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就从军出征,到了八十岁才回来。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在乡间路上遇到同乡人,问:“我家里还有哪些人健在?”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遥看 一作:遥望)
“远远看去那就是你家,但现在已经是松柏青翠,坟冢相连了。”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走到家门前看见野兔从狗洞里出进,野鸡在屋脊上飞来飞去。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院子里长着野生的谷子,野生的葵菜环绕着井台。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用捣掉壳的野谷来做饭,摘下葵叶来煮汤。
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
汤和饭一会儿都做好了,却不知赠送给谁吃。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走出大门向着东方远望,老泪纵横洒落在征衣上。
参考资料:
1、 语文出版社教材研究中心 .八年级(下).语文版语文书 .北京 :语文出版社 ,2003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始:才。归:回家。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道逢:在路上遇到。道:路途上。阿:语气词,没有意思。
“遥看是君家,松柏(bǎi)冢(zhǒng)累(lěi)累(lěi)。”(遥看 一作:遥望)
君:你,表示尊敬的称呼。遥看:远远地望去。松柏:松树、柏树。冢:坟墓。累累:与“垒垒”通,形容丘坟一个连一个的样子。
兔从狗窦(dòu)入,雉(zhì)从梁上飞。
狗窦:给狗出入的墙洞,窦,洞穴。雉:野鸡。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kuí)。
旅谷:野生的谷子。中庭:屋前的院子。生:长。旅:旅生,植物未经播种而野生。旅葵:即野葵。
舂(chōng)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gēng)。
舂:把东西放在石臼或乳钵里捣掉谷子的皮壳或捣碎。持:用。作:当做。羹:就是饭菜的意思。
羹饭一时熟,不知饴(yí)阿谁。
一时:一会儿就。饴:同“贻”。送,赠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沾:渗入。
参考资料:
1、 语文出版社教材研究中心 .八年级(下).语文版语文书 .北京 :语文出版社 ,2003 .这是一首叙事诗,描绘了一个“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老兵返乡途中与到家之后的情景,抒发了这一老兵的情感,也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具有一定的典型意义。开篇便不同凡响:“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这两句,直言老兵“十五”岁从军,“八十”岁方回,看似平淡无奇,像不经意间道来,实却耐人寻味,颇见功力。他“十五从军征”,奔赴何处,诗中未作说明;其军旅生活如何,战况怎样,诗中也均未交代。这就给读者留下众多想象的空间。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他“从军征”,系出于战事,而且这一去就是数十年!“八十”与“十五”相对照,突出其“从军征”时间之久;“始得归”与“从军征”相呼应,则表明他中途一直未能回来。
《十五从军征》,是一首暴露封建社会不合理的兵役制度的汉代乐府民歌,反映了劳动人民在当时黑暗的兵役制度下的不平和痛苦。作品真实、深刻、令人感愤,催人泣下。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主人公的思想脉络由六十五年的征战生活进入邈邈旷野、漫漫古道,对亲人家园的现状由茫然无际的想象到急切地、盼知又怕知地询问,读者由开头两句诗展开的遐想的翅翼也在主人公焦急的劈头问话声中收束。,一句“家中有阿谁”的追问,推出了作品的聚光点——家。六十五年了,岂敢奢望家人安然无恙、亲人健在?能有一二幸存者已是不幸中之万幸了。所以他只问,家中还有谁侥幸苟活人世呢?可是,“乡里人”的回答却如站在雪地里浇下的一盆冰水:“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在这动乱的年月,我的亲人们竟无一幸存者?多少年来积压心底的感情,向谁倾诉、向谁表达啊?唯有那青青松柏、垒垒坟冢吗?那,就是我的家吗?不,不,不可能!
摆在他面前的现实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由遥看到近见,满眼更加荒凉凄楚的景象。作者没说室空无人,而是抓住野兔见人钻进家畜窝中自以为得所,野鸡惊飞落到屋内梁上自以为安的情景;作者没有直书庭园荒芜杂乱,只摄取了井边、中庭随意生长的葵菜和谷物两个“镜头”,人去屋空,人亡园荒,更其形象,倍伤人心神。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站在曾经炊火融融、庭园整洁的“家”的面前,站在盼望了六十五年可又无一亲人相迎的家的面前,竟然比想象的还不堪十倍、百倍……这是怎样一种情境,将掀起读者怎样的感情波澜呢?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他走出年久失修的破门,向东方看去,他也许还抱着希望,他看到了谁?看到了什么呢?他也许看到了久别的亲人?也许什么也没有看到。他茫然地从幻想中走出来,低声哭了起来 “泪落沾我衣”五个字,饱和了多么丰富、多么深厚、多么沉痛的感情内涵啊! 主人公和他的家的相互映衬的叙写,把作品的主题和艺术水平都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服了整整六十五年兵役的人,竟然还是全家唯一的幸存者,那些没有服兵役的亲人们,坟上松柏都已葱葱郁郁,可以想见他们生前贫寒凄苦的生活还不如每时每刻都可能牺牲的士卒;作品具体写的是主人公为国征战六十五载却有家归不得,等到归时却又无家可归的不幸遭遇和惨痛心情,而他的不幸与那些苟生且不能只有走进静默、暗湿、冰冷的坟墓的亲人们相比,他又是“幸运者”了。作品就不仅仅暴露了封建兵役制度的黑暗、罪恶,不仅仅表现了八十老翁一人的不幸,而且反映了当时整个社会现实的黑暗,表现了比个人不幸更深广的全体人民的不幸和社会的凋敝、时代的动乱,
诗的最后两句于对老兵的动作描绘中进一步抒发老兵心中的悲哀。这里,突出老兵出门张望(“出门东向看”)与老泪纵横(“泪落沾我衣”)这一细节,将举目无亲、孤身一人的老兵形象刻画得栩栩如生,将其悲痛欲绝的茫然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试想,他“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家中已了无亲人,而只有荒凉的景象,怎能不悲从中来?以后的生活,又当如何呢?他又怎能不感到茫然呢?他向远方望去,难道自己的祖国里,只有自己一家是这样的吗?不是的。其悲惨的遭遇是谁造成的,尽管诗中未明言直说,但我们只要联系到此诗产生的时代背景,则不难看出这一点。根据吴兢《乐府古题要解》的说法,此诗晋时已谱入乐府,当可视之为汉魏战乱之际的作品。正是当时穷兵黩武的统治者与无休无止的战争,造成了该老兵的悲惨遭遇。反映该老兵的悲惨遭遇,也就反映了当时在沉重的徭役压迫之下的平民百姓的悲惨遭遇,深刻地揭露了当时黑暗的社会现实。
全诗突出写了“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的老士兵的形象,也着力刻划了“家”的形象,同时只写了一笔的“乡里人”的形象也很鲜明。饱经风霜、苍老惶切的老人,无须顾忌、直言不讳的乡亲,衰草古柏荒坟的家园,共同构成了一幅真实动人的具有社会意义的主题的画面,典型地反映了汉代社会现实的一个侧面。尤其是主人公和他的家的相互映衬的叙写,把作品的主题和艺术水平都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服了整整六十五年兵役的人,竟然还是全家唯一的幸存者,那些没有服兵役的亲人们,坟上松柏都已葱葱郁郁,可以想见他们生前贫寒凄苦的生活还不如每时每刻都可能牺牲的士卒;作品具体写的是主人公为国征战六十五载却有家归不得,等到归时却又无家可归的不幸遭遇和惨痛心情,而他的不幸与那些苟生且不能只有走进静默、暗湿、冰冷的坟墓的亲人们相比,他又是“幸运者”了。这样,作品就不仅仅暴露了封建兵役制度的黑暗、罪恶,不仅仅表现了八十老翁一人的不幸,而且反映了当时整个社会现实的黑暗,表现了比个人不幸更深广的全体人民的不幸和社会的凋敝、时代的动乱,使作品的主题得到了升华。全诗写得既含蕴简洁,又深湛凝重,内容的取舍剪裁,结构的布置安排,都恰到好处,独具匠心,很好地收到了“意在言外”、主旨尽在言与不言中、意境深远、韵味绵长的艺术效果。
此诗围绕老兵的返乡经历及其情感变化谋篇结构,巧妙自然。全诗运用白描手法绘景写人,层次分明,语言质朴,且以哀景写哀情,情真意切,颇具特色,也颇能体现汉乐府即景抒情的艺术特点。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 .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92 :186 .
)
《光武帝临淄劳耿弇》是写光武帝刘秀表彰大将军耿弇的一段话。他先表彰耿弇的功劳,以淮阴侯韩信作衬托;再用“有志者事竟成”激励之。
本文写光武帝刘秀表彰大将军耿弇的一段话。他先表彰耿弇的功劳,以淮阴侯韩信作衬托;再用“有志者事竟成”激励之,胜过大篇笔墨。
)
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祀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以求继嗣,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其辞曰:
惟汉十世,将郊上玄,定泰畤,雍神休,尊明号,同符三皇,录功五帝,恤胤锡羡,拓迹开统。于是乃命群僚,历吉日,协灵辰,星陈而天行。诏招摇与太阴兮,伏钩陈使当兵。属堪舆以壁垒兮,捎夔魖而抶獝狂。八神奔而警跸兮,振殷辚而军装。蚩尤之伦带干将而秉玉戚兮,飞蒙茸而走陆梁。齐緫緫以撙撙,其相胶轕兮,猋骇云迅,奋以方攘。骈罗列布,鳞以杂沓兮,柴虒参差,鱼颉而鸟䀪。翕赫曶霍,雾集而蒙合兮,半散昭烂,粲以成章。
于是乘舆乃登夫凤皇兮而翳华芝,驷苍螭兮六素虬,蠖略蕤绥,漓虖幓纚。帅尔阴闭,霅然阳开。腾清霄而轶浮景兮,夫何旟旐郅偈之旖旎也!流星旄以电爥兮,咸翠盖而鸾旗。敦万骑于中营兮,方玉车之千乘。声駍隐以陆离兮,轻先疾雷而馺遗风。凌高衍之嵱嵸兮,超纡谲之清澄。登椽栾而羾天门兮,驰阊阖而入凌兢。
是时未轃夫甘泉也,乃望通天之绎绎。下阴潜以惨廪兮,上洪纷而相错。直嶢嶢以造天兮,厥高庆而不可乎弥度。平原唐其坛曼兮,列新雉于林薄。攒并闾与茇䒷兮,纷被丽其亡鄂。崇丘陵之駊騀兮,深沟嵚岩而为谷。往往离宫般以相爥兮,封峦石关施靡乎延属。
于是大厦云谲波诡,嶊嶉而成观。仰挢首以高视兮,目冥眴而亡见。正浏滥以弘惝兮,指东西之漫漫。徒徊徊以徨徨兮,魂眇眇而昏乱。据軨轩而周流兮,忽軮轧而亡垠。翠玉树之青葱兮,璧马犀之瞵㻞。金人仡仡其承锺虡兮,嵌岩岩其龙鳞。扬光曜之燎爥兮,垂景炎之炘炘。配帝居之县圃兮,象泰壹之威神。洪台崛其独出兮,㨖北极之嶟嶟。列宿乃施于上荣兮,日月才经于柍桭。雷郁律于岩窔兮,电儵忽于墙藩。鬼魅不能自逮兮,半长途而下㒹。历倒景而绝飞梁兮,浮蠛蠓而撇天。
左欃枪而右玄冥兮,前熛阙而后应门。荫西海与幽都兮,涌醴汩以生川。蛟龙连蜷于东厓兮,白虎敦圉乎昆仑。览樛流于高光兮,溶方皇于西清。前殿崔巍兮,和氏玲珑。炕浮柱之飞榱兮,神莫莫而扶倾。闶阆阆其寥廓兮,似紫宫之峥嵘。骈交错而曼衍兮,㟎𡽁隗乎其相婴。乘云阁而上下兮,纷蒙笼以掍成。曳红采之流离兮,扬翠气之宛延。袭琁室与倾宫兮,若登高眇远,亡国肃虖临渊。
回猋肆其砀骇兮,翍桂椒而郁杼杨。香芬茀以穹隆兮,击薄栌而将荣。芗呹肸以棍批兮,声駍隐而历锺。排玉户而扬金铺兮,发兰蕙与𦲄藭。帷弸彋其拂汨兮,稍暗暗而靓深。阴阳清浊穆羽相和兮,若夔牙之调琴。般倕弃其剞劂兮,王尔投其钩绳。虽方征侨与偓佺兮,犹彷佛其若梦。
于是事变物化,目骇耳回。盖天子穆然,珍台闲馆,琁题玉英,蜵蜎蠖濩之中。惟夫所以澄心清魂,储精垂恩,感动天地,逆厘三神者;乃搜逑索偶皋伊之徒,冠伦魁能,函甘棠之惠,挟东征之意,相与齐乎阳灵之宫。靡薜荔而为席兮,折琼枝以为芳。吸清云之流瑕兮,饮若木之露英。集乎礼神之囿,登乎颂祇之堂。建光耀之长旓兮,昭华覆之威威。攀琁玑而下视兮,行游目乎三危。陈众车于东阬兮,肆玉釱而下驰。漂龙渊而还九垠兮,窥地底而上回。风傱傱而扶辖兮,鸾凤纷其衔蕤。梁弱水之濎溁兮,蹑不周之逶蛇。想西王母欣然而上寿兮,屏玉女而却宓妃。玉女亡所眺其清矑兮,宓妃曾不得施其蛾眉。方揽道德之精刚兮,侔神明与之为资。
于是钦柴宗祈,燎薰皇天,皋摇泰壹。举洪颐,树灵旗。樵蒸昆上,配藜四施。东爥沧海,西耀流沙,北熿幽都,南炀丹厓。玄瓒觩䚧,秬鬯泔淡。肸蠁丰融,懿懿芬芬。炎感黄龙兮,熛讹硕麟。选巫咸兮叫帝阍,开天庭兮延群神。傧暗蔼兮降清坛,瑞穰穰兮委如山。
于是事毕功弘,回车而归,度三峦兮偈棠黎。天阃决兮地垠开,八荒协兮万国谐。登长平兮雷鼓磕,天声起兮勇士厉。云飞扬兮雨滂沛,于胥德兮丽万世。
乱曰:崇崇圜丘,隆隐天兮;登降峛崺,单埢垣兮;增宫㠁差,骈嵯峨兮;岭巆嶙峋,洞无厓兮;上天之縡,杳旭卉兮;圣皇穆穆,信厥对兮;徕祇郊禋,神所依兮;徘徊招摇,灵迟迉兮;光辉眩耀,降厥福兮;子子孙孙,长无极兮。
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祀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以求继嗣,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其辞曰:
汉成帝时代,有位宾客以我的文章近似司马相如而把我举荐给朝廷。皇上将要到甘泉宫南的泰壹祠和汾阴睢上的后土祠举行祭祀天地的仪式,以求有子继承皇位。我当时正奉召在承明殿等候皇帝的任职诏命。永始四年正月,跟随皇帝从甘泉宫归来,就献上了这篇《甘泉赋》,加以讽喻。那赋辞说:
惟汉十世,将郊上玄,定泰畤,雍神休,尊明号,同符三皇,录功五帝,恤胤锡羡,拓迹开统。于是乃命群僚,历吉日,协灵辰,星陈而天行。诏招摇与太阴兮,伏钩陈使当兵。属堪舆以壁垒兮,捎夔魖而抶獝狂。八神奔而警跸兮,振殷辚而军装。蚩尤之伦带干将而秉玉戚兮,飞蒙茸而走陆梁。齐緫緫以撙撙,其相胶轕兮,猋骇云迅,奋以方攘。骈罗列布,鳞以杂沓兮,柴虒参差,鱼颉而鸟䀪。翕赫曶霍,雾集而蒙合兮,半散昭烂,粲以成章。
有汉十世,将祀上天,恢复泰壹神祠,祈求天神赐福,以皇帝的名号尊地祈祷于天神。上天赐予的符契同于三皇,树立的功勋囊括五帝。优虑无子,望天神赐福,以扩大伟业;使皇统延续。于是命令百官,选吉日,合良辰,百官排列如群星,运行像天体。命令北斗招摇与太阴呵,让钩陈星从命去掌管兵事。把军垒嘱托给神灵堪舆呵,让它们消灭那作孽多短的精怪恶鬼。八方之神奔驰而来清道护卫呵,个个奋然前行,接踵而上,身着严整的军装。那些蚩尤一样勇武的壮士,佩带干将利剑,手持玉柄大斧阿,跳跃起来乱乱纷纷,奔跑起来脚底生风。部伍集中,密密层层,行列严整呵,队形散开,错综交杂,风起云涌,奋然前行。整队布阵,鱼蜂错杂呵,参参差差,鱼跃鸟飞。集合靠拢,迅疾异常,行阵密布,如云似雾呵,突然散开,盔甲弓箭,光辉闪烁,灿烂多彩。
于是乘舆乃登夫凤皇兮而翳华芝,驷苍螭兮六素虬,蠖略蕤绥,漓虖幓纚。帅尔阴闭,霅然阳开。腾清霄而轶浮景兮,夫何旟旐郅偈之旖旎也!流星旄以电爥兮,咸翠盖而鸾旗。敦万骑于中营兮,方玉车之千乘。声駍隐以陆离兮,轻先疾雷而馺遗风。凌高衍之嵱嵸兮,超纡谲之清澄。登椽栾而羾天门兮,驰阊阖而入凌兢。
于是天子登上凤凰之车呵,上覆华芝伞盖,车驾骏马有黄有白呵,龙腾虎跃,鬃毛飘洒。众神侍卫紧随乘舆奔驰,忽而如乌云聚拢,忽而若阳光四散。乘舆升腾清霄越过浮云呵,那图象装饰的旗幡随风飘扬,何其轻盈柔顺!饰有星文的旗子在上空飞扬有如闪电划过,电光之下翠羽之盖鸾鸟之旗全然清晰可见。上万的骑卒驻扎于中营呵,玉饰的兵车有千辆并列。车声隆隆,前后相接呵,轻快奔驰超过迅雷,胜过疾风。凌越高原与群峰呵,跨过弯路与坦程。登上椽峦山就可到达天门呵,驰过阊阖就进入上苍的高寒之境。
是时未轃夫甘泉也,乃望通天之绎绎。下阴潜以惨廪兮,上洪纷而相错。直嶢嶢以造天兮,厥高庆而不可乎弥度。平原唐其坛曼兮,列新雉于林薄。攒并闾与茇䒷兮,纷被丽其亡鄂。崇丘陵之駊騀兮,深沟嵚岩而为谷。往往离宫般以相爥兮,封峦石关施靡乎延属。
这时,还未达甘泉之宫,眺望于高入云宵的通天之台。台下阴阴森森,顿生寒冷之感呵,台上宏伟错综,光辉灿烂。直立高耸以达天穹,那高度最终无法测量得清。平原广阔无垠呵,辛夷遍生林莽之间。棕榈薄荷丛聚而生,繁茂分披,无边无际。高高的丘陂险而且陡呵,深深的沟壑化为峡谷。离官别馆遍布四方交相辉映呵,封峦观石英观彼此相连,蜿蜒不断。
于是大厦云谲波诡,嶊嶉而成观。仰挢首以高视兮,目冥眴而亡见。正浏滥以弘惝兮,指东西之漫漫。徒徊徊以徨徨兮,魂眇眇而昏乱。据軨轩而周流兮,忽軮轧而亡垠。翠玉树之青葱兮,璧马犀之瞵㻞。金人仡仡其承锺虡兮,嵌岩岩其龙鳞。扬光曜之燎爥兮,垂景炎之炘炘。配帝居之县圃兮,象泰壹之威神。洪台崛其独出兮,㨖北极之嶟嶟。列宿乃施于上荣兮,日月才经于柍桭。雷郁律于岩窔兮,电儵忽于墙藩。鬼魅不能自逮兮,半长途而下㒹。历倒景而绝飞梁兮,浮蠛蠓而撇天。
于悬大厦云谲波诡,变幻莫测,巍峨奇巧,叹为奇观。高高举首而仰望呵,令人眼花缭乱,不见顶端。正四周浏览而感到宽敞豁亮呵,指东划西而漫漫无边。只是徘徊忧思,心魂恍惚而且昏乱。凭栏而远眺呵,突然呈现一片山野,崎岖不平而广大无边。甘泉宫翠树青葱碧绿呵,璧玉雕塑的马犀光彩璘璘。雄伟的金人身负着编钟木架呵,浑身金光闪闪,好似龙鳞开张。放出光辉恰如火炬照耀呵,日光辐射更显出火焰炽热。甘泉宫观可与天神居处的悬圃比美呵,同泰壹的威严神明恰好相像。洪台拔地而出呵,冲天峭立,直抵北斗。列星触到它翘起的檐头呵,日月也正经过它的星宇。雷声于宫殿深处低沉轰响呵,电光猝然于墙垣之上闪亮。鬼魅无法攀登呵,爬到半途就得坠落。楼台高出于日月上方的倒影,超越于悬空架起的飞梁呵,上浮于腾空的尘气,直拂于无际的天穹。
左欃枪而右玄冥兮,前熛阙而后应门。荫西海与幽都兮,涌醴汩以生川。蛟龙连蜷于东厓兮,白虎敦圉乎昆仑。览樛流于高光兮,溶方皇于西清。前殿崔巍兮,和氏玲珑。炕浮柱之飞榱兮,神莫莫而扶倾。闶阆阆其寥廓兮,似紫宫之峥嵘。骈交错而曼衍兮,㟎
孝成帝时,客有荐雄文似相如者,上方郊祀甘泉泰畤(zhì)、汾阴后土,以求继嗣(sì),召雄待诏承明之庭。正月,从上甘泉还,奏甘泉赋以风。其辞曰:
孝成帝:汉成帝刘骜。相如:司马相如。这句谓当时有人向成帝推荐扬雄,说他的文章和司马相如的文章相似。上:指汉成帝。郊:指祭天。祠:犹祀,指祭地。甘泉:指甘泉宫。秦始皇建甘泉前殿。汉武帝扩建,增通天、高光、迎风诸殿。位于今陕西省淳化县西北甘泉山。泰畤:天子祭天之处。汾阴:地名,以在汾水之南而得名。在今山西省万荣县境内。汉武帝时曾在此得宝鼎。后土:指当时天子祭地之处,设在汾阴。继嗣:指皇子。承明庭:即未央宫的承明殿,在当时长安故城内西南角。风:通“讽”。
惟汉十世,将郊上玄,定泰畤,雍神休,尊明号,同符三皇,录功五帝,恤(xù)胤(yìn)锡羡,拓迹开统。于是乃命群僚,历吉日,协灵辰,星陈而天行。诏招摇与太阴兮,伏钩陈使当兵。属(zhǔ)堪舆(yú)以壁垒兮,捎夔(kuí)魖(xū)而抶(chì)獝(yù)狂。八神奔而警跸(bì)兮,振殷辚(lín)而军装。蚩(chī)尤之伦带干将而秉玉戚兮,飞蒙茸而走陆梁。齐緫(zǒng)緫以撙(zǔn)撙,其相胶轕(gé)兮,猋(biāo)骇(hài)云迅,奋以方攘。骈罗列布,鳞以杂沓(tà)兮,柴虒(sī)参差,鱼颉(jié)而鸟䀪(háng)。翕(xī)赫曶(hū)霍,雾集而蒙合兮,半散昭烂,粲(càn)以成章。
十世:成帝为西汉第十世皇帝。上玄:指天。定泰畤:成帝于建始元年(前)罢甘泉、汾阴之祠。二年,始祭天于长安南郊,祭后土于北郊。后因无子嗣,于永始三年(前)冬诏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之祭。故谓“定泰畤”。定,定祭。雍:和顺。休:美。汉武帝以下皆郊天于甘泉泰畤,成帝即位罢甘泉、祭南郊、史谓神不福助,频降灾眚,是逆神之意。今又定祭泰畤,是和顺神之美祥。尊:尊显、尊祀。明号:明神之号。符:符瑞,即天所赐之祥瑞。三皇:谓伏羲、神农、黄帝。这句谓希望能与三皇同符瑞。录:总有。五帝:谓少昊、颛顼、高辛、尧、舜。恤:忧。胤:子嗣。锡:同“赐”。羡:饶,多。拓:推广。统:统绪。当时成帝忧无子嗣,故重又定祭泰畤、后土,希求神明赐福,多生皇子,扩广基业,开启统绪。以上九句说明汉成帝定祭泰畤的目的和希望。历:选。协:合。灵辰:善时。招摇:北斗第七星。泰阴:星名,指岁后三辰。钩陈:星名。在紫微垣内,又谓之极星。当:阻挡。这两句谓诏告招摇与泰阴二星宿,让服使钩陈星阻挡不测之兵。:委托。堪舆:造图宅书之神。壁垒:军营围墙。这里指障碍物。梢、抶:都是击打、驱赶的意思。夔:木石之怪。魖:耗费财物的鬼。獝狂:恶鬼。这两句谓委托堪舆负责设置障碍物,驱赶各种鬼怪。八神:八方之神。警跸:帝王出行时清道,禁止行人来往。振:振奋。殷辚:盛大的样子。军装:谓作军事装饰。蚩尤:古九黎族部落酋长,以凶悍著名。伦:辈。这里以“蚩尤之伦”比喻负责保卫任务的武士。干将:指利剑。秉:持。玉戚;以玉饰柄的斧形武器。飞蒙茸而走陆梁:飞者蒙茸而乱,走者陆梁而跳。形容猛士的勇武捷健。蒙茸,紊乱。陆梁,跳跃的样子。緫緫:众多聚合的样子。撙撙:聚集。胶葛:交错。猋骇云讯:如猋风骇起,如云浪奋迅。方攘:奔离分散。这四句描写人群的聚合离散。骈:并。柴虒、参差:高低、长短不齐之貌。颉䀪:通“颉颃”,忽上忽下之貌。这四句描写队伍的排列变化。翕赫曶霍:开合之貌。雾集蒙合:如雾之集,如气之合。蒙:谓天气下渐。半散:即泮散,分布之状。照烂:光明。章:彩。这四句描写整个出行队伍声势浩大,光辉灿烂。从“于是”至“成章”,叙写出行前各种事项的准备情况。
于是乘舆乃登夫凤皇兮而翳(yì)华芝,驷苍螭(chī)兮六素虬(qiú),蠖(huò)略蕤(ruí)绥,漓(lí)虖(hū)幓(sēn)纚(xǐ)。帅尔阴闭,霅(sǎ)然阳开。腾清霄而轶(yì)浮景兮,夫何旟(yú)旐(zhào)郅(zhì)偈(jié)之旖(yǐ)旎(nǐ)也!流星旄(máo)以电爥(zhú)兮,咸翠盖而鸾旗。敦万骑于中营兮,方玉车之千乘。声駍(pēng)隐以陆离兮,轻先疾雷而馺(sà)遗风。凌高衍之嵱(yǒng)嵸(sǒng)兮,超纡(yū)谲(jué)之清澄。登椽栾而羾(gòng)天门兮,驰阊(chāng)阖(hé)而入凌兢(jīng)。
乘舆:皇帝所乘的车。这里代指皇帝。凤皇:指饰以凤凰的车子。皇:同“凰”。翳:隐蔽。华芝:华盖,即车上所建的华伞。螭:传说中的一种龙。虬:传说中的一种无角龙。驷、六:都表示一车所驾之数。驾车的实际是马,这里用铺张想象的写法,非谓真的以龙驾车。蠖略蕤绥:龙行之貌。漓虖幓纚:车饰之貌。这四句铺张描写天子的车乘。帅尔:犹倏忽、忽而。霅然:犹飒然。这两句形容众多的旗帜忽而聚合在一起,仿佛天阴了一样;飒然飘散,又仿佛天晴了一样。腾:升。清霄:天之高处。轶:闪过。浮景:流影。旟:画有鸟隼的旗。旐:画有龟蛇的旗。这里以旟旐代指各种旗帜。郅偈:形容旗杆之状。旖柅:形容旗上飘带的摆动。这两句描写旗帜升腾在高空,闪着流影,旗杆如林,彩带拂动。旄:杆顶斾有旄牛尾的旗。旗幅窄而长,上有星图,随风拂动,则有如星之流、如电之照的景象。翠盖:饰以翠羽的华盖。鸾旗:上绣鸾鸟而编以羽毛的旗。天子出,载在车上先行。敦:与“屯”同,聚意。方:并。玉车:以玉斾车。駍隐:形容车声大而盛。陆离:参差错综。轻:快。馺:指接连不断。遗风:余响。陵:登上。高衍:高广之地。嵱嵸:山峰众多之貌。超:过。纡谲:曲折。这两句写车驾登上高原,在曲折清澄的大道上行进。椽栾:甘泉南山。羾:至。天门:形容其地势极高。阊阖:天门名。凌兢:指高险而令人恐惧之地。这两句描写车驾在高险的椽栾山上行进的情况。
是时未轃(zhēn)夫甘泉也,乃望通天之绎绎。下阴潜以惨廪(lǐn)兮,上洪纷而相错。直嶢(yáo)嶢以造天兮,厥高庆而不可乎弥度。平原唐其坛曼兮,列新雉(zhì)于林薄。攒并闾(lǘ)与茇(bá)䒷(kuò)兮,纷被丽其亡鄂。崇丘陵之駊(pǒ)騀(wǒ)兮,深沟嵚(qīn)岩而为谷。往往离宫般(pán)以相爥兮,封峦石关施靡(mí)乎延属。
轃:与“臻”同,至的意思。通天:台名。绎绎:相连。这两句谓当时虽未到达甘泉,但已遥遥望见甘泉宫的通天台。阴潜:阴深。惨廪:寒凉。洪纷:大而乱杂。这两句描写从远处下瞧和上望通天台所见的情景。峣峣:高。造:至。庆:语助词。疆:同“强”。这两句谓通天台高入云天,不可度量。唐:形容广大。坛曼:无边之意。新雉:即辛夷,一种大树,枝叶都有香味。雉:同“薙”。薄:草丛生处。攒:聚。并闾:棕榈树。茇䒷:草名。被丽:披散。亡鄂:无边。这四句描写平原上的景色。崇:高。駊騀:高大。嵚岩:深险。这两句描写丘陵和山谷。往往:处处。离宫:古代帝王于正式宫殿之外别筑的宫室,以供随时游处。般:连接。相烛:相照,相映。封峦、石关:均为宫名。施靡:相及。属:连。
于是大厦云谲(jué)波诡,嶊(zuǐ)嶉(zuī)而成观。仰挢首以高视兮,目冥眴(xuàn)而亡见。正浏滥以弘惝(chǎng)兮,指东西之漫漫。徒徊徊以徨徨兮,魂眇眇而昏乱。据軨(líng)轩而周流兮,忽軮(yǎng)轧而亡垠(yín)。翠玉树之青葱兮,璧马犀之瞵(lín)㻞(bīn)。金人仡(yǐ)仡其承锺虡(jù)兮,嵌(qiàn)岩岩其龙鳞。扬光曜(yào)之燎爥(zhú)兮,垂景炎之炘(xīn)炘。配帝居之县圃兮,象泰壹之威神。洪台崛其独出兮,㨖(zhì)北极之嶟(zūn)嶟。列宿乃施于上荣兮,日月才经于柍(yāng)桭(chén)。雷郁律于岩窔(yào)兮,电儵(shū)忽于墙藩。鬼魅不能自逮兮,半长途而下㒹(diān)。历倒景而绝飞梁兮,浮蠛(miè)蠓(měng)而撇天。
大夏:即大厦。云谲波诡:形容厦屋结构奇巧多变。嶊嶉:高大雄伟之貌。观:观阙。这两句概述甘宫泉的外观。挢:举。冥眴:看不清。这两句写宫殿的高峻。浏滥:即浏览。弘惝:高大。漫漫:形容其长。这两句写其长大。回回、徨徨:都形容宫殿里头的空廓。眇眇:形容其深幽。这两句谓宫殿里头空廓深博,使人感到神魂迷乱。軨轩:格棂栏杆。周流:周视。忽:隐隐忽忽。軮轧:广大。这两句写凭栏仔细观览,目不暇接。玉树:武帝时集众宝所作之树,以玉为叶,植于前庭。壁:同“璧”。壁马犀:用璧玉饰作的马和犀。瞵㻞:纹理光洁。仡仡:勇健。钟虡:悬挂编钟的架子。嵌岩岩:开张。龙鳞:似龙之鳞。言其鳞甲开张,像真龙之形。燎烛:树于庭中的大烛。乘:升。景:大。炘炘炘:光明。这两句谓庭中的大烛扬着光曜,火炎升腾,光明灿烂。县圃:神仙所居之境。也是庭中模拟所建。泰壹:天帝。洪台:高台。掘:特出。㨖:至。嶟嶟:竦峭。列宿:模制的天上群星。施:延。荣:屋檐两端上翘的部分,即飞檐。经:经行。柍桭:屋檐中部。郁律:雷声。倏忽:疾。倒景:即倒影。飞梁:浮道之桥。绝:度。蠛蠓:浮气。撇:拂。
左欃(chán)枪而右玄冥兮,前熛(piāo)阙(quē)而后应门。荫西海与幽都兮,涌醴(lǐ)汩(gǔ)以生川。蛟龙连蜷于东厓(yá)兮,白虎敦圉(yǔ)乎昆仑。览樛(jiū)流于高光兮,溶方皇于西清。前殿崔巍(wēi)兮,和氏玲珑。炕(kàng)浮柱之飞榱(cuī)兮,神莫莫而扶倾。闶(kāng)阆(làng)阆其寥廓兮,似紫宫之峥(zhēng)嵘(róng)。骈(pián)交错而曼衍兮,㟎(tuǐ)
)
游君山,甚为真。
遨游君山感觉很真实,
磪䃬砟硌,尔自为神。
大山小石个个是神祇。
乃到砟母台,金阶玉为堂,芝草生殿旁。
如同来到砟母瑶台上,金阶玉堂殿旁长灵芝。
东西厢,客满堂。
东西两厢客人全坐满,
主人当行觞,坐者长寿遽何央。
主人劝酒祈寿无尽时。
长乐甫始宜孙子。
久欢常乐适合子与孙,
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
更愿主人寿长与天齐。
参考资料:
1、 曹操.曹操集.北京:中华书局,2012:1-2游君山,甚为真。
君山:古称洞庭山、湘山、有缘山,是八百里洞庭湖中的一个小岛,与千古名楼岳阳楼遥遥相对,总面积0.96平方公里,由大小七十二座山峰组成,被“道书”列为天下第十一福地。甚为真:甚为真实。
磪(cuī)䃬(wěi)砟(zhǎ)硌(gè),尔自为神。
磪䃬:古同“崔嵬”,(山)高峻。砟硌:岩石错落不齐的样子。
乃到王母台,金阶玉为堂,芝草生殿旁。
尔:你。王母:西王母。金阶:黄金的台阶。芝草:灵芝草。
东西厢,客满堂。
主人当行觞(shāng),坐者长寿遽(jù)何央。
行觞:犹行酒。谓依次敬酒。遽:急。何央:什么中央。
长乐甫(fǔ)始宜孙子。
甫始:刚刚开始。
常愿主人增年,与天相守。
增年:增寿也。
参考资料:
1、 曹操.曹操集.北京:中华书局,2012:1-2
)
正义高祖初定天下,表明有功之臣而侯之,若萧、曹等。 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而枝叶稍陵夷衰微也。
余读高祖侯功臣,察其首封,所以失之者,曰:异哉新闻!《书》曰“协和万国”,迁于夏、商,或数千岁。盖周封八百,幽、厉之后,见于《春秋》。《尚书》有唐虞之侯伯,历三代千有余载,自全以蕃卫天子,岂非笃于仁义、奉上法哉?汉兴,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天下初定,故大城名都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是以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后数世,民咸归乡里,户益息,萧、曹、绛、灌之属或至四万,小侯自倍,富厚如之。子孙骄溢,忘其先,淫嬖。至太初,百年之间,见侯五,余皆坐法陨命亡国,丰耗矣。罔亦少密焉,然皆身无兢兢于当世之禁云。
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未必尽同。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要以成功为统纪,岂可绲乎?观所以得尊宠及所以废辱,亦当世得失之林也,何必旧闻?于是谨其终始,表见其文,颇有所不尽本末,著其明,疑者阙之。后有君子,欲推而列之,得以览焉。
正义高祖初定天下,表明有功之臣而侯之,若萧、曹等。 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而枝叶稍陵夷衰微也。
正义高祖刚刚平定天下,表明有功劳的臣子会封侯,像萧何,曹参等等。太史公说,古时人臣的功绩有五等:依靠仁德安定国家的称“勋”;依靠出谋划策的称“劳”;借助武力的称“功”;明确功劳等级的称“伐”;凭借资历长短的称“阅”。我朝的封爵誓词上讲:“即使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平的象磨刀石了,你们的封国也会永远安宁,还要把对你们的恩泽延及给后代。”朝廷最初不是不想稳固这些功臣们的根本,但那些枝枝叶叶却渐渐的衰微了。
余读高祖侯功臣,察其首封,所以失之者,曰:异哉新闻!《书》曰“协和万国”,迁于夏、商,或数千岁。盖周封八百,幽、厉之后,见于《春秋》。《尚书》有唐虞之侯伯,历三代千有余载,自全以蕃卫天子,岂非笃于仁义、奉上法哉?汉兴,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天下初定,故大城名都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是以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后数世,民咸归乡里,户益息,萧、曹、绛、灌之属或至四万,小侯自倍,富厚如之。子孙骄溢,忘其先,淫嬖。至太初,百年之间,见侯五,余皆坐法陨命亡国,丰耗矣。罔亦少密焉,然皆身无兢兢于当世之禁云。
我读了有关高祖给功臣们的封侯的史料,考察了功臣侯们初次受封及他们后嗣失掉侯位的因由,认为,这真是和我所听到的传闻不一样!《尚书》说:“各个邦国都应协调和睦”,直到夏、商时代,有的邦国竟经历了几千年。周朝分封了八百个诸侯,经幽王、厉王之后,在《春秋》的记载上还能见的到。《尚书》上记载了唐尧、虞舜时的侯伯,经历夏、商、周三代的千余年,仍然保全着自己的地位而屏卫着天子。这难道还不是因为他们深信仁义,遵奉君主的法令吗?汉朝兴起了,受到分封的功臣一百多人。当时天下刚刚安定,以前那些大城名都的人口离散逃亡,可以统计的户口不过原来的十之二三,因此,大侯的封户不过万户,小的只有五六百户。以后几代,民众们都回归故乡了,户口才日益繁衍起来。萧何,曹参,周勃,灌婴这些人的后裔有的封户达到了四万,小侯的封户也增加了一倍,财产也象这样不断积累,他们确实富裕厚足了。于是,这些人的子孙骄傲自满了,忘记了自己祖先创业的艰难,干起了荒淫邪恶的勾当。从开始受封到太初时只有百余年的时间,而原来的侯爵保持至今的只剩下五家,其余的都因犯法而丧命亡国,一下子就全完了。这由国家法网渐渐严密的缘故,然而他们自己也没有小心翼翼地对待当世的禁令啊!
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未必尽同。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要以成功为统纪,岂可绲乎?观所以得尊宠及所以废辱,亦当世得失之林也,何必旧闻?于是谨其终始,表见其文,颇有所不尽本末,著其明,疑者阙之。后有君子,欲推而列之,得以览焉。
生活在今世,记住古代的道理是要把它当作镜子来对照自己,可不一定今天就与古代完全一样。帝王们完全可以制定不同的利益而采取不同的统治方法,主要还是以成就功业为原则,岂能完全一样?观察功臣侯门为什么受到尊荣恩宠和为什么受到废黜羞辱,也是当今政治得失的经验教训,何必非得古代的传闻!在此,我考察了功臣侯们的始末,把关于他们的文献改列成下表,其中有有些没能完全弄清本末之处。不过,以后如果有人想继续推究和说明其中的道理,这个表还是可以参阅的。
正义高祖初定天下,表明有功之臣而侯之,若萧、曹等。 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庙、定社稷曰勋,以言曰劳,用力曰功,明其等曰伐,积日曰阅。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始未尝不欲固其根本,而枝叶稍陵夷衰微也。
社: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的土神。“稷”,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的谷神。“社”、“稷”连言,则用以代指国家。 等:等级。这里泛指各种带有等级的国家制度。封爵之誓:汉高祖封侯时有约誓,欲使功臣所得爵位世代相传。誓词以丹色刻写在铁券上,即所谓“丹书铁券”。 河:黄河。“带”,衣带。“使河如带”,使黄河变成衣带一般狭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以此来譬喻久远。厉:磨刀石。“泰山若厉”,使泰山变成磨刀石一样短小,这同“使河如带”一样,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此句意在表示久远。 爰:音yu2n,乃,于是。“苗裔”,子孙后代。“爰及苗裔”,此四句誓词《困学纪闻》十二引《楚汉春秋》作“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汉有宗庙,尔无绝世”。 根本:指汉高祖时期始受封的功臣。枝叶:指功臣侯者的后裔。“陵夷”,衰颓。
余读高祖侯功臣,察其首封,所以失之者,曰:异哉新闻!《书》曰“协和万国”,迁于夏、商,或数千岁。盖周封八百,幽、厉之后,见于《春秋》。《尚书》有唐虞之侯伯,历三代千有余载,自全以蕃卫天子,岂非笃于仁义、奉上法哉?汉兴,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天下初定,故大城名都散亡,户口可得而数者十二三,是以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后数世,民咸归乡里,户益息,萧、曹、绛、灌之属或至四万,小侯自倍,富厚如之。子孙骄溢,忘其先,淫嬖。至太初,百年之间,见侯五,余皆坐法陨命亡国,丰耗矣。罔亦少密焉,然皆身无兢兢于当世之禁云。
余:我。“读高祖侯功臣”,阅读高祖对功臣进行封爵的记载。这种记载,即是当时的侯籍。 异哉所闻:此谓异于下文提到的《尚书》、《春秋》记载的情况,并不是异于“使河如带,泰山若厉”云云之意。 《书》:即《尚书》。“协和万国”,语出《尚书·尧典》。《尧典》作“协和万邦”。“邦”改作“国”,避汉高祖刘邦讳。幽:周幽王,周宣王之子,公元前七八一年至前七七一年在位。在位期间,为政昏乱,被杀于骊山下,西周灭亡。“厉”,周厉王,周夷王之子。执政期间,剥削繁苛,压制舆论,公元前八四一年,国人暴动,厉王出奔彘(在今山西霍县),十四年后死于彘。事迹详见本书《周本纪》。唐虞:即陶唐氏和有虞氏,皆为传说时期的远古部落,其首领前者是尧,后者是舜。 <14>“蕃”,与“藩”字通,屏障的意思。 功臣受封者百有余人:据表间所列,高祖功臣侯者一百三十七人,另有王子四人,外戚二人,共一百四十三人。实际上,高祖功臣受封为侯的,本表尚有漏载者。 萧、曹、绛、灌:指萧何、曹参、绛侯周勃、灌婴。太初:汉武帝年号,凡四年,时当公元前一○四年至前一○一年。 见:与“现”字同。“见侯五”,指平阳侯曹宗、曲周侯郦终根、埤山侯仁、戴侯秘蒙、谷陵侯冯偃。 秏:与“耗”字同,意为无、尽。 罔:与“网”字同,法网。“少”,稍略,略微。 兢兢:小心谨慎。
居今之世,志古之道,所以自镜也,未必尽同。帝王者各殊礼而异务,要以成功为统纪,岂可绲乎?观所以得尊宠及所以废辱,亦当世得失之林也,何必旧闻?于是谨其终始,表见其文,颇有所不尽本末,著其明,疑者阙之。后有君子,欲推而列之,得以览焉。
绲:与“混”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