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
信回陵树老,梦断灞流分。兄弟正南北,鸿声堪独闻。
五城初罢构,海上忆闲行。触雪麻衣静,登山竹锡轻。
天寒岳寺出,日晚岛泉清。坐与幽期遇,何湖心渺冥。

餐霞卧旧壑,散发谢远游。
远游归来,回到故山,散发卧壑吞食霞气。
山蝉号枯桑,始复知天秋。
山里寒蝉在枯桑枝上号叫,这才知道已经是秋天了。
朔雁别海裔,越燕辞江楼。
北方的大雁告别了海滨,南方的燕子辞别了江楼,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乡。
飒飒风卷沙,茫茫雾萦洲。
飒飒秋风卷起沙瀑,苍苍茫茫的沙雾笼罩江洲。
黄云结暮色,白水扬寒流。
黄云漫天,暮色苍莽,江中白水扬起寒流。
恻怆心自悲,潺湲泪难收。
心中恻怆之情油然而生,泪水如涌泉潺湲不尽。
蘅兰方萧瑟,长叹令人愁。
山里蘅草兰花已经萧瑟凋零,为此长叹不已,令人哀愁不尽。
餐霞卧旧壑(hè),散发谢远游。
餐霞:指不入仕且与世俗不合之人。散发,乱发纷披。
山蝉号枯桑,始复知天秋。
朔雁句:朔,刘本、朱本俱作胡。雁,敦煌残卷作鸿。海裔,海边。
朔(shuò)雁别海裔,越燕辞江楼。
越燕句:王本注:“越燕,今之紫燕。”句亦含悲。
飒(sà)飒风卷沙,茫茫雾萦(yíng)洲。
黄云结暮色,白水扬寒流。
恻怆(chuàng)心自悲,潺湲泪难收。
潺湲:《楚辞·九歌·湘君》:“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悱恻。”王逸注:“潺湲,流貌 。”
蘅(héng)兰方萧瑟,长叹令人愁。
蘅兰句:蘅,杜蘅。
胡地苜蓿美,轮台征马肥。
边塞地区苜蓿十分丰盛鲜美,轮台一带征战的马儿十分肥壮。
大夫讨匈奴,前月西出师。
封将军讨伐胡人,上个月才向西出征。
甲兵未得战,降虏来如归。
两军还未交战,敌军就像回家一样投降了。
橐驼何连连,穹帐亦累累。
骆驼队连绵无尽,穹庐也是一个挨着一个。
阴山烽火灭,剑水羽书稀。
阴山一带,警戒的烽火自此消灭,剑水地区告急的文书更是罕见。
却笑霍嫖姚,区区徒尔为。
尔:如此。
西郊候中军,平沙悬落晖。
我伫立西郊等待主帅的归来,沙漠平铺远去,天际挂着落日的余光。
驿马从西来,双节夹路驰。
送信的驿马从西驰来,封将军的仪仗已沿路两边摆开,奔赴前来。
喜鹊捧金印,蛟龙盘画旗。
喜鹊捧出金印,旗帜上绘有蛟龙图案。
如公未四十,富贵能及时。
像您这样年纪还未满四十,就已名显当世,可算是富贵及时了。
直上排青云,傍看疾若飞。
您升迁迅速,很快擢居高位,在旁人看来,那速度简介像飞一样快。
前年斩楼兰,去岁平月支。
前年攻破楼兰国,去年又夷平月支国。
天子日殊宠,朝廷方见推。
天子对封将军特别恩宠,日甚一日,朝廷对他非常倚重。
何幸一书生,忽蒙国士知。
我这个一介书生何其幸运,忽然受到封将军的知遇。
侧身佐戎幕,敛衽事边陲。
我如今供事幕府中,兢兢业业,谨慎恭敬,奉事于边疆。
自逐定远侯,亦著短后衣。
自从我步班超的事迹投笔从戎后,也常穿着便于骑射的服装,练习骑术。
近来能走马,不弱并州儿。
我近日以来,也可以乘马疾驰,不输于并州一带的健儿。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196-198页胡地苜(mù)蓿(xu)美,轮台征马肥。
苜蓿:二年生草本植物,茎高尺余,叶长圆形,花紫,多用作马饲料。
大夫讨匈奴,前月西出师。
前月:上月。
甲兵未得战,降虏来如归。
橐(tuó)驼何连连,穹帐亦累累。
穹帐:即穹庐,一种毛毡做的尖顶圆帐篷。
阴山烽火灭,剑水羽书稀。
剑水:即剑河,在北庭的北面,俄罗斯境内叶尼赛河上游。
却笑霍嫖(piáo)姚(yáo),区区徒尔为。
尔:如此。
西郊候中军,平沙悬落晖。
中军:指代主帅,即封常清。
驿(yì)马从西来,双节夹路驰。
双节:唐节度使赐双节。
喜鹊捧金印,蛟龙盘画旗。
喜鹊捧金印:典出《后汉书·灵帝纪》。
如公未四十,富贵能及时。
直上排青云,傍(bàng)看疾若飞。
傍看:局外人看来。
前年斩楼兰,去岁平月支。
楼兰、月支:都是西域国名。
天子日殊宠,朝廷方见推。
见推:受到推举。
何幸一书生,忽蒙国士知。
国士:指受国推重的人,指封常清。
侧身佐戎幕,敛衽(liǎn)事边陲(rèn)。
敛衽:整理衣裳,以示肃敬。
自逐定远侯,亦著短后衣。
短后衣:一种前长后短,便于骑马的衣服。
近来能走马,不弱并州儿。
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196-198页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马版:第196-198页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
红色的桃花还含着隔夜的新雨,碧绿的柳丝更带着淡淡的春烟。
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
花瓣凋落家中的小童没有打扫,黄莺啼叫闲逸的山客犹自酣眠。
参考资料:
1、 丁子予,汪楠.《中国历代诗词名句鉴赏大辞典》.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09:2402、 石川忠久.《中国古诗名篇鉴赏辞典》.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1103、 高共青.《新编唐诗三百首》.西安:未来出版社,1999:1424、 邓安生.《王维诗选译》.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2325、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09:122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
宿雨:昨夜下的雨。朝烟:指清晨的雾气。
花落家童未扫,莺啼(tí)山客犹眠。
家童:童仆。山客:隐居山庄的人,这里指诗人自己。犹眠:还在睡眠。
参考资料:
1、 丁子予,汪楠.《中国历代诗词名句鉴赏大辞典》.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09:2402、 石川忠久.《中国古诗名篇鉴赏辞典》.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87:1103、 高共青.《新编唐诗三百首》.西安:未来出版社,1999:1424、 邓安生.《王维诗选译》.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2325、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09:122诗中写到春“眠”、“莺啼”、“花落”、“宿雨”,与孟浩然的五绝《春晓》相似。两首诗写的生活内容有那么多相类之处,而意境却很不相同。彼此相较,最易见出王维此诗的两个显著特点。
第一个特点是绘形绘色,诗中有画。这并不等于说孟诗就无画,只不过孟诗重在写意,虽然也提到花鸟风雨,但并不细致描绘,它的境是让读者从诗意间接悟到的。王维此诗可完全不同,它不但有大的构图,而且有具体鲜明的设色和细节描画。写桃花、柳丝、莺啼,捕捉住春天富于特征的景物,这里,桃、柳、莺都是确指,比孟诗一般地提到花、鸟更具体,更容易唤起直观印象。通过“宿雨”、“朝烟”来写“夜来风雨”,也有同样的艺术效果。在勾勒景物基础上,进而有着色,“红”、“绿”两个颜色字的运用,使景物鲜明怡目。读者眼前会展现一派柳暗花明的图画。“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加上“杨柳依依”,景物宜人。着色之后还有进一层渲染:深红浅红的花瓣上略带隔夜的雨滴,色泽更柔和可爱,雨后空气澄鲜,弥散着冉冉花香;碧绿的柳丝笼在一片若有若无的水烟中,更袅娜迷人。经过层层渲染、细致描绘,诗境自成一幅工笔重彩的图画;相比之下,孟诗则似不着色的写意画。一个妙在有色,一个妙在无色。孟诗从“春眠不觉晓”写起,先见人,后入境。王诗正好相反,在入境后才见到人。因为有“宿雨”,所以有“花落”。花落就该打扫,然而“家童未扫”。未扫非不扫,乃是因为清晨人尚未起的缘故。无人过问满地落花的情景,别有一番清幽的意趣。这正是王维所偏爱的境界。“未扫”二字有意无意得之,毫不着力,浑然无迹。末了写到“莺啼”,莺啼却不惊梦,山客犹自酣睡,这正是一幅“春眠不觉晓”的入神图画。但与孟诗又有微妙的差异,孟诗从“春眠不觉晓”写起,其实人已醒了,所以有“处处闻啼鸟”的愉快和“花落知多少”的悬念,其意境可用“春意闹”的“闹”字概括。此诗最后才写到春眠,人睡得酣恬安稳,于身外之境一无所知。花落莺啼虽有动静有声响,只衬托得“山客”的居处与心境越见宁静,所以其意境主在“静”字上。王维之“乐”也就在这里。崇尚静寂的思想固有消极的一面,然而,王维诗难能可贵在它的静境与寂灭到底有不同。他能通过动静相成,写出静中的生趣,给人的感觉仍是清新明朗的美。唐诗有意境浑成的特点,但具体表现时仍有两类,一种偏于意,如孟诗《春晓》就是;另一种偏于境,如此诗就是。而由境生情,诗中有画。是此诗最显著优点。
第二个特点是对仗工致,音韵铿锵。孟诗《春晓》是古体五言绝句,在格律和音律上都很自由。由于孟诗散行,意脉一贯,有行云流水之妙。此诗则另有一工,因属近体六言绝句,格律极精严。从骈偶上看,不但“桃红”与“柳绿”、“宿雨”与“朝烟”等实词对仗工稳,连虚字的对仗也很经心。如“复”与“更”相对,在句中都有递进诗意的作用;“未”与“犹”对,在句中都有转折诗意的作用。“含”与“带”两个动词在词义上都有主动色彩,使客观景物染上主观色彩,十分生动。且对仗精工,看去一句一景,彼此却又呼应联络,浑成一体。“桃红”、“柳绿”,“宿雨”、“朝烟”,彼此相关,而“花落”句承“桃”而来,“莺啼”句承“柳”而来,“家童未扫”与“山客犹眠”也都是呼应着的。这里表现出的是人工剪裁经营的艺术匠心,画家构图之完美。对仗之工加上音律之美,使诗句念来铿锵上口。中国古代诗歌以五、七言为主体,六言绝句在历代并不发达,佳作尤少,王维的几首可以算是凤毛麟角了。
参考资料:
1、 刘学锴.《唐代绝句赏析续编》.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1985:30-32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
小小少年,小小和尚,名号怀素。你的草书堪称风格迥异,独步天下。
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你用掉的墨水之多,简直就可以养北冰洋的鲸鱼。你用了那么多兔毫笔,难怪中山的兔子都被杀光了。
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
八九月这里天气正凉爽。酒徒诗人,高堂满座。
笺麻素绢排数箱,宣州石砚墨色光。
地上放着几箱白布和纸笺,都是别人请你书写的。桌子上摆放着宣州的石砚,放射着墨水的黑又亮的光芒。
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
我的小师傅喝醉以后就在绳床上小眯一会 。突然起身,须臾之间就横扫了几千张字。
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如同疾风骤雨一样,飒飒惊魂。又像花飞雪飘飘扬扬,一片苍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有时候对着粉白的墙壁手不停笔,字大如斗。
怳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观看你书写的人一个个惶惶然如见鬼神。满眼只见龙飞凤舞巨蟒游走。
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笔势左盘右收,左冲右突,如同漫天的闪电。也如同汉楚之间的战争来回拉锯。
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书题遍。
湖南七郡多少名门大家。那家的屏风和粉壁没有珍藏你的笔墨?
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
什么王羲之什么张伯英,那也叫草圣?跟你一比就知道他们是浪得了几百年的虚名。
张颠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
我那位癫狂的酒友张旭,也号称草圣,他现在可是廉颇老矣,饭都吃不了了,现在凑不上草圣的名号了。我的小师傅的笔法不拘于古人的规矩。
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
从古到今,万事到了极至的水平都要靠天生的才能。何必要像张旭一样,要观看公孙大娘《浑脱》剑舞才有所启发呢?
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
怀素(725—785,一说737—799):字藏真,本姓钱,出生于零陵。七岁到“书堂寺”为僧,后住东门外的“绿天庵”,自幼爱好书法,刻苦学习,经禅之余,勤练书法,因无钱买纸,特在寺旁种下许多芭蕉树,用蕉叶代纸练字。经长期精研苦练,秃笔成堆,埋于山下,人称“笔冢”。其冢傍有小池,常洗砚水变黑,名为“墨池”。他好饮酒,醉后每遇寺壁及衣带、器皿无不拿来书写,兴到运笔,情随笔转,意随字生。他曾几次外出游历,“竭见当代名公”,切磋书技。怀素以草书闻名于世,继承张旭笔法,而有所发展,“以狂继颠”,并称“颠张醉素”。永州现存怀素的作品有《瑞石帖》、《千字文》、《秋兴八首》等。
墨池飞出北溟(míng)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墨池:《法书要录》载:“弘农张芝善草书,改临学书,池水尽墨。”《太平寰宇记》:“墨池,王右军洗砚池也。”《方舆胜览》载:“绍兴府成珠寺本王羲之故宅,门外有二池,曰墨池、鹅池。”中山兔:《元和郡县志》载:中山在宣州水县东南十五里,出兔毫,为笔精妙。
八月九月天气凉,酒徒词客满高堂。
笺(jiān)麻素绢(juàn)排数箱,宣州石砚(yàn)墨色光。
笺麻:唐代的纸。以五色染成,或用砑光,或用金银泥画花样来做成笺纸,纸以麻来作为材料,称为麻纸。绢素:丝织品的名称。在丝织品中,中等至下等者被称之为绢,绢中精白的织品被称之为素。
吾师醉后倚(yǐ)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
绳床:原称胡床,又称交床。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胡床”是东汉时从域外传入中原一带的,《风俗通》中便有“灵帝好胡床”的记载。这种坐具的最大特点是可以交叉折叠。交椅就是在绳床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飘风骤雨惊飒(sà)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怳(huǎng)怳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怳怳:隐隐约约,看不清楚的样子。
左盘右蹙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湖南七郡凡几家,家家屏障(zhàng)书题遍。
七郡:湖南七郡指长沙郡、衡阳郡、桂阳郡、零陵郡、连山郡、江华郡、邵阳郡,此七郡皆在洞庭湖之南,所以说“湖南”。
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
王逸少:王羲之(303—379),字逸少,琅邪临沂(今属山东)人,东晋书法家。出身贵族,官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世称王右军。其书法俊逸遒劲,独创圆转流利的风格,擅长隶、草、正、行各体,被奉为“书圣”。张伯英:张芝,字伯英,弘农(今河南灵宝县)人,善草书。他继承传统,精于草书技巧。凡是家中衣帛,他必定拿来练习书法。临池学习书法,池水全被染成墨色。韦仲将称他为草圣。
张颠(diān)老死不足数,我师此义不师古。
张颠:张旭,《旧唐书》载:吴郡张旭善写草书而且喜欢喝酒,每次醉后号呼狂走,索要毛笔挥洒写字,变化无穷,如有神功。时人称为“张颠”。
古来万事贵天生,何必要公孙大娘浑脱舞。
浑脱舞:唐代舞名。长孙无忌以乌羊皮为浑脱毡帽,大家仿效,叫做赵公浑脱,后来演变为舞蹈。浑脱,指以全羊皮制成的物品。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并序》说:“昔者吴人张旭,善草书书帖,数常于邺县见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自此草书长进,豪荡感激,即公孙可知矣。”《乐府杂录》载:“开元(713—741)中有公孙大娘善舞剑器,僧怀素见之,草书遂长。盖准其顿挫之势也。”
此诗刻画了怀素酒后运笔挥洒的形态,如骤雨旋风,纵横恣肆,给人以龙腾虎跃,奔蛇走马的艺术享受。“草书天下称独步”,李白对怀素的书法评价极高。
此诗由于语言率直,与李白以往的诗风稍有差异,曾引起历代学者的怀疑和争论。宋代大学士苏东坡曾以“‘笺麻素绢排数箱’之句,村气可掬”为由,认定此诗非李白所作。与苏轼同时代的书法家朱长文则认为“此诗本藏真(怀素)自作,驾名太白者”。清人王琦“以一少年上人而故贬王逸少、张伯英以推奖之,大失毁誉之实。至张旭与太白既同酒中八仙之游,而作诗称诩有‘胸藏风云世莫知’之句,忽一旦而訾其‘老死不足数’,太白决不没分别至此。断为伪作,信不疑矣。”其实这些多为推测之语,尚不足断定此诗非李白所作。现代学者郭沫若先生则持相反意见,认为“李白与其他诗人每每有率直之句,这是不成其为理由的”。肯定了李白的诗作。
从这首诗的题材形式比较,此诗以乐府《杂曲歌辞》旧题形式写成。李白以诗歌著称于世,作诗近千首。一生最擅长以乐府歌行旧题作诗,而且以乐府旧题写诗成就最高。他诗歌的最大特点是浑然天成,不假雕饰,散发着浓厚的民歌气息。具体表现为语言的直率自然。此诗以乐府歌行旧题体裁形式写成,恰巧与李白擅长相符。而诗中的“笺麻素绢排数厢”句,正体现了他率真的一面。对苏轼的“村气可掬”是一个很好的回应
从这首诗的风格及表现手法比较,此诗豪迈,格调飘逸,想象丰富,音节错综,语言奔放,在民歌体中融入了齐梁体的某些表现手法,而以李白自身独具的俊逸之气将它们统一在一起,典型地表现了诗人“清水出芙蓉”的特色,符合李白的诗风特征。李白作诗喜用夸张之句,此诗中“须臾扫尽数千张”、“一行数字大如斗”与李白其它著名诗句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燕山雪花大如席”等有异曲同工之妙。
从这首诗的创作状态分析,此诗是在一种醉态中写成。诗中“墨池飞出天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正是诗人醉态狂幻气质的表露。小小的墨池在诗人的醉眼里被幻化成苍茫的天海,书家狂书疾书的情景,似乎连中山兔都要杀完了。这种狂幻式的语言描写,与李白一生好酒、嗜酒、常在醉态之中“斗酒诗百篇”的状态有关。因此,这首诗的创作状况和李白大量写有酒的诗歌风格极其一致。
洛阳女儿对门居,才可颜容十五余。
洛阳有一位女子住在我家对门,正当十五六的芳年容颜非常美丽。
良人可勒乘骢马,侍女金盘脍鲤鱼。
她的丈夫骑一匹青白相间的骏马,马具镶嵌着珍贵的美可。她的婢女捧上黄金的盘子,里面盛着烹制精细的鲤鱼。
画阁朱楼尽相望,红桃绿柳垂檐向。
她家彩绘朱漆的楼阁一幢幢遥遥相望,红桃绿柳在廊檐下排列成行。
罗帷送上七香车,宝扇迎归九华帐。
她乘坐的车子是用七种香木做成,绫罗的帷幔装在车上。仆从们举着羽毛的扇子,把她迎回绣着九花图案的彩帐。
狂夫富贵在青春,意气骄奢剧季伦。
她的丈夫青春年少正得志,骄奢更胜过石季伦。
自怜碧可亲教舞,不惜珊瑚持与人。
他亲自教授心爱的姬妾学习舞蹈,名贵的珊瑚树随随便便就送给别人。
春窗曙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飞花琐。
他们彻夜寻欢作乐,窗上现出曙光才熄去灯火,灯花的碎屑片片落在雕镂的窗棱。
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祗是熏香坐。
她成天嬉戏游玩,竟没有温习歌曲的空暇,打扮得整整齐齐,只是熏着香成天闲话。
城中相识尽繁华,日夜经过赵李家。
相识的全是城中的豪门大户,日夜来往的都是些贵戚之家。
谁怜越女颜如可,贫贱江头自浣纱。
有谁怜惜貌美如可的越女,身处贫贱,只好在江头独自洗纱。
参考资料:
1、 沙灵娜 何年.唐诗三百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152-1542、 金性尧.唐诗三百首新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140-1423、 张国伟 韩成武.唐诗三百首赏析: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162-1644、 赵昌平.唐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105-1065、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三):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3-6洛阳女儿对门居,才可颜容十五余。
才可:恰好。容颜:一作“颜容”。十五余:十五六岁。梁简文帝《怨歌行》:“十五颇有余。”
良人玉勒乘骢(cōng)马,侍女金盘脍(kuài)鲤鱼。
良人:古代妻对夫的尊称。玉勒:玉饰的马衔。骢马:青白色的马。脍鲤鱼:切细的鲤鱼肉。脍:把鱼、肉切成薄片。
画阁朱楼尽相望,红桃绿柳垂檐向。
罗帷(wéi)送上七香车,宝扇迎归九华帐(zhàng)。
罗帷:丝织的帘帐。七香车:旧注以为以七种香木为车。宝扇:古代贵妇出行时遮蔽之具,用鸟羽编成。九华帐:鲜艳的花罗帐。
狂夫富贵在青春,意气骄奢(shē)剧季伦。
狂夫:犹拙夫,古代妇女自称其夫的谦词。剧:戏弄,意谓可轻视石崇。季伦:晋石崇字季伦,家甚豪富。
自怜碧玉亲教舞,不惜珊瑚持与人。
怜:爱怜。碧玉:《乐府诗集》以为刘宋汝南王妾名。这里指洛阳女儿。
春窗曙(shǔ)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飞花琐。
曙:天明。九微灯:汉武帝供王母使用的灯,这里指平常的灯火。片片:指灯花。花琐:指雕花的连环形窗格。
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祗(zhī)是熏(xūn)香坐。
曾无:从无。理:温习。熏香:用香料熏衣服。
城中相识尽繁华,日夜经过赵李家。
赵李家: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婕妤李平。这里泛指贵戚之家。
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huàn)纱。
越女:指春秋时期越国美女西施。越,这里指今浙东。
参考资料:
1、 沙灵娜 何年.唐诗三百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152-1542、 金性尧.唐诗三百首新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140-1423、 张国伟 韩成武.唐诗三百首赏析: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162-1644、 赵昌平.唐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105-1065、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三):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3-6在封建社会中,有一种很普遍的社会现象:小家女子一旦嫁给豪门阔少,便由贫贱之身一跃而为身价百倍的贵妇人,恃宠享乐。娇贵异常;而不遇之女,即使美颜如玉,亦不免终生沦于贫贱境地。此诗所写,盖为此而发,而其所蕴含的意义却超越了诗中所写事实本身,从而使这首诗的诗意具有了很大约外延性。或谓伤君子不遇,或谓讥刺依附权贵的封建官僚,或谓慨叹人生贵贱的偶然性,都能讲得通。
全诗可分为两部分。前十八句为第一部分,构成了这首诗的主体,塑造了因遇而骤得富贵的“洛阳女儿”这一艺术形象。开头两句对“洛阳女儿”略作介绍。以冷语发端,自含鄙夷之意。下面两句说她的丈夫骑着宝玉络头、毛色青白相间的高头大马,她的侍女为她献上满盈金盘的鲤鱼片。一为侧笔映衬,二为正面描写,一虚一买,“洛阳女儿”的身价和地位显示出来了。一个普通的小家女子,朝夕之间竟身价百倍,原因就是嫁给了一位颇有身份的“良人”。遇者则贵、不遇者则贩的人生感慨,暗暗含在其中。“画阁”以下四句,写“洛阳女儿”住在红桃绿柳竟相掩映的画阁朱楼,出门坐的是用罗帷遮护的七香车,回来的时候,用宝扇遮面,被接入九华帐里。至此,“洛阳女儿”的饮食起居已见一斑。“狂夫富贵在青春”到“不惜珊瑚持与人”,连续驱使典故,插入对其丈夫的描写;结构上照应上文“良人”一句,将诗意补足。其夫正当青春年华,身享荣华富贵,意气骄奢,甚于晋代巨富石崇;丈夫亲自教她跳舞,其怜爱之情,一如刘宋汝南王之干爱妾碧玉。“不惜珊瑚持与人”,用石崇与王恺斗富一事,将“良人”骄奢豪富之态现于纸上。这里所描写的是“狂夫”之相,但细玩诗意,却是借“狂夫”之相,以形“洛阳女儿”的娇贵之态,貌似游离实则还是为写“洛阳女儿”而驱使笔墨的。随后,顺接上面的“自怜碧玉亲教舞”句意,迤逦而下,正面描写“洛阳女儿”在九微灯约光晕里,在雕花的连环形窗下,通宵达旦,歌舞不休。这里特别点染了灯花燃尽而扑窗乱飞的一个细节,暗示“洛阳女儿”通宵沉醉于狂歌狂舞中,直到天亮,九微灯才熄灭,这里以九微灯入诗,无异是把“洛阳女儿”与王母同化为一体了,从而为“洛阳女儿”披上了一层高贵的外衣。其富贵之相,借典故婉然传出。“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只是熏香坐”,写“洛阳女儿”戏乐已毕,无暇练习曲子;打扮好了,依炉熏香而坐。“坐”字,仿佛见其慵懒之态和空虚无聊的贵族生活。下面又拓开一层,写“洛阳女儿”出入贵戚之家,奔走权门之内,虽语不涉讽,但讽意存焉。
诗的最后两句为第二部分。诗人把笔锋猛地一转,描绘出一幅貌似孤立实则与上文融浃为一的越女浣纱的画面。美颇如玉的越国女子西施,在她未遇之时,身处贫贱地位,只好在江边漂洗罗纱。“谁怜”二字,一贯到底,造成快速的节奏和奔流的诗意,表达了诗人对不遇者的深切同情。其中也不乏感愤不平之气。
全诗描写了两种人物形象,一贵一贱,一奢靡,一穷困,各成独立的画面,却又相反相成地统一于全诗中。写法上,前一部分以繁笔铺张扬厉,穷形尽相;后一部分以简笔淡然点染,意到即止。一繁一简,繁简各宜。诗中有讽刺,有同情,有慨叹,而这又深深地隐蔽在文字背后。
参考资料:
1、 张国伟 韩成武.唐诗三百首赏析: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162-1642、 赵昌平.唐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105-1063、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三):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