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万点 一作:数点)
会稽山上,云朵淡淡的像是水墨画中轻抹上去的一半;越州城外,衰草连天,无穷无际。城门楼上的号角声,时断时续。在北归的客船上,与歌妓举杯共饮,聊以话别。回首多少男女间情事,此刻已化作缕缕烟云散失而去。眼前夕阳西下,万点寒鸦点缀着天空,一弯流水围绕着孤村。
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悲伤之际又有柔情蜜意,心神恍惚下,解开腰间的系带,取下香囊。徒然赢得青楼中薄情的名声罢了。此一去,不知何时重逢?离别的泪水沾湿了衣襟与袖口。正是伤心悲情的时候,城已不见,万家灯火已起,天色已入黄昏。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73-83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qiáo)门。暂停征棹(zhào),聊共引离尊。多少蓬(péng)莱(lái)旧事,空回首、烟霭(ǎi)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万点 一作:数点)
连:一作“黏”。谯门:城门。引:举。尊:酒杯。蓬莱旧事:男女爱情的往事。烟霭:指云雾。
消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màn)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消魂:形容因悲伤或快乐到极点而心神恍惚不知所以的样子。谩:徒然。薄幸:薄情。
参考资料:
1、 叶嘉莹 徐培均.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73-83这首《满庭芳》是秦观最杰出的词作之一。起拍开端“山抹微云,天连衰草”,雅俗共赏,只此一个对句,便足以流芳词史了。一个“抹”字出语新奇,别有意趣。“抹”字本意,就是用别一个颜色,掩去了原来的底色之谓。传说,唐德宗贞元时阅考卷,遇有词理不通的,他便“浓笔抹之至尾”。至于古代女流,则时时要“涂脂抹粉”亦即用脂红别色以掩素面本容之义。
按此说法,“山抹微云”,原即山掩微云。若直书“山掩微云”四个大字,那就风流顿减,而意致全无了。词人另有“林梢一抹青如画,知是淮流转处山。”的名句。这两个“抹”字,一写林外之山痕,一写山间之云迹,手法俱是诗中之画,画中之诗,可见作者是有意将绘画笔法写入诗词的。少游这个“抹”字上极享盛名,婿宴席前遭了冷眼时,便“遽起,叉手而对曰:”某乃山抹微云女婿也!“以至于其虽是笑谈,却也说明了当时人们对作者炼字之功的赞许。山抹微云,非写其高,概写其远。它与”天连衰草“,同是极目天涯的意思:一个山被云遮,便勾勒出一片暮霭苍茫的境界;一个衰草连天,便点明了暮冬景色惨淡的气象。全篇情怀,皆由此八个字里而透发。
“画角”一句,点明具体时间。古代傍晚,城楼吹角,所以报时,正如姜白石所谓“渐黄昏,清角吹寒,都空城”,正写具体时间。“暂停”两句,点出赋别、饯送之本事。词笔至此,便有回首前尘、低回往事的三句,稍稍控提,微微唱叹。妙“烟霭纷纷”四字,虚实双关,前后相顾。“纷纷”之烟霭,直承“微云”,脉络清晰,是实写;而昨日前欢,此时却忆,则也正如烟云暮霭,分明如,而又迷茫怅惘,此乃虚写。
接下来只将极目天涯的情怀,放眼前景色之间,又引出了那三句使千古读者叹为绝唱的“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于是这三句可参看元人马致远的名曲《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天涯”,抓住典型意象,巧用画笔点染,非大手不能为也。少游写此,全神理,谓天色既暮,归禽思宿,却流水孤村,如此便将一身微官濩落,去国离群的游子之恨以“无言”之笔言说得淋漓尽致。词人此际心情十分痛苦,他不去刻画这一痛苦的心情,却将它写成了一种极美的境界,难怪令人称奇叫绝。
下片中“青楼薄幸”亦值得玩味。此是用“杜郎俊赏”的典故:杜牧之,官满十年,弃而自便,一身轻净,亦万分感慨,不屑正笔稍涉宦郴字,只借“闲情”写下了那篇有名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其词意怨愤谑静。而后人不解,竟以小杜为“冶游子”。少游之感慨,又过乎牧之之感慨。
结尾“高城望断”。“望断”这两个字,总收一笔,轻轻点破题旨,此前笔墨倍添神采。而灯火黄昏,正由山林微云的傍晚到“纷纷烟霭”的渐重渐晚再到满城灯火,一步一步,层次递进,井然不紊,而惜别停杯,流连难舍之意也就尽其中了。
这首词笔法高超还韵味深长,至情至性而境界超凡,非用心体味,不能得其妙也。后,秦观因此得名“山抹微云君”。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826-831尽日凭高目,脉脉春情绪。嘉景清明渐近,时节轻寒乍暖,天气才晴又雨。烟光淡荡,妆点平芜远树。黯凝伫。台榭好、莺燕语。
尽日凭高望远,只能默默地用眼神来观赏春光的情绪。渐渐接近清明时节的美好景致。 正是还有轻微寒意和刚刚开始暖和的时候。天气才微微晴朗却立即又开始下起雨来。春天的水汽和风光柔和恬静,装点着平旷原野上的树枝。黯然伤神地凝视、伫立。高台上的建筑有黄莺在低声细语。
正是和风丽日,几许繁红嫩绿,雅称嬉游去。奈阻隔、寻芳伴侣。秦楼凤吹,楚馆云约,空怅望、在何处。寂寞韶华暗度。可堪向晚,村落声声杜宇。
正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多少繁茂的红花,嫩绿的叶子,吸引人们优雅地说“游春赏景去”。无奈与寻芳伴侣相阻隔。 曾在秦地的高楼上与弄玉吹奏宛如凤凰鸣叫的箫声。曾在楚地的旅馆中与某位女性约会。徒然惆怅地遥望和自己约会的女性现在在什么地方。美好的年华只能默默度过。怎么能够忍受对着傍晚。 村庄里一声声报告春残的杜鹃叫。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主编;刘跃进副主编;过常宝撰.柳永词选:商务印书馆,2015.03:第67页尽日凭高目,脉(mò)脉春情绪。嘉景清明渐近,时节轻寒乍(zhà)暖,天气才晴又雨。烟光淡荡,妆点平芜(wú)远树。黯(àn)凝伫(zhù)。台榭(xiè)好、莺燕语。
西平乐:词牌名, 此调有仄韵、平韵两体。仄韵者始自柳永,《乐章集》注“小石调”。凭高日:登高远眺。脉脉春情绪:此句既写春天温和之景,亦写心情,之春情“脉脉”二字又可作脉脉相视解,则春色与我心相融为一,彼此相许。轻寒乍暖:天气刚转暖,但仍有微寒之意。淡荡:轻轻飘荡。平芜:平旷的原野。黯:黯然伤神。
正是和风丽日,几许繁红嫩绿,雅称嬉游去。奈阻隔、寻芳伴侣。秦楼凤吹,楚馆云约,空怅望、在何处。寂寞韶(sháo)华暗度。可堪向晚,村落声声杜宇。
雅称:对人称说。“奈阻隔”句:本欲寻伴同游,无奈被山川阻隔,意为与情人天各一方。秦楼:歌馆妓院。下句“楚馆”意同。凤吹:彩凤吹箫。云约:朝云相约。彩凤、朝云,皆当时妓女喜用名。韶华:美好的年华。可堪:哪堪,不堪。杜宇:指杜鹃,传说为望帝魂魄所化。杜宇为传说中的古蜀国开国国王。公元前1057年,鱼凫王杜宇参加了武王伐纣的战争,号称蜀。杜宇始称帝于蜀,号曰望帝。杜宇退而隐居西山,传说死后化作鹃鸟。每年春耕时节,子鹃鸟鸣,蜀人闻之曰“我望帝魂也”,因呼鹃鸟为杜鹃。一说因通于其相之妻,惭而亡去,其魂化作鹃鸟,后因称杜鹃为“杜宇”。
参考资料:
1、 袁行霈主编;刘跃进副主编;过常宝撰.柳永词选:商务印书馆,2015.03:第67页上片主要写春日美景。
起两句总摄上片。“尽日凭高目”,点明全词的立足点,这是词人凭高所见之景。 “尽目”,从早到晚,带有夸张意味,极言时间之长。“目”,在这里名词活用、当作动词,为观望之意。有的本子作“寓目”,意思相同。“脉脉春情绪”,是说自己是怀着一种春日的柔情观望的。以下接着三句写节序与气候,“嘉景清明渐近,时节轻寒乍暖,天气才晴又雨。”这六言三句,貌似平淡,实是很圆熟的。三句一气呵成,其句中节奏皆为“二二二”,显得悠然、平稳,和春景相称。意思是说清明佳节将临,气候乍暖还寒、晴雨不定。“雨”字是为了协韵。不一定指此刻正在下雨。下面两句写春光,“烟光淡荡,妆点平芜远树”。这是远望所见。春目的云雾光气淡淡地飘浮于平原的草地和远方的树林上,宛如蒙上一层轻纱,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将景色妆扮得十分美丽。诗人被春景的美好所触动,因心中有隐痛,不禁黯然神伤;但是他既被吸引住,不忍离去,故末韵为“黯凝伫,台榭好,莺燕语。”他还是久久凝神伫立着观看。近处,台阁亭榭是那样精美,莺歌燕语又是多么悦耳。这段三言三句,节奏急促,隐含内心情绪的激动。
下片写触景伤情、寂寞无侣的悲哀。
过片三句承上启下。“正是风和日丽”,是对上片的总承,“几许繁红嫩绿”是进一步对春景的设色。因春天红花茂盛、绿叶还浅,“繁红嫩绿”用得好。后来李清照的“红肥绿瘦”之句,可能从此汲取营养。“雅称嬉游去”,启下文,意谓很合适去春游。接着,笔锋一转,“奈阻隔、寻芳伴侣”,诗人感叹奈何寻芳伴侣已被阻隔、和自己相离,言外之意,独自也无兴致去赏春了,这和上片“黯凝伫”的“黯”字,遥相呼应。以下进一层为自己的惆怅,“秦楼风吹,楚馆云约。空怅望、在何处。”前两句是对句,意义相同。秦楼楚馆皆是妓楼,为妓女所居。这里借指妓女。这妓女就是诗人的意中人,他理想中的“寻芳伴侣”。风吹散、云隐约,是借喻佳人已被阻隔、分离而难以见到。以“空怅望”中可知可能还在 同一城市,但已不知“在何处”了。“寂寞韶华暗度”,点明了伤春伤别。煞拍“可堪向晚,村落声声杜宇。”以杜鹃鸟的悲啼,渲染悲伤的气氛;在这寂寞的春日黄昏,声声从村外传来,使诗人原已寂寞哀伤的心灵,更不堪承受。以景结情,余味无穷。
从全词的语言看,上片前三韵之景语,第一韵两个五言句,近乎古诗的语言,简古、平实。次两韵四个六字句嵌一个四字句,前三个六字句似排比,“时节”、“天气”二句又似骈偶,五个句子前四个主谓结构形式,后一个动宾结构形式,这又类乎散文了。到了后两韵的三个三字短句,在设下抒情伏线后,至下片用语才向词的韵味转化。这具有词的韵味的语言,一直延续到曲终。
这首词虽然也是在怀念着昔日秦楼楚馆中“凤吹”、“云约”的“伴侣”,但体味全词,自能感到其中情感还是深沉凝重的,并无轻浮之气、轻佻之态,这正是柳永本色。
参考资料:
1、 顾之京 姚守梅 耿小博编著 叶嘉莹主编 母庚才 顾之京副主编,.柳永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5年01月第1版:第165页2、 费振刚主编 钱鸿英著.中国历代名家流派词传 柳周词传: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第122页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么 同:幺)
梅花生长在瘴疠之乡,却不怕瘴气的侵袭,是因这它有冰雪般的肌体、神仙般的风致。海仙经常派遣使者来到花丛中探望,这个使者,原来是倒挂在树上的绿毛小鸟。
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它的素色面容不屑于用铅粉来妆饰,即使梅花谢了,而梅叶仍有红色。爱梅的高尚情操已随着晓云而成空无,已不再梦见梅花,不像王昌龄梦见梨花云那样做同一类的梦了。
参考资料:
1、 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2372、 何杰远.苏轼诗词鉴赏:江苏文化出版社,2006年:200-201玉骨那愁瘴(zhàng)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qiǎn)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么 同:幺)
玉骨:梅花枝干的美称。瘴雾:犹瘴气。南方山林中的湿热之气。冰姿:淡雅的姿态。仙风:神仙的风致。芳丛:丛生的繁花。绿毛幺凤:岭南的一种珍禽,似鹦鹉。
素面翻嫌粉涴(wò),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涴:沾污,弄脏。唇红:喻红色的梅花。高情:高隐超然物外之情。“不与”句:苏轼自注:“诗人王昌龄,梦中作梅花诗。”
参考资料:
1、 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2372、 何杰远.苏轼诗词鉴赏:江苏文化出版社,2006年:200-201此词当为悼念随作者贬谪惠州的侍妾朝云而作,词中所写岭外梅花玉骨冰姿,素面唇红,高情逐云,不与梨花同梦,自有一种风情幽致。上阕通过赞扬岭南梅花的高风亮节来歌赞朝云不惧“瘴雾”而与词人一道来到岭南瘴疠之地;下阕通过赞美梅花的艳丽多姿来写朝云天生丽质,进而感谢朝云对自己纯真高尚的感情一往而深,互为知己的情谊,并点明悼亡之旨。全词咏梅,又怀人,立意脱俗,境象朦胧虚幻,寓意扑朔迷离。格调哀婉,情韵悠长,为苏轼婉约词中的佳作。
词的上阕写惠州梅花的风姿、神韵。起首两句,突兀而起,说惠州的梅花生长在瘴疠之乡,却不怕瘴气的侵袭,是因这它有冰雪般的肌体、神仙般的风致。接下来两句说它的仙姿艳态,引起了海仙的羡爱,海仙经常派遣使者来到花丛中探望;这个使者,原来是倒挂在树上的绿毛小鸟(状如幺凤)。以上数句,传神地勾勒出岭南梅花超尘脱俗的风韵。
下阕追写梅花的形貌。“素面翻嫌粉涴”,岭南梅天然洁白的容貌,是不屑于用铅粉来妆饰的;施了铅粉,反而掩盖了它的自然美容。岭南的梅花,花叶四周皆红,即使梅花谢了(洗妆),而梅叶仍有红色(不褪唇红),称得上是绚丽多姿,大可游目骋情。面对着这种美景的东坡,却另有怀抱:“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东坡慨叹爱梅的高尚情操已随着晓云而成空无,已不再梦见梅花,不像王昌龄梦见梨花云那样做同一类的梦了。句中“梨花”即“梨花云”,“云”字承前“晓云”而来。晓与朝叠韵同义,这句里的“晓云”,可以认为是朝云的代称,透露出这首词的主旨所在。
这首咏梅词空灵蕴藉,言近旨远,给人以深深的遐思。词虽咏梅,实有寄托,其中蕴有对朝云的一往情深和无限思恋。作者既以人拟花,又借比喻以花拟人,无论是写人还是写花都妙在得其神韵。张贵《词源》论及咏物词时指出:“体物稍真,则拘而不畅;模写差远,则晦而不明。要须收纵联密,用事合题,一段意思,全在结句,斯为绝妙。”以这一标准来衡量此词,可以窥见其艺术技巧的精湛。
参考资料:
1、 李廷先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30-6332、 刘长贺.宋代诗词典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368情脉脉。半黄橙子和香擘。和香擘。分明记香,袖香熏窄。
专注的凝视着握在手中的半黄橙子,细细慢慢的搓磨片刻大拇指已沾染上独有的香味。清清楚楚的记香,连那衣袖的一角都已满是清香。
别来人远关山隔。见梅不忍和花摘。和花摘。有书无雁,寄谁归香。
离别已久的人远隔千里。看见这随处绽放的梅花不忍采摘。写好的书信却没有大雁能够传递,怎样才能让它到达收信人的手里呢。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情脉脉。半黄橙子和香擘(bò)。和香擘。分明记得,袖香熏窄(zhǎi)。
脉脉:凝视貌。擘:大拇指。分明:明确;清楚。
别来人远关山隔。见梅不忍和花摘。和花摘。有书无雁,寄谁归得。
关山:关隘山岭。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湖海上、一汀然鹭,半帆烟雨。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过垂虹亭下系扁舟,鲈堪煮。
好端端地在朝廷里做官,因为什么事要翩然辞官引去?遥望湖海上满滩沙然白鹭,远处船儿微露半帆笼罩着烟雨。报国无门空自怅怨,济时有良策又能对谁倾吐?路过垂虹亭下不妨暂系小舟,那里著名的鲈鱼堪煮。
拚一醉,留君住。歌一曲,送君路。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冉今如许。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
我甘愿拼死一醉,真诚地挽留你住。我将含泪高歌一曲,送你踏上归乡之路。踏遍江南江北,你将要归向何处?天下大事那么多全没有解决,大好年华就在这无结果中渐渐消逝。举头一笑问湛湛青天,青天也只沉默无语。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宋词名家名篇鉴赏:京华出版社,2011:2452、 张琪.宋词三百首: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7:903、 伍心铭.宋词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470红玉阶前,问何事、翩(piān)然引去。湖海上、一汀(tīng)鸥鹭(lù),半帆烟雨。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过垂虹亭下系扁(piān)舟,鲈(lú)堪煮。
红玉阶:红色的台阶,此处代指宫殿。翩然:形容动作轻快的样子。汀:水边平地。济时:拯救时局。从:跟,向。垂虹亭:地名,在今江苏吴江县虹桥上,建于宋仁宗庆历(公元1041年—公元1048年)年间。宋代许多文学家都在诗词中提到了它。扁舟:小船。鲈堪煮:晋代吴江人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想起家乡的鲈鱼脍,便辞官返乡。鲈:鲈鱼。堪:可。以上两句写李珙将回故乡隐居。
拚(pàn)一醉,留君住。歌一曲,送君路。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rǎn)冉今如许。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
拚:舍弃,不顾惜。悠悠:众多的样子。浑:全。冉冉:形容时间渐渐过去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经典读库》编委会.宋词名家名篇鉴赏:京华出版社,2011:2452、 张琪.宋词三百首: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7:903、 伍心铭.宋词三百首鉴赏:时事出版社,2004:470此词是送别之作。“御带”,又为“带御器械”,是武臣的荣誉性加官。
“红玉阶前,问何事、翩然引去?”词的开头即问友人李珙何以辞官,可见这不是一般的聚散迎送,牵动肚肠的也不是一般的离情别绪。“问何事”,语气也显得比较重。可是下文却没有回答。而是写李珙辞官后的逍遥生活。“湖海上、一汀欧鹭,半帆烟雨”,写其“翩然”之状:出朝后漫游湖海,与鸥鹭为友,出没于烟波雨浪,显得多么自在、轻快。“海客无心随白鸥”,似乎友人对这种境遇还很满足。作者这里有意引而不发,使人感到飘逸的表象下隐藏着别种意绪。“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这里是回答了,经过上面一番周旋,显得有很重的感情份量。辞官后遨游江海固然自在浪漫,但辞官实是无奈之举。虽有报国之志,济时之策,怎奈落得“空自怨”
“从谁吐”,用问句表达出来,其中含有无奈、落寞、怨恨、孤独等等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过垂虹、亭下系扁舟,鲈堪煮。”垂虹亭位于吴江长桥头,这里是南宋连贯东西水路必经之地,李珙离临安往西自然经过这里。这里还有一处著名的古迹:晋代吴江人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想起家乡的鲈鱼脍,于是慨然叹道:“人生贵在适志,安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哉!”便辞官返乡。后人在这里建有鲈乡亭。“垂虹亭”地名融合典故用在这里很合适:友人经过此地正是鲈肥堪脍时节,可尽地主之谊;友人亦是辞官归去,正与张翰同怀,可谓异代知音,不妨小住。并且有用张翰“人生适志”安慰友人之意。“鲈堪煮”,“堪”字耐人寻味,除了传达出主人殷勤款留之意外,还替友人表达了心里的多少不得已!
“拚一醉,留君住。歌一曲,送君路。”可以说,这里才是送别之题,上片全是题前之意。由于题前之意写得很充分,别意就显得分外珍重、深厚了。“留君住”须“拚一醉”,这种态度表现出了多么执着、灼热的感情,“歌一曲”中有着多少依恋、怜惜。“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友人此去,怅然若失,仿佛在追循友人足迹似的。顺承上句,这种意思是明显的。
可能还有别的意思。李珙大概是四川人,四川人来下江做官,路途遥远,一旦罢官就有流离之感。吴潜友人吴泳也是四川人,在写给吴潜的信中就说:“西州(指四川)士大夫以官为家,罢则无所于归。”如果是这样,那么“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就有双层含义:一为问询,一为慨叹,即罢官之后很可能“无所于归”,天地之大,难道没有你容身之处?其中的关切、忧虑表露无遗。这与下面的情绪表现又是紧相联贯的。
“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冉今如许!”还有收拾旧山河这样的大事业等待成就,朝廷本该多多任用贤才,但李珙这样有志又有才的人却被迫辞官漂泊江湖,这真让人又痛惜又悲愤。“试举头、一笑问青天,天无语,”不理解,因而发为天问。“一笑”,是被悖谬所激怒的笑。读到这里,读者可以想见作者在向青天发问:人世间的举措何以如此荒唐,是非何以如此颠倒?“天无语”,他得不到回答,陷入了深深的悲愤之中。
这首送别词写得悲郁慷慨,表达了作者对友人的深切理解、对其遭遇的深厚同情,同时也对朝廷的昏愦表示了强烈愤慨。这些情绪的表达是有层次的推进,词中的几个问句显示了情绪推进的节奏,结句达到了高潮。从全词不难看出,作者通过抒写李珙的遭遇,寄予了个人的身世感慨,所以这首词亦是自况。在当时的环境下,报国无门,壮志难酬是爱国人士的普遍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