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么 同:幺)
梅花生长在瘴疠之乡,却不怕瘴气的侵袭,是因这它有冰雪般的肌体、神仙般的风致。海仙经常派遣使者来到花丛中探望,这个使者,原来是倒挂在树上的绿毛小鸟。
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它的素色面容不屑于用铅粉来妆饰,即使梅花谢了,而梅叶仍有红色。爱梅的高尚情操已随着晓云而成空无,已不再梦见梅花,不像王昌龄梦见梨花云那样做同一类的梦了。
参考资料:
1、 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2372、 何杰远.苏轼诗词鉴赏:江苏文化出版社,2006年:200-201玉骨那愁瘴(zhàng)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qiǎn)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么 同:幺)
玉骨:梅花枝干的美称。瘴雾:犹瘴气。南方山林中的湿热之气。冰姿:淡雅的姿态。仙风:神仙的风致。芳丛:丛生的繁花。绿毛幺凤:岭南的一种珍禽,似鹦鹉。
素面翻嫌粉涴(wò),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涴:沾污,弄脏。唇红:喻红色的梅花。高情:高隐超然物外之情。“不与”句:苏轼自注:“诗人王昌龄,梦中作梅花诗。”
参考资料:
1、 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2372、 何杰远.苏轼诗词鉴赏:江苏文化出版社,2006年:200-201此词当为悼念随作者贬谪惠州的侍妾朝云而作,词中所写岭外梅花玉骨冰姿,素面唇红,高情逐云,不与梨花同梦,自有一种风情幽致。上阕通过赞扬岭南梅花的高风亮节来歌赞朝云不惧“瘴雾”而与词人一道来到岭南瘴疠之地;下阕通过赞美梅花的艳丽多姿来写朝云天生丽质,进而感谢朝云对自己纯真高尚的感情一往而深,互为知己的情谊,并点明悼亡之旨。全词咏梅,又怀人,立意脱俗,境象朦胧虚幻,寓意扑朔迷离。格调哀婉,情韵悠长,为苏轼婉约词中的佳作。
词的上阕写惠州梅花的风姿、神韵。起首两句,突兀而起,说惠州的梅花生长在瘴疠之乡,却不怕瘴气的侵袭,是因这它有冰雪般的肌体、神仙般的风致。接下来两句说它的仙姿艳态,引起了海仙的羡爱,海仙经常派遣使者来到花丛中探望;这个使者,原来是倒挂在树上的绿毛小鸟(状如幺凤)。以上数句,传神地勾勒出岭南梅花超尘脱俗的风韵。
下阕追写梅花的形貌。“素面翻嫌粉涴”,岭南梅天然洁白的容貌,是不屑于用铅粉来妆饰的;施了铅粉,反而掩盖了它的自然美容。岭南的梅花,花叶四周皆红,即使梅花谢了(洗妆),而梅叶仍有红色(不褪唇红),称得上是绚丽多姿,大可游目骋情。面对着这种美景的东坡,却另有怀抱:“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东坡慨叹爱梅的高尚情操已随着晓云而成空无,已不再梦见梅花,不像王昌龄梦见梨花云那样做同一类的梦了。句中“梨花”即“梨花云”,“云”字承前“晓云”而来。晓与朝叠韵同义,这句里的“晓云”,可以认为是朝云的代称,透露出这首词的主旨所在。
这首咏梅词空灵蕴藉,言近旨远,给人以深深的遐思。词虽咏梅,实有寄托,其中蕴有对朝云的一往情深和无限思恋。作者既以人拟花,又借比喻以花拟人,无论是写人还是写花都妙在得其神韵。张贵《词源》论及咏物词时指出:“体物稍真,则拘而不畅;模写差远,则晦而不明。要须收纵联密,用事合题,一段意思,全在结句,斯为绝妙。”以这一标准来衡量此词,可以窥见其艺术技巧的精湛。
参考资料:
1、 李廷先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30-6332、 刘长贺.宋代诗词典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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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池阁。风傍晓庭帘幕。霜叶未衰吹未落。半惊鸦喜鹊。
在秋池阁旁,风伴随着晨光吹开了庭院的窗帘。霜打过的树叶没有凋枯,风吹也不落下,却微微惊醒了沉睡的乌鸦和喜鹊。
自笑浮名情薄。似与世人疏略。一片懒心双懒脚。好教闲处著。
嘲笑虚名和薄情,这些几乎与世人隔离起来。我的一片懒心可不思世事,一双懒脚可不奔波人情,好让它们闲置起来。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514页2、 叶嘉莹主编,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册,中国书店,2007.1,第160-162页秋池阁。风傍(bàng)晓庭帘幕。霜叶未衰吹未落。半惊鸦喜鹊。
秋池阁:秋天的花园楼阁。傍:伴随。晓:晨光。并作动词用,有破晓之意。衰:凋枯。半:量词,这里引伸为微微。
自笑浮名情薄。似与世人疏略。一片懒心双懒(lǎn)脚。好教闲处著。
似:好似,几乎。疏略:疏远,忘却,不往来。好教:好使。著:置放。
参考资料:
1、 (宋)苏轼著;石声淮,唐玲玲笺注,东坡乐府编年笺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07,第514页2、 叶嘉莹主编,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册,中国书店,2007.1,第160-162页上片,写“秋池阁”的秋色。“风傍晓庭帘幕”,说晨风吹进庭院,掀开“帘幕”,给“秋池阁”这一类似宫廷园林带来了朝气。此为词人摄取的第一个画面。一个“傍”字,把晨风的清新味反映出来了。“霜叶未衰吹未落”,说“霜叶”还未枯萎,即使晨风吹它,它仍然挂在枝上。此为词人摄取的第二个画面。两个“未”字,把“霜叶”的生命力衬托出来了。“幕惊鸦喜鹊”,说晨风发出嗖嗖声,吹动帘幕,也微微惊醒了沉睡的乌鸦和喜鹊。此为词人摄取的第三个画面。一个“幕”字,把乌鸦、喜鹊与人的和谐传达出来了。三个画面艺术联缀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秋池阁霜天图》长卷,颇有“万类霜天竞自由”的韵味。
下片,正面写秋兴。正是秋池阁霜天景色激起了词人的秋兴。“自笑浮名情薄,似与世人疏略”,意在嘲笑浮名薄情。词人此时还不到40岁,初入仕途,大有一番雄心壮志。然而,他面对着的是:自然界呈现一派恬淡和谐的大好秋光,可官场上却充满了谗诽、排挤的血雨腥风。他不禁发出嘲弄:那名利似浮云,那情意似薄纸,有何追逐的价值,因为追名逐利,人情冷漠,导致“与世人疏略”的窘境。可谓阅尽人间秋色,于词人这位通判来说,只有走累于文字,“一片懒心双懒脚,好教闲处著”这种得过且过的无奈的道路。词人还多了一颗“懒心”,一颗“懒心”,不去想它什么皇务;一双“懒脚”,也不去奔走什么政事。就让心和脚“闲处著”。嘲笑之言,入木三分。然而,与上片的那种欲寻永葆不衰的秋色的心愿相比,词人显然心头浮起与他“致君尧舜”,“奋厉有当世志”的豪情极不相符的消极心绪了,或许还潜藏着隐退而求恬淡生活的陶情。
全词,以秋色起兴,引出对仕途人生的感慨,心灰意懒,无情嘲弄。上片写景,园中景色宜人;下片议政,现实灰暗,嘲笑任意。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主编,苏轼词新释辑评 上册,中国书店,2007.1,第160-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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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
春天时独自凭栏远眺,倚遍了每一个栏杆。蓝天下青草绵延,至目尽处与天相接。放眼远处,辽阔无际,千里万里,时令正是盛春的二月三月间,远行之人啊,你去也,行色匆匆,令我愁苦无穷。
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
谢家池塘边,江淹浦的岸边,独自吟诗颂苦。黄昏时分,稀疏的雨滴点点飘落,哪里能够承受这离愁之苦!更何况,此时此地,又想起了远行之人。
参考资料:
1、 欧阳修著,中华文学百家经典 欧阳修集,时代文艺出版社,,第346-347页栏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
独凭春:春天时独自倚栏远眺。晴碧:指蓝天下的青草。
谢家池上,江淹浦畔(pàn),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
谢家池:据《南史·惠连传》载,族兄灵运激赏惠连之才思,尝于永嘉西堂思诗竞不成,忽梦见惠连,即得句云:“池塘生春草。”江淹浦:指别离之地。指南朝文学家江淹作《别赋》描摹各种类型的离别情态。吟魄:指诗情、诗思。离魂:指离别的思绪。王孙:公子,指远游之人。
参考资料:
1、 欧阳修著,中华文学百家经典 欧阳修集,时代文艺出版社,,第346-347页词的上片写主人公凭栏远眺的感受,引出离别相思之苦,下片用一系列离别相思的典故,使离愁别绪进一步深化。全词以写意为主,全凭涵咏的意境取胜。
词从凭栏写入。“春”字点出季节,“独”字说明孤身一人。当春独立,人之了无意绪可知。“栏干十二”,着一“凭”字,表示凭遍了十二栏干。李清照词:“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点绛唇》)辛弃疾词:“栏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水龙吟》)“倚遍”、“拍遍”,都是一种动作性的描绘。这里说栏干十二,一一凭遍,说明词中人物凭眺之久长、心情之焦切。这一句不只点出了时、地、人,还写了人物的处境、动作和情态。
“晴碧远连云”承上句凭栏所见,以“晴碧”着色,正面咏草。江淹《别赋》云:“春草碧色”。晴则色明。“远连云”,是说芳草延伸,至目尽处与天相接。杜牧《江上偶见绝句》:“草色连云人去住。”可见此景确实关乎别情。
写景如画,亦有点染之法,即先点出中心物象,然后就其上下左右着意渲染之。“晴碧”句是“点”, “ 千里”两句为“染”。“千里万里”承“远连云”,从广阔的空间上加以渲染,极言春草的绵延无垠。 “二月三月”应首句一个“春”字,从“草长”的时间上加以渲染,极言春草滋生之盛。
“行色苦愁人”句将人、景绾合,结出不胜离别之苦的词旨,并开启了下片的抒情。“行色”总括 “ 晴碧”三句,即指芳草连天之景这一远行的象征。这种景象在伤离的愁人眼中看出,倍赠苦痛,因为引起了对远人的思念。
下片先用典来咏物抒情。
“谢家池上”,指谢灵运《登池上楼》中的名句“池塘生春草”。这首诗是诗人有感于时序更迭、阳春初临而发,故曰“吟魄”。 “江淹浦畔”,指江淹作《别赋》描摹各种类型的离别情态,其中直接写到春草的有“春草碧色,春水渌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因为赋中又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所以欧词中出现“江淹浦”与“离魂”字面。
接着“那堪”一句用景色的变换,将此种不堪离愁之苦的感情再翻进一层。“疏雨滴黄昏”,则是黄昏时分的雨中之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人知和靖《点绛唇》、圣俞《苏幕遮》、永叔《少年游》三阕为咏春草绝调结拍“更特地忆王孙”, “更”与“那堪”呼应,由景入情,文意连贯而下。
“忆王孙”本自“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楚辞·招隐士》)。至此,确知词之主人公是思妇无疑。她于当春之际,独上翠楼,无论艳阳晴空,还是疏雨黄昏,她总是别情依依,离梦缠绕。宋词之由婉约到豪放,有一个逐步发展的过程,欧公乃是这一过程中一位承先启后的人物。这一点,在此词中有集中体现。从艺术上看,此词境界辽远阔大,语言质朴清新,与一般描写离别相思之苦的婉约词已有所区别。
参考资料:
1、 李文禄 宋绪连主编 余冠英 杨仁恺 张震泽 刘万泉顾问,古代爱情诗词鉴赏辞典,辽宁大学出版社,1990年07月第1版,第6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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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飞鸟尚啁啾,何况悲笳出塞愁。
小鸟儿恋着故乡呜叫不止,公主在悲笳声中远嫁万里。
青冢埋魂知不返,翠崖遗迹为谁留。
墓草青青魂魄再不能回来,青苍苍的山崖上,为谁留下了手迹。
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
美貌的女子自古受到容颜的牵累,高官厚禄的人有几个考虑国家生计。
行路至今空叹息,岩花涧草自春秋。
行路的人到这里白白地叹息,山崖上花开草长随着季节交替。
参考资料:
1、 马东瑶编著.古典诗词鉴赏: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13.12:412、 陶文鹏主编.历史爱国诗歌选译: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1995年02月:270-271故乡飞鸟尚啁(zhōu)啾(jiū),何况悲笳(jiā)出塞愁。
崇(chóng)徽公主:唐代宗时与回鹘和亲,以崇徽公主嫁其可汗。据《唐会要》卷六载:“公主,仆固怀恩女,大历四年五月二十四日出嫁回鹘可汗。”手痕:指崇徽公主手痕碑,在今山西灵石县。相传公主嫁回纥时,道经灵石,以手掌托石壁,遂留下手迹,后世称为手痕碑,碑上有唐人李山甫《阴地关崇徽公主手迹》诗刻石。韩内翰:韩绛,内翰指翰林学士。啁啾:鸟鸣声。笳:古代一种管乐器,即胡笳,从塞北和西域一带传入中原。因其声悲咽,故称悲笳。
青冢(zhǒng)埋魂知不返,翠崖遗迹为谁留。
青冢:传说王昭君之墓长年长满青草,故名之“青冢”。这里用来代指崇徽公主之墓。翠崖遗迹:指崇徽公主手痕。
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
玉颜:代指美丽的女子。肉食何人:肉食人,居官享俸者。
行路至今空叹息,岩花涧草自春秋。
参考资料:
1、 马东瑶编著.古典诗词鉴赏: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出版社,2013.12:412、 陶文鹏主编.历史爱国诗歌选译: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1995年02月:270-271在这首诗里,诗人对崇徽公主不仅是怜其远嫁,哀其不幸,而且从政治上指明产生这个悲剧的原因。这就使这首诗在格调上不同于一般洒同情之泪的凄凉挽歌,而启发人们在深沉的哀怨中进而对这些女子的个人悲剧加以政治上的思考,激起人们对许多不能远谋的肉食者的愤慨。
诗从对比开始。诗人的眼前出现了当年崇徽公主远嫁时的凄凉清景。“啁啾”是形容鸟的细碎鸣叫声,白居易《燕诗》诗:“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不离故乡的鸟儿尚啁啾鸣叫不止,而豆蔻年华的少女随着悲笳离别父母、远嫁万里之外,就更加依恋不舍了。作者在这里倾注了自己对她的怜惜同情。“青家埋魂知不返,翠崖遗迹为谁留?”在感情上更进一层,同时,诗人的思绪也回到了现实。诗人在这里反用了杜甫咏王昭君的“环佩空归月夜魂”(《咏怀古迹》)诗意而用了一个“魂”字,则使诗情变得更为深婉,同时也为读者刻画了一个楚楚动人的形象,她满眼含着哀怨的泪水在“翠崖遗迹”之间飘荡。青草年年绿,此恨绵绵无绝期。接下来作者奇峰突起,发出议论:“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诗人发自肺腑地提问:自古以来,有几个肉食者能为国家的富强而出谋划策?又有多少美丽可爱的女子遭受远嫁的厄运,成为对外执行妥协政策的牺牲品?“玉颜”反为“身累”,“肉食”不与“国谋”,诗人寓于这两对矛盾现象中的诘问尖锐犀利,自古罕见。此联议论深切痛快,而又对仗工整。末联,作者笔锋一转,长叹一声,无可奈何之情袭人心怀,行路人到此只能报之以叹息,而孤魂栖止的崖花涧草春秋更替,年复一年。这里以无情衬有情,颇有韵致。
全诗随着诗人感情的变化而发展,从怜惜、愤慨直至无可奈何的叹息,在时间上,则两度由古及今作大幅度的跳跃,使诗情波澜起伏,把感情之流导入诗人以激清冲击而成的曲折回荡的河道中。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编.欧阳修诗文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3.03:2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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