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陆氏斋赋得残灯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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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照永夜,属思未成眠。馀辉含薄雾,落烬迸空筵。
谁比秦楼晓,缄愁别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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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衡

[唐](约公元七六六年前后在世)字仲师,吴兴人。生卒年均不详,约唐代宗大历初年前后在世。天宝间,避地至江西,与符载、李群、李渤(全唐诗作符载、崔群、宋济。此从唐才子传)等同隐庐山,结草堂于五老峰下,号“山中四友”。日以琴酒相娱。衡工吟咏,尝吟罢自赏其作,抵掌大笑,长谣曰:“一一鹤声飞上天”。盖自谓其声韵响彻如此。有人盗其文登第,衡因诣阙,亦登第,见其人,盛怒曰:“一一鹤声飞上天,在否?其人答曰:“此句知兄最惜,不敢偷”。衡乃笑曰:“若是,犹可恕也”。官至大理评事。衡著有诗集一卷,《唐才子传》传于世。 54篇诗文

猜你喜欢

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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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
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
洛阳城里刮起了秋风,心中思绪翻涌想写封家书问候平安。

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又担心时间匆忙有什么没有写到之处,在送信之人即将出发前再次打开信封检查。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50-151

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chóng)
意万重:极言心思之多。

复恐匆(cōng)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复恐:又恐怕。行人:指捎信的人。临发:将出发。开封:拆开已经封好的家书。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50-151
洛阳城里见秋风,欲作家书意万重。
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

  盛唐绝句,多寓情于景,情景交融,较少叙事成分;到了中唐,叙事成分逐渐增多,日常生活情事往往成为绝句的习见题材,风格也由盛唐的雄浑高华、富于浪漫气息转向写实。张籍这首《秋思》寓情于事,借助日常生活中一个富于包孕的片断——寄家书时的思想活动和行动细节,非常真切细腻地表达了作客他乡的人对家乡亲人的深切怀念。

  第一句是写诗人客居洛阳,现在秋天到了。诗人没有大笔浓墨的渲染秋风萧瑟,草木摇落的凄惨景象,读者的阅读中当然不会有那种“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凄凉感受。

  第二句紧承“见秋风”,正面写“思”字。晋代张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晋书·张翰传》)。张籍祖籍吴郡,此时客居洛阳,情况与当年的张翰相仿佛,当他“见秋风”而起乡思的时候,也许曾经联想到张翰的这段故事。但由于种种没有明言的原因,竟不能效张翰的“命驾而归”,只好修一封家书来寄托思家怀乡的感情。这就使本来已经很深切强烈的乡思中又增添了欲归不得的怅惘,思绪变得更加复杂多端了。“欲作家书意万重”,这“欲”字颇可玩味。它所表达的正是诗人铺纸伸笔之际的意念和情态:心里涌起千愁万绪,觉得有说不完、写不尽的话需要倾吐,而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说起,也不知如何表达。本来显得比较抽象的“意万重”,由于有了这“欲作家书”而迟迟不能下笔的生动意态描写,反而变得鲜明可触、易于想象了。

  “复恐匆匆说不尽,行人临发又开封”这是诗人的写信时的心理活动和动作。诗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写自己怎么样废寝忘食,挑灯夜战地写家书,就是通过这样一个平凡的动作来说明自己是在写家书。过去的交通很不发达,寄一封信回家就是一次漫长的旅行,写一次家书当然要写长一点了。信写好了,发现还有的话没有说,当然要把信打开来补充一些了。诗人这样写诗是很贴近生活的,但是诗歌不仅要贴近生活,还要贴近自己,贴近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思,这样才会震撼人心。这首诗就做到了这一点。主要体现在最后两句。诗人虽然担心的自己的家书“说不尽”,但是还是封上信封,直到送信的人要走了,又觉得自己没有写好。其实,诗人也并非没有写完这封信,既然已经把信封上了,就是一封完整的信了,其实就是自己的思乡情节在起作用,总觉得有话没有说完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家书就是这样的言不尽意。其实,即使是拆开信封,也不一定就要补充什么。这就是心灵微妙的变化的反映,诗人通过“又开封”这一动作,清晰地表达了出来,这振动和变化的缘由就是思乡的情感。从结构上说,这也不是单纯的平面层次,是由动作,反映出了心灵的微妙感受的变化。和“断肠人在天涯”,“万里悲秋常作客”这样的诗句表达的情思相比,这是一种内心微妙细腻的情思,诗人用最平易语言表达出来了,没有过多的渲染和修饰,也是感人至深的。

  全诗一气贯成,明白如话,朴素而又真实地表达游子的心态。在消息传达不便的封建社会,长期客居异地的人常有类似的体验,一经诗人提炼,这件极平常的小事、极普通的题材就具有了代表性的意义。后人每每读到,常有感同身受之叹,所谓人同此心,情同此理。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九):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50-1512、 萧涤非.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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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过郑七山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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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樽中好,言寻谷口来。
薜萝山径入,荷芰水亭开。
日气含残雨,云阴送晚雷。
洛阳钟鼓至,车马系迟回。

共有樽中好,言寻谷口来。
我们都有喜爱酒的嗜好,我就找到你的山中别墅来。

薜萝山径入,荷芰水亭开。
薜荔女萝伸向山上的的jì小径,荷花菱花开在水亭的周围。

日气含残雨,云阴送晚雷。
太阳尤散发着的热气含着残雨,阴云传送看黄昏的雷声。

洛阳钟鼓至,车马系迟回。
洛阳城里报暮的钟、鼓之声清晰地传来,但车马仍然拴着,迟迟没有起程。

参考资料:

1、 萧枫,桑希臣.唐诗宋词元曲 一:线装书局,2002.01:第54页2、 杨佐义.全唐诗精品译注汇典 (上):长春出版社,1994年01月:第107页3、 孙建军.《全唐诗》选注 (1-16册):线装书局,2002年01月第1版:第338页4、 伍心铭.唐诗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年12月第1版:第37页

共有樽(zūn)中好(hào),言寻谷口来。
樽中好:喜爱杯中之物。樽:古代的盛酒器具。言:句首助词,无义,凑足音节。谷口:汉代县名,在今陕西礼泉县东。

(bì)萝山径入,荷芰(jì)水亭开。
薜:薜荔,木本植物,又名末莲、木馒头,茎蔓生,花小,果实形似莲房。萝:女萝:地衣类植物,即松萝,常寄生松树上,丝状,蔓延下垂。晋后多以薜萝指隐士的服装。此用以赞美郑七归隐之志。芰:菱角,两角者为菱,四角者为芰。此用其意,赞赏友人。

日气含残雨,云阴送晚雷。
日气:日光散发的热气。

洛阳钟鼓至,车马系(xì)迟回。
洛阳:唐代东都。钟鼓:古代有黄昏时击鼓、撞钟以报时的风尚。此指时近傍晚。系:拴缚。迟回:迟疑,徘徊。

参考资料:

1、 萧枫,桑希臣.唐诗宋词元曲 一:线装书局,2002.01:第54页2、 杨佐义.全唐诗精品译注汇典 (上):长春出版社,1994年01月:第107页3、 孙建军.《全唐诗》选注 (1-16册):线装书局,2002年01月第1版:第338页4、 伍心铭.唐诗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年12月第1版:第37页
共有樽中好,言寻谷口来。
薜萝山径入,荷芰水亭开。
日气含残雨,云阴送晚雷。
洛阳钟鼓至,车马系迟回。

  “共有樽中好,言寻谷口来。”首联是介绍过郑斋的缘起。诗人说:我和郑七都有饮酒的爱好,所以来找他。隐居与饮酒几乎是不可分离的,它是隐士们高雅、旷达情怀的表现。可见,诗中的言外之意,是说郑七有隐者的高洁胸怀,诗人对他十分倾慕,引为同调,因此才去拜访他。“言寻谷口来”一句,用典故进一步说明了这一点。用典十分贴切,一个“寻”字,也透露了山斋的幽深。两句诗看似平常,却有深刻的义蕴,不仅曲折地交待了郑七的身份和思想情操,也婉转地点出了过山斋的原因和二人深厚的友情。接着诗人以极大的兴趣,用工细的笔墨,在中间两联描绘山斋内外的景色,展现出一幅优美的山居夏图。

  “薜萝山径入,荷芰水亭开。”上一句说,在通往郑七山斋的曲折的山路上,长满了茂盛的薜荔和女萝,隐隐传达出山斋的幽深和清静。接着是进入山斋后的景象:在水亭周围的水池中,一望无际的荷、菱开放出纯洁清丽的花朵,在微风中散发着清香。“山径”是崎岖的,而水池却是开阔的,从狭窄山路中穿行而至来到山斋后,诗人顿觉豁然开朗,诗中“入”字和“开”字,不仅实指了诗人的行动,也透露出心情的变化。接着,在“日气含残雨,云阴送晚雷”一联中,诗人又把笔触从平面的描写转向立体的空间:在那荷、菱盛开的水池上,雨后初晴,空中铺下明朗的阳光,照在残留的雨水上,蒸气冉冉升腾;到傍晚,天气渐渐转阴了,天边又传来隐隐的雷声。其中“日”、“雨”、“阴”几个字,暗示着天气变化很快。诗人来之前,刚下过雨(“含残雨”),而到达时天气才放晴,傍晚又转阴,并且传来隆隆的雷声,又要下雨了。这正是深山中特有的天气,诗人用天气变化之快,烘托山斋的既幽且深,既是实写,也有助于诗歌意境的表现。同时在“日”、“晚”二字中,也包含着时间的推移,暗示了诗人在山斋中逗留的时间。通过这一联的描写,充分渲染了山斋的幽静景色,地上风物和空中景象融为一体,在静谧中包含变化,在幽深中充满生机。诗人形象的描写,使山斋风光充满着感人的魅力,令人心驰神往。中间两联,似乎全是写景。其实,主人的酒盛情款待,席间杯觥交错的欢乐气氛,全都隐藏在字里行间中。

  “洛阳钟鼓至,车马系迟回”,与天边隆隆的雷声相应和,洛阳城里报暮的钟、鼓之声也清晰地传来,诗人该回程了,但车马仍然拴着,迟迟没有起程。诗到这里戛然而止,却留下了耐人寻味的余韵,在迟迟未回中,既包含着诗人对山斋风光的倾心爱慕、流连忘返,同时也表现出主人的深情厚谊。在这悠远的余韵中,诗歌产生了动人心弦的艺术力量。

  这首《夏日过郑七山斋》,是杜审言五律中的成功之作。不仅在文字、结构、意境等方面取得了成功,在诗歌的声律上,对仗工稳,音韵协调,整体匀称,也表现出纯熟的技巧。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第24-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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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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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永州十年艰辛,憔悴枯槁进京;长安三旬未尽,奉旨谪守边庭。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踏上汉时故道,追思马援将军;昔日石人何在,空余荒草野径。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你我无心攀附,奸佞诽谤忠臣;诗文竟致横祸,劝君封笔隐名。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今日生离死别,对泣默然无声;何须临河取水,泪洒便可濯缨。

十年憔(qiáo)(cuì)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十年憔悴:指被贬十年的屈辱与痛苦生活。憔悴:面貌惨淡,亦指艰难困苦。秦京:秦都咸阳,此处代指唐都长安。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故道:指“伏波将军”马援率领军队攻打越南曾走过的路。风烟:风云雾霭。翁仲:秦时巨人,秦始皇曾铸金人以像翁仲,后世称石像或墓道石为翁仲。翁仲遗墟,指伏波故道上的汉魏古墓。草树平,即草与树平,表示非常荒凉。

直以慵(yōng)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慵疏:懒散粗疏,这是托词,其实是说不愿与腐朽势力同流合污。招物议,遭到某些人的批评指责。时名:一时的名声。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zhuó)(yīng)
临河:去河边。濯缨:“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表明自己与好友刘禹锡(刘梦得)都是清流,不是浊流,不言委屈,而人知其含冤。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柳子厚与刘梦得在公元793年(贞元九年)同为赐进士及第,踏上仕途,二十多年来,肝胆相照,取长补短,是中唐文坛上的“双星”。孙昌武先生在《柳宗元评传》中 写道:“刘禹锡是柳宗元一生中最为亲密的友人,是一代差可与柳宗元比肩的卓越的思想家、文学家、政治家……二人交谊终身不渝,在政治斗争中同进退,相支持,在思想理论上互有影响,在文学上也共同切磋,相互学习。”从步入仕途到“永贞革新”,从革新失败到被贬谪,从奉旨返京到再度远谪,他们始终患难与共。永州十年,二人交谊最密切,通讯最频繁。公元815年(元和十年)旧历二月,二人作为“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归人”(柳宗元《诏追赴都二月至灞上亭》)分别从永州、朗州回到长安,满以为劫难已过,对前途充满希望和幻想,谁知不到一个月,却被外放至更为荒僻的远州任职。是年三月,二人打点行装,携家带口,又一次踏上南下之路。就心态而言,彼此都凄然伤感,二人都幻想着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造福桑梓;但朝廷一再疏远,新贵们造谣中伤,其理想已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纵有雄才大略仍无用武之地,因而更加愤懑。柳宗元便有“皇恩若许归田去,晚岁当为邻舍翁”(《重别梦得》)的打算,刘禹锡则更低调:“耦耕若便遗身 世,黄发相看万事休”(《答重别》),他们已把功名看淡,悟出东山再起遥不可及的道理。到衡阳后,一人往西南去了柳州,一人向南直奔连州,歧路分手,万语千言,甚为感人。刘梦得形容惜别时的情景为“归目并随回雁尽,愁肠正遇断猿时”(《再授连州至衡阳酬柳柳州赠别》),分手之后,相互写诗酬答,共六首,其中七律二首,七绝二首,五绝二首,均字字含情,句句有泪,深沉而郁抑,哀伤而悲凄。《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为第一首。

  首联两句,有回顾,有直面,起伏跌宕,贮泪其中。始“伏”而“起”,旋“起”而又“伏”,短短十四个字,把两位诗人十几年来的坎坷命运集中凝炼地表现了出来,引发读者无穷的联想和遐思:“永贞革新”失败后,“二王八司马”们死的死,病的病。两位诗人总算万幸,只是外放而已。但十年时间过的是囚徒般的生活,身心均受伤害。为官乃徒有虚名,治民又力不从心,持家实艰难异常。作者到永州后,老母爱女相继弃世,自己因水土不服而染病在身,所居处所凡四遭火,差点被烧死。名为六品官员,实则“弼马温”而已。故“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不足为怪。好不容易等到皇恩浩荡,大赦天下,终于得以与友人在长安相见。“到秦京”为一“起”,心境也稍微好一点。谁知好景不长,到长安不到一个月,圣旨下,又把他们明升暗降地外放至更为荒僻的州郡做刺史,“谁料翻为岭外行”乃再一“伏”。此刻,一切希望都化为泡影,海市蜃楼般顷刻之间无影无踪,本是“憔悴”的面容又蒙上厚厚风尘,更显其“憔悴”。这一年柳宗元44岁,刘禹锡45岁,正是为国效力的大好年华,奈何贬谪远州,英雄失路,宁不哀哉。

  颔联以伏波将军马援的故事暗点“古道西风瘦马”之意,令人瞻望前途,不寒而栗。作者说:想当年,伏波将军马援率领大军南征到此,叱咤风云,威风八面,战旗猎猎,金鼓声声,似在目入耳,可睹可闻;后人将其铸成石像,立于湘水西岸将军庙前,如巨人翁仲铜像立于咸阳宫门外一般,供人瞻仰,何其光灿。而今他等踏上这条古道,只见将军庙前荒草遍地,断壁残垣,不觉怆然泪下,虽是季春,却有《黍离》之悲。物已如此,人何以堪。想想自己的境遇,看看唐王朝的倾颓,则又平添了几分愁思,多加了一层愤懑。这一联妙在借古讽今,即景抒情。写伏波风采,叹自己身世;描故道荒凉,讽当朝衰微,从而再表“憔悴”之意,可谓一石双鸟,言在此而意在彼也。此联失粘,仓促成章之未暇订正,或竟不以律害辞,不以辞害意。亦见唐人知律而不为律所缚也。

  李白诗云:“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对于柳、刘二人来说,头顶上就不只是一片浮云,而简直是满天乌云了,“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事如幽灵般伴其左右。据传刘梦得“十年憔悴到秦京”以后曾写诗两首嘲讽新贵,其中“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两句讽喻十年以来由于投机取巧而在政治上愈来愈得意的新贵们不过是他被排挤出长安后才被提拔起来的罢了,而“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再游玄都观》)二句则暗刺朝廷政治危机,旧宠新贵们一“花”不如一“花”的现实情况。由于两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新贵们于是大进谗言,一时间风云突变,厄运又至,两位诗人再度遭贬。作者说:老朋友,我们似失之慵疏呀。“慵疏”者,非懒散粗疏也,意谓迂直,坚持操守,固其本性也,无怪乎新贵与你我冰炭不相容。颈联“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妙在正话反说,寓庄于谐,似调侃,类解嘲。言下之意是:倘若我们能违心地歌功颂德,趋炎附势,少写几句讥讽的诗文,也不至于再度遭贬南荒吧。

  尾联两句,表友情之深厚,叹身世之悲凄,将全诗的感情推向高潮。诗人说:你我即将分路,天各一方,想当年,苏武去国离乡,李陵赠别诗有“临河濯长缨,念别怅悠悠” 两句,我们分路,“怅悠悠”则同,但用不着“临河”取水,这流不尽的泪水便足以濯缨洗冠了——“垂泪千行”,看似乖谬,实则在理。这艺术上的夸张同样给读者以丰富的想象和深沉的思考。彼时彼地的两位诗人,命运坎坷,前途渺茫,可垂泪;生离死别,无缘再见,可垂泪;英雄失路,报国无门,可垂泪;新贵弄权,国之日衰,亦可垂泪。即使“垂泪千行”,也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悲痛、愤懑、伤感、失落、依恋、忧郁互为交织的复杂感情啊!王勃云“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劝慰之中,尚有勉励,读之令人胸襟开阔,格调颇高,堪为千古名句;而此诗结句从苏李赠别诗中翻出无穷之意。尾联乃表两个断肠人相别,将国事家事融为一体,可忧可叹,形象地表达了诗人的真情实感,同样脍炙人口,且有令人潸然泪下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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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齐安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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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轧江楼角一声,微阳潋潋落寒汀。
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

呜轧江楼角一声,微阳潋潋落寒汀。
江楼上响起了呜咽的号角声,残阳的余晖洒在寒冷的沙汀。

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
不必倚靠栏杆苦苦回头眺望,这里到故乡有七十五个驿亭。

参考资料:

1、 顾非熊.美得令人窒息的唐诗.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2:186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74-675

呜轧(yà)江楼角一声,微阳潋(liàn)潋落寒汀(tīng)
呜轧:象声词,形容号角吹响时的声音。古时在城楼吹号角以报时。一作“呜咽”。江楼:指黄州城楼。微阳:黄昏时光线微弱的太阳。晋潘尼《上巳日帝会天渊池诗》:“谷风散凝,微阳戒始。”,潋潋:波光闪烁的样子。这里借指阳光。汀:水边平地。

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
凭栏 :身倚栏杆。故乡:指长安。长亭:古时于道路每隔十里设长亭,故亦称“ 十里长亭 ”。供行旅停息。近城者常为送别之处。

参考资料:

1、 顾非熊.美得令人窒息的唐诗.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2:186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74-675
呜轧江楼角一声,微阳潋潋落寒汀。
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

  此诗首句“呜轧江楼角一声”中的“一声”两字很有可玩味。本是暮角声声,断而复连,只写“一声”也就是第一声,这显然是强调它对诗中人影响很大。他一直高踞在城楼,俯临大江,凭栏回首,远眺通向乡关之路。正出神的时候,忽然一声角鸣,使他不由蓦然惊醒,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夕阳已沉没水天之际。这就写出一种“苦回首”的情态。象声词“呜轧”,用在句首,正造成似晴空一声雷的感觉。

  由于写“一声”就产生一个特殊的情节,与“吹角当城片月孤”一类写景抒情诗句同中有异。呜咽的角声又造成一种凄凉气氛,那“潋潋”的江水,黯淡无光的夕阳,水中的汀洲,也都带有几分寒意。“微”、“寒”等字均著感情色彩,写出了望乡人的主观感受。

  暮色苍茫,最易牵惹乡思离情。诗人的故家在长安杜陵,长安在黄州西北。“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宋张舜民《卖花声》)“微阳潋潋落寒汀”,正是西望景色。而三句却作转语说:“不用凭栏苦回首”,似是自我劝解,因为“故乡七十五长亭”,即使回首又怎么能望尽这迢递关山?这是否定的语势,实际上形成唱叹,起着强化诗情的作用。这首诗是宦游思乡之作,赞许者都异口同声地称引其末句。

  按唐时计量,黄州距长安二千二百五十五里(《通典》卷一八三),驿站恰合“七十五”之数(古时三十里一驿,每驿有亭)。但这里的数字垛积还别有妙处,它以较大数目写出“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的家山遥远的情景,修辞别致;而只见归程,不见归人,意味深长。从音节(顿)方面看,由于运用数字,使末句形成“二三二”的特殊节奏(通常应为“二二三”),声音的拗折传达出凭栏者情绪的不平静,又是一层妙用。

  唐代有的诗人也喜堆垛数字,如骆宾王,却不免被讥为“算博士”。考其原因,是因为他运用的数字多是为了属对方便,过露痕迹,用得又太多太滥,也就容易惹人生厌。而此诗数字之设置,则是出于表达情感的需要,是艺术上的别出心裁,所以驱使而让人没有察觉,真可夸口“虽‘算博士’何妨”。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79-10802、 张盛荣 王晓祥.古今怀乡思亲诗词选.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9:1193、 丁敏翔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下).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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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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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周昉画纤腰,岁久丹青色半销。
斜倚玉窗鸾发女,拂尘犹自妒娇娆。

屏风周昉画纤腰,岁久丹青色半销。
屏风上周昉画的美人丰满而细腰,时间长久画上的颜色大半已褪消。

斜倚玉窗鸾发女,拂尘犹自妒娇娆。
斜倚玉窗梳着鸾凤形发髻的少女,拂去画上灰尘还在嫉妒美人娇娆。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77-678

屏风周昉(fǎng)画纤腰,岁久丹青色半销。
屏风:室内陈设。用以挡风或遮蔽的器具,上面常有字画。周昉:字景玄,唐代画家,长安人。工仕女,兼工肖像。丹青:指画像;图画。

斜倚玉窗鸾(luán)发女,拂尘犹自妒娇娆(ráo)
玉窗:窗的美称。鸾发:鸾髻。犹自:还是,尚自。娇娆:柔美妩媚,代指画上的美女。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677-678
屏风周昉画纤腰,岁久丹青色半销。
斜倚玉窗鸾发女,拂尘犹自妒娇娆。

  周昉是约早于杜牧一个世纪,活跃在盛唐、中唐之际的画家,善画仕女,精描细绘,层层敷色。头发的钩染、面部的晕色、衣著的装饰,都极尽工巧之能事。相传《簪花仕女图》是他的手笔。杜牧此诗所咏的“屏风”上当有周昉所作的一幅仕女图。

  “屏风周昉画纤腰”,“纤腰”二字是有特定含义的诗歌语汇,能给人特殊的诗意感受。它既是美人的同义语,又能给人以字面意义外的形象感,使得一个亭亭玉立、丰满而轻盈的美人宛然若在。实际上,唐代绘画雕塑中的女子,大都体型丰腴,并有周昉画美人多肥的说法。倘把“纤腰”理解为楚宫式的细腰,固然呆相;若硬要按事实改“纤腰”作“肥腰”,那就更只能使人瞠目了。说到“画纤腰”,尚未具体描写,出人意外,下句却成“岁久丹青色半销”,—由于时间的侵蚀,屏风人物画已非旧观了。这似乎是令人遗憾的一笔,但作者却因此巧妙地避开了对画中人作正面的描绘。

  “荷马显然有意要避免对物体美作细节的描绘,从他的诗里几乎没有一次偶然听说到海伦的胳膀白,头发美—但是荷马却知道怎样让人体会到海伦的美。”(莱辛《拉奥孔》)杜牧这里写画中人,也有类似的手段。他从画外引入一个“鸾发女”。据《初学记》,鸾为凤凰幼雏。“鸾发女”当是一贵家少女。从“玉窗”、“鸾发”等字,暗示出她的“娇娆”之态。但斜倚玉窗、拂尘观画的她,却完全忘记她自个儿的“娇娆”,反在那里“妒娇娆”(即妒嫉画中人)。“斜倚玉窗”,是从少女出神的姿态写画中人产生的效果,而“妒”字进一步从少女心理上写出那微妙的效果。它竟能叫一位妙龄娇娆的少女怅然自失,“还有什么比这段叙述能引起更生动的美的印象呢?凡是荷马(此处为杜牧)不能用组成部分来描写的,他就使我们从效果上去感觉到它。诗人呵,替我把美所引起的热爱和欢欣(按:也可是妒嫉)描写出来,那你就把美本身描绘出来了。”(《拉奥孔》)

  从美的效果来写美,《陌上桑》就有成功的运用。然而杜牧《屏风绝句》依然有其独创性。“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是从异性相悦的角度,写普通人因见美人而惊讶自失:“拂尘犹自妒娇娆”,则从同性相“妒”的角度,写美人见更美者而惊讶自失。二者颇异其趣,各有千秋。此外,杜牧写的是画中人,而画,又是“丹青色半销”的画,可它居然仍有如此魅力(诗中“犹自”二字,语带赞叹),则周昉之画初成时,曾给人无比新鲜愉悦的感受。这是一种“加倍”手法,与后来王安石“低回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明妃曲》)的名句机心暗合。它使读者从想象中追寻画的旧影,比直接显现更隽永有味。

  诗和画有共同的艺术规律,也有各自不同的特点。一般说来,直观形相的逼真显现是画之所长,诗之所短。所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穷形尽相的描写并不见佳;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从动态写来,便有画所难及处;而从美的效果来写美,更是诗之特长。《屏风绝句》写画而充分发挥了诗的特长,就是它艺术上的主要成功之所在。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1083-108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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