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化五白龙,翻飞凌九天。
月亮化为五条白龙,飞上了九重云天。
胡沙惊北海,电扫洛阳川。
范阳叛军如胡地黄沙飞离北海,闪电一般横扫洛阳。
虏箭雨宫阙,皇舆成播迁。
胡虏的箭雨一般射向宫阙,皇帝的车驾逃往四川。
英王受庙略,秉钺清南边。
英明的王子秉受朝廷的谋划,执掌兵权靖清南边。
云旗卷海雪,金戟罗江烟。
军旗漫卷,如大海波涛;武器森列,似江上的云烟。
聚散百万人,弛张在一贤。
一人指挥百万大军,张弛聚散,号令森严。
霜台降群彦,水国奉戎旃。
御史台来了众多英贤,在南方水国,举起了军旗。
绣服开宴语,天人借楼船。
绣衣御史宴集一起,杰出的永王借给楼船。
如登黄金台,遥谒紫霞仙。
好似登上黄金台,谒见紫霞中的神仙。
卷身编蓬下,冥机四十年。
我藏身于茅屋里面,不问世事四十年。
宁知草间人,腰下有龙泉。
岂知隐居草泽的人,腰里有着锋利的龙泉。
浮云在一决,誓欲清幽燕。
一剑挥去,劈开浮云,发誓要扫清幽燕。
愿与四座公,静谈金匮篇。
如今很想与诸位御史.静心讨论金匮兵书。
齐心戴朝恩,不惜微躯捐。
大家都感谢王子的恩德,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所冀旄头灭,功成追鲁连。
所希望的是平定叛乱,功成身退,追随鲁仲连。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08-409月化五白龙,翻飞凌九天。
“月化”句:《十六国春秋·后燕录》载,后燕慕容熙建始无年,太史丞梁延年梦月化为五白龙。梦中占之曰:“月,臣也;龙,君也。月化为龙,当有臣为君。”比喻安禄山称帝。
胡沙惊北海,电扫洛阳川。
虏(lǔ)箭雨宫阙(què),皇舆(yú)成播迁。
皇舆:皇帝坐的车,代指唐玄宗。播迁:流亡。
英王受庙略,秉钺(yuè)清南边。
英王:指水王李璘。庙略:指朝廷的谋划。秉钺:持斧,借指执掌兵权。
云旗卷海雪,金戟罗江烟。
聚散百万人,弛张在一贤。
霜台降群彦,水国奉戎旃(zhān)。
霜台:御史台,御史职司纠弹,严肃如霜,故名。此处借以赞美永王幕府诸侍御。戎旃:军旗。奉戎旃,谓参加永王军队。
绣服开宴语,天人借楼船。
绣服:指传御。天人:才能杰出者,谓永王璘。
如登黄金台,遥谒(yè)紫霞仙。
黄金台:又称金台、燕台,故址在今河北易县东南北易水甫。战国时,燕昭王筑此台,置千金于台上,延请天下贤士。
卷身编蓬下,冥机四十年。
编蓬:编结蓬草以为门户,喻平民居处。冥机:息机,不问世事。
宁知草间人,腰下有龙泉。
龙泉:即龙渊,古代传说中著名铸工欧冶子干将所造的利剑。
浮云在一决,誓欲清幽燕。
决:劈开。《庄子·说剑》:“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幽燕:今北京市、河北北部以及辽宁西部一带,是安禄山的根据地。
愿与四座公,静谈金匮(kuì)篇。
金匮篇:兵书名。《隋书·经籍志》有《太公金匮》二卷。
齐心戴朝恩,不惜微躯捐。
所冀旄(máo)头灭,功成追鲁连。
旄头:即昂宿,胡星。旄头灭,指平定安史之乱。鲁连:即战国时鲁仲连。曾为赵国退秦军,事后不受赵国赏赐,功成身退。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08-409奚禄诒日本篇:“首序禄山之乱,次入永王,次入诸侍御,次自序,末勉诸公以报国。”正道出了全诗的结构及其主题。
开头六句叙写安史叛军的嚣张气焰及其叛乱的主要过程。其中“胡沙惊北海”、“电扫洛阳川”、“虏箭雨官阙”等句对当时的形势做了高度的艺术概括。“皇舆播迁”四字则道出了唐王朝腐败,不堪叛军一击的可悲情况。诗句间诗人的爱憎感情是很鲜明的。
接下六句叙写永王承朝廷委任,率军南下的情景。“云旗卷海雪,金戟罗江烟’’两句,是描写永王的旌旗舒卷有如海涛,武器罗列有如江烟的雄壮气势。“聚散百万人,弛张在一贤”两句是对永王璘的热情赞美。
再下六句赞扬诸侍御才华出众,同时也表达了自己身赴宴会“如登黄金台,遥谒紫霞仙”的畅快心情。
再下六句是抒写自已的爱国之志。表明他尽管是一个“草间人”,但是他的腰下却有“龙泉”宝剑,意在强调自己有非凡的才干,“浮云在一决,誓欲清幽燕”两句是紧承上面四句,作一收束,直抒胸臆,表达自己愿为国家平定叛乱的雄心壮志。这几句写得词情慷慨,意气挥放。
最后六句勉励四座诸公要齐心协力,不惜微躯,尽力报国。这几句既是勉励大家,也是激励自己,所以最后又归结到自身上来,表明自己平素所怀的功成身退的理想。全诗共分五层,每六句一转,结构井然,气韵流动,有力地抒发了爱国的豪情。诗中先叙安史之乱,次述永王的率军平乱;再次赞美诸侍御的清正严明;最后表明自己渴望为平定叛乱贡献出一切力量,并勉励大家尽力报国,表现了诗人的爱国思想。
参考资料:
1、 复旦大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选注.李白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61.08:218海鹤一为别,存亡三十秋。
与品德高尚的你相别,如今已有三十个春秋。
今来数行泪,独上驿南楼。
今天我独自登临故地,形影孤单,物是人非,禁不住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参考资料:
1、 谢汉强.柳宗元柳州诗文选读:西安地图出版社,1999.12:第4页海鹤(hè)一为别,存亡三十秋。
海鹤:比喻品德高尚的人。存亡:指己存彼亡,自己还活着而德公已经去世。三十秋:三十年。
今来数行泪,独上驿南楼。
参考资料:
1、 谢汉强.柳宗元柳州诗文选读:西安地图出版社,1999.12:第4页这是一首“感旧”之作。所感怀的对象为三十年前见到的“德公”,德公已如海鹤仙逝。当年一别,转眼三十载了,生死存亡真是无常啊!触发其感怀的媒介则是“长沙驿前南楼”。陈景云《柳集点勘》说:“长沙驿在潭州,此诗赴柳时作,年四十三。观诗中‘三十秋’语,则驿前之别甫十余龄耳。盖随父在鄂时亦尝渡湘而南。”据诗意,大约三十年前,宗元之父柳镇任鄂岳沔都团练判官,宗元随父曾在长沙驿前南楼与“德公”话别。“海鹤”自然是指德公,但称德公为“海鹤”,却自有其独特的蕴涵。其具体所指,今日虽已不可确知,却可从中领略到一种潇洒、自由、无拘无束、来去自如的意味,并由此给全诗增添一种空灵的诗化的情调。
通首抒情,蔼然仁者之言。无一字不质朴,无一语不出自肺庸。今昔之感,洋溢在字里行闻,字字句句扣紧感旧的题旨,一气贯注,自然浑成。“存亡三十秋”,蕴藏着无限的伤感。既有世路的艰险,更有人生的坎坷,既有昔日的情愫,又有今朝的思慕。“数行泪”是哭德清公,也是哭自己的功业未就,谤责飞腾。着一“独”字,而身世之寂寥。前路之渺茫,概可想见。诗人怀旧伤今,所以有诸多感慨。
其实还有一层无常感他没说出来:仕宦更是无常!一月奉命北归,二月到京,三月又贬柳州,人生太难预料了!怀旧伤今,诗人禁不住流下数行清泪。这首诗与前《过衡山见新花开却寄弟》诗相较而读,一喜一悲,炎凉相继,颇耐人寻味。
参考资料:
1、 吴文治.柳宗元诗文选评:三秦出版社,2004年07:第2页2、 何严 羊春秋.新编唐人绝句三百首: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年09月3、 张海鸥.唐名家诗导读:广东人民出版社,1999.9:第304页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
汲来清凉井水漱口刷牙,心清了再拂去衣上尘土。
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
悠闲地捧起佛门贝叶经,信步走出东斋吟咏朗读。
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
佛经真谛世人并无领悟,荒诞之事却为人们追逐。
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
佛儒精义原也可望暗合,但修养本性我何以精熟。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
道人禅院多么幽雅清静,绿色鲜苔连接竹林深处。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太阳出来照着晨雾余露,苍翠松树宛若沐后涂脂。
澹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
清静使我恬淡难以言说,悟出佛理内心畅快满足。
汲(jí)井漱(shù)寒齿,清心拂尘服。
汲:从井里取水。拂:抖动。
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zhāi)读。
贝叶书:一作“贝页书”。在贝多树叶上写的佛经。因古代印度用贝叶书写佛经而得名,又叫贝书。东斋:指净土院的东斋房。
真源了(liăo)无取,妄迹世所逐。
真源:指佛理“真如”之源,即佛家的真意。了:懂得,明白。妄迹:迷信妄诞的事迹。
遗言冀可冥,缮(shàn)性何由熟。
遗言:指佛经所言。冀:希望。冥:暗合。缮性:修养本性。熟:精通而有成。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
道人:指僧人重巽。缮:修持。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mù)。
膏:润发的油脂。沐:湿润、润译。
澹(dàn)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
澹然:亦写作“淡然”,恬静,冲淡,宁静状。悟悦:悟道的快乐。
这首诗写的是诗人到超师院读佛经的感受,其主要内容是:清晨早起,他到住地附近一个名叫超的僧人(师)的寺院里去读佛经,有所感而写下这首五古抒情诗,既表达了他壮志未已而身遭贬谪,欲于佛经中寻求治世之道的心境,又流露尘寻求一种超越尘世,流连于冲淡宁静的闲适佳境的复杂心情。
头四句总说“晨诣超师院读禅经”。诗人把研读佛典安排在一天中最宝贵的时刻。“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清晨早起,空气清新,以井水漱牙可以清心,又弹冠振衣拂去灰尘,身心内外俱为清净方可读经。可见用心之虔诚,充分表现了诗人对佛教的倾心和崇信,其沉溺之深溢于言表,不啻教徒沐浴更衣以拜佛祖。“闲持贝叶书,步尘东斋读。”贝叶书简称贝书,佛经之泛称。古印度人多用贝多罗树叶经水沤后代纸,用以写佛经,故名。一个“读”字,是全诗内容的纲领;一个“闲”字,是全诗抒情的主调。诗人贬居永州,官职虽名曰“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但只是个“闲官”而已。闲人闲官闲地,无政事之烦扰,亦无名利得失之拘牵,正是难得清闲,正好信步读经。就读经来说,闲而不闲;就处境而言,不闲而闲,其复杂心情曲曲传尘。
中间四句承上文“读”字而来,正面写读“经”的感想。这里有两层意思:前二句“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是说书中真意不去领悟,妄诞之言世所追逐。诗人以自身崇信佛学的正确态度讽喻世俗之佞佛,即对于佛经中的真正本意全然不去领悟,而对于书中一切迷信荒诞的事迹却又尽力追求而津津乐道。正如诗人在《送琛上人南游序》中所批评的那样:“而今之言禅者,有流荡舛误、迭相师用,妄取空语,而脱略方便,颠倒真实,以陷乎己而又陷乎人。”(《柳宗元集》卷二五)言下之意正好表明自己学习佛经的正确态度和对佛经的深刻理解。后二句转写对待佛经的正确态度。“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意思是说:佛家遗言值得深思,修养本性怎能圆熟?“冀可”是希望能够的意思。言佛教教义艰深,必须深入钻研思考,如果只用修持本性去精通它,是不可能达到精审圆满的目的的。言下之意是说:愚妄地佞佛不足取,只有学习它于变革社会有益的内容才算真有所得。这反映了诗人对佛教教义及其社会作用的主观的特殊理解。对此,诗人也有批评说:“又有能言体而不及用者,不知二者之不可斯须离也。离之外矣,是世之所大患也。”(《柳宗元集》卷二五)联系诗人在对待佛教问题上与韩愈的辩论就更清楚了。韩愈辟佛,是热心张扬“道统”的儒学家,主张对僧侣“人其人,火其书”;而柳宗元却认为在佛教教义中包含着与儒家圣人之道相通的有益于世的内容,否定“天命”的主宰。诗人自以为对佛教的精义和作用已有深刻的领会,殊不知结果不是他利用佛教以济世,而是佛教利用他作了宣传宗教唯心主义和宗教迷信的工具;而他自己最终也陷入了佛教识破尘缘、超脱苦海的消极境地。
末六句承上文“闲”字而来,抒发诗人对寺院清净幽闲的景物的流连赏玩,到了忘言的境界。这里也写了二层意思:前四句写景,后二句抒情。先看前四句:“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尘雾露余,青松如膏沐。”意谓超师寺院何其幽静,苔色青青连着翠竹。旭日东升晨雾滋润,梳洗青松涂以膏沐。“道人”实指“超师”,“庭宇”呼应“东斋”,既言“步尘”则寺院环境尽收眼内,一个“静”字总括了它的幽静无声和诗人的闲适心境。是景物之静,也是诗人内心之静。而苔色青青,翠竹森森,一片青绿,又从色调上渲染了这环境的葱茏幽深。“日尘”照应“晨”,紧扣题目,再次点明时间。旭日冉冉,雾露濛濛,青松经雾露滋润后仿佛象人经过梳洗、上过油脂一样。这是用拟人法写青松,也是用“青松如膏沐”进一步写环境的清新。这就使读者体会到诗人通过优美宁静的寺院之景传达尘一种独特的心境和思想感情。这是“闲人”眼中才能看得尘的静谧清幽之景,抒发的是“闲人”胸中才有的超逸旷达之情。再看结尾二句:“淡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意思谓宁静冲淡难以言说,悟道之乐心满意足。诗人触景生情,直抒胸臆,看来似乏含蓄,有蛇足之嫌,但一经道破,又觉意味更深一层。它既与前面的景物相连,写尘“闲人”欣喜愉悦而又多少带点落寞孤寂的韵味;又与前面的读“经”相呼应,诗人自认为是精通了禅经三昧,与当时的佞佛者大相径庭,其悟道之乐自然心满意足了。这就又透露尘诗人卑视尘俗、讽喻佞佛者的孤傲之情。而这两者——情景与读经,前后呼应,融为一体。诗人巧妙地把自然景物契合进自己主观的“禅悟”之中,其感受之深,妙不可言,真是达到了“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境界。从章法上看,全诗自晨起读经始,至末以日尘赏景惮悟终,浑然无痕,相映成趣。读完此诗,姑且抛开诗人对佛经所持的错误态度不论,不能不为诗人的于逆境中读经养性、追求事理而又超脱尘俗、寄情山水、怡然自适的复杂心境所感动,从而进到那种“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的幽深寂静的艺术境界中去。诗中有禅味而又托情于景,情趣浓郁。
去岁曾经此县城,县民无口不冤声。
去年首经路过胡城县城,城里的百姓人人喊冤声。
今来县宰加朱绂,便是生灵血染成。
到如今县官升官穿红袍,这红袍原是百姓血染成。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 .唐诗鉴赏大典(十二) :吉林大学出版社 ,2009 :146-148 .2、 尚作恩 等 .晚唐诗译释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987 :267-268 .去岁曾经此县城,县民无口不冤声。
今来县宰加朱绂(fú),便是生灵血染成。
县宰:县令。朱绂:系官印的红色丝带,然唐诗中多用以指绯衣。唐制五品服浅绯,四品服深绯。生灵:生民。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 .唐诗鉴赏大典(十二) :吉林大学出版社 ,2009 :146-148 .2、 尚作恩 等 .晚唐诗译释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987 :267-268 .题目是“再经胡城县”,诗人自然会由“再经”而想到“初经”。写“初经”的见闻,只从县民方面落墨,未提县宰;写“再经”的见闻,只从县宰方面着笔,未提县民,这就留下了广阔的想象余地。如果听信封建统治阶级所谓“爱民如子”之类的自我标榜,那么读到“县民无口不冤声”,只能设想那“冤”来自别的方面,而不会与县宰联系起来;至于县宰呢,作为县民的“父母官”,必然在为县民伸冤而奔走号呼。读到“今来县宰加朱绂”,也准以为“县宰”由于为县民伸冤而得到了上司的嘉奖,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诗人在写了“初经”与“再经”的见闻之后,却对县宰的“朱绂”作出了“便是生灵血染成”的判断,这真是石破天惊,匪夷所思。
结句引满而发,对统治者的揭露与鞭挞不留余地,这与常见的含蓄风格迥乎不同。但就艺术表现而言,诗中却仍然有含而不露的东西在,因而也有余味可寻。“县民无口不冤声”既然是“去岁”的见闻,那么县民喊的是什么冤以及喊冤的结果如何,诗人当然记忆犹新,但没有明写。县宰加朱绂“既然是“今来”的见闻,那么这和县民喊冤的结果有什么联系,诗人当然很清楚,但也没有明写。而这没有明写的一切,这就造成了悬念。最后,诗人才把县宰的朱绂和县民的鲜血这两种颜色相同而性质相反的事物出人意外地结合在一起,写出了惊心动魄的结句。诗人没有明写的一切,就都见于言外,获得了强烈的艺术效果。县宰未加朱绂之时,权势还不够大,腰杆还不够硬,却已经逼得“县民无口不冤声”;如今因屠杀冤民而赢得了上级的嘉奖,加了朱绂,尝到了甜头,权势更大,腰杆更硬,他又将干些什么,诗人也没有明写,然而弦外有音,有很强的震撼力。
全诗构思巧妙,诗人描写了他两次路过胡城县的见闻,把这两次见闻写进诗中,构成对比,使主题更加鲜明醒目,这一对比,使人们清楚地看到朝廷的忠奸不分,官吏残暴无耻。害民的官吏反而高升了,封建社会的本质就在这对比中表现出来了。这首诗对后世的影响很大,清末的刘鹗在长篇小说《老残游记》中,写山东巡抚玉贤因害民升官的诗句“血染顶珠红”便是从这首诗的最后一句脱化而出的。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 .唐诗鉴赏大典(十二) :吉林大学出版社 ,2009 :146-148 .2、 尚作恩 等 .晚唐诗译释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1987 :267-268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春天的江潮水势浩荡与大海连成了一片,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好像与潮水一起涌出来。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月光照耀着春江随着波浪荡漾千万里,所有地方的春江都有明亮的月光。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江水曲曲折折地绕着花草丛生的原野流淌,月光照射着开遍鲜花的树林好像细密的雪珠在闪烁。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月色如霜所以霜飞无从觉察,洲上的白沙和月色融合在一起看不分明。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水和天空变成了一种颜色没有一点微小的灰尘,明亮的天空中只有一轮孤月悬挂。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江边上是什么人最初看见了月亮,江上的月亮又是哪一年最初照耀着人们?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望相似 一作:只相似)
人生一代一代地无穷无尽,而江上的月亮一年一年地总是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不知道江上的月亮在等待着什么人,只见长江不断地一直运输着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游子像一片白云缓缓地离去,只剩下思妇站在离别的青枫浦不胜忧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谁家的游子今晚坐着小舟在漂荡?什么地方有人在明月照耀的楼上相思?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可怜楼上不停移动的月光,应该照耀在离人的梳妆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月光照进思妇的门帘卷不走,照在她的捣衣砧上拂不掉。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时互相望着月亮可是不能音信,我希望随着月光流去照耀着您。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鸿雁不停地飞翔而不能飞出无边的月光,月照江面鱼龙在水中跳跃激起阵阵波纹。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昨天夜里梦见花落闲潭,可惜的是春天已过了一半自己却还不能回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江水带着春光将要流尽,水潭上的月亮又要西落。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斜月慢慢下沉藏在海雾里,碣石与潇湘的离人距离无限遥远。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落月 一作:落花)
不知道有几人能趁着月光回家,唯有那西落的月亮摇荡着离情洒满了江边的树林。
参考资料:
1、 唐诗四首 春江花月夜.人民教育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6-15]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yàn)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滟滟:波光荡漾的样子。
江流宛转绕芳甸(diàn),月照花林皆似霰(xiàn)。
芳甸:芳草丰茂的原野。甸,郊外之地。霰:天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形容月光下春花晶莹洁白。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tīng)上白沙看不见。
流霜:飞霜,古人以为霜和雪一样,是从空中落下来的,所以叫流霜。在这里比喻月光皎洁,月色朦胧、流荡,所以不觉得有霜霰飞扬。汀:沙滩。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jiǎo)皎空中孤月轮。
纤尘:微细的灰尘。月轮:指月亮,因为月圆时像车轮,所以称为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望相似 一作:只相似)
穷已:穷尽。江月年年望相似:另一种版本为“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但见:只见、仅见。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pǔ)上不胜愁。
悠悠:渺茫、深远。青枫浦上:青枫浦 地名 今湖南浏阳县境内有青枫浦。这里泛指游子所在的地方。浦上:水边。
谁家今夜扁(piān)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扁舟子:飘荡江湖的游子。扁舟,小舟。明月楼:月夜下的闺楼。这里指闺中思妇。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月徘徊:指月光偏照闺楼,徘徊不去,令人不胜其相思之苦。离人:此处指思妇。妆镜台:梳妆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zhēn)上拂还来。
玉户:形容楼阁华丽,以玉石镶嵌。捣衣砧:捣衣石、捶布石。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相闻:互通音信。逐:追随。月华:月光。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文:同“纹”。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闲潭:幽静的水潭。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xié,旧时读xiá)。
复西斜:洛阳方言是当时的标准国语,斜在洛阳方言中就读作xiá。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jié)石潇湘无限路。
潇湘:湘江与潇水。碣石、潇湘:一南一北,暗指路途遥远,相聚无望。无限路:极言离人相距之远。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落月 一作:落花)
乘月:趁着月光。摇情:激荡情思,犹言牵情。
参考资料:
1、 唐诗四首 春江花月夜.人民教育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6-15]被闻一多先生誉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宫体诗的自赎》)的《春江花月夜》,一千多年来使无数读者为之倾倒。一生仅留下两首诗的张若虚,也因这一首诗,“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此诗沿用陈隋乐府旧题,运用富有生活气息的清丽之笔,以月为主体,以江为场景,描绘了一幅幽美邈远、惝恍迷离的春江月夜图,抒写了游子思妇真挚动人的离情别绪以及富有哲理意味的人生感慨,表现了一种迥绝的宇宙意识,创造了一个深沉、寥廓、宁静的境界。全诗共三十六句,每四句一换韵,通篇融诗情、画意、哲理为一体,意境空明,想象奇特,语言自然隽永,韵律宛转悠扬,洗净了六朝宫体的浓脂腻粉,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素有“孤篇盖全唐”之誉。
诗人入手擒题,一开篇便就题生发,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壮丽画面:江潮连海,月共潮生。这里的“海”是虚指。江潮浩瀚无垠,仿佛和大海连在一起,气势宏伟。这时一轮明月随潮涌生,景象壮观。一个“生”字,就赋予了明月与潮水以活泼泼的生命。月光闪耀千万里之遥,哪一处春江不在明月朗照之中!江水曲曲弯弯地绕过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色泻在花树上,象撒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诗人真可谓是丹青妙手,轻轻挥洒一笔,便点染出春江月夜中的奇异之“花”。同时,又巧妙地缴足了“春江花月夜”的题面。诗人对月光的观察极其精微: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将大千世界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辉色。因而“流霜不觉飞”,“白沙看不见”,浑然只有皎洁明亮的月光存在。细腻的笔触,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美妙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显得格外幽美恬静。这八句,由大到小,由远及近,笔墨逐渐凝聚在一轮孤月上了。
清明澄彻的天地宇宙,仿佛使人进入了一个纯净的世界,这就自然地引起了诗人的遐思冥想:“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诗人神思飞跃,但又紧紧联系着人生,探索着人生的哲理与宇宙的奥秘。这种探索,古人也已有之,如曹植《送应氏》:“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阮籍《咏怀》:“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等等,但诗的主题多半是感慨宇宙永恒,人生短暂。张若虚在此处却别开生面,他的思想没有陷入前人窠臼,而是翻出了新意:“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个人的生命是短暂即逝的,而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的,因之“代代无穷已”的人生就和“年年只相似”的明月得以共存。这是诗人从大自然的美景中感受到的一种欣慰。诗人虽有对人生短暂的感伤,但并不是颓废与绝望,而是缘于对人生的追求与热爱。全诗的基调是“哀而不伤”,使我们得以聆听到初盛唐时代之音的回响。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是紧承上一句的“只相似”而来的。人生代代相继,江月年年如此。一轮孤月徘徊中天,象是等待着什么人似的,却又永远不能如愿。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随着江水的流动,诗篇遂生波澜,将诗情推向更深远的境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诗人自然地把笔触由上半篇的大自然景色转到了人生图象,引出下半篇男女相思的离愁别恨。
“白云”四句总写在春江花月夜中思妇与游子的两地思念之情。“白云”、“青枫浦”托物寓情。白云飘忽,象征“扁舟子”的行踪不定。“青枫浦”为地名,但“枫”“浦”在诗中又常用为感别的景物、处所。“谁家”“何处”二句互文见义,正因不止一家、一处有离愁别恨,诗人才提出这样的设问,一种相思,牵出两地离愁,一往一复,诗情荡漾,曲折有致。
以下“可怜”八句承“何处”句,写思妇对离人的怀念。然而诗人不直说思妇的悲和泪,而是用“月”来烘托她的怀念之情,悲泪自出。诗篇把“月”拟人化,“徘徊”二字极其传神:一是浮云游动,故光影明灭不定;二是月光怀着对思妇的怜悯之情,在楼上徘徊不忍去。它要和思妇作伴,为她解愁,因而把柔和的清辉洒在妆镜台上、玉户帘上、捣衣砧上。岂料思妇触景生情,反而思念尤甚。她想赶走这恼人的月色,可是月色“卷不去”,“拂还来”,真诚地依恋着她。这里“卷”和“拂”两个痴情的动作,生动地表现出思妇内心的愁怅和迷惘。月光引起的情思在深深地搅扰着她,此时此刻,月色不也照着远方的爱人吗?共望月光而无法相知,只好依托明月遥寄相思之情。望长空:鸿雁远飞,飞不出月的光影,飞也徒劳;看江面,鱼儿在深水里跃动,只是激起阵阵波纹,跃也无用。“尺素在鱼肠,寸心凭雁足”。向以传信为任的鱼雁,如今也无法传递音讯──该又凭添几重愁苦!
最后八句写游子,诗人用落花、流水、残月来烘托他的思归之情。“扁舟子”连做梦也念念归家──花落幽潭,春光将老,人还远隔天涯,情何以堪!江水流春,流去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江潭落月,更衬托出他凄苦的寞寞之情。沉沉的海雾隐遮了落月;碣石、潇湘,天各一方,道路是多么遥远。“沉沉”二字加重地渲染了他的孤寂;“无限路”也就无限地加深了他的乡思。他思忖: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几人能乘月归回自己的家乡!他那无着无落的离情,伴着残月之光,洒满在江边的树林之上……
“落月摇情满江树”,这结句的“摇情”──不绝如缕的思念之情,将月光之情,游子之情,诗人之情交织成一片,洒落在江树上,也洒落在读者心上,情韵袅袅,摇曳生姿,令人心醉神迷。
《春江花月夜》在思想与艺术上都超越了以前那些单纯模山范水的景物诗,“羡宇宙之无穷,哀吾生之须臾”的哲理诗,抒儿女别情离绪的爱情诗。诗人将这些屡见不鲜的传统题材,注入了新的含义,融诗情、画意、哲理为一体,凭借对春江花月夜的描绘,尽情赞叹大自然的奇丽景色,讴歌人间纯洁的爱情,把对游子思妇的同情心扩大开来,与对人生哲理的追求、对宇宙奥秘的探索结合起来,从而汇成一种情、景、理水乳交溶的幽美而邈远的意境。诗人将深邃美丽的艺术世界特意隐藏在惝恍迷离的艺术氛围之中,整首诗篇仿佛笼罩在一片空灵而迷茫的月色里,吸引着读者去探寻其中美的真谛。
全诗紧扣春、江、花、月、夜的背景来写,而又以月为主体。“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动着诗人的脉搏,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生命纽带,通贯上下,触处生神,诗情随着月轮的生落而起伏曲折。月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升起──高悬──西斜──落下的过程。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枫树、花林、飞霜、白沙、扁舟、高楼、镜台、砧石、长飞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完整的诗歌形象,展现出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卷。这幅画卷在色调上是以淡寓浓,虽用水墨勾勒点染,但“墨分五彩”,从黑白相辅、虚实相生中显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宛如一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诗的韵律节奏也饶有特色。诗人灌注在诗中的感情旋律极其悲慨激荡,但那旋律既不是哀丝豪竹,也不是急管繁弦,而是象小提琴奏出的小夜曲或梦幻曲,含蕴,隽永。诗的内在感情是那样热烈、深沉,看来却是自然的、平和的,犹如脉搏跳动那样有规律,有节奏,而诗的韵律也相应地扬抑回旋。全诗共三十六句,四句一换韵,共换九韵。又平声庚韵起首,中间为仄声霰韵、平声真韵、仄声纸韵、平声尤韵、灰韵、文韵、麻韵,最后以仄声遇韵结束。诗人把阳辙韵与阴辙韵交互杂沓,高低音相间,依次为洪亮级(庚、霰、真)──细微极(纸)──柔和级(尤、灰)──洪亮级(文、麻)──细微级(遇)。全诗随着韵脚的转换变化,平仄的交错运用,一唱三叹,前呼后应,既回环反复,又层出不穷,音乐节奏感强烈而优美。这种语音与韵味的变化,又是切合着诗情的起伏,可谓声情与文情丝丝入扣,宛转谐美。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54-562、 赵君虎 等.语文(必修)教师教学用书.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5:168-1723、 乔力.唐诗名篇的人生哲理.北京:海潮出版社,2006:444、 孟庆枢 杨守森.西方文论选.北京:经济科学出版社,1998: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