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著 同:着;玉鉴 一作:玉界)
洞庭湖与青草湖相连,浩瀚无边,在这中秋将至的时节,更是没有一点风势。秋月下浩浩汤汤、一碧万顷的湖水,载着我一叶细小的扁舟。皎洁的明月和灿烂的银河,在这浩瀚的玉镜中映出她们的芳姿,水面上下一片明亮澄澈。体会着万物的空明,这种美妙的体验却不知如何道出与君分享。
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沧浪 一作:沧冥;岭海 一作:岭表)
感怀这一轮孤光自照的明月啊,多少年徘徊于岭海之间,心地光明磊落像冰雪般纯洁。而此刻的我,身着单薄衣衫,平静的泛舟在这广阔浩淼的苍溟之中。让我捧尽西江清澈的江水,细细的斟在北斗星做成的酒勺中,请天地万象统统来做我的宾客,我尽情的拍打着我的船舷,独自的放声高歌啊,怎能记得此时是何年!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 .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153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chè)。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著 同:着;玉鉴 一作:玉界)
洞庭:湖名,在湖南岳阳西南。风色:风势。琼:美玉。着:附着。扁舟:小船。素月:洁白的月亮。明河:天河。明河一作“银河”。表里:里里外外。此处指天上月亮和银河的光辉映入湖中,上下一片澄明。
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短发萧骚襟(jīn)袖冷,稳泛沧浪空阔。尽挹(yì)西江,细斟(zhēn)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xián)独啸,不知今夕何夕!(沧浪 一作:沧冥;岭海 一作:岭表)
岭表:岭外,即五岭以南的两广地区,作者此前为官广西。岭海:一作“岭表”。孤光:指月光。肝肺:一作“肝胆”。冰雪:比喻心地光明磊落像冰雪般纯洁。萧骚:稀疏。萧骚一作“萧疏”。襟袖冷:形容衣衫单薄。沧浪:青苍色的水。沧浪一作“沧溟”。挹:舀。挹:一作“吸”。西江:长江连通洞庭湖,中上游在洞庭以西,故称西江。北斗:星座名。由七颗星排成像舀酒的斗的形状。万象:万物。扣:敲击。扣一作“叩”。啸:撮口作声。啸一作“笑”。不知句,赞叹夜色美好,使人沉醉,竟忘掉一切(包括时间)。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 .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153这首词上片先写洞庭湖月下的景色,突出写它的澄澈。“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青草是和洞庭相连的另一个湖。这几句表现秋高气爽、玉宇澄清的景色,是纵目洞庭总的印象。“风色”二字很容易忽略过去,其实是很值得玩味的。风有方向之别、强弱之分,难道还有颜色的不同吗?也许可以说没有。但是敏感的诗人从风云变幻之中是可以感觉到风色的。李白《庐山谣》:“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那万里黄云使风都为之变色了。张孝祥在这里说“更无一点风色”,表现洞庭湖上万里无云,水波不兴,读之冷然、洒然,令人向往不已。
“玉鉴琼无三万顷,著我扁(piān)舟一叶。”玉鉴就是玉镜。琼是美玉,琼无就是玉无。“玉鉴琼无”,形容湖水的明净光洁。“三万顷”,说明湖面的广阔。著,犹着,或释为附着。船行湖上,是飘浮着、流动着,怎么可以说附着呢?著者,安也,置也,容也。陈与义《和王东卿》:“何时著我扁舟尾,满袖西风信所之。”陆游《题斋壁》:“稽山千载翠依然,著我山前一钓船。”都是这个意思。张孝祥说:“玉鉴琼无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在三万顷的湖面上,安置我的一叶扁舟,颇有自然造化全都供我所用的意味,有力地衬托出诗人的豪迈气概。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这三句写水天辉映一片晶莹。“素月分辉”,是说皎洁的月亮照在湖上,湖水的反光十分明亮,好象素月把自己的光辉分了一些给湖水。“明河共影”,是说天上的银河投影到湖中,十分清晰,上下两道银河同样地明亮。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这两句明点月华星辉,暗写波光水色,表现了上下通明的境地,仿佛是一片琉璃世界。所以接下来说:“表里俱澄澈。”这一句是全词的主旨所在。说来说去,洞庭秋色美在哪里呢?词人在这一句里点了出来,美就美在“澄澈”上。这里表里如一的美,是光洁透明的美,是最上一等的境界了。“表里俱澄澈”这五个字,描写周围的一切,从天空到湖水,洞庭湖上上下下都是透明的,没有一丝儿污浊。这已不仅仅是写景,还寄寓了深意。这五个字标示了一种极其高尚的思想境界,诸如光明磊落、胸怀坦荡、言行一致、表里如一,这些意思都包涵在里面了。杜甫有一句诗:“心迹喜双清”(《屏迹》三首其一),心是内心,也就是里,迹是行迹,也就是表,心迹双清也就是表里澄澈。“表里俱澄澈,心迹喜双清”,恰好可以集成一联,给我们树立一个为人处世的准则,我们不妨拿来当作自己的座右铭。当张孝祥泛舟洞庭之际,一边欣赏着自然景色,同时也在大自然中寄托着他的美学理想。他笔下的美好风光,处处让我们感觉到有他自己的人格在里面。诗人的美学理想高尚,心地纯洁,他的笔墨才能这样干净。
上片最后说:“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洞庭湖是澄澈的,诗人的内心也是澄澈的,物境与心境悠然相会,这妙处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悠然,闲适自得的样子,形容心与物的相会是很自然的一种状态,不是勉强得来的。妙处,表面看来似乎是指洞庭风光之妙,其实不然。洞庭风光之妙,上边已经说出来了。这难说的妙处应当是心物融合的美妙体验,只有这种美妙的体验才是难以诉诸言语的。
下片着重抒情,写自己内心的澄澈。“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岭表,指五岭以外,今两广一带。岭表经年,指作者在广南西路任经略安抚使的时期。“应”字平常表示推度猜测的意思,这里讲的是自己当时的思想,无所谓推度猜测。这“应”字语气比较肯定,接近“因”的意思。杜甫《旅夜书怀》:“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犹言“官因老病休”,“应”字也是肯定的语气。“应念岭表经年”,是由上片所写洞庭湖的景色,因而想起在岭南一年的生活,那是同样的光明磊落。孤光,指月光。苏轼《西江月》:“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就曾用孤光来指月光。“孤光自照”,是说以孤月为伴,引清光相照,表现了既不为人所了解,也无须别人了解的孤高心情。“肝胆皆冰雪”,冰雪都是洁白晶莹的东西,用来比喻自己襟怀的坦白。南朝诗人鲍照在《白头吟》里说:“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南朝另一个诗人江总《入摄山栖霞寺》说:“净心抱冰雪。”唐代诗人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说:“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这些都是以冰雪比喻心地的纯洁。张孝祥在这首词里说:“应念岭表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结合他被谗免职的经历来看,还有表示自己问心无愧的意思。在岭南的那段时间里,自问是光明磊落,肝胆照人,恰如那三万顷玉鉴琼无在素月之下表里澄澈。在诗人的这番表白里,所包含的愤慨是很容易体会的。
“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这两句又转回来写当前。萧骚,形容头发的稀疏短少,好象秋天的草木。结合后面的“冷”字来体会,这萧骚恐怕是一种心理作用,因为夜气清冷,所以觉得头发稀疏。“短发萧骚襟袖冷”,如今被免职了,不免带有几分萧条与冷落。但诗人的气概却丝毫不减:“稳泛沧溟空阔”。不管处境如何,自己是拿得稳的。沧溟,本指海水,这里指洞庭湖水的浩淼。这句是说,自己安稳地泛舟于浩淼的洞庭之上,心神没有一点动摇。不但如此,诗人还有更加雄伟的气魄:
“尽挹西江还,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这是全词感情的高潮。西江,西来的长江。挹,汲取。“尽挹西江”,是说汲尽西江之水以为酒。“细斟北斗”,是说举北斗星当酒器慢慢斟酒来喝。这里暗用了《九歌·东君》:“援北斗兮酌桂浆”的意思,诗人的自我形象极其宏伟。“万象”,天地间的万物。这几句是设想自己作主人,请万象作宾客,陪伴我纵情豪饮。一个被谗罢官的人,竟有这样的气派,须是多么的自信才能做到啊!
词的最后两句更显出作者艺术手法的高超:“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舷,船边。扣舷,敲着船舷,也就是打拍子。苏轼《赤壁赋》:“扣舷而歌之。”啸,蹙口发出长而清脆的声音。张孝祥说:“扣舷独啸”,或许有啸咏、啸歌的意思。“不知今夕何夕”,用苏轼《念奴娇·中秋》的成句:“起舞徘徊风露下,今夕不知何夕!”张孝祥稍加变化,说自己已经完全沉醉,忘记这是一个什么日子了。这两句作全词的结尾,收得很经松,很有余味。从那么博大的形象收拢来,又回到一开头“近中秋”三字所点出的时间上来。首尾呼应,结束了全词。
张孝祥在南宋前期的词坛上享有很高的地位,是伟大词人辛弃疾的先驱。他为人直率坦荡,气魄豪迈,作词时笔酣兴健,顷刻即成。他的词风最接近苏东坡的豪放,就拿这首《念奴娇》来说吧,它和苏东坡的《水调歌头》风格就很近似。《水调歌头》写于中秋之夜,一开头就问:“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将时空观念引入词里,在抒情写景之中含有哲理意味。末尾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欲打破时间的局限和空间的阻隔,在人间建立起美好的生活。整首词写得豪放旷达,出神入化。张孝祥这首《念奴娇》写的是接近中秋的一个夜晚。他把自己放在澄澈空阔的湖光月色之中,那湖水与月色是透明的,自己的心地肝胆也是透明的,他觉得自己同大自然融为一体了。他以主人自居,请万象为宾客,与大自然交朋友,同样豪放旷达,出神入化。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仿佛是与明月对话,在对话中探讨着关于人生的哲理。张孝祥的《念奴娇》则是将自身化为那月光,化为那湖水,一起飞向理想的澄澈之境。两首词的写法不同,角度不同,那种豪放的精神与气概,却是很接近的。
黄蓼园评此词说:“写景不能绘情,必少佳致。此题咏洞庭,若只就洞庭落想,纵写得壮观,亦觉寡味。此词开首从洞庭说至玉界琼无三万顷,题已说完,即引入扁舟一叶。以下从舟中人心迹与湖光映带写,隐现离合,不可端倪,镜花水月,是二是一。自尔神采高骞,兴会洋溢。”(《蓼园词选》)这首词在情与景的交融上的确有独到之处,天光与水色,物境与心境,昨日与今夕,全都和谐地融会在一起,光明澄澈,给人以美的感受与教育。
这首中秋词是作者泛舟洞庭湖时即景抒怀之作。开篇直说地点与时间,然后写湖面、小舟、月亮、银河。此时作者想起岭南一年的官宦生涯,感到自己无所作为而有所愧疚。而且想到人生苦短不免心酸,不过由于自己坚持正道,又使他稍感安慰。他要用北斗做酒勺,舀尽长江做酒浆痛饮。全词格调昂奋,一波三折。
交盖春风汝水边,客床相对卧僧毡。
车盖相交在春风之中汝水之边,你我相对的客床下面垫的是僧人用的毡垫。
舞阳去叶才百里,贱子与公皆少年。
舞阳距离叶县只有百里之遥,那时我和你同游,也还是正年少时。
白发齐生如有种,青山好去坐无钱。
我的头发已经花白,就好像脑袋里埋有白发种子一样,想辞官归隐深山,却连买山的钱都没有。
烟沙篁竹江南岸,输与鸬鹚取次眠。
江南的秀水篁竹,虽然美丽,却无缘欣赏,只能让那些自由自在的鸬鹚随意享用了。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 等.黄庭坚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9-10交盖春风汝水边,客床相对卧僧毡(zhān)。
次韵:照用原作的韵字和诗。裴仲谋:姓裴名纶,黄庭坚友人,事迹不详。黄庭坚于治平四年(1067年)登进士第,裴仲谋也是在这年中进士的,故称“同年”。交盖:即是“倾盖”,见《孔丛子》。盖:车盖。汝水:古水名。客床:客中所用的床铺。僧毡:僧人用的毡垫。
舞阳去叶(shè)才百里,贱子与公皆少年。
舞阳:今河南舞阳县。去:距离。叶:今河南叶县。贱子:对自己的谦称,古人诗中常用。皆:一作“俱”。
白发齐生如有种(zhǒng),青山好去坐无钱。
种:种籽。坐:因为。
烟沙篁(huáng)竹江南岸,输与鸬(lú)鹚(cí)取次眠。
沙:水边沙岸。篁:竹,竹丛。戴凯之《竹谱》:“篁竹坚而促节,体圆而质坚,皮白如霜粉,大者宜行船,细者为笛。”输与:让给,比不上。鸬鹚:黑色水鸟,俗叫鱼鹰、水老鸦。能捕鱼。取次:任意,随便。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 等.黄庭坚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9-10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582-584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
飞身上马前去奋击猖狂的胡虏,下得马来又忙草拟军中的文书。
二十抱此志,五十犹癯儒。
二十岁时就有这样的雄心大志,五十岁了不料还是个瘦弱穷儒!
大散陈仓间,山川郁盘纡。
大散关和陈仓间有壮丽的山川,河流弯曲盘旋呵山上草木扶疏。
劲气钟义士,可与共壮图。
义士身上凝聚一股刚劲的气概,可同他们一起去实现伟业宏图。
坡陁咸阳城,秦汉之故都。
咸阳古城周围的地势高低起伏,这一带曾经是秦汉两汉的故都。
王气浮夕霭,宫室生春芜。
如今帝王气象混杂在雾霭之中,从前的宫室满是一片春草荒芜。
安得从王师,汛扫迎皇舆?
怎样才能跟随着王师出征北伐,扫清道路好迎接君王回到故土?
黄河与函谷,四海通舟车。
函谷关和黄河一带成了太平地,四面八方车船往来畅通无拦阻。
士马发燕赵,布帛来青徐。
士兵良马从燕赵地区挑选而来,布绸是打青州徐州运来的货物。
先当营七庙,次第画九衢。
重建京城先要营造君王的祖庙,再依次来修筑四面八方的街路。
偏师缚可汗,倾都观受俘。
派遣的一支队伍捉住了金国国主,观看受降仪式京里人倾城而出。
上寿大安宫,复如正观初。
宫廷里举杯进酒庆贺北伐胜利,要把贞观间繁盛景象重新恢复。
丈夫毕此愿,死与蝼蚁殊。
大丈夫哪天能够实现这个心愿,便是死了一生也就没白白虚度。
志大浩无期,醉胆空满躯。
志向远大要实现却是渺茫无期,醉酒后一身是胆也是空无用处!
参考资料:
1、 江守义注评.中国古典文学精品屋·陆游.安徽:黄山书社,2001:65-682、 张永鑫,刘桂秋 译注.陆游诗词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46-49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
狂胡:指金人。
二十抱此志,五十犹癯(qú)儒。
癯儒:瘦弱书生。癯,瘦。
大散陈仓间,山川郁(yù)盘纡(yū)。
陈仓:古地名,在今陕西宝鸡。郁:树木茂密。盘纡:盘曲迂回。
劲气钟义士,可与共壮图。
钟:专注;凝聚。图:谋划。
坡陁(tuó)咸阳城,秦汉之故都。
坡陁:险阻不平的样子。
王气浮夕霭(ǎi),宫室生春芜(wú)。
王气:王者之气,即王朝的气运。夕霭:黄昏的烟雾。春芜:春天的杂草。
安得从王师,汛扫迎皇舆?
王师:指南宋军队。汛扫:清除。皇舆:皇帝的车驾。舆,车。
黄河与函(hán)谷,四海通舟车。
函谷:关名,在今河南灵宝。
士马发燕赵,布帛(bó)来青徐。
燕赵:战国时国名,均在黄河以北,故可代指北方。青徐:古州名,青州和徐州均以产绫绢著称。
先当营七庙,次第画九衢(qú)。
营:建造。七庙:古代礼制,天子有七个祖庙。九衢:泛指四通八达的道路。
偏师缚(fù)可汗,倾都观受俘。
偏师:指全军的一部分,以别于主力。可汗:这里指金主。倾都:城中所有居民。
上寿大安宫,复如正观初。
上寿:献酒祝寿。大安宫:唐代宫殿名,此处借指宋宫。正观:即贞观,唐太宗年号(627-649),为唐朝的强盛时期。
丈夫毕此愿,死与蝼蚁殊(shū)。
毕:完成。殊:不同。
志大浩无期,醉胆空满躯。
期:限度。
参考资料:
1、 江守义注评.中国古典文学精品屋·陆游.安徽:黄山书社,2001:65-682、 张永鑫,刘桂秋 译注.陆游诗词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0:46-49开头四句申述壮志难酬的历落遭遇。“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化用《魏书》卷七十《傅永传》中事:“傅永,字脩期......有气干,拳勇过人,能手执鞍桥,倒立驰聘。年二十余,有友人与之书而不能答,请于洪仲,洪仲深让之而不为报。永乃发愤读书,涉猎经史,兼有才笔。”“高祖每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布,惟傅脩期耳。’”古代诗人言从戎、歌《出塞》,鄙文崇武,一般与谋求自身的前途有关。这一点高适说得最为明白:“万里不惜死,一朝得成功。画图麒麟阁,入朝明光宫。大笑向文士,一经何足穷?”(《塞上》)陆游以文武双全的傅脩期自况,与上述情况有所不同。由于金朝屡次以大兵压境,南宋处于危难之际。陆游为了御侮救国,才不甘心仅仅当一名文士。“击狂胡”是一个战士的本分,“草军书”是一个从戎的文士力所能及的工作。诗人没有把文与武对立起来,也不用“投笔从戎”一类的成语,说明他想得很实际。但诗人在现实生活中的遭际却十分不幸:“二十抱此志,五十犹癯儒。”人生最宝贵的光阴是在20岁至50岁之间。诗人希望在这30年间为恢复祖国河山发挥自己的才干,并积极为实现这一愿望而奔走四方,但结果实在令人失望;虽行年五十,却依然是一介瘦儒。诗人内心满是愤懑之气。他想尽情地喷发出来,但官场的险恶处境又不允许他这样做,因此只好用一个“犹”字略事点染。这在艺术上恰如蚌病成珠似的,成全了作者。对于五七言古诗来说,“气”是十分重要的。气盛而敛,风骨自振,字字句句都富于感人的力量。反之则必然格卑句弱,缺乏动人的艺术效果。
中间二十句就观大散关图之所见生发感想。这种感想,又可以分为两个层次。
第一层次主要借观图一事表述自己的战略意图。大散关一带,山川有险阻之势可凭,人民有忠勇之气可用,加上关中为秦汉故都,有丰富的历史经验可资借鉴。如若先据有关中,再东向而出,便势如破竹,可以把女真贵族军事集团一举赶出中原。这一层次,作者把议论与抒情结合起来,并从地理、人事、历史三个方面着笔,既有说服力,又有感染力。“大散陈仓间”,不是单指大散关与陈仓县之间的一小段地区,而是泛指关中广大地区。“劲气钟义士”是说关中人民气劲志刚,是绝不肯长期屈从于金人的统治,必然会奋起反抗的。这在忠义之士身上体现得最为集中。人民渴望收复失地,复兴宋室,这对南宋朝廷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可与共壮图”一句,正是提醒南宋朝廷不要辜负关中人民的爱国心愿。“坡陁咸阳城,秦汉之故都”两句,进一步从历史的角度申述先取关中地区对于建立帝王之业的重要意义。遗憾的是南宋最高统治者已经没有秦、汉两朝开国皇帝的气魄。他们偏安江左,歌舞升平,完全无意于恢复中原,所以诗人不得不沉痛地发出了悲凉的哀吟:“王气浮夕霭,宫室生春芜。”
第二层次主要是想象自己擘画的战略意图实现后的胜利景象。“安得从王师,泛扫迎皇舆?”这两句是说,诗人十分希望随从王师攻入关中,进而收复中原,迎接銮舆回到汴京。从此以后,南北限隔的现象不复存在了,交通也由此而通畅:“黄河与函谷,四海通舟车。”沦陷区光复后,各地的货物源源不绝地运到了汴京:“士马发燕赵,布帛来青徐。”遭受严重破坏的汴京开始重建了:“先当营七庙,次第画九衢。”被击败的金朝军队衰弱不堪,朝廷只需派出一支偏师便可把金朝最高统治者俘虏过来:“偏师缚可汗,倾都观受俘。”于是一切都恢复了太平盛世的景象:“上寿大安宫,复如正观初。”唐太宗李世民校猎有获,每亲献禽于大安宫(参阅《旧唐书·太宗纪》)。诗人用此故实,表明他不仅想恢复中原、统一祖国,而且还希望政治清明、天下大治。
这两个层次在全诗中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诗人的爱国主义精神借观图所见,得到了充分的展示,这是一;诗人的军事才能和战略眼光借观图所思同样得到了充分的展示,这是二;诗中崇高的爱国激情和强烈的报国宏愿与诗人穷愁潦倒的“癯儒”形象构成了强烈的对比,使读者油然而生对软弱无能的南宋最高统治集团的愤恨,这是三。从感情结构上说,由于这两个层次着笔的角度各不相同,表达的感情也就有所区别。第一层次着眼于现实,感情比较冷静,略带悲慨;第二层次偏重于幻想,感情比较奔放,显得乐观自信。用幻想中的成功和欢乐来填补现实中的不足,以乐语写哀,可以在艺术上收到最佳的美学效果。本诗读来倍觉悲壮动人,实有得于此。
最后四句倾诉了诗人无可奈何的悲楚情怀。“丈夫毕此愿,死与蝼蚁殊!”话虽是从正面说的,但反面的意思却十分明白:那些醉生梦死、不图恢复的昏庸之辈虽然还活着,但与 蝼蚁没什么两样。用冲和的语气来表达愤激的感情,这比之横眉怒斥更为深沉有力。但南宋统治集团既定的国策是不会改变的,因此诗人终于不能有所作为。“志大浩无期,醉胆空满躯”两句,可以说是诗人在百般寻求解脱而又实在无法解脱的情况下的自嘲与自慰。恢复国土,人人有责,这样的“志”,本无可嘲而自嘲,愈显出诗人受压抑之深和无可奈何之叹。临了,只能借酒浇愁。无奈诗人燃烧的爱国热情不是几杯浊酒所能浇下去的,酒入愁肠,醉胆开张。诗人的满腔怨愤已不能自己,但诗中仍不敢显言,只用一个“空”字微微逗出。全诗到此打住,但感情的波涛仍在激荡。陆游此诗写于嘉州。他在《读岑嘉州诗集》中赞扬岑诗道:“笔力追李杜”明代诗人边贡云:“称其近于李杜,斯可谓知言矣。”(《岑嘉州诗集》明正德十五年济南刻本《刻岑诗成题其后》)陆游此诗不仅爱国激情浩乎沛然与岑诗一脉相承,而且在“笔力追李杜”这一点上,亦与岑诗相仿佛。诗人由观大散关图而想到如何对中原用兵,又从用兵成功的幻想而回归到冰冷的现实;诗人最不愿意纸上谈兵,而最后又不免纸上谈兵。主观与客观的对立与冲突,给全诗灌注了一股郁勃不平之气。这与杜诗沉郁的风格十分相近。全篇兴会飙举、骨力豪健、词气发扬踔厉、流吐似不费力,这又酷肖李白的诗风。
参考资料:
1、 陆坚 主编.陆游诗词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0:65-69胡人以鞍马为家,射猎为俗。
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
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貌如玉。
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
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
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
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
纤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
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胡人以鞍马为家,射猎为俗。
北方少数民族以鞍马为家,以打猎为生。
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
泉水甘甜,野草丰美没有固定的地点,鸟儿受惊,野兽互相追逐。
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貌如玉。
是谁将汉人女子嫁给胡人,风沙是无情的,而女子容貌如此美丽。
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
出门都很难看到中原人,只能在马背上暗自思念故乡。
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
在琵琶声中,胡人也会感到叹息。
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
如此美丽的女子流落异地,死在他乡,而琵琶曲却传到了汉宫里。
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
汉宫里争着弹昭君所弹的琵琶曲,心中的怨恨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纤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
细小的手生在闺房之中,只能学弹琵琶,不会走出闺房。
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不知道沙漠中的云是这么飘出边塞的,哪里知道这琵琶声是多么的令人断肠!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汉宫里有一位美貌佳丽,最初天子并不认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突然间要随着汉使离去,嫁给匈奴国君,要去遥远的边地。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姣美的容颜天下无比,一旦失去,要再得到可不容易。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虽然天子发怒可以把画工杀死,对于事情又有什么补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眼前的美丑尚且不能分辨,怎么能制服万里之外的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汉代的“和亲”实在是笨拙之计,女子不要再用容貌炫耀自己。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明妃离去时伤心落泪,伤心的泪水哟,洒向花枝。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日暮黄昏狂风吹起,风起花落啊,飘向哪里?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漂亮的女孩大多有不幸的命运,不必怨天尤人,原应自己叹息!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编著.桃李春风一杯酒 宋诗经典解读:上海百家出版社,2009.10:482、 陶文鹏主编.历史爱国诗歌选译: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1995年02月:269-270胡人以鞍(ān)马为家,射猎为俗。
王介甫:王安石,字介甫。这组诗是为唱和王安石《明妃曲二首》而作。明妃:即王嫱,字昭君。晋时因避司马昭讳,改称明君。胡人: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称呼。鞍:套在骡马背上便于骑坐的东西。
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
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貌如玉。
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
中国:指中原地区。
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zī)嗟(jiē)。
咨嗟:叹息。
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
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
新声谱:新曲谱,指昭君所弹的琵琶曲。
纤(xiān)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
纤纤:细小貌。洞房:犹深闺。
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黄云:沙漠上空的云,因黄沙弥漫,连云色也变黄了。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单于国:指匈奴。单于,匈奴的首领。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画工:传说汉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案图召幸之。诸宫人皆赂画工,独王嫱不肯,遂不得见。后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帝悔之,而名籍已定。乃穷案其事,画工毛延寿等皆同日弃市。见晋葛洪《西京杂记》。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yí)狄(dí)!
夷狄:古称东方部族为夷,北方部族为狄。这里泛指华夏以外的各民族。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编著.桃李春风一杯酒 宋诗经典解读:上海百家出版社,2009.10:482、 陶文鹏主编.历史爱国诗歌选译:北京工业大学出版社,1995年02月:269-270胡人以鞍马为家,射猎为俗。
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
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貌如玉。
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
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
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
汉宫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
纤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
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
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
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
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
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
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这组诗第一首头四句,破空而来,用类似散文的诗语,写胡人游猎生活,晴示胡、汉之异。接着以“谁将汉女嫁胡儿”,接到明妃身上。写明妃以“汉女嫁胡儿”,以“如玉”之颜面,冒“无情”之“风沙”,而且“身行”之处,连“中国(指中原)人”也看不到,明示明妃“流落”之苦。接下用“推手为琵却手琶”,紧承“马上自作思归曲”。“推手”“却手”,犹言一推一放。“琵琶”本是象声词,如同现代说的“噼啪”,以乐器之声为乐器之名。一推一放,噼噼啪啪,刻画明妃满腔哀思,信手成曲。但琵琶哀音,却十分感人,连胡人听了“亦咨磋”不已。这种写法与王安石“沙上行人却回首”相同。以上三层,由胡、汉习俗之异,写到明妃流落之苦,再写到明妃思归作曲,谱入琵琶,层次井然,而重点在于这一琵琶“新声谱”。因为作者正是要就此抒发慨叹的。
“玉颜”句承上;“琵琶”句启下。脉络十分清晰,而笔势极为矫建。作者所要讲的就是琵琶“传入汉家”以后的反应。明妃的“思乡曲”,本应引起“汉家”的悲悯、同情与愤慨;然而“汉宫”中却将其视为“新声谱”来“争按”,以别人的苦楚,供自己享乐。“遗恨”、“苦声”并没有激起应有的反响。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汉宫中“纤纤女手”“学得琵琶不下堂”,正是因为统治者喜好这种“新声”的缘故;而喜好这种“新声”,正是因为他们“生于深宫之中”,根本不知道边塞之苦。这里讲的就不止“纤纤女手”了。自石晋割弃燕云十六州,北边广大地区在北宋一直没有恢复,有许许多多“流落死天涯”的百姓。仁宗时,辽国、西夏交替侵扰,而宋朝君臣却仍粉饰大平,宴安如故。“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这正是作者对居安忘危、不事振作的宋朝君臣的揭露与谴责。以前写明妃的人,或写明妃个人遭遇,或借以抒发“士不遇”的感慨,欧阳修却从夷夏之辨讲起,从国家大事着眼,这是他高于前人之处。而且,议论国事,却只就琵琶“新声”而言,能从小中见大,因而较《和王介甫明妃曲》后篇的“在诗中发议论”,艺术性更强。
第二首诗中“汉宫”四句化用西汉李延年诗歌之意,略叙明妃事实,笔力简劲。“绝色”两句,紧承前四句,妙在完全用“重色”的君王的口吻说话;“虽能”两句转向责备汉元帝,就事论事,语挟风霜。但这只是为下边两句作铺垫。
“耳目”两句,为全篇警策,宋人说它“切中膏肓”(《诗林广记》引钱晋斋语),得以广泛传诵。诗人说,眼前的美丑尚不能辨,万里之外的“夷狄”情况何以判断?又何以能制定制服“夷狄”之策呢?这是极深刻的历史见解,而又以诗语出之,千古罕见。事实却不是“制夷狄”而是为“夷狄”所“制”。因而自然引出“汉计诚已拙”这一判语。
“汉计诚已拙”语简意深,是全诗主旨所在。汉代的“和亲”与宋代的“岁币”,同是乞求和平,为计之拙,正复相同。诗中表面上是说汉朝,实际上是说宋朝。妙在一经点出,便立即转入“女色难自夸”,以接回明妃身上,否则就成了《和亲论》而不是《明妃曲》。
“明妃去时泪”四句,用泪洒花枝,风起花落,渲染悲剧气氛,形象生动,但主要用以引起“红颜”两句。这两句要明妃“自嗟”“薄命”,怨而不怒。欧阳修对王安石诗中讲的“人生失意无南北”、“汉恩自浅胡自深”等语,也像王回等人一样,有所误解,故下此两句,以使之符合于“温柔敦厚”的“诗教”。欧阳修、王安石的思想境界之差别,亦于此可见。但解释时也不能太坐实,像钱晋斋说是“末言非元帝之不知幸于明妃,乃明妃之命薄而不见幸于元帝”,则与篇首“天子初未识”,“耳目所及尚如此”相矛盾,有失于诗人“微而婉”之旨。
前一首写“汉宫”不知边塞苦,后一首写和亲政策之“计拙”,借汉言宋,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其间叙事、抒情、议论杂出,转折跌宕,而自然流畅,形象鲜明,虽以文为诗而不失诗味。叶梦得说欧阳修“矫昆体,以气格为主”(《石林诗话》),这首诗正是以气格擅美的。
参考资料:
1、 吴孟复 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 :131-134 .十年无梦得还家,独立青峰野水涯。
十年的岁月连回家的梦想都不曾有过,此时此刻我独立青峰之上面对着野水无涯。
天地寂寥山雨歇,几生修得到梅花?
山雨初停的时候,天地间一片寂寥的景象,我要经历多少岁月才能修炼成梅花那样的品格呢?
十年无梦得还家,独立青峰野水涯(yá)。
十年:宋德祐元年(1275),诗人抗元失败,弃家入山。次年妻儿被俘,家破人亡,至作此诗时将近十年。
天地寂寥(liáo)山雨歇,几生修得到梅花?
首句,“十年无梦得还家”,指抗元兵败的十年间从未还家。这里不说“未还家”,却说“无梦得还家”,简直连还家的梦也不曾有过,可见其决绝之情。另方面,古代前朝的遗民,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总是逃入深山以表示不臣服新朝政权。他的“无梦得还家”,正是表明前此十年之志:抗节隐居。这一句领起下文。决绝到连还家的梦也不曾有过,栖息山间也就怡然自得了。
“独立青峰野水涯”,“独立”使诗人的高大的形象屹立于天地之间,是诗人直冲云霄的气节,是诗人不可一世的风骨。“青峰野水涯”是眼前景, 奇峰挺秀,野水悠悠,是一幅绝妙的水墨画,但这又不是纯写武夷奇观,当年宋朝的河山,空旷,寂静,没有着落;独立于此,诗人的心情,有些悲怆孤独,有些若有所失。没有人烟,脚底的青峰是稀稀朗朗的春草,只知道一味的“缭乱逐春生”;不见渔舟,眼前只是烟波浩淼的野水,中间倾注着诗人的思想感情,这巍然挺立的青峰,实际上也是诗人自己的性格、形象的写照。
第三句一转,“天地寂寥山雨歇”, 天地寂寥,淅淅沥沥的春雨在这寂寥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田野清旷,冻云黯淡,有青草的气息,有天地的空旷,有黄昏的寂寞。简直辨不清是真在写沉寂的山中气象,还是在叹息人间的万马齐喑。
末句“几生修得到梅花” ?梅花向来被人们赋予了高洁坚贞的品质,如王安石写寒士的《梅》:“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陆游写高士的梅:“零落成尘碾做泥,只有香如故”;还有苏轼写的梅:“不知风雨卷春归,收拾余香还畀昊”……梅花在数九隆冬这样最寒冷的日子里开放,百花之中,一枝独秀。到次年春来草长,在群芳之中,依然默默无语,卓尔不群。人要几生几世才能修得到梅花这样的境界啊!诗人忽然提到独立世外,傲霜吐艳的山中梅花,并深致仰慕之情,无疑他要以梅格自期。
这是一首托物言志诗,作者自置于青峰野水之间,以梅花品格相期许。诗风自然朴素不加雕饰,清旷之中已带着几分苍凉沉郁,诗人对故国的思念,对人生的思考,深远绵长,发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