动所带来的不得安宁的心情。昏晓侵:从早到晚地侵扰。 欹:这里通作“倚”。沉音:心里默默地在念。
毫端蕴(yùn)秀临霜写,口齿噙(qín)香对月吟。
毫端:笔端。蕴秀:藏着灵秀。“毫端蕴秀”是心头蕴秀的修辞说法。临霜写:对菊吟咏的修辞说法。临,即临摹、临帖之“临”。霜,非指白纸,乃指代菊,前已屡见。写,描绘。这里说吟咏。口齿噙香:噙,含着。香,修辞上兼因菊、人和诗句三者而言。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素怨:即秋怨,与下句“秋心”成互文。秋叫“素秋”。“素”在这 里不作平素解,却兼有贞白、高洁的含义。“素怨”、“秋心”皆借菊的孤傲抒自己的情怀。
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一从:自从。陶令:陶渊明(365—427),东晋诗人,字符亮,一说名潜字渊明。评章:鉴赏,议论。亦借说吟咏,如:评章风月。高风:高尚的品格。
这首诗出现在《红楼梦》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里。这是《海棠诗社》的第二次活动,也是贾府表面上处于最鼎盛的时期。此次活动,由史湘云和薛宝钗拟定题目,共十二道题目,限定七律,但不限韵,由宝玉、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五人自由选题。在这次吟诗比赛中,“蘅芜君”薛宝钗选了《忆菊》、《画菊》之后,“怡红公子”贾宝玉选了《访菊》和《种菊》两道诗题。“潇湘妃子”林黛玉选了其中三道诗题:《咏菊》、《问菊》和《菊梦》。其余五题分别由湘云和探春选得。只“有顿饭工夫, 十二题已全,各自誊出来,都交与迎春,另拿了一张雪浪笺过来,一并誊录出来”。这首诗是在蘅芜君的《忆菊》、怡红公子的《访菊》和《种菊》,枕霞旧友史湘云的《对菊》、《供菊》之后,由潇湘妃子林黛玉写出的三首诗中的第一首。“众人看一首,赞一首,彼此称扬不已.李纨笑道: ‘等我从公评来.通篇看来,各有各人的警句.今日公评:<<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题目新,诗也新,立意更新,恼不得要推潇湘妃子为魁了”。林黛玉可谓是囊括金、银、铜牌。“ 宝玉听说,喜的拍手叫"极是,极公道。"”
首联“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交代了诗作的时间、地点以及作者创作时的心情。潇湘妃子咏菊的时候跟一般人不同:“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象神魔附体似的,使得她从早到晚激动不已.,欲罢不能。创作灵感来了,她甚至不能静坐于闺房,只好绕过篱笆,来到假山旁边,斜靠在山石上,面对着菊花,专心致志地去构思、低吟。诗词来源于生活,来源于实践,来源于自然,来源于真实情感。这一句道尽了所有诗人的创作经验。不仅如此,还把诗人的兴奋、专心致志的艺术形象活灵活现地呈现出来了。潇湘妃子仅此一联就可足以技压群芳了。颔联“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胸有成竹,于是提起笔来,一泻千里,把赞美菊花的秀丽篇章写了出来。这还不够,还要对着天上的明月反复诵。可见,作者完全沉浸在完成诗作后的巨大幸福之中。接着,笔锋一转,颈联:“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又回到了林黛玉多愁善感的情绪之中:借颂扬菊花来抒发我愁怨的诗篇,又有谁能够理解我像素秋一样高洁的情怀呢?尾联“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这在诗词创作中叫“合”,于是又回到了咏菊的主题。自从陶渊明在诗歌中评说、赞扬菊花以后,千百年来菊花的不畏风霜、孤标自傲的高尚品格,一直为人们所仰慕,所传颂,直到今天。
在这首诗中,直接写到菊花的字句并不多。但意在诗外,功夫在诗外。这才是诗词创作中的佳品。在这里,不能不回顾曹雪芹自题《红楼梦》的一首绝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这首绝句与林妹妹的这首诗,无论从语气上还是内容上,是何等的相似!这是巧合,还是曹雪芹故意为之,谁能读得懂?林黛玉的《咏菊》及其它诗词又有谁能读得懂它的真正含义?洋洋百余万言的《红楼梦》,两百余年来,多少人孜孜不倦地探讨和研究,又有谁能真正地理解?但是,无论如何,人们都会承认,在《红楼梦》林林总总的人物中,只有林妹妹的品质与菊花最为相符。在评选过程中,包括社长李纨在内的众姐妹们交口称赞颔联“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本也不错。因为这一联体现了林黛玉的才气与潇洒。但是,细细品来,窃以为末联“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更具魅力,更意味深长!
余不禁叹曰:千行妃子悲凄泪,一块石头说到今!
这首诗以“咏菊”为题,所写的是写菊花诗的情景。
首联“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紧扣诗题,描述了为写菊花诗,有如着魔了一般,从早到晚构思,绕篱欹石地推敲。只有苦心作诗的人才有此真切的体会。
颔联“毫端蕴秀临霜与,口角噙香对月吟”,俏丽、秀美,只有锦心秀口之人,才能写出如此精彩的诗句。
颈联“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诗中所题写的都是平素的哀怨,有谁能理解这感伤的心情呢?这分明是借“咏菊”在抒发诗人自己的情怀。也只有黛玉才如此多愁善感,又不被一些人理解。
尾联“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菊花的高洁品格,自从受到诗人陶渊明的好评之后,一直被世人议论至今。陶渊明爱菊是出了名的,以此作结,可谓奇思妙想的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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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访秋士,先闻水上音。
在凄清冷寂的秋夜拜访借园主人,还未见其人已经听到笛声。
半天凉月色,一笛酒人心。
悠悠笛声在冰凉如水的月色中飘荡,抒发着主人的心情。
响遏碧云近,香传红藕深。
笛声嘹亮,仿佛阻遏了夜空中的碧云,深处的红藕的飘来阵阵幽香,好像笛声也有了香气。
相逢清露下,流影湿衣襟。
与主人在清冷的月光下相逢,久久伫立相对无语,连那衣襟都被被清凉的窗露沾湿了。
秋夜访秋士,先闻水上音。
秋士:指借园主人。
半天凉月色,一笛酒人心。
响遏(è)碧云近,香传红藕深。
响:指声响。遏:指阻止,使停止。
相逢清露下,流影湿衣襟。
全诗四联均写景,无一句议论,无一句抒怀,但却弥漫着凄清的氛围,渗透着悲凉的情思。细细品味,如饮醇酒,回味无穷。
首联“秋夜访秋士,先闻水上音”奠定了全诗的感情基调。 “秋夜”本已凄清冷寂,而所访者又是“秋士”,更暗寓幽怨之意。古人云:“春女怨,秋士悲”。所谓“秋士”即谓暮年不遇者,借园主人当属此类。袁枚自己虽曾步入仕途,任过县令,但因升迁无望等原因,早于七年前辞官,隐居于南京小仓山随园。两人在感情上是相通的,诗人此行“访秋士”即是以此为前提的。当诗人步入借园,首先听到的“水上音”就是笛声。这笛声作为一种听觉意象是全诗的中心意象。它是借园主人心声的流露,感情的寄托。诗在首联引出“水上音”之后,中间两联即集中笔墨对其进行描写。但诗人并没有单纯地去描写笛声,而是以视觉意象“月色”及嗅觉意象“藕香”作为陪衬烘托,使笛声意味更加丰富感人。
颔联“半天凉月色,一笛酒人心”,乃是脍炙人口的名句。“一笛”指笛声,“酒人”指微醺的借园主人,他在借酒消愁之后,还嫌不足,又以笛声抒其情怀。在中国古诗中,笛声基本上都是幽怨悲哀的意象,这首诗中的“笛声”也不例外。“一笛酒人心”抒发的乃是“秋士”不遇的哀愁之心,而描写笛声在冰凉如水的月色中飘荡,仿佛笛声也浸透了清冷的月色,更增添了笛声凄怨的情韵。
笛声感情虽然哀怨,但借园主人吹奏技巧却十分高超,故颈联一转云:“响遏碧云近,香传红藕深。”笛声嘹亮,仿佛阻遏了夜空中的碧云,同时水中飘来了红藕的幽香,与笛声交织往还,好像笛声也具有了香气。作者先闻“水上声”,既产生了感情的共鸣,又陶醉在音乐的享受之中,所以久久伫立,直到笛声结束,才想起要与友人相会。
尾联云:“相逢清露下,流影湿衣襟。”此联乃回应首句,当作者在秋夜听完友人的一曲笛声之后,终于迎来了与“秋士”的相逢之时,但他们却久久的相对无语,身影沉浸在流泻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他们的衣襟被清凉的窗露沾湿了,犹如他们的心灵也被凄清的笛声净化了一般。友人的心声已在笛声中倾诉殆尽,作为知心朋友,作者对此已经领会和理解,无须多问,亦不必多言,两人心灵达到了高度的默契。诗的收束像不尽的笛声的余音一样,让人回味无穷。
这首诗歌的主旨在于表现作者与李晴江作为知音的深厚友谊,诗中却无一语表达此意,只是写自己夜访友人听其“月下吹笛”时的景象与两人相逢时无言的情状,但自有一股感情之泉流注全篇,这也正体现了袁枚“凡作人贵直,而作诗文贵曲”(《随园夜话》)的诗论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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