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南来飞燕北归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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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我们就像从南飞来的燕子与向北而归的鸿雁,偶尔相逢,带着凄惨悲愁的面容。想当年都是黑发红颜,而此时重见却是两个衰朽的老翁。分别后世事悠悠您就不用问了,无限的事情,都在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面前的珍珠美酒滴滴红,不用行色匆匆,尽管把酒斟满在金钟。这一阵饮酒之后,我们又要像落花流水一样各奔西东。以后的相聚不知道又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见江面烟雾腾腾,暮云叠叠重重。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97-1002. 夏征农 等.辞海(缩印本).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1954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bìn)朱颜重见两衰翁(wēng)。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南来”句:此句仿南朝陈江总《东飞伯劳歌》“南非无却北飞鸿”句意,借喻久别重逢的友人。绿鬓朱颜:黑发红颜,形容年轻美好的容颜。衰翁:老翁。悠悠:思念貌;忧思貌。

小槽(cáo)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小槽:古时制酒器中的一个部件,酒由此缓缓流出。春酒:冬酿春熟之酒;亦称春酿秋冬始熟之酒。金钟:酒杯之美称。钟,酒器。烟浪:雾霭苍茫的水面,同“烟波”。暮云重:喻友人关山远隔。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97-1002. 夏征农 等.辞海(缩印本).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1954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

  秦观和苏轼这对师生在落难中相会,却没有一丝相逢的喜悦。相向无言,愁容满面,两鬓苍苍。他们或许已经预感到“后会不知何处是”,也许今生无望!所以只有一再劝酒:“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词中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气氛。

  起句“南来飞燕北归鸿”,套用古诗句式,作为比兴,似乎有点喜,但接下去说:“偶相逢,惨愁容。”可见二人相见之初,即愁容满面。他们远谪南荒,历尽艰辛,自然容颜憔悴,十分愁苦。此刻贬所逐步内徙,虽是好事,但并未带来欢悦,他们仍有重重顾虑,甚至都自作了挽词和墓志文,准备一死。“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涵盖面极广,从青年时代,一直写到老年。此时,政治上的无情打击,已断送了他们的前途,断送了他们的青春,所以他们觉得老了,成了“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三句,尤其沉痛。在别后的六年中,二人罪名一再增加,贬所不断迁徙。这中间,该有多少苦楚,然而作者仅用“无限事,不言中”六字概括,非不言也,是不能也。北宋森严的党禁,于此可见一斑。

  词的下阕,乃写饯别。当时雷州,地处蛮荒,经济十分落后,在迁谪中的秦观能够备酒为乃师饯行,已属不易。“小槽春酒滴珠红”虽然用典,但出语自然,形象逼真,更兼词人殷勤劝酒,倍觉感人。“莫匆匆,满金钟”六字,写出了当时迁臣所处的环境,一边有部使者(犹后世的监差)在旁,王命不可延迟,苏轼要匆匆上路;一边是秦观借酒挽留,哪怕是多留一会儿也是好的,师生情谊,何其深永。“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一句用比喻,化用李煜、柳永词成句,非常恰切,给人以无穷的想象。“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三句,以景结情,蕴含深远。苏轼西去廉州,关山远隔,前途未卜,秦观不由地担起心来。此刻他望着烟雾腾腾的江面和重重叠叠的暮云,怅然出神。虽未言情,而无限深情,自寓景中。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97-1002. 夏征农 等.辞海(缩印本).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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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及注释

译文
我们就像从南飞来的燕子与向北而归的鸿雁,偶尔相逢,带着凄惨悲愁的面容。想当年都是黑发红颜,而此时重见却是两个衰朽的老翁。分别后世事悠悠您就不用问了,无限的事情,都在不言中。
面前的珍珠美酒滴滴红,不用行色匆匆,尽管把酒斟满在金钟。这一阵饮酒之后,我们又要像落花流水一样各奔西东。以后的相聚不知道又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见江面烟雾腾腾,暮云叠叠重重。

注释
江城子:词牌名。又名“江神子”。唐词单调,始见《花间集》。宋人改为双调,七十字,上下片都是七句五平韵。
“南来”句:此句仿南朝陈江总《东飞伯劳歌》“南非无却北飞鸿”句意,借喻久别重逢的友人。
绿鬓朱颜:黑发红颜,形容年轻美好的容颜。衰翁:老翁。
悠悠:思念貌;忧思貌。
小槽:古时制酒器中的一个部件,酒由此缓缓流出。春酒:冬酿春熟之酒;亦称春酿秋冬始熟之酒。
金钟:酒杯之美称。钟,酒器。
烟浪:雾霭苍茫的水面,同“烟波”。唐刘禹锡《酬冯十七舍人》诗:“白首相逢处,巴江烟浪深。”
暮云重:喻友人关山远隔。唐杜甫《春日忆李白》诗:“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97-1002. 夏征农 等.辞海(缩印本).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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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此词作于宋徽宗元符三年(1100年)。元符三年四月,秦观被移诏衡州,苏轼也被获准内迁,这对饱经磨难的师生希望马上见面,共话别情。六月,师生会于康海。此次相会,秦观赋《江城子》以记之。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97-1002. 夏征农 等.辞海(缩印本).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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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秦观和苏轼这对师生在落难中相会,却没有一丝相逢的喜悦。相向无言,愁容满面,两鬓苍苍。他们或许已经预感到“后会不知何处是”,也许今生无望!所以只有一再劝酒:“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词中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气氛。

  起句“南来飞燕北归鸿”,套用古诗句式,作为比兴,似乎有点喜,但接下去说:“偶相逢,惨愁容。”可见二人相见之初,即愁容满面。他们远谪南荒,历尽艰辛,自然容颜憔悴,十分愁苦。此刻贬所逐步内徙,虽是好事,但并未带来欢悦,他们仍有重重顾虑,甚至都自作了挽词和墓志文,准备一死。“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涵盖面极广,从青年时代,一直写到老年。此时,政治上的无情打击,已断送了他们的前途,断送了他们的青春,所以他们觉得老了,成了“衰翁”。“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三句,尤其沉痛。在别后的六年中,二人罪名一再增加,贬所不断迁徙。这中间,该有多少苦楚,然而作者仅用“无限事,不言中”六字概括,非不言也,是不能也。北宋森严的党禁,于此可见一斑

  词的下阕,乃写饯别。当时雷州,地处蛮荒,经济十分落后,在迁谪中的秦观能够备酒为乃师饯行,已属不易。“小槽春酒滴珠红”虽然用典,但出语自然,形象逼真,更兼词人殷勤劝酒,倍觉感人。“莫匆匆,满金钟”六字,写出了当时迁臣所处的环境,一边有部使者(犹后世的监差)在旁,王命不可延迟,苏轼要匆匆上路;一边是秦观借酒挽留,哪怕是多留一会儿也是好的,师生情谊,何其深永。“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一句用比喻,化用李煜柳永词成句,非常恰切,给人以无穷的想象。“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三句,以景结情,蕴含深远。苏轼西去廉州,关山远隔,前途未卜,秦观不由地担起心来。此刻他望着烟雾腾腾的江面和重重叠叠的暮云,怅然出神。虽未言情,而无限深情,自寓景中。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97-1002. 夏征农 等.辞海(缩印本).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0: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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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观

秦观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503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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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暗长亭,几把离尊。阳关常恨不堪闻。何况今朝秋色里,身是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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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暗长亭,几把离尊。阳关常恨不堪闻。何况今朝秋色里,身是行人。
长亭旁的绿树已变得苍黄,送别的筵席上几次举杯话别.常常害怕离别而不忍听那《阳关曲》,更何况如今秋色萧索身是远行人。

清泪浥罗巾,各自消魂。一江离恨恰平分。安得千寻横铁锁,截断烟津?
清泪沾湿了罗巾,人人都黯然伤神,一腔离恨就像不尽的江水一样深。哪里去找千尺的横江铁锁,在这烟水迷蒙的渡口截断江流。

参考资料:

1、 江天主编,中国才子文化集成 第2卷 唐诗、宋词,新世界出版社,1998.09,第684页2、 王筱云 邓绍基等选注,中国古典文学精华 宋词三百首,大连出版社,1999年03月第1版,第244页

绿树暗长亭,几把离尊。阳关常恨不堪(kān)闻。何况今朝秋色里,身是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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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江天主编,中国才子文化集成 第2卷 唐诗、宋词,新世界出版社,1998.09,第684页2、 王筱云 邓绍基等选注,中国古典文学精华 宋词三百首,大连出版社,1999年03月第1版,第244页
绿树暗长亭,几把离尊。阳关常恨不堪闻。何况今朝秋色里,身是行人。
清泪浥罗巾,各自消魂。一江离恨恰平分。安得千寻横铁锁,截断烟津?

  首二句回忆昔日送别友人的情景。坐落在长江边上的浮玉亭,是词人经常涉足的地方。暮春时节,他曾多次到此送友远行。饯宴在绿树繁茂、浓荫蔽日的亭子里举行。词人不停地举起酒杯,向挚友频频劝酒,殷殷话别,但行人和送者皆心绪不宁,为离别在即而不胜感伤。“阳关”句即描写这种恨别之情。“阳关”为唐代诗人王维所作《送元二使安西》一诗的代称,亦名《渭城曲》。此诗将人类普遍具有的感情——友谊,写得十分真挚感人,因此,它在当时就被谱上乐曲,作为“送别曲”、“友谊歌”而广为传唱,世称“阳关曲”或“阳关三叠”。词人这里说“阳关常恨”,是因为别时与友唱阳关,唱罢阳关别故人,而他经常与友分别,故谓“常恨”;正因“常恨”,故再听到阳关唱起,就“不堪闻”了。“不堪”,意为禁不起。词的四五句写词人远行时的情景。陆游这次离开京口赴南昌任职,正是冷落清秋节。从前于春残花尽时与人分别,对方是行人,自己已觉伤心;今日秋风萧瑟,草木摇落,自己是行人,将别故人而远去,其悲伤之情当然要倍增于过去了。因此,此时此刻,词人的离别之恨和远行之悲,充盈胸臆,溢于颜面。

  下片仍写离情。饯宴将止,别离在即。居人和游子依依惜别,互相慰藉,想到别后天各一方,音讯难达,不禁黯然消魂,潸然泪下。“清泪”二句,生动地表现了居人和游子之间真诚而又深厚的友谊。下面“一江离恨恰平分”一句,语颇隽永,意蕴深邃。离愁别恨是十分抽象的东西,难以言状。在中国古典诗词中,虽然以江水之无穷喻愁情之不尽的不计其数,但写得耐人寻味的佳句却殊鲜见。陆游的《浪淘沙》即景抒情,谓离别的悲愁犹如眼前的江水那么多,一半给你(居人),一半给我(游子)。如此描写,就把离恨的深重具体化、形象化了,能使人掂量离恨的轻重,体会分袂的痛苦,它和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有异曲同工之妙。词末二句,更是涉想新奇,匠心别具。词人幻想若能得千寻铁锁,把长江截断、锁住,使我不能远行,居人也可将我留住,这该有很好的事,但这是不可能的。这种幻想,表达了词人希冀与友人长在一处永不分离的良愿,也反映了词人与挚友不忍分别但又不得不别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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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头鸭·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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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莹无尘、素娥淡伫,静可数、丹桂参差。玉露初零,金风未凛,一年无似此佳时。露坐久,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瑶台冷,栏干凭暖,欲下迟迟。
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最关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偷移。料得来宵,清光未减,阴晴天气又争知。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人强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莹无尘、素娥淡伫,静可数、丹桂参差。玉露初零,金风未凛,一年无似此佳时。露坐久,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瑶台冷,栏干凭暖,欲下迟迟。
傍晚浮云收敛,淡净的蓝天像一片澄碧的琉璃。银灿灿的圆盘,从海底升起,皓洁的月色洒下清澈的银辉,笼罩四野。晶莹莹纤尘不染,月宫嫦娥淡装伫立,明净净历历可数,那丹桂的枝叶参差不齐。刚刚开始结露,秋风尚未凛冽,一年中再没有如此美好的秋夕。露天下久坐仰望,疏落的流萤时时闪过,惊起的乌鸦向南飞去。登上冰冷的瑶台,将栏杆倚暖,欲下台阶却迟迟疑疑。

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最关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偷移。料得来宵,清光未减,阴晴天气又争知。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人强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我想念远方的佳人,自离别断了消息,当此夜月也应寄情千里缓解相思愁绪。最牵动情怀,是那铜漏的水声不断滴沥;暗自伤心悲惨,是那婆娑的花影偷偷转移。料想来日的夜晚,皎洁的月光依然清丽,但天气是阴是晴又怎能预知呢?我们倾心爱恋,如今离别后,又期望着隔年的相遇。但愿人们健康,清醇的美酒,淡素的月影,永远相随相伴。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96-97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101页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来从海底,皓(hào)色千里澄辉。莹(yíng)无尘、素娥淡伫(zhù),静可数、丹桂参差。玉露初零,金风未凛(lǐn),一年无似此佳时。露坐久,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瑶台冷,栏干凭暖,欲下迟迟。
烂银盘:形容中秋月圆而亮。素娥:即嫦娥。月中仙子。淡伫:淡雅宁静。丹桂:传说月中有桂树,高五百丈。玉露初零:玉露,秋露。零,指雨露及泪水等降落掉下。金风:秋风。五行中秋属金,故乏秋风为金风。瑶台:美玉砌的楼台。此泛指华丽的楼台。迟迟:眷恋的样子。

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最关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偷移。料得来宵(xiāo),清光未减,阴晴天气又争知。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人强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音尘:音信,消息。漏声:铜壶滴漏之声。清光:清美的风彩。凝恋:深切思念。清樽:酒器。亦借指清酒。素影:月影。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96-97页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101页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烂银盘、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莹无尘、素娥淡伫,静可数、丹桂参差。玉露初零,金风未凛,一年无似此佳时。露坐久,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瑶台冷,栏干凭暖,欲下迟迟。
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最关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偷移。料得来宵,清光未减,阴晴天气又争知。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人强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此词写中秋月景而兼怀人。词中以清婉和雅的语言,对中秋月景和怀人情思作了细腻传神的描写。

  开头两句“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一笔放开,为下边的铺叙,开拓了广阔的领域。晚云收尽,淡淡的天空里出现了一片琉璃般的色彩,这就预示着皎洁无伦的月亮将要升起,此下的一切景和情都从这里生发出来。接着“烂银盘”句写海底涌出了月轮,放出了无边无际的光辉,使人们胸襟开朗,不觉得注视着天空里的玉盘转动。“莹无尘、素娥澹伫;静可数、丹桂参差。”写嫦娥素装伫立,丹桂参差可见,把神话变成了具体的美丽形象。“莹无尘”、“静可数”和上边所说的“晚云收”、“千里澄辉”的脉理暗通。到这里,月光和月中景已经写得很丰满。中秋是露水初降,已凉天气未寒时,是四季中最宜人的节候,美景良辰,使人留连。“疏萤时度,乌鹊正南飞。”化用了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和韦应物“流萤度高阁”的名句,写出了久坐之中、月光之下所看到的两种景物,这是一片幽寂之中的动景,两种动景显得深夜更加静谧。“瑶台冷,栏干凭暖,欲下迟迟。”中的“栏干凭暖”表明,赏月人先是坐着的,而且坐得很久;后来是凭栏而立的,立的时间也很长,以致把阑干凭暖,从而委婉地表现出词人不是单单地留恋月光,而是对月怀人。结语明说词人的怀人情意,曰“欲下迟迟”。

  过片“念佳人音尘别后,对此应解相思”这两句,上承“欲下迟迟”,下启对情思的描写。过片接得自然妥贴,浑然无迹,深得宛转情致。下边主要从对方写起。遥想对方此夜里“最关情”的当是“漏声正永”,“暗断肠”的应为“花影偷移”。随着漏声相接、花影移动,时间悄悄地消逝,而两人的相会仍遥遥无期,故而有“暗断肠”之语。料想明天夜月,清光也未必会减弱多少,只是明天夜里是阴是晴,谁能预料得到呢?两人之所以共同留恋今宵清景,是因为今年一别之后,只能待明年再见了。这是接写对方的此夜情,自己怀念对方的情思,不从自己方面写出,而偏从对方那里写出,对方的此夜情,也正是自己的此夜情;写对方也是写自己,心心相印,虽悬隔两地而情思若一,越写越深婉,越写越显出两人音尘别后的深情。上片“露坐久”,“栏干凭暖”的深刻含意,通过对对方此夜情的两层描写揭示出来。歇拍三句“人强健,清樽素影,长愿相随。”结得雍容和婉,有不尽之情,而无衰飒之感。这首词的结句东坡的《水调歌头》结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都是从谢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句化来。但苏词劲健,本词和婉,艺术风格不同。

  这首长调词操纵自如,气脉贯串,不蔓不枝,徘徊宛转,十分出色。其佳处于起得好,过得巧,而结得奇。正如沈义父评说长调慢词时,所说的,“第一要起得好,中间只铺叙,过处要清新,最紧是末句,须是有一好出场方妙”(《乐府描述》),这首词的末句堪称“一好出场”,显露了全词的和婉之妙。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96-9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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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春·会稽秋风亭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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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上秋风,记去年袅袅,曾到吾庐。山河举目虽异,风景非殊。功成者去,觉团扇、便与人疏。吹不断,斜阳依旧,茫茫禹迹都无。
千古茂陵词在,甚风流章句,解拟相如。只今木落江冷,眇眇愁余。故人书报,莫因循、忘却蓴鲈。谁念我,新凉灯火,一编太史公书。

亭上秋风,记去年袅袅,曾到吾庐。山河举目虽异,风景非殊。功成者去,觉团扇、便与人疏。吹不断,斜阳依旧,茫茫禹迹都无。
秋风亭上的秋风姗姗吹过,拂拭着我的脸;记得它去年曾到过我的家。我抬头观望,这里的山河与我家里的山河形状虽然不一样,但人物风情却很相似。功成的人走了,我觉得到了秋天气候变冷,团扇也被人抛弃了。斜阳与过去一样,秋风是吹不断的;野外一片茫茫,古代治水英雄大禹的功绩和遗迹一点也没有了。

千古茂陵词在,甚风流章句,解拟相如。只今木落江冷,眇眇愁余。故人书报,莫因循、忘却蓴鲈。谁念我,新凉灯火,一编太史公书。
一千多年前汉武帝刘彻写的《秋风辞》,真是好的诗章,美妙的词句,可以称得上千古绝唱,到现在人们还在传诵着它。怎么有人说那是模仿司马相如的章句呢?现在树叶落了,江水冷了,向北方望去,一片茫茫,真叫我感到忧愁。朋友来信:“催我赶快回家,不要迟延,现在正是吃蒪羹鲈鱼美味的时候。”有谁会想到我,在这个秋夜凄凉的时候,独对孤灯,正在研读太史公写的《史记》呢?

参考资料:

1、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辛弃疾词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259-2622、 (南宋)辛弃疾著;朱德才选注.辛弃疾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216-217

亭上秋风,记去年袅(niǎo)袅,曾到吾庐。山河举目虽异,风景非殊。功成者去,觉团扇、便与人疏。吹不断,斜阳依旧,茫茫禹(yǔ)迹都无。
袅袅:微风吹拂。团扇:圆形的扇子。禹迹:相传夏禹治水,足迹遍于九州,后因称中国的疆城为禹迹。

千古茂陵词在,甚风流章句,解拟相如。只今木落江冷,眇眇愁余。故人书报,莫因循、忘却蓴(chún)(lú)。谁念我,新凉灯火,一编太史公书。
茂陵词:指汉武帝的《秋风辞》。茂陵,汉武帝的陵墓,这里指汉武帝刘彻。甚:真。风流:文采美,韵味浓。解拟:能比拟。相如: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眇眇:远望貌。愁余:使我愁苦。书报:来信说。因循:拖延,延误。蓴鲈:咏思乡之情、归隐之志。史公书:即司马迁的《史记》。

参考资料:

1、 章培恒,安平秋,马樟根.辛弃疾词选译:凤凰出版社,2011:259-2622、 (南宋)辛弃疾著;朱德才选注.辛弃疾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216-217
亭上秋风,记去年袅袅,曾到吾庐。山河举目虽异,风景非殊。功成者去,觉团扇、便与人疏。吹不断,斜阳依旧,茫茫禹迹都无。
千古茂陵词在,甚风流章句,解拟相如。只今木落江冷,眇眇愁余。故人书报,莫因循、忘却蓴鲈。谁念我,新凉灯火,一编太史公书。

  起句化用《九歌·湘君》“袅袅兮秋风”句。“山河举目虽异”二句,是用《世说新语·言语》中典故。东晋时南渡士大夫常到新亭聚游饮宴,周侯中坐而叹,说:“风景不殊,正自有河山之异”。皆相视流泪。作者登秋风亭时与东晋士大夫有同感,看到风景依旧,山河破碎,西风苍凉,因而无限感慨。以下“功成者去”二句也连用典。《战国策·秦策》:“蔡泽谓应侯日:‘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团扇”句出自《汉书·外戚传》,载班婕妤《怨歌行》:“新裂齐纨素,鲜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这二句作者借以对宋廷排挤抗金爱国将领的作法表示不满。接下去作者看到,秋风中夕阳西下,可是当年大禹治水的遗迹已茫茫不见,无处寻觅了。据《史记·夏本纪》载,舜、禹时,洪水滔天,大禹与众决九川而致四海,天下为治,大禹即帝位后,东巡狩,至会稽而崩,至今绍兴会稽山有禹陵、禹庙。明末陈子龙曾有诗句:“禹陵风雨思王会,越国山川出霸才。”(《钱塘东望有感》)思念大禹的功迹,哀叹明之将亡。辛弃疾言外之意也是追忆大禹拯救陆沉的勋业,慨叹南宋无英雄人物能力挽狂澜。

  下片依然在怀古,又提及历史上一位英雄君主。汉武帝巡行河东时作有《秋风辞》,说:“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辛弃疾在秋风亭上联想《秋风辞》,不仅只是节令上的偶合。他借以缅怀汉武帝为抗击匈奴、强盛帝国所作的杰出功绩。这三句表面是说,汉武帝传颂千古的风流辞章,足可以与司马相如的辞赋媲美。这里似是赞扬汉武的文采,实是歌颂他的武略,暗指宋廷的懦弱无能。以下亦用《九歌》句:“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嫡娟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作者用此怅望江南半壁河山,缅怀大禹、汉武帝,情绪依然十分愤慨。以下句意一转,说:朋友们来信劝告我,不要留恋官场而忘记归隐。“莼鲈”用东晋张翰因秋风起思归故乡的典故,这里以友人来信的口气说出,还是弃官退隐吧。这是作者回顾历史以后,面对冷酷的现实所产生的心理矛盾。结尾却并不回答朋友,只是说:谁曾想到在这清凉的秋夜,我正挑灯攻读太史公书。《史记》其中一系列爱国英雄的纪传,如廉颇、李广等,效命疆场、威震敌胆且晚年倍受压抑,悲愤壮烈,曾深深激动辛弃疾夜读之心。这时辛弃疾64岁,其老骥伏枥之志不衰。

  词中运用典故描绘秋天景象,并表现了怀念北方的爱国思想和在政治上遭受打击的悲凉情绪。篇末通过对友人的答话,表现自己不甘心于长期退隐,而积极关心政治,准备有所作为。

参考资料:

1、 毕桂发.毛泽东评点历代名家词赏析: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539-5412、 陈晋.毛泽东阅读史: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268-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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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昨夜渡江何处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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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渡江何处宿,望中疑是秦淮。月明谁起笛中哀。多情王谢女,相逐过江来。
云雨未成还又散,思量好事难谐。凭陵急桨两相催。相伊归去后,应似我情怀。

昨夜渡江何处宿,望中疑是秦淮。月明谁起笛中哀。多情王谢女,相逐过江来。
昨夜度过扬子江寻找住宿的地方时,远望中疑似来到秦淮河畔。明月夜里,谁在吹笛,笛声竟是这么悲哀?那富深情的高贵歌妓和侍女,竞相跟随过到江北来。

云雨未成还又散,思量好事难谐。凭陵急桨两相催。相伊归去后,应似我情怀。
情爱,尚未成真而今又要分离了,好事难得如愿啊!驾船人要急于开船,催促歌妓与侍女回江南去,他们不得不分离。我预计她们回去以后的心情,也当同我的心情一样悲伤。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412、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45

昨夜渡(dù)江何处宿,望中疑是秦淮(huái)。月明谁起笛中哀。多情王谢女,相逐过江来。
渡江:渡过扬子江。秦淮:秦淮河。传说秦始皇南巡会稽时,为疏导淮水而掘,故名。发源于江苏省溧水县东北,流向西北,横贯南京市,流入扬子江。王谢女:这里指高贵之歌妓与侍女。王、谢,六朝两个大家族。

云雨未成还又散,思量好事难谐(xié)。凭陵(líng)急桨两相催。相伊归去后,应似我情怀。
凭陵:逼迫,依势而凌人,指情势不允许。急桨:快速开船。催:催促。伊:她。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412、 孔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45
昨夜渡江何处宿,望中疑是秦淮。月明谁起笛中哀。多情王谢女,相逐过江来。
云雨未成还又散,思量好事难谐。凭陵急桨两相催。相伊归去后,应似我情怀。

  上片,追忆歌妓、侍女的深情与作者的思念。“昨夜渡江何处宿,望中疑是秦淮”,点明即将渡江的时间与行踪,突出描绘想象中的繁华秦淮。秦淮有歌女成群的黄金河畔楼台。唐代诗人杜牧《泊秦淮》唱道:“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宋代诗人贺铸《秦淮夜泊》也唱道:“楼台见新月,灯火上双桥。隔岸开珠箔,临风弄紫箫。”忆起王胜之昔日秦淮之风流,更加深恋今日秦淮的韵事。接着写宿处“月明”时,笔锋一转,突然有人吹起悲哀的笛声。这是受主人之爱而又得不到真情的凄楚之音,难言之音。吹笛者不知是谁,最后两句,引用六朝“王谢女”故事,作了回答。唐代文学家刘禹锡《金陵五题》写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正是这“旧时王谢堂前燕”,烘托出了欢送王胜之上任之歌妓深情:既吹笛“多情”,又“相逐过江来”。

  下片,写情势不许,情爱成影,有难言之隐。第一、二句,点化活用宋玉《高唐赋》中神话。巫山神女比喻“相逐过江来”的歌妓与侍女;将其神话比作情爱,尚未成真而今又分离了。作为歌妓,就是歌妓,官人无论如何喜爱,但要成为真正情爱是难越过封建社会等级观念障碍的,自然“相逐过江来”的歌妓与侍女,只能“云雨未成还又散”,令人“思量好事难谐”。第三、四句,从两个方面点明“云雨散”,“好事难谐”的原因:一是“凭陵”逼迫,情势不允许;二是“急桨”人催促开船不容犹豫。所以“两相催”成了这种不得不分离的现状和难言之隐的伤痛,“妓婵娟,不长妍”(孟东野《婵娟篇》)。最后两句“想伊归去后,应似我情怀”,为点题之笔,道出了东坡十分同情歌妓的心底之言:将心比心,心心相印,悔而又晚,隐痛难言,此恨绵绵无尽期。

  这首词原本为送王胜之龙图至南都之作。只因即歌妓与侍女陪送之事,而转到写这些底层女性无主的命运。在官人当政春风得意时,这些歌妓与侍女就是“王谢女”;当官人贬谪或迁移不得志时,这些歌妓与侍女则成为“归去”女。作者批判昔日的秦淮韵事,同情眼前吹奏哀笛的歌妓的凄凉命运,就充分反映了他不为世俗传统观点束缚的新型妇女观。

参考资料:

1、 王水照 王宜瑷.苏轼诗词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141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9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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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晚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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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津江口月初弦,水气昏昏上接天。
清渚白沙茫不辨,只应灯火是渔船。

西津江口月初弦,水气昏昏上接天。
西津江口,一钩初月天上悬;江中水气,迷迷蒙蒙上接天。

清渚白沙茫不辨,只应灯火是渔船。
清江水,白沙滩,模糊一片难分辨,只有点点灯火,分明是渔船。

参考资料:

1、 王兴康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615-6162、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395-435

西津江口月初弦(xián),水气昏昏上接天。
金山:在今江苏镇江西北,原在长江之中,后因砂土堆积,清末已与长江南岸相连。宋卢宪《嘉定镇江志》卷六:“金山在江中,去城七里。”今地处江苏镇江西北。西津:指西津渡,润州(今江苏镇江市)西面之渡口,在今镇江西北九里,与金山隔水相望,是当时南北交通要道。初弦:又叫上弦。农历每月的初八、初九时,月亮缺上半,故称“上弦”。

清渚(zhǔ)白沙茫不辨,只应灯火是渔船。
渚:水边的小块陆地,此处指水。沙:指沙滩。

参考资料:

1、 王兴康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615-6162、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395-435
西津江口月初弦,水气昏昏上接天。
清渚白沙茫不辨,只应灯火是渔船。

  金山是江南名胜,地处今江苏镇江西北。原在长江中,后因砂土堆积,到清末便与长江南岸相连。据宋人周必大说,此山大江环绕,每风起浪涌时,其势欲飞动,故南朝时人称“浮玉山”(见《杂志》)。唐时有裴姓头陀于江边拾得黄金数镒,因改名金山。

  此诗四句四景,合成一幅金山晚眺的优美图景,十分清丽。前半部分是并列的两句,分写江上的明月和蒙蒙的水气。西津在镇江西北九里,与金山隔水相望,是当时南北交通要道。诗人站于金山之颠,西向遥望,只见一轮新月,悬于西津渡口之上;江上水气,非烟非雾,正冉冉升起,几与天接。烟水迷蒙,使皎皎明月也蒙上了-层淡淡的云翳。这两句明暗交错,上下相对,不仅使画面具有明显的层次,而且避免了色调上的不和谐。“西津江口”四字,既点明“晚眺”方向,又划定了所见景色的区域。“月初弦”三字也有双重功用,既是写景,又是记时这种借星月在天空中位置移动和形状变化来点明时间的手法,古人诗中常用,远如曹植的《善哉行》:“月没参横,北斗阑干。”近如唐代刘方平的《夜月》:“北斗阑干南斗斜。”机杼正自相同。

  诗的后半部分是相对的两句。“清渚”、“白沙”,则写出了月下之景。“清清白沙茫不辨”是承前一句“水气昏昏上接天”而来。白天从金山眺望西津渡,对岸景物是可以看清的,唐代诗人张祜有“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题金山寺》)之句;但此时既已入夜,又有水气,诗人眺望的结果只能是“茫不辨”了。“只应灯火是渔船”作一转折:尽管对岸清渚、白沙,望去茫茫一片,但透过水气,还能看到江上灯火,隐现明灭,诗人因此判断道:那一定是对岸的渔船了。诗人在这两句中运用了反接法,便使诗句显得摇曳生姿,别具风调,比前两句的平叙景色更引人入胜。元人刘壎在《隐居通议》中说:“作绝句,当如顾恺之啖蔗法,又当如饮建溪龙焙。”也就是说,绝句不能“虎头蛇尾”,而要“渐入佳境”。这首《金山晚眺》正体现了这一要求。

  此诗脱胎于张祜的七绝《题金陵渡》:“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洲。”只要稍加比较,就能看出秦观诗至少在三个方面与张祜诗相同:一,时间和地点相同,都是写镇江江面的夜间景色;二,描写手法相同,一用“潮落”、“斜月”来暗示时间的推移,一用“月初弦”来点明时间;三,境界相似,秦观诗中的“只应灯火是渔船”是化用了张祜诗的“两三星火是瓜洲”以及张继《枫桥夜泊》中的“江枫渔火对愁眠”。由此可见秦观这首诗的出处。但张祜诗明写了诗人的羁旅之愁,属触景生情,形象地表达出诗人夜不成寐的情形,而秦观诗没有直接抒写诗人的情感,而是将情感蕴涵在所描写景物之中,景中含情。这又是二者的同中之异。

参考资料:

1、 王兴康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615-6162、 陶文鹏.宋诗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395-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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