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噫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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陟彼北芒兮,噫!
顾瞻帝京兮,噫!
宫阙崔嵬兮,噫!
民之劬劳兮,噫!
辽辽未央兮,噫!

陟彼北芒兮,噫!
登上北芒山啊,噫!

顾瞻帝京兮,噫!
回首遥望那皇帝住的京城啊,噫!

宫阙崔嵬兮,噫!
宫殿那高大壮丽啊,噫!

民之劬劳兮,噫!
百姓那辛勤劳作啊,噫!

辽辽未央兮,噫!
遥远漫长那无止境啊,噫!

参考资料:

1、 许嘉璐等 .二十四史全译:后汉书第三册 .上海 :汉语大辞典出版社 ,2004年 :1671-1672页 .

(zhì)彼北芒兮,噫!
陟:登高。《北芒:横卧于洛阳北侧,为崤山支脉。东西绵亘190余公里,海拔250米左右。

顾瞻帝京兮,噫!
顾:回头看。瞻:向远处或向高处看。

宫阙(què)(cuī)(wéi)兮,噫!
崔嵬:高大,高耸。

民之劬(qú)劳兮,噫!
劬:过分劳苦,勤劳。

辽辽未央兮,噫!
辽:遥远。未央:未已,未尽。

参考资料:

1、 许嘉璐等 .二十四史全译:后汉书第三册 .上海 :汉语大辞典出版社 ,2004年 :1671-1672页 .
陟彼北芒兮,噫!
顾瞻帝京兮,噫!
宫阙崔嵬兮,噫!
民之劬劳兮,噫!
辽辽未央兮,噫!

  前三句如实描写人人皆有的生活经验,登高可以望远。皇宫苑囿百姓无法进去的,其宅地之广大与建筑之豪华难以想见,但登高可以一目了然。诗人登山也一定看到了老百姓破烂、窄小、拥挤的平民窟,也一定看到了熙来攘往的商店街市,但这些同诗人要表达的主题无关,并且也不是诗人登高所见最突出的印象。因为这些景象不登高也可以看到,故诗人将这些省略不写,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地描写登高望远所得的最强烈的印象:帝王最崔嵬的宫阙殿阁,贵族那如连云般的宅第苑囿。这朴实的描写,为下文抒发感叹作铺垫,或者说是诗人发生感叹的物质基础。

  后两句诗人一针见血地指出皇帝、贵族的豪华享乐是建筑在老百姓的血汗之上!为了修建这些宫殿、宅第、苑囿,要花费老百姓多少血汗啊!

  《五噫歌》在艺术上的突出成就是:(1)选材上,描写诗人登高所见最强烈的印象,突出主体,删除一切枝叶,非常凝练。(2)结构上,一句紧扣一句,一气呵成。先描写诗人动作:登山,登上高处再回头望(顾瞻),看见“宫阙崔嵬”,感叹“民之劬劳”。如同电影剪辑一样形象、直观、合乎逻辑。(3)语气上,每句结尾都用一个感叹词“兮”,每句终了,又有一个“噫”字停顿,表现出一言难尽、欲言又止、满腹忧愤、无穷悲痛的感情,很有独创性。清代张玉彀在《古诗赏析》中评此诗:“无穷悲痛,全在五个‘噫’字托出,真是创体。”(4)构思上,《五噫歌》即事兴情,并非拼凑字句作文章。何况周颐在《蕙风词话》卷五中说写诗词有“流露于不自知,触发于弗克自已”的情况。梁鸿由于出身家贫,亲自耕织,了解人民苦难,所以看到帝王“宫阙崔嵬”时“弗克自已”,想到人民的苦难,深刻揭示了一种社会现象的本质。

参考资料:

1、 吕晴飞等 .汉魏六朝诗歌鉴赏辞典 .北京 :中国和平出版社 ,1990年 :20-21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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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登上北芒山啊,噫!
回首遥望那皇帝住的京城啊,噫!
宫殿那高大壮丽啊,噫!
百姓那辛勤劳作啊,噫!
遥远漫长那无止境啊,噫!

注释
陟(zhì):登高。《诗经·周颂·闵予小子》:陟降庭止。
北芒:横卧于洛阳北侧,为崤山支脉。东西绵亘190余公里,海拔250米左右。
顾:回头看。
瞻:向远处或向高处看。
崔嵬:高大,高耸。
劬(qú):过分劳苦,勤劳。
辽:遥远。
未央:未已,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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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赏

  前三句如实描写人人皆有的生活经验,登高可以望远。皇宫苑囿百姓无法进去的,其宅地之广大与建筑之豪华难以想见,但登高可以一目了然。诗人登山也一定看到了老百姓破烂、窄小、拥挤的平民窟,也一定看到了熙来攘往的商店街市,但这些同诗人要表达的主题无关,并且也不是诗人登高所见最突出的印象。因为这些景象不登高也可以看到,故诗人将这些省略不写,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地描写登高望远所得的最强烈的印象:帝王最崔嵬的宫阙殿阁,贵族那如连云般的宅第苑囿。这朴实的描写,为下文抒发感叹作铺垫,或者说是诗人发生感叹的物质基础。

  后两句诗人一针见血地指出皇帝、贵族的豪华享乐是建筑在老百姓的血汗之上!为了修建这些宫殿、宅第、苑囿,要花费老百姓多少血汗啊!

  《五噫歌》在艺术上的突出成就是:(1)选材上,描写诗人登高所见最强烈的印象,突出主体,删除一切枝叶,非常凝练。(2)结构上,一句紧扣一句,一气呵成。先描写诗人动作:登山,登上高处再回头望(顾瞻),看见“宫阙崔嵬”,感叹“民之劬劳”。如同电影剪辑一样形象、直观、合乎逻辑。(3)语气上,每句结尾都用一个感叹词“兮”,每句终了,又有一个“噫”字停顿,表现出一言难尽欲言又止、满腹忧愤、无穷悲痛的感情,很有独创性。清代张玉彀在《古诗赏析》中评此诗:“无穷悲痛,全在五个‘噫’字托出,真是创体。”(4)构思上,《五噫歌》即事兴情,并非拼凑字句作文章。何况周颐在《蕙风词话》卷五中说写诗词有“流露于不自知,触发于弗克自已”的情况。梁鸿由于出身家贫,亲自耕织,了解人民苦难,所以看到帝王“宫阙崔嵬”时“弗克自已”,想到人民的苦难,深刻揭示了一种社会现象的本质。

参考资料:

1、 吕晴飞等 .汉魏六朝诗歌鉴赏辞典 .北京 :中国和平出版社 ,1990年 :20-21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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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鸿

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今陕西咸阳)人,生卒年不详,约汉光武建武初年,至和帝永元末年间在世[1] 。少孤,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学毕,牧豕上林苑,误遗火延及他舍。鸿悉以豕偿舍主,不足,复为佣以偿。归乡里,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妻以女,鸿尽谢绝。娶同县孟女光,貌丑而贤,共入霸陵山中,荆钗布裙,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自娱。因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 。章帝(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改复姓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间。终于吴。 4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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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屈原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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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度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罗而死。谊追伤之,因自喻,其辞曰: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竄兮,鸱枭翱翔。闒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世谓随、夷为溷兮,谓跖、蹻为廉;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銛。吁嗟默默,生之无故兮;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罷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

  讯曰: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蟥?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

  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度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罗而死。谊追伤之,因自喻,其辞曰:
  贾谊做了长沙王的太傅,已经由于被贬谪离开京城,自己感到很不得意;等到坐船渡过湘水的时候,就写了一篇赋来凭吊屈原。屈原是楚国的贤能之臣。遭受谗言的诬陷而被放逐,作了离《离骚》这篇文章,文章的结尾说:“算了罢,国家没有一个正直贤能的人,没有一个人了解我啊”于是就跳到汨罗江自杀了。贾谊我追念感伤这件事情,借此来比喻自己,那文章的词句说: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竄兮,鸱枭翱翔。闒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世谓随、夷为溷兮,谓跖、蹻为廉;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銛。吁嗟默默,生之无故兮;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罷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
  恭敬地承受这美好的恩惠啊,到长沙去做官。途中听说屈原啊,自己沉到汨罗江自杀了。到了这湘江后写一篇文章投到江水中啊,(我)恭敬的凭吊屈原先生,(你)遭受了世间无尽的谗言啊,乃至毁灭了自己的生命。唉!唉!遭逢的时代不好啊。鸾鸟凤凰躲避流窜啊,猫头鹰却在高空翱翔。宦官内臣尊贵显耀啊,用谗言奉承阿谀的人能得志;贤才能臣无法立足啊,端方正派的人却郁郁不得志。世人都认为卞随、伯夷恶浊啊,认为盗跖、庄蹻廉洁,(认为)宝剑莫邪粗钝啊,铅质的刀锋利。慨叹抱负无法施展,屈原你无故遇祸啊!这就好比是抛弃了周鼎,而把瓦盆当成了宝物啊;乘坐、驾驶疲牛,使跛驴作骖啊,反让骏马吃力的去拖盐车啊;帽冠低居在下,鞋履反高高再上;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是不会长久的。慨叹先生你真不幸啊,竟遭遇到这样的祸难!”

  讯曰: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蟥?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 
  总之:算了吧!整个国家没有一个人了解我啊,一个人独自忧愁抑郁能够和谁说呢?凤凰飘飘然向高处飞去啊,自己本来就打算远走高飞。效法深渊中的神龙啊,深深地潜藏在渊底来保护自己;弃离了蟂獭去隐居啊,怎么能够跟从蛤蟆与水蛭、蚯蚓?我所认为珍贵的东西是圣人的神明德行啊,要远离污浊的世界而自己隐居起来;假使骐骥也能够被束缚而受羁绊啊,怎么能够说与狗和羊有分别呢?盘桓在这样混乱的世上遭受祸难啊,也是您的原因。无论到哪里都能辅佐君主啊,又何必留恋国都呢?凤凰在千仞的高空翱翔啊,看到人君道德闪耀出的光辉才降落下来;看到德行卑鄙的人显出的危险征兆啊,就远远的高飞而去。那窄窄的小水沟啊,怎么能够容下吞舟的巨鱼?横行江湖的鳣鱼、鲸鱼,(出水后)也将受制于蝼蚁。

  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zhé)去,意不自得;及度湘水,为赋(fù)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chán)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mì)罗而死。谊追伤之,因自喻,其辞曰:
  长沙王:指西汉长沙王吴芮的玄孙吴差。太傅:官名,对诸侯王行监护之责。谪:贬官湘水:在今湖南境内,注入洞庭湖。贾谊由京都长安赴长沙必渡湘水。《离骚》赋:楚辞既称辞也称赋。汨罗:水名,湘水支流,在今湖南岳阳市境内。因自喻:借以自比。

  恭承嘉惠兮,俟(sì)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tuō)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wǎng)极兮,乃殒(yǔn)(jué)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luán)凤伏竄(cuàn)兮,鸱(chī)(xiāo)(áo)翔。闒(tà)茸尊显兮,谗谀(yú)得志;贤圣逆曳(yè)兮,方正倒植。世谓随、夷为溷(hùn)兮,谓跖(zhí)、蹻(jué)为廉;莫邪(yé)为钝兮,铅刀为銛(xiān)。吁(xū)(jiē)默默,生之无故兮;斡(wò)弃周鼎,宝康瓠(hù)兮。腾驾罷(pí)牛,骖(cān)(jiǎn)驴兮;骥(jì)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lǚ),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jiù)兮。
  恭承:敬受。嘉惠:美好的恩惠,指文帝的任命。俟罪:待罪,这里是谦词。侧闻:谦词,说不是正面听到,尊敬的说法。造:到。讬:同“托”,寄托。先生:指屈原,古人单称先生而不称名,表示尊敬。罔极:没有准则。殒:殁,死亡。厥:其,指屈原。不祥:不幸。伏窜:潜伏,躲藏。鸱枭:猫头鹰一类的鸟,古人认为是不吉祥的鸟,此喻小人。翱翔:比喻得志升迁。闒:小门。茸:小草。逆曳:被倒着拖拉,指不被重用。倒植:倒立,指本应居高位反居下位。随:卞随,商代的贤士。夷:伯夷。二者都是古贤人的代表。溷:混浊。跖:春秋时鲁国人,传说他是大盗。蹻:庄蹻,战国时楚国将领,庄蹻接受楚顷襄王之命开辟云南,后来退路被秦国斩断,他回不来就在云南做了王,客观上背叛了楚国。传说中这两个人成为“坏人”的代表。莫邪:古代宝剑名。铅刀:软而钝的刀。铦:锋利。默默:不得志的样子。生:指屈原。无故:《文选》注谓“无故遇此祸也”。斡:旋转。斡弃:抛弃。周鼎:比喻栋梁之材。康瓠:瓦罐,比喻庸才。腾驾:驾驭。骖:古代四马驾一车,中间的两匹叫服,两边的叫骖。蹇:跛脚。服:驾。《战国策·楚策》:“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中坂纤延,负辕不能上。”骥是骏马,用骏马来拉盐车,比喻糟蹋有才能的人。章甫:古代的一种礼帽。荐:垫。履:鞋。章甫荐履:用礼帽来垫鞋子。渐:逐渐,这里指时间短暂。离:通“罹”,遭遇。咎:灾祸。

  讯曰: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yī)(yù)其谁语?凤漂(piāo)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wù)深潜以自珍;偭(miǎn)(xiāo)(tǎ)以隐处兮,夫岂从虾(há)与蛭(zhì)(huáng)?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qí)(jì)可得系而羁(jī)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zhān)(jīng)兮,固将制于蝼蚁。 
  讯曰:告曰。相当于《楚辞》的“乱曰”。巳矣:“算了吧”之意。壹郁:同“抑郁”。漂漂:同“飘飘”,飞翔貌。高逝:飞得高高的。自引:自己升高。袭:效法。九渊:九重渊,深渊。沕:深潜的样子。偭:背离、远离。蟂獭:水獭一类的动物。从:跟随。虾:蛤蟆。蛭:水蛭,蚂蟥一类。螾:同“蚓”,蚯蚓。这两句是说面向蟂獭一类动物隐居,不与蛤蟆、水蛭、蚯蚓一类小虫为伍。系:用绳系住。羁:用络头络住。这两句的意思是能够停留的地方就停留,就像犬、羊哪样。般:久。纷纷:乱纷纷的样子。尤:祸患。夫子:指屈原。意思是说屈原自己该走不走,长久停留在那乱纷纷的地方,怎么不会遭祸呢。历:走遍。相:考察。此都:指楚国都城郢。这是贾谊为屈原提的建议,要他到处走一走,看到有贤君才停下来帮助他。千仞:极言其高。仞,七尺为一仞。览:看到。德辉:指君主道德的光辉。细德:细末之德,指品德低下的国君。险征:危险的征兆。曾击:高翔。曾,高飞的样子。去:离开。污渎:污水沟。鱣:鲟一类的大鱼。鲸:鲸鱼。固:本来。《庄子·庚桑楚》:“吞舟之鱼,砀而失水,则蝼蚁苦之。”

  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度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罗而死。谊追伤之,因自喻,其辞曰: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竄兮,鸱枭翱翔。闒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世谓随、夷为溷兮,谓跖、蹻为廉;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銛。吁嗟默默,生之无故兮;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罷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

  讯曰: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蟥?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

  贾谊在赋中对屈原的遭遇表示的深切悼惜,其实就是对自身处境的伤感,因为两人经历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他是将自己心中的愤慨不平与屈原的忧愁幽思融汇在一起,以表达对世间贤人失意、小人得志这种不公平状况的极大不满。不过,在感情一致的前提下,贾谊并不赞同屈原以身殉国的行动。他认为尽管环境恶劣,也应当顽强地活下去,自己虽然将居住在卑湿的长沙,或许因此而不能长寿,但仍不愿去自尽。

  贾谊和屈原这种见解的差异,是因为他们具有不同的生死观。屈原所怀的是儒家杀身成仁的思想,理想不能实现就不惜殉以生命;而贾谊除具有儒家思想外,还兼有盛行于汉初的道家旷达精神。所以,如将两人 的作品加以对比,就可以发现在忧国忧民的忧患意识方面,贾谊没有屈原那样深沉;在对自身理想的追求上,贾谊也不及屈原那么执着,似乎他对世事显得更豁达,更彻悟。 贾谊任长沙王太傅第三年的一天,有一只鸟(猫头鹰)飞入他的住宅。长沙民间认为猫头鹰所到的人家,主人不久将会死去。贾谊谪居长沙本已郁郁不得志,又凑巧碰上这事,更是触景生情,倍感哀伤,便写下《鵩鸟赋》,假借与鹏鸟的问答,抒发自己的怀才不遇之情,并用老庄“齐生死,等祸福”的思想来自我宽解。《鵩鸟赋》开始记述何年何月何日鸟入屋,主人以为怪事,便翻开策数之书进行占卜,所得到的回答是房主人将死去(或远去)。主人占卜后要鸟告诉吉凶和死期的迟速。

  通达的评述,企图以此来求得自己精神上的解脱,但人们通过这些豁达的辞语,还是可以感觉到在贾谊旷达的精神世界中,其实还隐忍着深沉的悲哀! 赋是汉代文学的代表,是在楚辞基础上发展而成的一种文体。汉赋大致分两种,一种是直接摹仿屈原《离骚》体的骚体赋,一种是汉代新创的散体大赋,它日益发展,成为汉赋的主体。贾谊在长沙地区所作的《吊屈原赋》是汉初骚体赋的代表作,它和《鵩鸟赋》都作于长沙,所以长沙在汉赋的形成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 贾谊任职长沙王太傅其间,虽然心情是忧郁的,但并没有忘怀对国家政治的关心。

  如汉初朝廷准允民间铸钱,贾谊就上书反对,他认为民间铸钱有三弊:一、将有许多假钱;二、各地所铸的钱会轻重不一,不利流通;三、铸钱利厚,若吸引大量劳力投向铸钱,便会影响农业生产。可惜意见未得到采纳。

  贾谊在长沙居住了四年多,他的活动和著述对长沙及湖南的文化影响很大。历代长沙文人均为贾谊这位文化巨匠曾在自己故乡生活过而感到自豪,许多诗人辞家以屈贾后人自命。贾谊故宅在今长沙市天心区太平街太傅里,原建有贾太傅词,汉之后许多文人曾来此凭吊。唐代刘长卿留下了“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的诗句。明代李东阳写过《贾太傅祠碑记》。祠前巷侧有井,上敛下大,其状如壶,相传是贾谊所凿,称太傅井或壶井。因杜甫有“长怀贾谊井依然”的诗句,所以又称长怀井。清代贾太傅祠有治安堂、潇湘别墅、大观楼、佩秋亭等建筑。今尚存祠屋一间,宅内留有贾谊木雕像一座,表现了长沙人对这位汉赋大家的怀念与追忆。

  作为一位才气“陵轶飞免”的英才,贾谊留存下来的赋像他的鸿文巨论一样“沾溉后人,其泽甚远”。贾谊赋在赋史上具有“振其绪”之功。既上承楚骚的余绪。又奠定了汉代骚体赋的基础。在贾谊仅存的四篇赋中,《吊屈原赋》是以文辞清丽,抒情浓郁而饮誉于世的。 “辞清而理哀”,刘勰对《吊屈原赋》的这一评价的确是中肯之语,道出了贾谊这篇短赋被历代文人心慕手追的原因。贾谊的境遇与屈原相类似,因而在此赋中作者借屈原以自况,用清丽的言辞,抒写出悲愤哀伤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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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邪

: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上天呀!我愿与你相爱,让我们的爱情永不衰绝。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除非高山变平地,滔滔江水干涸断流,凛凛寒冬雷阵阵,炎炎酷暑白雪纷飞,天地相交聚合连接,我才敢将对你的情意抛弃决绝!

参考资料:

1、 郭茂倩编 崇贤书院释译.乐府诗集.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4:17

上邪(yé)!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上邪!:天啊!。上,指天。邪,语气助词,表示感叹。 相知:相爱。命:古与“令”字通,使。衰:衰减、断绝。这两句是说,我愿与你相爱,让我们的爱情永不衰绝。

山无陵(líng),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yù)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陵:山峰、山头。 震震:形容雷声。 雨雪:降雪。雨,名词活用作动词。 天地合:天与地合二为一。 乃敢:才敢,“敢”字是委婉的用语。

参考资料:

1、 郭茂倩编 崇贤书院释译.乐府诗集.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4:17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上邪”犹言“天哪” ,“相知”即相亲相爱。此句说:“天哪!我要和君相爱,让我们的感情永久不破裂,不衰减。”为了证实她的矢志不褕,她接连 举五种自然界的不可能出现的变异,“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意思是:要想背叛我们的誓言,除非出现山平了,江水干了,冬日里雷雨阵阵,夏天里大雪纷纷,天与地合而为一!。女主人公充分发挥她的想象力,一件比一件想得离奇,一桩比一桩令人难以思议。到“天地合”时,她的想象已经失去控制,漫无边际地想到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切环境都不复存在了。这种缺乏理智、夸张怪诞的奇想,是这位痴情女子表示爱情的特殊形式。而这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自然现象都被抒情女主人公当作“与君绝”的条件,无异于说“与君绝”是绝对不可能的。结果呢?只有自己和“君”永远地相爱下去。

  全诗写情不加点缀铺排。“上邪”三句,笔势突兀,气势不凡,指天发誓,直吐真言,既见情之炽烈,又透出压抑已久的郁愤。“长命无绝衰”五字,铿锵有力,于坚定之中充满忠贞之意。一个“欲” 字,把不堪礼教束缚,追求幸福生活的反抗女性性格表现的淋漓尽致。此三句虽未进行形象刻画,但一个情真志坚,忠贞刚烈的女子形象已清晰地站在读者面前。

  清代王先谦说:“五者皆必无之事,则我之不能绝君明矣。”这古今中外无与伦比的表达爱情的方式,可以说是绝唱之作。诗中女主人公以誓言的形式剖白内心,以不可能实现的自然现象反证自己对爱情的忠贞,确实具有一种强烈的主观色彩。诗短情长,撼人心魄。正如胡应麟所说:“上邪言情,短章中神品!”

  清代张玉谷《古诗赏析》卷五评此诗说:“首三,正说,意言已尽,后五,反面竭力申说。如此,然后敢绝,是终不可绝也。迭用五事,两就地维说,两就天时说,直说到天地混合,一气赶落,不见堆垛,局奇笔横。”可谓句句在理。

  从艺术上看,《上邪》的抒情极富浪漫主义色彩,其间的爱情欲火犹如岩浆喷发不可遏制,气势雄放,激情逼人。读《上邪》,仿佛可以透过明快的诗句,倾听到女子急促的呼吸之声。《上邪》是一首用热血乃至生命铸就的爱情篇章,其语言句式短长错杂,随情而布。音节短促缓急,字句跌宕起伏。

  《上邪》对后世的影响很大。敦煌曲子词中的《菩萨蛮》在思想内容和艺术表现手法上明显地受到它的启发:“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不仅对坚贞专一的爱情幸福的追求是如出一辙的,并且连续用多种不可能来说明一种不可能的艺术构思也是完全相同的。

参考资料:

1、 李春祥等 .乐府诗鉴赏辞典 .河南 :中洲古籍出版社 ,1990年 :13-14页 .2、 吕晴飞等 .汉魏六朝诗歌鉴赏辞典 .北京 :中国和平出版社 ,1990年 :55-56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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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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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星显见,信星彪列,象载昭庭,日亲以察。
参侔开阖,爰推本纪,汾脽出鼎,皇佑元始。
五音六律,依韦飨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
空桑琴瑟结信成,四兴递代八风生。
殷殷钟石羽龠鸣。河龙供鲤醇牺牲。
百末旨酒布兰生。泰尊柘浆析朝酲。
微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
穰穰复正直往宁,冯蠵切和疏写平。
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丰年四时荣。

景星显见,信星彪列,象载昭庭,日亲以察。
景星显现在天空,镇星排列分明,天象显示上天对大汉朝日以亲近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参侔开阖,爰推本纪,汾脽出鼎,皇佑元始。
景星出现等同于天地重生,须推原于祥瑞的出现以重新定纪元年号。元鼎四年在汾脽出现古鼎是上天下降福佑的开始。

五音六律,依韦飨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
祭神的音乐依合于五音六律,声响要明朗,乐声要繁复多变,这样雅正的声音才能远扬。

空桑琴瑟结信成,四兴递代八风生。
优美的乐舞可以调节四季的风向,使之风调雨顺。

殷殷钟石羽龠鸣。河龙供鲤醇牺牲。
舞者要随乐声翩翩起舞,供品要精美。

百末旨酒布兰生。泰尊柘浆析朝酲。
祭神的美酒要用各种香料配制,美酒散发的香气如同兰花盛开那样浓郁。祭神还要陈列一些能醒酒的甘蔗,以防神灵喝醉了酒而神志不清。

微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
皇帝内心精微处所通能远达神灵,以保佑他得成久远的美名。皇帝逍遥周游于上天,想寻求与神相合的道理。

穰穰复正直往宁,冯蠵切和疏写平。
既然已经获得众多的福佑,归于正道,就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丰年四时荣。
上天降福,后土成就其功绩,使年成好,收获繁盛。

景星显见,信星彪列,象载昭庭,日亲以察。
信星:即填星,镇星。彪列:排列分明。象:悬象,指日月星辰。载:指事情,天象所显示的人事。昭庭:明显地呈现于庭前。

参侔(móu)开阖(hé),爰推本纪,汾(fén)(shuí)出鼎,皇佑元始。
参:三,指星和日、月合而为三。侔:相等。开阖:指天地。开,指乾。阖,指坤。爰推本纪:指推原于祥瑞的出现以定纪元。汾脽:汾水旁隆起的土堆。元鼎四年曾在这里出土过一口古鼎。

五音六律,依韦飨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yáo)
姚:与“遥”相通。遥远的意思。

空桑琴瑟结信成,四兴递代八风生。
四兴:指春、夏、秋、冬四季。

(yīn)殷钟石羽龠鸣。河龙供鲤醇(chún)牺牲。
殷殷:声音盛大的样子。河龙供鲤:指河伯提供鲤鱼。

百末旨酒布兰生。泰尊柘浆析朝酲(chénɡ)
百末:各种香草做成的粉末香料。泰尊:上古的瓦尊,为酒器。酲:指喝醉了酒神志不清的状态。

微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
周流:通行周遍。思所并:想寻求与神的道理相合。

穰穰复正直往宁,冯蠵切和疏写平。
冯:指冯夷,即河伯。

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丰年四时荣。

景星显见,信星彪列,象载昭庭,日亲以察。
参侔开阖,爰推本纪,汾脽出鼎,皇佑元始。
五音六律,依韦飨昭,杂变并会,雅声远姚。
空桑琴瑟结信成,四兴递代八风生。
殷殷钟石羽龠鸣。河龙供鲤醇牺牲。
百末旨酒布兰生。泰尊柘浆析朝酲。
微感心攸通修名,周流常羊思所并。
穰穰复正直往宁,冯蠵切和疏写平。
上天布施后土成,穰穰丰年四时荣。
  景星,据说是一种吉祥之星,不经常出现,只是在国家政治清明的时期才会出现。汉武帝元封元年秋天,据说曾出现过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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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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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大风起兮云飞扬,
大风刮起来了,云随着风翻腾奔涌啊,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威武平天下,衣锦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怎样才能得到勇士啊为国家镇守四方!

参考资料:

1、 肖复兴主编,梁士朋改编.中学生必背优秀诗文.太原:希望出版社,2009.1:12

大风起兮云飞扬,
兮:语气词,相当于现代汉语中的语气助词“啊”。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威:威望,权威。加:施加。海内:四海之内,即“天下”。我国古人认为天下是一片大陆,四周大海环绕,海外则荒不可知。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安得:怎样得到。安,哪里,怎样。守:守护,保卫。四方:指代国家。

参考资料:

1、 肖复兴主编,梁士朋改编.中学生必背优秀诗文.太原:希望出版社,2009.1:12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大风歌》一诗抒发了作者远大的政治抱负,也表达了他对国事忧虑的复杂心情。

  此诗每句中皆带有“兮”。刘邦故乡沛县原本虽为宋地,但已被楚国占有百年,文笔自然不免沾染了些许楚风。楚辞又由于其代表人物屈原的悲惨,而成为抒发愤懑的文体,且因楚地民风彪悍,楚辞便多了大气磅礴。刘邦选取这种文体,恰到好处地表现了他对家国兴亡的担忧,又不失王者风范。

  《大风歌》整首诗仅有三句构成,这在中国历代诗歌史上是极其罕见的,三句诗中每一句都代表一个广大的不同的场景与心境,而且作者对这三句诗真可谓惜墨如金、高度凝炼。其中第一句的大风起兮云飞扬,是最令古今拍案叫绝的诗句。作者并没有直接描写他与他的麾下在恢宏的战场上是如何歼剿重创叛乱的敌军,而是非常高明巧妙地运用大风和飞扬狂卷的乌云来暗喻这场惊心动魄的战争画面。假如说项羽的《垓下歌》表现了失败者的悲哀,那么《大风歌》就显示了胜利者的悲哀。而作为这两种悲哀的纽带的,则是对于人的渺小的感伤。同样的,对第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唐代的李善曾解释说:“风起云飞,以喻群雄竞逐,而天下乱也。”(见汲古阁本李善注《文选》卷二十八)这是对的。“群雄竞逐而天下乱”,显然是指秦末群雄纷起、争夺天下的情状。“群雄竞逐”的“雄”,《文选》的有些本子作“凶”。倘原文如此,则当指汉初英布等人的反乱。但一则这些反乱乃是陆续发动的,并非同时并起,不应说“群凶竞逐”;再则那都是局部地区的反乱,并未蔓延到全国,不应说“天下乱”。故当以作“雄”为是。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只一个“威”字就是那样生动贴切地阐明了各路诸侯臣服于大汉天子刘邦的脚下,一个“威”字也直抒了刘邦的威风凛凛、所向披糜,天下人能与之匹敌的那种巨无霸的冲天豪迈气概。这样的荣归故里,刘邦的心情是何等的荣耀与八面威风!刘邦是在说自己在这样的形势下夺得了帝位,因而能够衣锦荣归。所以,在这两句中,刘邦无异坦率承认:他之得以“威加海内”,首先有赖于“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局面。但是,正如风云并非人力所能支配,这种局面也不是刘邦所造成的,他只不过运道好,碰上了这种局面而已。从这一点来说,他之得以登上帝位,实属偶然。尽管他的同时代人在这方面都具有跟他同样的幸运,而他之终于获得成功乃是靠了他的努力与才智;但对于刘邦这样出身于低微的人来说,若不是碰上如此的时代,他的努力与才智又有多少用处呢?所以,无论怎么说,他之得以当皇帝,首先是靠机运,其次才是自己的努力与才智。他以当进的人对之根本无能为力的自然界的风云变化,来比喻把他推上皇帝宝座的客观条件,至少是不自觉地显示了他的某种心理活动吧!

  姑且不论刘邦把他的这种机运看作是上天的安排抑或是一种纯粹的偶然性,但那都不是他自己所能决定的。换言之,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才智;但这一切到底有多大效果,还得看机运。作为皇帝,要保住天下,必须有猛士为他守卫四方,但世上有没有这样的猛士?如果有,他能否找到他们并使之为自己服务?这就并非完全取决于他自己了。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最后一句比照上一句,都是直抒胸臆,写他的心情与思想,但这最后一句,刘邦并没有继续沉浸在胜利后的巨大喜悦与光环之中,而且是笔锋一转,写出内心又将面临的另一种巨大的压力。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居安思危,如何让自己与将士们辛劳打下的江山基业,不在日后他人觊觎中得而复失,回到故里后,去哪里挑选出更加精良的勇士来巩固自己的大好河山? 使之大汉江山固若金汤!所以,第三句的“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既是希冀,又是疑问。他是希望做到这一点的,但真的做得到吗?他自己却无从回答。可以说,他对于是否找得到捍卫四方的猛士,也即自己的天下是否守得住,不但毫无把握,而且深感忧虑和不安。也正因此,这首歌的前二句虽显得踌躇满志,第三句却突然透露出前途未卜的焦灼和恐惧。假如说,作为失败者的项羽曾经悲慨于人定无法胜天,那么,在胜利者刘邦的这首歌中也响彻着类似的悲音,这就难怪他在配合着歌唱而舞蹈时,要“慷慨伤怀,泣数行下”(《汉书·高帝纪》)了。

参考资料:

1、 司马迁 撰,韩兆琦 评注.《史记》:岳麓书社,2012-10-012、 萧统 编 李善 注.《文选》(全六册)---中国古典文学丛书: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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诫兄子严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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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我的兄长的儿子马严和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别人的事,而且爱与侠士结交。我在前往交趾的途中,写信告诫他们:“我希望你们听说了别人的过失,像听见了父母的名字:耳朵可以听见,但嘴中不可以议论。喜欢议论别人的长处和短处,胡乱评论朝廷的法度,这些都是我深恶痛绝的。我宁可死,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种行径,这是我一再强调的原因。就像女儿在出嫁前,父母一再告诫的一样,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啊。”

  “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龙伯高这个人敦厚诚实,说的话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指责的。谦约节俭,又不失威严。我爱护他,敬重他,希望你们向他学习。杜季良这个人是个豪侠,很有正义感,把别人的忧愁作为自己的忧愁,把别人的快乐作为自己的快乐,无论好的人坏的人都结交。他的父亲去世时,来了很多人。我爱护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向他学习。(因为)学习龙伯高不成功,还可以成为谨慎谦虚的人。正所谓雕刻鸿鹄不成可以像一只鹜鸭。一旦你们学习杜季良不成功,那就成了纨绔子弟。正所谓“画虎不像反像狗了”。到现今杜季良还不知晓,郡里的将领们到任就咬牙切齿地恨他,州郡内的百姓对他的意见很大。我时常替他寒心,这就是我不希望子孙向他学习的原因。”

参考资料:

1、 诫兄子严、敦书.人民教育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7-18]

  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jiè)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rǔ)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jīn)结缡(lí),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讥议:讥讽,谈论。通轻侠客:通,交往;轻,轻佻;与侠士轻佻之人交好。交趾:汉郡,在今越南北部。汝曹:你等,尔辈。是非:评论、褒贬。正法:正当的法制。大恶:深恶痛绝。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衿:佩带。缡:佩巾。古时礼俗,女子出嫁,母亲把佩巾、带子结在女儿身上,为其整衣。父戒女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母戒女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龙伯高敦厚周慎(shèn),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zhuó)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chì)之士,所谓‘刻鹄(hú)不成尚类鹜(wù)’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qì)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zhé)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龙伯高敦厚周慎:龙伯高这个人敦厚诚实;龙伯高:东汉名士,史书上记载其““在郡四年,甚有治效”,“孝悌于家,忠贞于国,公明莅临,威廉赫赫”。周慎:周密,谨慎。口无择言:说出来的话没有败坏的,意为所言皆善。 择:通“殬(dù)”,败坏。杜季良:杜季良,东汉时期人,官至越骑司马。清浊无所失:意为什么人都结交。数郡毕至:很多郡的客人全都赶来了。谨敕:谨敕:谨慎。鹄:天鹅。鹜:野鸭子。此句比喻虽仿效不及,尚不失其大概。画虎不成反类狗:比喻弄巧成拙。下车:指官员初到任。切齿:表示痛恨。以为言:把这作为话柄。

参考资料:

1、 诫兄子严、敦书.人民教育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7-18]

  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

  “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平时喜讥评时政、结交侠客,很令他担忧,虽远在交趾军中,还是写了这封情真意切的信。文章出语恳切,言词之中饱含长辈对晚辈的深情关怀和殷殷期待,所以能产生这样的效果,原因有三。

  其一、以“汝曹”称子侄,在文中反复出现,使子侄们在阅读时倍感亲切。不远千里致书教谕,也能收到耳提面命的效果。同一称谓反复出现,固然可使被称者自感受到重视,而更重要的是,作者选用的这一称谓也传达出丰富的信息。古人名、字并行,各有其用。一般长辈称晚辈用名,同辈相称则用字,如果“尔”“汝”相称,往往是不礼貌的,但在特定场合下却又能用以表示亲近,如韩愈《听颖师弹琴》“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句。作者在信中不依常规称呼子侄,却以“汝曹”相称,这就显得随和、亲切,拉近了长辈和晚辈之间的距离。被称的晚辈则可以从中体会到长辈的真情关怀。

  其二、苦口婆心,现身说法,用自己的生活经验和晚辈沟通,而不是空讲大道理。如首段说“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只说自己如何,但是态度明确,感情浓烈,自然可以感染晚辈,又何必命令式地不许这不许那呢?至于“施衿结缡”句,更是反复叮咛,语重心长,使人感动不已。次段对当世贤良的作为得失加以对比评析,都是自己观察社会人生得来的经验之谈。其“刻鹄不成尚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狗”的比喻,警拔有力,发人深省,是传之千古的警句。而诸如“愿汝曹效之”、“不愿汝曹效也”的话,虽然只是表示希望,但是字里行间满盈着真挚的关爱,比之“汝曹当效之”、“汝曹勿效也”这样板着面孔的口吻真不知要强过多少倍了!

  其三、文中大量而恰当地使用句末语气词,起到了表达意义以简驭繁,只着一字而含义丰富;表达感情以无胜有,不着情语而情尤真、意尤切的突出效果。文中用“也”表达自己的肯定和期望,态度坚绝;用“矣”、“耳”表达自己的爱憎倾向,情深意长;用“者也”,则表达出对评说对象有所保留或不以为然。这些合在一起,不仅读来语气抑扬,更能使人由此领会充盈在文字背后的教诲、期望、关怀和爱护。

参考资料:

1、 黄辉.诫兄子严敦书三点导读. 语文教学与研究.2010-7-25[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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