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物。蜀鸟吴惜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面对水天相连的长江,我真恨老天不肯帮忙,竟让元军打败了我们。春天来了,杜鹃鸟在哀啼,夕阳斜照着惜朵,可是我怎么忍心去看被元军摧毁了的南京城呵。想到我们的妇女和珍贵文物被敌人掳掠一空,连我自己也当了俘虏,真不知道靠谁才能报仇。我是多么的痛悔,可惜了我的那把宝剑,它还以为我是个豪杰呢。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回想不久以前,为了抗击元军,我曾经摆脱敌人严密的监视坐了小船,经过海路,到南方举起抗元的大旗。虽然后来失败被俘,但我决心要象蔺相如痛斥秦王、诸葛亮吓退司马懿那样,英勇顽强地同敌人斗争到底,保持崇高的民族气节。这样想着,我再也难以入睡。周围是那么寂静,只有秦淮何上的孤月,在默默地陪伴着我啊。
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物。蜀(shǔ)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tuí)壁。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
金人:谓魏明帝迁铜人、承露盘等汉时旧物,铜人潸然泪下之事。堂堂剑气:指灵剑奇气,上冲斗牛,得水化龙事。斗牛:二十八宿之斗、牛二宿也。斗音抖,南斗,非北斗七星之谓也。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piān)舟齐发。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睨(nì)柱吞嬴(yíng),回旗走懿(yì),千古冲冠发。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
睨柱吞嬴:谓战国蔺相如使秦完璧归赵故事。回旗走懿:谓诸葛亮遗计吓退司马懿事。
(文天祥创作说)
这首词在艺术表现上,为了把复杂的思想感情浓缩在精炼的语言之中,文天祥较多地借用了典故和前人诗歌的意境。
开头三句回忆抗元斗争的失败。这里借用了三国周瑜在赤壁之战中火烧曹操船队的典故。据说那次正好碰上东南风,仿佛老天有意帮助周瑜成功一般。可是南宋军队凭借长江天险却未能抵挡住元军,又仿佛老天不肯帮忙似的。“水天空阔”写长江水面宽阔,本来正是阻挡敌人的有利条件。“不借”,不肯帮助。“英物”,英雄人物,这里指抗元将士。
“蜀鸟吴花残照里”到“此恨凭谁雪”,写这次途经金陵时所见。“蜀鸟”指子规,也就是杜鹃鸟,相传它是蜀国望帝死后变化成的,啼声凄厉。“吴花”指吴地的花草,三国时金陵是吴的国都。“残照”指夕阳的照射。“铜雀春情”是化用唐人杜牧的两句诗:“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意思是赤壁之战要不是东南风帮了周瑜的忙,那么曹操的军队早就打过了长江,把乔家两姊妹(孙策及周瑜的妻子)掳去关在曹操造的有名的铜雀台里了。杜牧的诗只是一种假设。但南宋灭亡时宫中嫔妃确实遭到元军掳掠,所以文天祥用“铜雀春情”来指这件史实。“金人秋泪”,汉武帝曾在长安的宫中用铜铸造了一个重千斤的仙人,也叫金人,汉亡以后魏明帝曾派人到长安去搬取这个铜人,据说铜人不愿离开故土,竟流下眼泪来。这里借指南宋灭亡后珍贵文物被元军劫掠一空。总之,文天祥这次经过金陵,满眼都是金人破坏后的残破景象,使他心中充满了仇恨。但他又痛苦地想到:自己已经被俘,很难再重整旗鼓,仇恨和耻辱无法被洗刷。
“堂堂剑气”两句是懊恨自己的失败。古人传说好的宝剑,有精气上通于天。“斗牛”指北斗星和牵牛星。“空认奇杰”,白白地认我为英雄。这两句是说自己所佩的宝剑倒是把好剑,剑气上冲斗牛,可惜自己已经落入敌手,辜负了这口把自己当作英杰的好剑。
词的下片回顾抗元斗争的艰苦经历并向友人表示誓不屈服的决心。
“那信江海余生”以下三句,是记一二七六年他从镇江摆脱元兵监视,经海路南逃的事。“江海余生,南行万里”,是说他那次先逃到通州(今江苏南通市),然后乘小船(扁舟)出海继续南行。“余生”等于说幸存的生命。“鸥盟”原指与海鸥交朋友,这里借指抗元战友。“醉眼”原指喝醉酒看东西,“留醉眼”是深情地看的意思。“涛生云灭”指战局的风云变幻。这两句说明他之所以南行万里是为了寻找战友共举抗元大业。“睨柱吞嬴”以下三句用了两个典故。“睨柱吞嬴”用蔺相如的故事。战国时代,秦王提出用十五个城池换取赵国的美玉和氏璧,蔺相如奉赵王之命送璧到秦国,看到秦王没有用十五城来换璧的诚意,就拿着和氏璧怒发冲冠地倚柱而立,警告秦王说:如要夺璧,宁可将璧在柱子上击碎!秦王不敢强夺。“睨柱”就是眼睛斜盯住柱子看的意思。“吞嬴”是说蔺相如怒气冲天象要吞掉秦王似的。“回旗走懿”,是用三国有关诸葛亮的故事。诸葛亮死于军中,司马懿领军来追,蜀军突然回师(回旗),竟把司马懿吓退。文天祥用这两个典故表示自己大义凛然,不畏强敌,就是死了也决不放过敌人。“千古冲冠发”,是讲千百年前,蔺相如怒发冲冠警告秦王的事。
最后两句回到现实,意思是说上面讲的那一切都已成为过去,眼前他被拘留在金陵的驿馆,只有秦淮河上的孤月伴着他这个无法入眠的人。秦淮河,是流经金陵的一条河。这两句表明,现实虽然是如此残酷,但顽强的斗争的精神却仍使作者激动不已。
(邓剡创作说)
亡国之痛是此词上片的主旋律,“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物”,感叹金陵的水阔天空。“世间英物”,指的是文天祥。面对长江,不禁令人心思神往:长江险阻,能拒曹兵,为何不能拒元兵。英雄没有天的帮助,只能遭人怜惜。“东风”如此不公平,可恨之极。这两句,凌空而来,磅礴的气势之中,蕴含着无限悲痛。随即引出许多感叹。“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写金陵城中残垣断壁的惨象。“蜀鸟”,指产于四川的杜鹃鸟,相传为蜀亡国之君杜宇的灵魂托身。在残阳夕照中听到这种鸟的叫声,令人顿觉特别感到凄切。“吴花”,即曾生长在吴国宫中的花,现在在残阳中开放,有过亡国之苦,好像也蒙上了一层惨淡的色彩。凄惨的景象,使人不忍目睹;蜀鸟的叫声,更叫人耳不忍闻。
“铜雀春情,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杜牧曾写有“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诗句,这本是一个大胆的历史的假设,现在居然成了现实。借历史故事,描写江山易主的悲哀。三年前元军已把谢、全二太后掳去。“金人秋泪”典出自魏明帝时,曾派人到长安把汉朝建章宫前的铜人搬至洛阳,传说铜人在被拆卸时流下了眼泪。但宋朝亡国,国亡数被迁移,此恨难消。“堂堂剑气,斗牛空认奇杰”,宝剑是力量的象征,奇杰是胆略的化身,所向披靡。可如今,却空有精气上冲斗牛的宝剑和文天祥这样的人物。对文天祥的失败,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词的上片情景交融。金陵风物是历代词人咏叹颇多的。但此词把其作为感情的附着物融入感情之中,别有一番风韵。蜀鸟、吴花、残垣断壁,是一种惨象,但表现了作者复杂的情感。
下片主要写情,表达对文天祥的倾慕、期望和惜别之情。“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属扁舟齐发。”颂扬文天祥与元人作斗争的胆略与勇气。几年前文天祥被元军扣留,乘机逃脱,绕道海上,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南方。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
邓剡前面跳海未死,这次又病而求医,为的是“留醉眼”,等文天祥东山再起,再起复宋大业。“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冲冠发”,“睨柱吞嬴”,赵国丞相蔺相如身立秦庭,持璧睨柱,气吞秦王的那种气魄:“回旗走懿”指的是蜀国丞相诸葛亮死了以后还能把司马懿吓退的那种威严。用典故写出对文天祥的期望之情。这自然是赞许,也是期望。“伴人无寐,秦淮应是孤月。”最后再转到惜别上来,孤月意喻好友的分离、各人将形单影只了。作者虽然因病不能随之北上,但将在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中为友人祈盼。这句话虽然普遍,但朋友之情,家国之悲深蕴其中。
这词在艺术上的特色除了写情写景较为融洽之外,还用典颇多。借历史人物,抒发自己胸臆。各种历史人物都已出现,较好地完成了形象塑造。这阕词用东坡居士词原韵,难度极大,但仍写得气冲斗牛,感人肺腑,是因为这其中蕴含着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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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水向桥东去。漠漠云归溪上住。疏风淡月有来时,流水行云无觅处。
河水叮咚流向桥东,行云悠闲飘聚在溪水上边。清风淡月往来有规律,流水行云却难寻踪迹。
佳人独立相思苦。薄袖欺寒脩竹暮。白头空负雪边春,着意问春春不语。
美人独自伫立备受相思之苦,单薄衣衫浸透寒露,日日伴修竹,双眼欲穿盼郎归,常常等至天色暮。残雪身边春色青,我却白发头上生,执意问春我老否?春天默默不出声。
泠泠水向桥东去。漠漠云归溪上住。疏风淡月有来时,流水行云无觅(mì)处。
泠泠:形容流水的清脆声。漠漠:弥漫广布貌。
佳人独立相思苦。薄袖欺寒脩(xiū)竹暮。白头空负雪边春,着意问春春不语。
脩竹:高高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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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净春深好染衣。际柴扉。溶溶漾漾白鸥飞。两忘机。
绿色纯粹,盛春时节的绿色是染衣的天然好材料。浓烈春意触近柴扉。(湖面)水波荡漾,白鸥飞舞,眼前的景象让白鸥和"我"都忘却机心(与世无争)。
南去北来徒自老,故人稀。夕阳长送钓船归。鳜鱼肥。
看着南来北往的行人。只有"我"独自老去,(朋友离别)故人渐渐离去。夕阳西下,湖面晚霞遥送(我的)渔船回家,水中鳜鱼正肥(落花人独立之感)。
绿净春深好染衣。际柴扉(fēi)。溶溶漾(yàng)漾白鸥飞。两忘机。
南去北来徒自老,故人稀。夕阳长送钓船归。鳜(guì)鱼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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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
回想当年在西池欢聚畅饮,每天该有多少的快乐和幸福。可自从分别以后一封书信都没有。即使像往常那样相见,也不可能再像当初那般了。
安稳锦衾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安好枕头,铺好锦被,今夜或许能在梦中趁着月明而渡江过湖,与好友会晤。尽管相互相思也不要问近况如何,因为明明知道春天已经过去,哪里还管落花命运如何。
参考资料:
1、 《线装经典》编委会编.宋词鉴赏辞典.,:云南教育出版社,2010:144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别来不寄一行书。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
西池:指北宋汴京金明池。当时为贵族游玩之所。寻常:平时,平常。
安稳锦衾(qīn)今夜梦,月明好渡(dù)江湖。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
安稳:布置稳当。锦衾:锦缎被子。何如:问安语。情知:深知,明知。
参考资料:
1、 《线装经典》编委会编.宋词鉴赏辞典.,:云南教育出版社,2010:144这是一首怀旧相思之作。开端直叙往昔在京邑文酒诗会,欢情良多,“别来”转入当今亲旧星散,音容茫然。“寻常”二句,以往常反衬现实,言外充满人事变迁之慨。换头言旧知无信,唯有求之梦寐。而梦中相遇,休问何如,紧承“不如初”意脉。收拍以“春去”、“花无”回答,言外美景已逝、好事成空,前路黯然。
该词曲笔传情,以乐写哀,将沉痛的思念寄托在平淡的语句和豁达的理性思考之中,在同类题材的词作中显得别致新颖,发人深思。许昂霄《词综偶评》谓“情知春去后”二句,“淡语有深致,咀之无穷。”
首句“忆昔西池池上饮”,就点明了地址。西池即金明池,在汴京城西,故称西池,为汴京著名名胜,每逢春秋佳日,游客如云,车马喧阗,极为繁盛。作者回忆当年和朋友们在此饮酒,有多少欢娱的事值得回忆。晁冲之的从兄晁补之是“苏门四学士”(黄庭坚、秦观、张耒、晁补之)之一。晁冲之本人与苏轼、苏辙及“四学士”不但在文学上互相来往,在政治上也很接近,属于所谓旧党体系。“昔”指的是宋哲宗元祐年间。这时旧党执政,晁冲之与“二苏”及“四学士”等常在金明池同游、饮酒。他们志趣相投,性情相近,欢聚一起,纵论古今,何等欢乐。
种种乐事都浓缩在“多少”二字中了。至今回忆,无限留恋。但好景不常,随着北宋新旧党争的此伏彼起,他们的文期酒会也如云散烟消。“年年”也不是每年如此,只是指元祐元年(1086)至元祐八年(1093)这短短八年而已。元祐元年,哲宗初立,神宗母宣仁皇太后高氏临朝听政,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上台,苏轼等人各有晋升。元祐八年,宣仁太后死,哲宗亲政,新党再度上台,章惇执政,排斥旧党。同年八月,苏轼被贬定州。哲宗绍圣元年,即元祐九年,“二苏”及“四学士”先后相继连续被贬。晁冲之虽只作了个承务郎的小官,也被当作旧党人物,被迫离京隐居河南具茨山(今河南密县东)。从此,当年的诗朋酒侣,天各一方,均遭困厄。晁冲之在隐居生活中对旧日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能忘怀,时深眷念。朋友们已不能像往年一样在西池池上饮酒了,如果能凭鱼雁往来,互倾积愫,也可聊慰离怀。然而不能够。
“别来不寄一行书。”昔日朋友星离云散之后,竟然雁断鱼沉,连一行书也没有,意似责备朋友之无情,但这里的“不寄”似应理解为“不能寄”,因为这些被贬谪的人连同司马光一起大都被列入“元祐党籍”到了贬所,还要受到地方主管官员的监督。如再有结党嫌疑,还要追加罪责。在新党这种高压政策统治下,所谓旧党人物惟有潜身远祸,以求自保。哪里还敢书信往来,互诉衷肠,给政敌以口实呢?
“寻常相见了,犹道不如初”。这两句似是假设语气,“寻常”不是指元祐九年以前,因为前三句已由过去的得意、聚合写到当时的失意、分离,在结构上似乎不致忽然插进两句倒过去又写聚合相见。这两句是说,像当时各人的政治处境来说,即使能寻常相见,但都已饱经风雨,成了惊弓之鸟,不可能像当初在西池那样纵情豪饮,开怀畅谈,无所顾忌了;只能谨小慎微地生活下去,以免再遭迫害。凡是受过政治风波冲击、饱经患难的人对此当有深刻体会。
下片从往事的回忆写到个人目前的处境和想法。
“安稳锦屏今夜梦,月明好渡江湖。”下片前两句是说,今夜只能在锦屏围障着卧榻上安全做梦了,月色明亮正好伴我渡过险恶的江湖。
这两句说的很富有诗意,内中却藏着一段沉郁的情思。政治环境既然如此险恶,把人逼到息交绝游的地步,他现在只能在锦屏围障着的七尺卧榻上得到一点安全感,在那上面做着自己的梦了。当此之际,在罗网而无羽翼的处境下,词人既然为自己安排了一个好梦,自然也祝愿故人梦魂趁今夜月明,“好渡江湖”,飞来相会。这是对故人命运的关注,患难之交相濡以沫,却以欢畅的语气出之,何异含着热泪的微笑。
“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末三句是说,不要问相思会有什么结果。谁都知道春天过后,花落无人能管。
“相思休问定何如”,仍是悬想和梦中故人相见后的情景,大家深知彼此眼前处境。下面接着抒发他的感叹:春天都已经过去了,落花的命运还堪问吗?这个“春天”是政治上的春天,“落花”是指他们一班受风雨摧残的同道。这两句比喻,含义显豁,但因为情深语痛,故不觉浅露。
这首词由欢聚写到分离,由分离写到梦思,由梦中相见而不愿相问,归结到春归花落,不问自明。笔法层层转进,愈转愈深,愈深则愈令人感慨不已。内容伤感凄楚而情调开朗乐观,这是这首词的一大特色。
参考资料:
1、 《线装经典》编委会编.宋词鉴赏辞典.,:云南教育出版社,2010:1442、 李索主编..宋词三百首赏析: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年: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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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郁孤台下面流着的清江的江水,其中有多少苦难之人的眼泪。我举头眺望西北的长安,可惜只看到无数青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愁余 一作:愁予)
但青山怎能把江水挡住?浩浩江水终于还是向东流去。江边日晚我正满怀愁绪,听到深山传来声声鹧鸪悲鸣。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11月版:第203页2、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年11月版:第362页3、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年11月版:第278页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郁孤台:今江西省赣州市城区西北部贺兰山顶,又称望阙台,因“隆阜郁然,孤起平地数丈”得名。清江:赣江与袁江合流处旧称清江。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为汉唐故都。此处代指宋都汴京。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zhè)鸪(gū)。 (愁余 一作:愁予)
愁余:使我发愁。无数山:很多座山。鹧鸪:鸟名。传说其叫声如云“行不得也哥哥”,啼声凄苦。
参考资料:
1、 陆林编注.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11月版:第203页2、 李静 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年11月版:第362页3、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年11月版:第278页辛弃疾此首《菩萨蛮》,用极高明之比兴艺术,写极深沉之爱国情思,无愧为词中瑰宝。
词题“书江西造口壁”,起写郁孤台与清江。造口一名皂口 ,在江西万安县西南六十里。词中的郁孤台在赣州城西北角,因“隆阜郁然,孤起平地数丈”得名。“唐李勉为虔州(即赣州)剌史时,登临北望,慨然曰:‘余虽不及子牟 ,而心在魏阙一也。’改郁孤为望阙。”清江即赣江。章、贡二水抱赣州城而流 ,至郁孤台下汇为赣江北流,经造口、万安、太和、吉州(治庐陵,今吉安)、隆兴府(即洪州,今南昌市 ),入鄱阳湖注入长江。
“郁孤台下清江水。”起笔横绝。由于汉字形、声、义具体可感之特质,尤其郁有郁勃、沉郁之意,孤有巍巍独立之感,郁孤台三字劈面便凸起一座郁然孤峙之高台。词人调动此三字打头阵,显然有满腔磅礴之激愤 ,势不能不用此突兀之笔也。进而写出台下之清江水。《万安县志》云:“赣水入万安境,初落平广,奔激响溜 。”写出此一江激流,词境遂从百余里外之郁孤台,顺势收至眼前之造口。造口,词境之核心也。
“中间多少行人泪。”行人泪三字,直点造口当年事。词人身临隆祐太后被追之地,痛感建炎国脉如缕之危,愤金兵之猖狂,羞国耻之未雪,乃将满怀之悲愤,化为此悲凉之句。在词人之心魂中,此一江流水,竟为行人流不尽之伤心泪。行人泪意蕴深广,不必专言隆祐。在建炎年间四海南奔之际,自中原至江淮而江南,不知有多少行人流下无数伤心泪啊。由此想来,便觉隆祐被追至造口,又正是那一存亡危急之秋之象征。无疑此一江行人泪中,也有词人之悲泪啊。
在“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中,长安指汴京。本句是诗人因记起朋友被追而向汴京望去,然而却有无数的青山挡住了诗人。境界就变为具有封闭式之意味,顿与挫级有力。这两句诗表达了诗人满怀忠愤的情感。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赣江北流,此言东流,词人写胸怀,正不必拘泥。无数青山虽可遮住长安,但终究遮不住一江之水向东流。换头是写眼前景,若言有寄托,则似难以指实。若言无寄托,则遮不住与毕竟二语,又明显带有感情色彩。周济云:“借水怨山。”可谓具眼。此词句句不离山水。试体味“遮不住”三字,将青山周匝围堵之感一笔推去,“毕竟”二字更见深沉有力。返观上阕,清江水既为行人泪之象喻,则东流去之江水如有所喻,当喻祖国一方。无数青山,词人既叹其遮住长安,更道出其遮不住东流,则其所喻当指敌人。在词人潜意识中,当并指投降派。“东流去”三字尤可体味。《尚书·禹贡》云:“江汉朝宗于海。”在中国文化传统中,江河行地与日月经天同为“天行健”之体现,故“君子以自强不息”。杜甫《长江二首》云:“朝宗人共挹,盗贼尔谁尊?”“浩浩终不息,乃知东极临。众流归海意,万国奉君心。”故必言寄托,则换头托意,当以江水东流喻正义所向也。然而时局并不乐观,词人心情并不轻松。
“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词情词景又做一大顿挫。江晚山深,此一暮色苍茫又具封建式意味境界,无疑为词人沉郁苦闷之孤怀写照,而暗应上阕开头之郁孤台景象。。
此词写作者登郁孤台(今江西省赣州市城区西北部贺兰山顶)远望,“借水怨山”,抒发国家兴亡的感慨。上片由眼前景物引出历史回忆,抒发家国沦亡之创痛和收复无望的悲愤;下片借景生情,抒愁苦与不满之情。全词对朝廷苟安江南的不满和自己一筹莫展的愁闷,却是淡淡叙来,不瘟不火,以极高明的比兴手法,表达了蕴藉深沉的爱国情思,艺术水平高超,堪称词中瑰宝。
参考资料:
1、 邓小军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8月版:第1503-150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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