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书记本翩翩,为许从戎赴朔边。
我知道你才思敏捷,文书写得非常漂亮,却为什么要赴北疆边地去参军呢?
红粉楼中应计日,燕支山下莫经年。
家中妻子将一天一天计算着分离的日子,燕支山下你千万不要长年滞留哪。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7-28知君书记本翩(piān)翩,为许从戎赴朔边。
书记:此指书札、奏记两类散文。翩翩:以鸟儿飞翔时的轻快喻文才优美。为许:为什么。从戎:从军。朔边:北方边地。
红粉楼中应计日,燕(yān)支山下莫经年。
红粉:代指女性,此指苏绾的妻子。燕支山:又叫胭脂山、焉支山,在今甘肃省山丹东南。以其多产燕支(红兰花)而得名。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7-28诗的开头,不写自己对友人的依依不舍,却从赞美对方的风度和才华起笔。曹丕《与吴质书》说:“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又,陆厥《奉答内兄希叔诗》也有:“书记既翩翩,赋歌能妙绝。”诗的第一句即化用这些意思来形容苏绾其人——潇洒自得,文采出众。文士相交,惺惺相惜,相互间自必有许多值得倾慕和书写之处,但诗中只突出“书记翩翩”这一点,这是由诗的主题决定的。因为苏绾此时正要去北疆担任节度使府的掌书记。友人是入军府任职,因此也可称为从戎。诗的第二句并不承上而作平叙,而是出人意料地设问。这一问乍看很突然,而且没有回答,似乎不着边际。其实这里诗人故意使用了先答后问的曲笔,答案其实就是头一句。正因为苏绾书记翩翩,才被元帅聘为书记。这样的写法更突出了友人的风度与才干,而诗人对友人的的倾慕与留恋就蕴含其间,不言而喻了。诗的第三、四句婉转抒情,道出惜别之意,希望友人在边庭不要逗留太久,而要早作归计。但诗人不从行者方面着笔,而反从居者方面着笔;并非从正面写离情,而是从对面来映衬,同时在从居者着笔时又不直接从诗人自己着笔,而是从友人最亲近的人——他的妻子那一方着笔。这是一联自然流动的对仗,它以燕支山泛指友人将要赴任之地,以红粉楼代指友人妻子,从设想红粉佳人计日而待丈夫的归期,委婉而又风趣地劝说友人切勿留恋边庭,应尽早归家团聚,表面上说妻子不忍分离,实则含蓄地表达诗人自己盼友人早归。这就是不落俗套,不露痕迹,将前人反复吟咏过的离情别绪刻画得十分生动而细腻,表现出诗人高妙的抒情技巧。
清人袁枚《续诗品·取经》要求作诗“揉直使曲,叠单使复”,以避免使读者“一览而竟,倦心齐生”。此诗之贵即在于“曲”,不过短短四句,却意婉而情深,富有含蓄之美。诗的主旨是送别,在古典诗歌中是一种平常的的题材,若泛泛设辞,平平而起,直率地抒写送行时的留恋和盼望之情,会显得毫无韵致,令人倦厌。诗人不愧写情高手,他刻意求新,以复笔与巧笔绘出优美深远的抒情境界。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28-29
)
松之生也,于岩之侧。流俗不顾,匠人未识。无地势以炫容,有天机而作色。徒观其贞枝肃矗,直干芊眠,倚层峦则捎云蔽景,据幽涧则蓄雾藏烟。穹石盘薄而埋根,凡经几载;古藤联缘而抱节,莫记何年。
于是白露零,凉风至;林野惨栗,山原愁悴。彼众尽于玄黄,斯独茂于苍翠,然后知落落高劲,亭亭孤绝。其为质也,不易叶而改柯;其为心也,甘冒霜而停雪。叶幽人之雅趣,明君子之奇节。
若乃确乎不拔,物莫与隆,阴阳不能变其性,雨露所以资其丰。擢影后凋,一千年而作盖;流形入梦,十八载而为公。不学春开之桃李、秋落之梧桐。
乱曰:负栋梁兮时不知,冒霜雪兮空自奇;谅可用而不用,固斯焉而取斯。
松之生也,于岩之侧。流俗不顾,匠人未识。无地势以炫容,有天机而作色。徒观其贞枝肃矗,直干芊眠,倚层峦则捎云蔽景,据幽涧则蓄雾藏烟。穹石盘薄而埋根,凡经几载;古藤联缘而抱节,莫记何年。
松树生长在岩石的侧面,俗人看不到它,木匠无缘结识它。它没有宽阔的地势来炫耀自己的外形,只有大自然赋予的本色。它枝干伟岸挺拔肃穆茂盛,或高踞于层岩之上,直插云霄;或藏身于幽涧之中,蓄雾藏云。坚固的穹石埋下它的根系,历经数载;古老的藤蔓缠络它的躯体,不知哪年。
于是白露零,凉风至;林野惨栗,山原愁悴。彼众尽于玄黄,斯独茂于苍翠,然后知落落高劲,亭亭孤绝。其为质也,不易叶而改柯;其为心也,甘冒霜而停雪。叶幽人之雅趣,明君子之奇节。
等到白露飘落,凉风吹来,树林田野凄惨颤栗,高山平原愁容憔悴。其他树木都黄叶凋零,只有它苍翠繁茂。然后人们知道它高峻挺拔,特立独行。它不改变自己的外形,也不改 变自己的内心,甘愿经受霜雪的洗礼。它和隐士的志趣相合,与君子的气节相投。
若乃确乎不拔,物莫与隆,阴阳不能变其性,雨露所以资其丰。擢影后凋,一千年而作盖;流形入梦,十八载而为公。不学春开之桃李、秋落之梧桐。
它坚定不拔,超乎万物。日月不能改变其本性,雨露使它更丰茂。它身影高耸,千年茂盛。它把自己流动的身影编织成梦,相信十八年后定能成材为公。它不学春天的桃李,也不学秋天的梧桐。
乱曰:负栋梁兮时不知,冒霜雪兮空自奇;谅可用而不用,固斯焉而取斯。
尾声:身为栋梁之材却不为人知,顶风冒雪,却没人为它称奇叫绝。实在是空为有用之才,有人鄙视它,却也有人取法它。
参考资料:
1、 霍旭东 等.历代辞赋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11:829-831 松之生也,于岩之侧。流俗不顾,匠人未识。无地势以炫容,有天机而作色。徒观其贞枝肃矗(chù),直干芊(qiān)眠,倚层峦则捎云蔽景,据幽涧(jiàn)则蓄雾藏烟。穹(qióng)石盘薄而埋根,凡经几载;古藤联缘而抱节,莫记何年。
流俗:世俗。顾:看见。炫容:夸耀外形。炫,夸耀。贞枝:正枝。肃矗:肃然直立。芊眠:茂密状。穹:高。盘薄:牢牢地。埋根:扎根。联缘:缠绕。
于是白露零,凉风至;林野惨栗(lì),山原愁悴。彼众尽于玄黄,斯独茂于苍翠,然后知落落高劲,亭亭孤绝。其为质也,不易叶(xié)而改柯;其为心也,甘冒霜而停雪。叶幽人之雅趣,明君子之奇节。
栗:颤抖。悴:憔悴。玄黄:天地,指大自然的变化。落落:高超不凡。高劲:高大峻拔。孤绝:高耸突出。停雪:使雪停止。叶:通“协”,附和。
若乃确乎不拔,物莫与隆,阴阳不能变其性,雨露所以资其丰。擢(zhuó)影后凋,一千年而作盖;流形入梦,十八载而为公。不学春开之桃李、秋落之梧桐。
隆:盛,高。资:帮助。丰:繁荣茂盛。擢影:耸起的影子。
乱曰:负栋梁兮时不知,冒霜雪兮空自奇;谅可用而不用,固斯焉而取斯。
乱:辞赋篇末总括全篇要旨的一段,相当于尾声。负栋梁:身负栋梁之材。谅:诚,确实。固:本来。斯焉而取斯:化用《论语·公冶长》“斯焉取斯”句。取,取法。
参考资料:
1、 霍旭东 等.历代辞赋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11:829-831松之生也,于岩之侧。流俗不顾,匠人未识。无地势以炫容,有天机而作色。徒观其贞枝肃矗,直干芊眠,倚层峦则捎云蔽景,据幽涧则蓄雾藏烟。穹石盘薄而埋根,凡经几载;古藤联缘而抱节,莫记何年。
于是白露零,凉风至;林野惨栗,山原愁悴。彼众尽于玄黄,斯独茂于苍翠,然后知落落高劲,亭亭孤绝。其为质也,不易叶而改柯;其为心也,甘冒霜而停雪。叶幽人之雅趣,明君子之奇节。
若乃确乎不拔,物莫与隆,阴阳不能变其性,雨露所以资其丰。擢影后凋,一千年而作盖;流形入梦,十八载而为公。不学春开之桃李、秋落之梧桐。
乱曰:负栋梁兮时不知,冒霜雪兮空自奇;谅可用而不用,固斯焉而取斯。
这是一篇寒松的礼赞,作者在赋中热情赞美了松树美好的本质。题目不叫松而叫“寒松”,说明它所处地势的冷僻。由此可以联想到左思的《咏史·郁郁涧底松》和王勃的《涧底寒松赋》,都是以寒松寄怀的咏物杰作。由寒松联想到寒士,从寒松的“负栋梁”而不为时所知为世所用,隐喻寒士的虽怀瑾握瑜而沉沦下僚的遭遇,从而抒发深沉的感慨。这是作者创作此赋的基本思路。
全赋可以分为四段。
第一段写松树默默地生长在偏僻的山崖旁边,世俗之人不屑一顾,匠人未予赏识。它所处的地势是那样偏僻卑下,无法炫耀自己的姿容,但天性造成它的苍翠之色。它的主干笔直高耸,倚着层叠的山峦直指蓝天,拂掠云彩,遮蔽日光。这一段是静态描写,而且运用了烘托的手法,把松树的高耸挺拔的气势和葱茏茂盛的身姿作了生动的描绘。“贞枝肃矗”“直干芊眠”是正面描写,“捎云蔽景”“蓄雾藏烟”“穹石埋根”“古藤抱节”是侧面烘托。
第二段是说,当秋风萧瑟,白露降临,天气寒冷,“林野惨栗,山原愁悴”之时,其他树木都已枯萎,唯独有寒松依然苍翠欲滴,巍然挺立,不肯易叶改柯,敢于冒霜停雪,显示了君子的奇节,附和了隐士的雅趣。
第三段写松树坚固不拔,万物不能与之比隆。岁月不能改变它的天性,雨露滋润了它的繁荣。它耸起的身影,张开的树冠犹如偃盖,使人想起孔子的名言和丁固梦松的典故。不学迎春开花的桃李,也不学逢秋落叶的梧桐。这一段可以看作是对上段的补充,进一步赞美松树的四季常青和“确乎”不拔。和上段一样,作者运用了对比的手法。
最后一段是尾声,说寒松身禀栋梁之才而不为时所知,敢于冒霜停雪而徒然绝俗自奇。实可施大厦而不为人所用,本因绝俗自奇而不为世所用。这一段实际上是对以上三段内容的总括。
这是一篇咏物抒情的小赋。作者身处逆境,一方面发泄怨愤,决心“驱雷击电除奸邪”(《涉沅潇》),另方面也表明要砥砺志节,像寒松那样披风雨,傲霜雪,抗严寒,亭亭耸立,不改变其忠贞本性。作者对生于幽涧的松树“负栋梁兮时不知,冒霜雪兮空自奇”的遭遇深感愤懑,看似句句写松,实则处处喻人。全赋篇幅短小,但也摹仿汉赋形式,文末有总括全篇要旨的“乱曰”。全赋篇幅短小,多用骈俪,但富于变化,语言通俗平淡,极少使用典故,堪称赋中佳作。
参考资料:
1、 巨 才.辞赋一百篇.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1994:184-1852、 霍旭东 等.历代辞赋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11:829-8313、 王婧之.历代植物赋研究[D].湖南师范大学,2015:33-39
)
杪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
秋末大地铺满浓霜寒露,清晨起来行经幽深山谷。
黄叶覆溪桥,荒村唯古木。
片片黄叶覆盖溪上小桥,荒凉村落只见一片古树。
寒花疏寂历,幽泉微断续。
天寒山花疏落寂寞,深涧泉水若断若续。
机心久已忘,何事惊麋鹿。
我久已忘却技巧心计,为何仍然惊动了麋鹿?
参考资料:
1、 萧枫.《唐诗宋词元曲·卷二》.北京:线装书局,2002:5702、 不详.《文白对照:唐宋八大家集(1)》.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9:5673、 李志敏.《中华智慧教子经典全书·卷三》.北京:京华出版社,2006:994、 孟二冬.《韩愈柳宗元诗选》.北京:中华书局,2006:2075、 杨竹邨.《柳宗元诗选注》.桂林:漓江出版社,1993:446、 杨箫.《历朝田园渔樵诗》.北京:华夏出版社,1999:1077、 汪正楚.《中华唐诗传世名作一千首》.上海:上海大学出版社,2001:788、 王松龄,杨立扬.《柳宗元诗文选译》(修订版).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12杪(miǎo)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
杪秋:晚秋。杪,树梢。引申为尽头,多指年、月或季节的末尾。幽谷:幽深的山谷。
黄叶覆溪桥,荒村唯古木。
覆:遮盖。唯:只有。
寒花疏寂历,幽泉微断续。
寒花:即秋花,寒秋的山花。疏:稀疏。寂历:孤寂,这里指花不繁茂。历,单个。幽泉:深山中流出的泉水。微:指泉水很小。
机心久已忘,何事惊麋(mí)鹿。
机心:机巧之心,奸诈之心。何事:为何。麋鹿:又名四不像,一种珍奇动物。
参考资料:
1、 萧枫.《唐诗宋词元曲·卷二》.北京:线装书局,2002:5702、 不详.《文白对照:唐宋八大家集(1)》.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99:5673、 李志敏.《中华智慧教子经典全书·卷三》.北京:京华出版社,2006:994、 孟二冬.《韩愈柳宗元诗选》.北京:中华书局,2006:2075、 杨竹邨.《柳宗元诗选注》.桂林:漓江出版社,1993:446、 杨箫.《历朝田园渔樵诗》.北京:华夏出版社,1999:1077、 汪正楚.《中华唐诗传世名作一千首》.上海:上海大学出版社,2001:788、 王松龄,杨立扬.《柳宗元诗文选译》(修订版).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12首联写诗人在晚秋时节,冒着早晨的霜露,走在幽深的山谷之中,字里行间流泻出一种跋涉之苦。其实,诗人现实的生活道路也是如此。首句的“杪秋”本已点明季节,但作者却仍嫌不足,在句尾又以“霜露重重”加重笔墨,进一步渲染了秋之已深。次句的“幽”字,则是强调了诗人所行山谷远离市井,幽深僻静。
接着,具体写经荒村所见。厚厚的黄叶覆盖着小溪上的桥面,荒村唯有古树处处可见,寒天的野花,稀疏零落,大地更显得空旷。山谷深处的泉水声微流缓,水声时断时续,更衬出大地的寂静。几句诗,写尽了南谷秋色和荒村的荒僻景象,给人以衰败、寥落之感。
诗人处境险恶,眼前如此萧疏荒寂的景色,很自然地触动了他的身世之感。作者在《始得西山宴游记》中曾这样说道:“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他也想驱除胸中的郁闷。可是,今天南谷之行却没有使他得到“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轻松,反而更加重了他的孤独落漠之感。诗最后写的“机心久已忘,何事晾麋鹿”,表面上的超脱放达之态,实际上却反映了欲遣愁绪而不能,从而愁上加愁的心境罢了。
全诗紧扣题目,以标题中的“荒”字笼盖全篇,使诗人笔下的画面,涂上了一层惨淡之色,霜露、幽谷、黄叶、溪桥、古木、寒花和幽泉,无一不在它的笼罩之下,因而有力地突出了荒村的特点;而这个特点,又处处不离“杪秋”这个季节,使景物都具有浓厚的时令特色。
诗人笔下的景色写得真实、自然,同时又处处渗透着诗人的主观情憬。诗人特有的心境与眼前寥落衰败的景象相互交融,达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
参考资料:
1、 林力,肖剑.《唐诗鉴赏大典》.北京:长征出版社,1999:1143-1145
)
猿愁鱼踊水翻波,自古流传是汨罗。
山猿愁啼,江鱼腾踊,水波翻滚,这里自古流传着汨罗江(屈原)的故事。
蘋藻满盘无处奠,空闻渔父扣舷歌。
江边到处飘浮着可供祭祀的绿蘋和水藻,可是屈原投江的遗迹已经荡然无存,连祭奠的地方都无从找寻,唯有江上的渔父舷歌依然,遥遥可闻。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800-801猿(yuán)愁鱼踊水翻波,自古流传是汨(mì)罗。
猿愁:猿哀鸣。踊:往上跳。汨罗:汨,汨罗江在湖南岳阳,为湘江在湘北的最大支流。
蘋(pín)藻满盘无处奠(diàn),空闻渔父扣舷歌。
蘋藻:苹泛指没有根的浮水植物;藻泛指生长在水中的植物。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800-801自从汉代贾谊被贬长沙写了《吊屈原赋》之后,以屈原自喻、借凭吊屈原寄托失意之感便成了诗歌中常见的手法。韩愈此诗别具匠心,不写与屈贾同病相怜之苦,而是写英魂无处凭吊之情;不正面用典,而是以神秘空灵的意境烘托心头的迷惘惆怅,这就更深刻地表现了世无知音的寂寞悲凉。此诗的大意是:汨罗江畔山猿愁啼,汨罗江上鱼跃浪翻,这里自古就流传着屈原的故事。如今我空有满盘的频草,却找不到地方把屈原祭奠,只听到渔夫击舷歌唱的声音。
贞元(785-805)末年,韩愈官监察御史,因关中旱饥,上疏请免徭役赋税,遭谗被贬为连州阳山令。政治上突如其来的打击,在诗人心底激起了无法平息的狂澜,从而形成了《湘中》诗起调那种突兀动荡的气势:“猿愁鱼踊水翻波,自古流传是汨罗。”这两句语调拗折,句法奇崛。如按通常章法,应首先点出汨罗江名,然后形容江上景色,但这样语意虽然顺畅,却容易平淡无奇,流于一般写景。这里诗人运用倒装句法,突出了江景:山猿愁啼,江鱼腾踊,湘波翻滚,一派神秘愁惨的气氛,以为诗人哀愤的心境写照。首句又连用“猿”、“鱼”、“踊”等双声字相间,以急促的节奏感来渲染诗人激动不平的心声。因而,诗人虽然没有直抒见到汨罗江时所引起的无穷感慨,却自有不尽之意溢于言外。
诗人来到汨罗江本是为凭吊屈原而一泄心中的郁闷,然而就是在这里也得不到感情上的慰藉:江边到处飘浮着可供祭祀的绿苹和水藻,可是屈原投江的遗迹已经荡然无存;当初贾谊尚能投书一哭,此时却连祭奠的地方都无从找寻,唯有江上的渔父舷歌依然,遥遥可闻。相传屈原贬逐,披发行吟泽畔,形容枯槁,遇一渔父相劝道:“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说罢,“鼓枻而去,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屈子已逝,渔父犹在,此时之渔父虽非昔日之渔父,然而此时之诗人正如昔日之屈原,贤者遭黜,隐者得全,清浊醒醉,古今一理。因此那悠闲的歌声似乎永远在嘲弄着一代代执着于改革政治、不肯与世同流合污的志士仁人。这里暗用楚辞《渔父》的典故,情景交融,浑成无迹,构成清空孤寂的境界,与前两句激切哀愁的气氛在对比中达到高度的和谐,生动地表现了诗人面对茫茫水天怅然若失的神情,含蓄地抒发了那种无端遭贬的悲愤和牢骚。
这首诗寓激愤哀切之情和排奡跌宕之势于清空的意境和深长的韵味之中,成功地将探怪求新的特点和传统的表现方法揉为一体,充分体现了韩愈在艺术上的创新精神和深厚造诣。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800-801页
)
紫塞白云断,青春明月初。
北方边塞隔断白云,春天时节明月初升。
对此芳樽夜,离忧怅有馀。
面对如此美酒良辰,遭逢别离惆怅满胸。
清冷花露满,滴沥檐宇虚。
花瓣挂满清凉露珠,檐边滴尽水珠叮咚。
怀君欲何赠,愿上大臣书。
思君念君想赠什么?献书论政是我初衷。
参考资料:
1、 王岚 译注.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107-109紫塞(sài)白云断,青春明月初。
紫塞:原指长城,其土紫色。这里泛指北方边塞。青春:此指春天。
对此芳樽(zūn)夜,离忧怅有馀。
清冷花露满,滴沥檐(yán)宇虚。
滴沥:形容滴水。
怀君欲何赠,愿上大臣书。
大臣书:陈子昂在光宅元年(684年)以布衣身份,诣阙进上《谏灵驾入京书》和《谏政理书》,可谓上了“大臣书”。
参考资料:
1、 王岚 译注.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107-109这首诗诗继续写宴会上的情景,诗人向友人坦露心胸,表明自己此行是向朝廷上书论政,倾吐自己立志为国建功立业的宏大理想。
后首诗开头“紫塞白云断,青春明月初”二句写景,前句写旅程之展望,为虚写;后句写眼前之场景,是实写。此联形式上为对仗,内容上既点明诗题的“春夜”,又可见一种高迈的情怀。接着“对此芳樽夜,离忧怅有馀”二句,是说虽然处于良辰美景之中,但在这个充斥着离情别意的场面上,一切都变得黯然,用的是以乐景写哀情的反衬手法。五六二句“清冷花露满,滴沥檐宇虚”渲染了离别时的凄冷情境,这两句与前首五六两句意境相通,寓情于景,从景物描写中可见人物心理,表达出朋友离别依依不舍的深情。最后二句作者自豪地向友人宣告:“怀君欲何赠?愿上大臣书。”表明作者此行非为其他,而是向国家献书论政,本是为了政治事业。因此他对友人没有什么世俗礼品可赠,只愿他们能理解和支持自己的这次远行。由于有这样的思想基础,因而诗篇虽略有感伤色彩,但基调却高昂明快,并不给人以任何低徊悲抑之感。
这组诗因反复渲染离情而带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绪,但作者并没有套用长吁短叹的哀伤语句,却在沉静之中见深挚的情愫。而要达到这样的境界,应不温不火。“火”则悲吟太过而感情浅露;“温”则缺乏蕴藉而情致不深。诗写离情别绪意态从容而颇合体度,有如琵琶弦上的淙淙清音,气象至为雍雅,不作哀声而多幽深的情思。
参考资料:
1、 陶慕渊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50-512、 作品鉴赏部分内容由朝阳山人根据相关资料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