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意无断绝,此去随所偶。
我寻幽探胜的心意没有定止,随着一路看见的景色生发不已。
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
晚风吹送我的行舟,沿着开满鲜花的河岸荡入溪口。
际夜转西壑,隔山望南斗。
星夜又转过西边的山岭,隔山仰望天上的南斗。
潭烟飞溶溶,林月低向后。
潭底升起溶溶的烟雾,林中月亮仿佛低落在行舟的背后。
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
世事何等地纷繁渺茫,不如做一名隐居的钓叟。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0月版:313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513、 沙灵娜 何年.唐诗三百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31-324、 金性尧.唐诗三百首新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29-30赵昌平.唐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22-23幽意无断绝,此去随所偶。
幽意:寻幽的心意。偶:遇。刘熙《释名·释亲属》:“二人相对遇也。”
晚风吹行舟,花所入溪口。
晚:一作“好”。花所:一所鲜花。
际夜转西壑(hè),隔山望南斗。
际夜:至夜。壑:山谷。南斗:星宿名称,夏季位于南方上空。古以二十八宿与地理相应来划分区域,称分野,南斗与吴越相应。
潭(tán)烟飞溶(róng)溶,林月低向后。
潭烟:水潭上如烟的水汽夜雾。烟,雾气。溶溶:形容汽雾柔和迷离。
生事且弥(mí)漫,愿为持竿叟(sǒu)。
生事:世事。弥漫:渺茫无尽。持竿叟:持竿垂钓的老翁。竿,指钓竿。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0月版:313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513、 沙灵娜 何年.唐诗三百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31-324、 金性尧.唐诗三百首新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29-30赵昌平.唐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22-23这首五言古体诗大约是綦毋潜因安史之乱爆发而归隐之后创作的作品。诗人在一个春江花月之夜,泛舟若耶溪,滋生出无限幽美的情趣。
此诗开篇“幽意无断绝”句,以“幽意”二字透露了全诗的主旨,即幽居独处,不与世事,放任自适的意趣。这种“幽意”支配着他的人生,不曾“断绝”,因此,他这次出游只是轻舟荡漾,任其自然,故云“此去随所偶”。“偶”即“遇”。诗人在这里流露出一种随遇而安的情绪。
以下写泛舟的时间和路线,描写沿岸景物。“晚风吹行舟,花路入溪口”,习习晚风,吹拂着游船,船儿任凭轻风吹送,转入春花夹岸的溪口,恍如进了武陵桃源胜境,多么清幽,多么闲适!“晚”字点明泛舟的时间,“花”字切合题中的“春”,看似信笔写来,却又显得用心细致。“际夜转西壑,隔山望南斗”,写出游程中时间的推移和景致的转换。“际夜”,是到了夜晚,说明泛舟时间之久,正是“幽意无断绝”的具体写照。“西壑”,是舟行所至的另一境地,当置身新境,心旷神怡之时,抬头遥望南天斗宿,不觉已经“隔山”了。
“潭烟飞溶溶,林月低向后”二句,是用淡墨描绘的如画夜景。“潭烟”,是溪上的水雾:“溶溶”,是夜月之下雾气朦腾的景状,而着一“飞”字,把水色的闪耀,雾气的飘流,月光的洒泻,都写活了,“林月低向后”,照应“际夜”,夜深月沉,舟行向前,两岸树木伴着月亮悄悄地退向身后。这景象是美的,又是静的。
诗人以春江、月夜、花路、扁舟等景物,创造了一种幽美、寂静而又迷蒙的意境。而怀着隐居“幽意”的泛舟人,置身于这种境界之中,“生事且弥漫,愿为持竿叟”,人生世事正如溪水上弥漫无边的烟雾,缥缈迷茫,作者愿永作若耶溪边一位持竿而钓的隐者。“持竿叟”,又应附近地域的严子陵富春江隐居垂钓的故事,表明诗人心迹。末二句抒发感慨极其自然,由夜景的清雅更觉世事的嚣嚣,便自然地追慕“幽意”的人生。
殷璠说綦毋潜“善写方外之情”(《河岳英灵集》)。作者超然出世的思想感情给若耶溪的景色抹上一层孤清、幽静的色彩。但是,由于作者描写的是一个春江花月之夜,又是怀着追求和满足的心情来描写它,因而这夜景被状写得清幽而不荒寂,有一种不事雕琢的自然美,整首诗也就显得“举体清秀,萧肃跨俗”(《唐音癸签》引殷璠语),体现出一种兴味深长的清悠的意境。在写法上,诗人紧扣住题目中一个“泛”字,在曲折回环的扁舟行进中对不同的景物进行描写,因而所写的景物虽然寂静,但整体上却有动势,恍忽流动,迷蒙缥缈,呈现出隐约跳动的画面,给人以轻松畅适的感受和美的欣赏。
参考资料:
1、 金性尧.唐诗三百首新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29-302、 赵昌平.唐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22-233、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二):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5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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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淡清虚即是家,何须须占好烟霞。
高淡清虚是心灵的家园,何须占据胜水名山。
无心于道道自得,有意向人人转赊。
无心求道便是得道,有意结交人倒疏远。
风触好花文锦落,砌横流水玉琴斜。
风吹繁花飘如织锦,阶前流水清似弹琴。
但令如此还如此,谁羡前程未可涯。
我愿如此直至永远,不慕世人灿烂前程。
参考资料:
1、 蒋述卓《禅诗三百首赏析》(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3月第1版,第103页 2.高淡清虚即是家,何须须占好烟霞(xiá)。
烟霞:即山水胜景。隐居之人往往酷爱山水,有烟霞痼疾。
无心于道道自得,有意向人人转赊(shē)。
赊:远。
风触好花文锦落,砌横流水玉琴斜。
但令如此还如此,谁羡前程未可涯。
参考资料:
1、 蒋述卓《禅诗三百首赏析》(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3月第1版,第103页 2.参考资料:
1、 蒋述卓《禅诗三百首赏析》(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3月第1版,第103-1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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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
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故人东海客,一见借吹嘘。
风涛倘相见,更欲凌昆墟。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洛阳因剧孟,访宿话胸襟。
但仰山岳秀,不知江海深。
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
君乃輶轩佐,予叨翰墨林。
高风摧秀木,虚弹落惊禽。
不取回舟兴,而来命驾寻。
扶摇应借便,桃李愿成阴。
笑吐张仪舌,愁为庄舄吟。
谁怜明月夜,肠断听秋砧!
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
三尺长的黄河鲤鱼,通常居住在孟津关一带。
点额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跳不上龙门,就点染额头,归来与凡鱼作伴。
故人东海客,一见借吹嘘。
咱们是老相识了,承蒙你慧眼识珠,极力褒奖。
风涛倘相见,更欲凌昆墟。
如果今后还有风云际会的可能,希望能青云直上九重天,高居天山之颠。
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好男儿仗剑行天下,杯酒向天歌。
洛阳因剧孟,访宿话胸襟。
你就是古时候洛阳人名嘴剧孟,我们对床而宿,话古论今。
但仰山岳秀,不知江海深。
以前光知道你身段佼好,玉树临风,今夜谈话以后,才知道你韬略深厚。
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
此次在长安重新见面,此夜一叙,贵比千金。
君乃輶轩佐,予叨翰墨林。
你是外交副使臣,我在翰林待诏。
高风摧秀木,虚弹落惊禽。
真是秀木出于林,风必摧之。
不取回舟兴,而来命驾寻。
你今天趁兴坐车来访,真有点雪后访戴的意思,但是,你今天居然进我的门了,没有过门不入。
扶摇应借便,桃李愿成阴。
希望有好风相借,一起扶摇上青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笑吐张仪舌,愁为庄舄吟。
咱们谈笑纵横,不输张仪,但是,情况就点不妙啊,有人捣蛋啊,让我想回老家了。
谁怜明月夜,肠断听秋砧!
可怜这美好的明月之夜,秋风传来阵阵捣衣声,怎么不叫人伤心肠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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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步趋丹陛,分曹限紫微。
上朝时齐步同登红色台阶,分署办公又和你相隔紫微。
晓随天仗入,暮惹御香归。
早晨跟着天子的仪仗入朝,晚上身染御炉的香气回归。
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
满头增白发悲叹春花凋落,遥望青云万里羡慕鸟高飞。
圣朝无阙事,自觉谏书稀。
圣明的朝代大概没有错事,规谏皇帝的奏章日见稀微。
联步趋(qū)丹陛,分曹限紫微。
联步:同行。丹陛:皇宫的红色台阶,借指朝廷。曹:官署。限:阻隔,引申为分隔。紫微:古人以紫微星垣比喻皇帝居处,此指朝会时皇帝所居的宣政殿。中书省在殿西,门下省在殿东。
晓随天仗入,暮惹御香归。
天仗:即仙仗,皇家的仪仗。惹:沾染。御香:朝会时殿中设炉燃香。
白发悲花落,青云羡(xiàn)鸟飞。
鸟飞:隐喻那些飞黄腾达者。
圣朝无阙(quē)事,自觉谏(jiàn)书稀。
阙事:指错失。自:当然。谏书:劝谏的奏章。
诗题中的“杜拾遗”,即杜甫。岑参与杜甫在公元757年(至德二年)至758年(乾元元年)初,同仕于朝;岑任右补阙,属中书省,居右署;杜任左拾遗,属门下省,居左署,故称“左省”。“拾遗”和“补阙”都是谏官。岑、杜二人,既是同僚,又是诗友,这是他们的唱和之作。诗人悲叹自己仕途的坎坷遭遇。诗中运用反语,表达了一代文人身处卑位而又惆怅国运的复杂心态。
前四句是叙述与杜甫同朝为官的生活境况。诗人连续铺写“天仗”“丹陛”“御香”“紫微”,表面看,好像是在炫耀朝官的荣华显贵;但揭开“荣华显贵”的帷幕,却使读者看到另外的一面:朝官生活多么空虚、无聊、死板、老套。每天他们总是煞有介事、诚惶诚恐地“趋”(小跑)入朝廷,分列殿庑东西。但君臣们既没有办了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也没有定下什么兴利除弊、定国安邦之策。诗人特意告诉读者,清早,他们随威严的仪仗入朝,而到晚上,唯一的收获就是沾染一点“御香”之气而“归”罢了。“晓”、“暮”两字说明这种庸俗无聊的生活,日复一日,天天如此。这对于立志为国建功的诗人来说,不能不感到由衷的厌恶。
五、六两句,诗人直抒胸臆,向老朋友吐露内心的悲愤。“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这两句中,“悲”字是中心,一个字概括了诗人对朝官生活的态度和感受。诗人为大好年华浪费于“朝随天仗入,暮惹御香归”的无聊生活而悲,也为那种“联步趋丹陛,分曹限紫微”的木偶般的境遇而不胜愁闷。因此,低头见庭院落花而倍感神伤,抬头睹高空飞鸟而顿生羡慕。如果联系当时安史乱后国家疮痍满目、百废待兴的时事背景,对照上面四句所描写的死气沉沉、无所作为的朝廷现状,读者就会更加清楚地感到“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两句,语愤情悲,抒发了诗人对时事和身世的无限感慨。
诗的结尾两句,是全诗的高潮。阙事,指缺点、过错。有人说这两句是吹捧朝廷,倘若真是这样,诗人就不必“悲花落”、“羡鸟飞”,甚至愁生白发。这“圣朝无阙事”,是诗人愤慨至极,故作反语;与下句合看,既是讽刺,也是揭露。只有那昏庸的统治者,才会自诩圣明,自以为“无阙事”,拒绝纳谏。正因为如此,身任“补阙”的诗人见“阙”不能“补”,“自觉谏书稀”,一个“稀”字,反映出诗人对文过饰非、讳疾忌医的唐王朝失望的心情。这和当时同为谏官的杜甫感慨“衮职曾无一字补”(《题省中壁》)、“何用虚名绊此身”(《曲江二首》),是语异而心同的。所以杜甫读了岑参诗后,心领神会,奉答曰:“故人得佳句,独赠白头翁。”(《奉答岑参补阙见赠》)他是看出岑诗中的“潜台词”的。
这首诗,采用的是曲折隐晦的笔法,寓贬于褒,绵里藏针,表面颂扬,骨子里感慨身世遭际和倾诉对朝政的不满。用婉曲的反语来抒发内心忧愤,使人有寻思不尽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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