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游醉卧古藤下,谁与愁眉唱一杯。
秦少游醉倒在那古藤花下,还会有谁紧敛愁眉再唱一杯?
解作江南断肠句,只今唯有贺方回。
能够写出江南肠断的好句,如今只剩下了贺方回。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 等.黄庭坚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80-181少游醉卧古藤(téng)下,谁与愁眉唱一杯。
“少游”句:秦观,字少游,曾于梦中作《好事近》词,云“醉卧古藤阴下,杳不知南北”。后至藤州(今广西藤县)而死。这里指秦观逝世。
解作江南断肠句,只今唯有贺方回。
解作:能够写出。
参考资料:
1、 朱安群 等.黄庭坚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80-181诗寄贺铸,却从秦观身上落笔,因为秦观既是黄庭坚的挚友,同为苏轼弟子,同时与贺铸亦是知交。秦观于绍圣元年(1094年)因被列入“元祐党籍”而被贬处州,绍圣三年(1096年)又徙郴州,而后贬横州、雷州,愈贬愈远,直至天涯海角,元符三年(1100年)五十二岁时才被赦北返,归途中卒于藤州(治所在今广西藤县)。这首诗第一句“少游醉卧古藤下”即写秦观的逝世。字面上并未明写其死,只是说“醉卧”,是因为不愿提及老友之死,他以这一描写抒发了对挚友深情绵邈的追念。但这样写,也并非杜撰,而是有事实为依据的。据惠洪《冷斋夜话》:“秦少游在处州,梦中作长短句曰:‘山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处,有黄鹂千百。飞云当面化龙蛇,夭矫挂空碧。醉卧古藤阴下,杳不知南北。’后南迁久之,北归,逗留于藤州,遂终于瘴江之上光华亭。时方醉起,以玉盂汲泉欲饮,笑视之而化。”(《苕溪渔隐丛话》引)当时的人认为,这首词可能是一种谶语。尽管秦观历尽磨难,但临终时却以宁静的心境面对死亡。黄庭坚此句既是化用了秦观的词,又切合其视死如归的坦荡情怀。第二句说“唱一杯”,而不说“唱一曲”,这又是黄庭坚造语的生新之处。晏殊有词说:“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唱一杯”既包含了“一曲新词”的意思,也呼应了上面的“醉卧”,针线极密。这个问题极耐人寻思。接着诗人自己作答:“解作江南断肠句,只今唯有贺方回。”这一转折使诗境从低回沉思中振起,然后一气贯注,收束全诗。这两句用逆挽的写法,形成衬垫,全力托出最后一句,挽住题目作结,有画龙点睛之妙。黄庭坚对贺铸的推重、赞美,全部凝聚在这句诗中了。在他看来,只有像贺铸这样的豪侠多才之士,才有资格为秦观唱出断肠之词。他的《青玉案·凌波不过横塘路》当时广为传诵,人称“贺梅子”。“江南断肠句”正是化用贺铸词中的成句,切合追悼秦观之意。秦观生前很喜欢贺铸这首词,《诗人玉屑》就载有黄庭坚的评价:“此词少游能道之。”
此诗在尺幅之中,蕴含深情,表现了三个朋友相互间的情谊,构思精巧。但它不仅是一般的寄友怀人之作,黄庭坚的感叹中沉淀着深厚的内容。在北宋的激烈党争中,许多才识之士纷纷远贬,经历了种种磨难,有些人就死在岭南贬所。宋徽宗继位,朝野都希望能消弥党争,徽宗也以此标榜,宣布改年号为“建中靖国”,因而所谓的“元祐党人”得以遇赦,但劫后余生也不能长久,苏轼、秦观、范纯仁等都在此时去世,陈师道也死于贫病,崇宁元年(1102年),蔡京任宰相,党祸再起,开列了包括苏轼、秦观在内的百余名“奸党”的名单,在全国刻石,并下令销毁苏轼父子三人及苏门弟子等的著作。黄庭坚在遇赦时也曾对徽宗寄以厚望,但朝政如此,他又重新陷于绝望之中。师友凋零,前途未卜,他忧患余生,心情十分悲凉落寞。就在作诗的这一年,黄庭坚再贬宜州(治所在今广西宜山),不久即辞世。在这样的境遇下,他把贺铸视为知己,其寄慨之深沉,就非同一般了。贺铸虽是太祖贺皇后的族属,但秉性耿直,长期悒悒不得志,终于愤而退隐,卜居苏州、常州一带。所以他们的友谊是有共同的思想感情作基础的。
参考资料:
1、 黄宝华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574-5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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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新痕悬柳,淡彩穿花,依约破初暝。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画眉未稳,料素娥、犹带离恨。最堪爱、一曲银钩小,宝帘挂秋冷。
一痕新月渐渐挂上柳梢,仿佛眉痕。淡净的月彩从花树间透过,蒙胧的光华将初降的暮色划破。新月明艳便使人生出团圆的意愿,闺中佳人更深深拜月祈盼,祝愿能与心上人相逢在那花香迷人的小径。一弯新月就像两道美人的秀眉没有画完,一定是嫦娥还带着离恨别情。最令人喜爱的是,寥廓明净的天空上,那弯新月恰似宝帘上的帘铮,小巧玲珑。
千古盈亏休问。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故山夜永。试待他、窥户端正。看云外山河,还老尽、桂花影。
月有圆亏缺盈,千古以来就是如此,不必细问究竟。我叹息吴刚徙然磨快玉斧,也难以将此轮残月补全。长安故都的太液池依然存在,只是一片萧条冷清,又有谁人能重新描写昔日清丽的湖山?故乡的深夜漫长悠永,我期待月亮快些圆满澄明,端端正正地照耀我的门庭。可惜月影中的山河无限,我却徒自老去。只能在月影中看到故国山河的象征。
参考资料:
1、 清)上彊邨民 .宋词三百首全解.北京: 京华出版社,2013-10-01渐新痕悬柳,淡彩穿花,依约破初暝(míng)。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jìng)。画眉未稳,料素娥(é)、犹带离恨。最堪(kān)爱、一曲银钩小,宝帘挂秋冷。
新痕:指初露的新月。淡彩:微光。淡一作“澹”。依约:仿佛;隐约。初暝:夜幕刚刚降临。深深拜:古代妇女有拜新月之风俗,以祈求团圆。香径:花间小路,或指落花满地的小径。未稳:未完,未妥。素娥:嫦娥的别称。亦用作月的代称。银钩:泛指新月。
千古盈亏休问。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fù)清景。故山夜永。试待他、窥(kuī)户端正。看云外山河,还老尽、桂花影。
盈亏:满损,圆缺。慢磨玉斧:玉斧,指玉斧修月。慢:同“谩”,徒劳之意。金镜:比喻月亮。太液池:汉唐均有太液池在宫禁中。故山夜永:故山,旧山,喻家乡。夜永,夜长;夜深。多用于诗中。端正:谓圆月。云外山河:暗指辽阔的故国山河。桂花旧影:月影。桂花影,传说月中有桂树,这里指大地上的月光。
参考资料:
1、 清)上彊邨民 .宋词三百首全解.北京: 京华出版社,2013-10-01江山已易主。在词人王沂孙那里。故国之意仍是一丝扭不断的情结。连新月也被词人赋予了这层含义。在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永恒规律面前,词人希冀把握住一种必然。面对宗祖沉沦,今昔巨变之痛,词人借咏新月寄寓了对亡国的哀思。全词将赏月、观月,因月感怀作为线索,绵绵君国之思,全借咏月写出,托物寄怀,耐人寻味。
上片描绘新月,刻意渲染一种清新轻柔的优美氛围。极写它的妩媚动人。“渐新痕悬柳,淡彩穿花,依约破初冥。”由“渐”字领起,刻画初升的新月,烘托出一种清新轻柔的优美氛围。新月如佳人一抹淡淡的眉痕,悬挂柳梢之上。新月渐升,月色轻笼花丛,轻柔的月色象无力笼花,若有若无地穿流于花间,不断升腾仿佛分破了初罩大地的暮霭。三句充满新意地写出新月的独特韵致。对清新美妙的新月,生出团聚的祈望。接着,“便有团圆意,深深拜,相逢谁在香径”。“深深拜”三字,写出“团圆意”的殷切期望。但同赏者未归,词人不免顿生“相逢谁在香径”的怅惘,欣喜和祈望一瞬间蒙上了淡淡的哀愁,新月也染上凄清的色彩。由憧憬变为怅惘,不觉以离人之眼观月。纤纤新月好象尚未画好的美人蛾眉,想是月中嫦娥伤别离之故,借嫦娥之态托出“碧海青天夜夜心”的自伤孤独之情。
“画眉未稳”应和“新痕”。与紧扣“素娥”、“离恨”由月及人,虚托出词人委婉曲折的情愫。“最堪爱”一曲银钩小,宝帘挂秋冷。由月中嫦娥的象外兴感折回新月。在无垠的夜空中,新月象银钩似的遥挂在夜空。夜空浩茫,新月何其小也。秋空之“冷”,新月之“小”它使词人对新月的怜爱之情,具有一种幽渺的意蕴。
上片词人表达了对新月在浩茫宇宙中之渺小的怅惘之情,随之下片将笔一纵,大墨一挥“千古”振起,语意苍凉激楚。“千古盈亏休问”一语括尽月亮与人世来盈亏往复的变化规律。由此领悟到支配无限时间永恒规律的宇宙感,反观人世充满了生命短促,世事无常,兴亡盛衰不容人问的悲哀。“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用玉斧修月之事,表现出极为沉痛的回天无力复国无望的绝望和哀叹。“休问”、“慢磨玉斧”(慢同谩,徒劳之意)、“难补金镜”的决绝之语,表达一种极其绝痛、惶惑和悲哀的情感。涵括着一种融历史透视和宇宙透视为一体的时间忧患意识。
“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总括历朝宋帝于池边赏月的盛事清景。陈师道《后山诗话》载:宋太祖曾临池饮酒,学士卢多逊作诗:“太液池边看月时,好风吹动万年枝。谁家玉匣开新镜,露出清光些子儿。”周密《武林旧事》曾记载宋高宗和宋孝宗也有临池之举。王沂孙此词中的“叹慢磨玉斧,难补金镜。太液池犹在,凄凉处、何人重赋清景”,由感而发,寥寥几笔,写尽古今盛衰,此时已物是人非,情景凄凉之极。
“故山夜永”,“夜永”托出残月黯淡之景,象征亡国之哀。漫漫长夜中,永久无尽地煎熬着亡国遗民的心灵。至此,已将词人的亡国哀伤写到极致。“试待他、窥户端正”,奇峰另起,见出沉郁顿挫之姿。
“窥户端正”应上“团圆意”。故乡山河残破,设想他日月圆之时,“还老尽,桂花影。”桂花影,传说月中有桂树,这里指大地上的月光。月亮自是盈亏有恒,而大地山河不能恢复旧时清影,其执着缠绵地痛悼故国之情,千载之下,仍使人低徊不已。
唐人有拜新月之俗,宋人也喜欢新月下置宴饮酒。临宴题咏新月,也是南宋文士的风雅习尚。赏月观月、因月感怀,是贯穿全篇的线索。循着作者因新月而生的今昔纵横的意识情感流动轨迹,和新月相系的人情典事,寄托词人的怀国之情。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220-22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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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丘壑。老子风流占却。茅檐上、松月桂云,脉脉石泉逗山脚。寻思前事错。恼杀晨猿夜鹤。终须是、邓禹辈人,锦绣麻霞坐黄阁。
一山一水,有幸占断这里的山水风流。茅屋檐上,松树和桂树间都有云月相伴,山泉静静的流淌,在山脚间逗留玩耍。我不该错入仕途,徒教猿鹤愤恨。功名终须是邓禹之辈的事情,穿着色彩斑斓的锦绣坐在丞相府之上。
长歌自深酌。看天阔鸢飞,渊静鱼跃。西风黄菊芗喷薄。怅日暮云合,佳人何处,纫兰结佩带杜若。入江海曾约。
自己饮酒大声放歌。看天空广阔,鸢鹰翱翔,深渊宁静,鱼儿跳跃。西风中黄菊和香草的香味四处飘逸。日将暮,佳人不知道在何处,令人惆怅。在入江河之前我们曾经有过约定。
遇合。事难托。莫击磬门前,荷蒉人过,仰天大笑冠簪落。待说与穷达,不须疑著。古来贤者,进亦乐,退亦乐。
君臣之合这种事难有凭托。不要效仿孔子击磬于卫,唯恐不为人知。仰天大笑冠簪脱落。说起人生中的困顿与显达,不需要怀疑迷茫。以古代的贤者为师,进退皆乐。
参考资料:
1、 徐汉明.《辛弃疾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3年3月1日:第154页2、 徐北文,石万鹏.辛弃疾词选:济南出版社,2009-04-01:第142页一丘壑(hè)。老子风流占却。茅檐(yán)上、松月桂云,脉(mò)脉石泉逗山脚。寻思前事错。恼杀晨猿夜鹤。终须是、邓禹辈人,锦绣麻霞(xiá)坐黄阁。
一丘壑:一丘一壑,即一山一水。晨猿夜鹤:语出《北山移文》。邓禹:字仲华,新野人。佐刘秀称帝,二十四岁即拜为大司徒。麻霞:色彩斑斓。黄阁:指丞相府。
长歌自深酌(zhuó)。看天阔鸢(yuān)飞,渊静鱼跃。西风黄菊芗(xiāng)喷薄。怅日暮云合,佳人何处,纫兰结佩带杜若。入江海曾约。
“看天阔”两句:喻心境之舒展自在。鸢:鹰。杜若:香草名。
遇合。事难托。莫击磬(qìng)门前,荷蒉(kuì)人过,仰天大笑冠簪(zān)落。待说与穷达,不须疑著。古来贤者,进亦乐,退亦乐。
遇合:得到君主的赏识。磬:古时一种打击乐器。荷蒉人:挑草筐之人。穷达:指人生路上的困顿与显达。
参考资料:
1、 徐汉明.《辛弃疾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3年3月1日:第154页2、 徐北文,石万鹏.辛弃疾词选:济南出版社,2009-04-01:第142页全词共分三段。第一段,首韵直接入题,以占尽一丘一壑的风流自我形象,领起全篇。下一韵,以茅屋上“松月桂云”,和山脚下清泉脉脉的优美风景,具体写占尽这一丘一壑的美景者的风流意态。以下以“寻思前事”退过一层,转写以前入仕的错误,印证今日生活的正确,遥领下文。作者把错误用两个意思来表达,一是此间猿鹤为他的离去而悲鸣烦恼;二是功名本是邓禹那样少年得志者的事。这两个表达,一正一反,反借山间猿鹤来表明自己本性合居于山中,正借邓禹辈人的得志,表明功名之事本不属于自己。“终须是”一语,内藏自己多少努力都以失望的感慨。
第二段明接上段起韵,暗接“前事错”,专言今朝心情的愉快和伸展。起言独自饮酒放歌,仰观天上鹰飞,俯视水中鱼跃,颇有“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自由舒畅,鹰与鱼的行迹,虽可能来自于现实的观察,但归根到底是作者心灵自由的幻象。“西风黄菊”一句点明作词的时间,也营造出一种近似于当年陶渊明归隐的生活氛围。作者以“喷薄”写菊花香气,生新脆硬,足见豪情。以下突然转入惆怅的感受中,借用前人诗句,写他对一位曾经约定同游江海、而今不见踪迹的“佳人”即知音的盼望。这位他的想象中像屈原那样身配芳香饰物的佳人,即使真有所指,也更像作者所创造出的自我精神的化身。而“日暮云合”一词,虽是借词于前人,却能“夺胎换骨”,表达自己作为一个老人时间无多时的特有的精神感受。“入江海”一句,以倒装句式,不仅无碍于押韵,而且显示出一种拗折的风味。
第三段揭明主旨,言自己虽然落魄失志,但不求闻达,甘心笑傲林泉,以退为乐。写得极有气势和风骨,显示出一个不免于精神不平的人,对于出处大节的看重。作者先以“遇合”一韵,从第二段所述的意路上转回,轻轻逗出政治失意的牢骚。但马上以“莫”字,压住要倾发壮志才华不为人知的愠怒。此处虽然借用孔子击磬求知的典故,但作者的傲岸显然远过于孔子。下句仍借用典故,表达自己笑傲泉林,不以穷达为怀的精神风采,说明自己不以退处为忧为耻,而觉得其中自有乐处。这就回应开篇“风流占却”一语,使包孕丰富的慢词长调获得了圆满的结构。
参考资料:
1、 朱德才、薛祥生、邓红梅、 叶嘉莹 .辛弃疾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 ,2006年1月:第8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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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王德明,邓义昌.《宋词小令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1332、 韩文宁.《经典古词100首》.南京: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2003:85参考资料:
1、 王德明,邓义昌.《宋词小令精华》.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1332、 韩文宁.《经典古词100首》.南京:江苏少年儿童出版社,2003:85词的开篇两句是作者对春去的叹息。“池上”一问横空而来,充满了惋惜、无奈和迷惘。接着作者描写漫天的“落花飞絮”,背景也正是在“池上”。这些漫天的落花飞絮,飘洒下来,纷纷扬扬,坠落往池面上,随水流逝。而对这样一幕场景,滴居、漂泊多年的秦观,内心自然会涌起无限的春愁。这种“春愁”,不再是某些婉约词人所抒写的闲愁,此时在他心中的”春愁”,不仅有对岁月流逝的哀叹,更有对功业无成而生命渐渐走到尽又的无限悲凉。“孤馆”“梦断”二句,正是表现这种悲凉。“梦断”二字点明开篇两句描写的景象是作者从梦中醒来时一瞬间的所见。从下文还可以知道,作者醒来时才刚刚“五更”,天方微亮,“悄无人”正符合此时的场景。词人从“月堤归路”这一重回故乡的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仍旧是在“孤馆”之中,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放眼望去,屋外一派春去的落莫,此情此景,引发作者无穷的哀伤。
于是词人孤寂地坐着,静静地感受着哀伤,”无绪,无绪”四个字,把这种哀伤如吟唱一般地表达出来。“无绪”是“无奈”,是“无计”,是“无情”,是“无聊”,种种复杂的感情都包容在这两句简单叹息之中。宋代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九:“东坡言《如梦令》曲名,本唐庄宗制。一名《忆仙姿》。嫌其不雅。改名《如梦令》。庄宗作此词.卒章云‘如梦,如梦,和泪出门相送。’取以为之名。”《如梦令》这一词调的命名,正是因为下阕这两句,因此词家用这一词调时,往往在这两句上费尽心机,比如李清照《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用“知否,知否”,形象地写出疑问与感伤的语气,为人所激赏。秦观的《如梦令·遥夜沉沉如水》作“无寐,无寐”,非常警醒、精练。而此词中,“无绪,无绪”同样极为含蓄深沉,丝毫不逊于前人后人。
“帘外五更风雨”具有象征意义。作者在美梦破碎之后心绪不宁,听着帘外的风雨,预感到更坏的厄运将要到来。全同以此作结,显得极为绝望,可见这一时期秦观的思想。这一句同时也交代了整首词发生的时间、背景,读者因此可以知道,上文所描写的“落花飞絮”等场景,都是在五更时候,都是在风雨之中,更添一份落寞悲凉。
参考资料:
1、 刘石.《宋词鉴赏大辞典》.北京:中华书局,2011: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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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西风门径,黄叶凋零,白云萧散。柳换枯阴,赋归来何晚。爽气霏霏,翠蛾眉妩,聊慰登临眼。故国如尘,故人如梦,登高还懒。
西风阵阵扫过门径,枯黄的树叶随风飘零,白云稀稀疏疏地飘浮在天空中。柳叶到了秋天衰败了,辞官归乡太晚。山中弥漫着清新的空气,苍翠的远山像美女的娥眉,还可以聊且慰藉一下我登临的双眼。故国如尘土般覆灭,亲朋友人都已失散,还有什么心思登高呢?
数点寒英,为谁零落,楚魄难招,暮寒堪揽。步屧荒篱,谁念幽芳远。一室秋灯,一庭秋雨,更一声秋雁。试引芳樽,不知消得,几多依黯。
数朵菊花,为谁飘落?楚王的魂魄难以招回,晚上又寒气袭人。散步在荒凉的篱笆前,谁还念及幽远的花香?屋子里孤灯一盏,秋雨飘落,又一声秋雁叫,想以酒解愁,但又怕醉了,解不了复杂而隐微的愁绪。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641页 2、 伍心铭.《宋词三百首鉴赏》.北京:时事出版社,2004年12月:第565页扫西风门径,黄叶凋零,白云萧散。柳换枯阴,赋归来何晚。爽气霏(fēi)霏,翠蛾眉妩,聊慰登临眼。故国如尘,故人如梦,登高还懒。
醉蓬莱:据《渑水燕谈录》载,宋仁宗时,教坊进新曲《醉蓬莱》,柳永应制作词。双调九十七字,前后片各四仄韵。前片第一、第五、第八三句,后片第六、第九两句,皆上一、下四句法。故山:指王沂孙的故乡会稽山。扫西风门径:首句倒装,意即“西风扫门径”。柳换枯阴:指柳叶经秋而枯败。赋归来:辞官归乡。爽气霏霏:山中弥漫着清新空气。霏霏:纷纷。翠蛾眉妩:形容苍翠的远山像美女的娥眉。故国如尘:指故国宋室江山灰飞烟灭。
数点寒英,为谁零落,楚魄难招,暮寒堪揽。步屧(xiè)荒篱,谁念幽芳远。一室秋灯,一庭秋雨,更一声秋雁。试引芳樽(zūn),不知消得,几多依黯。
寒英:菊花。楚魄难招:《楚辞》有招魂一篇,一般认为是屈原为招楚怀王来归而作。步屧:漫步。屧:木板拖鞋。消得:消除、消解。依黯:复杂而隐微的愁绪。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641页 2、 伍心铭.《宋词三百首鉴赏》.北京:时事出版社,2004年12月:第565页作者回到绍兴的时候正值秋季,所以此词从秋景起笔,“扫西风门径,黄叶凋零,白云萧散”。西风有知,似乎知主人归来,殷勤地扫除门径以示迎接。西风吹得黄叶凋零了,白云萧散了。凋零、萧散,其实正是作者当时的心境的反映。此番回到故乡,他并没有感受到一般应有的那种温暖与亲切。内心有着一种难以明言的隐微情绪。“柳换枯阴,赋归来何晚!”辞官四年,自无荣耀之感,却有点悔恨的意思。离开鄞县时,王沂孙曾作《齐天乐》:“正恐黄花,笑人归较晚,”两者心境相同。回归故乡时,词人悔恨出行的失计,不免自怨自艾,心里颇不是滋味。
“爽气霏霏,翠蛾眉妩,聊慰登临眼。”此句从两个方面描写了故山秋天的美景,山中弥漫着清新空气,令人神清气爽,故山的山容像美女的眉毛一般美丽。此情此景,诚然可以使作客归来的人感到赏心悦目。但“故国如尘,故人如梦”,在登临之际,徒增愁思,意兴索然,虽美景在前,也懒于一顾了。欲登临和懒登高相对,以见其愁情之重。登高怀远,招来宋室覆亡之感慨,朋友沦替之伤悼,情难自禁,则又不如不上这山为好了。“登高还懒”,词人这种复杂的感情,和李清照“怕见夜间出去”的心绪相同。
词的下片未作转换,仍然承接上片的抒情线索,作生发开来的描写。“数点寒英,为谁零落”,是作者的自我惋惜。“楚魄难招,暮寒堪揽”,意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几句,写法相当深刻,意味相当沉痛。至于“步屧荒篱,谁念幽芳远”二句,则是与上文的“寒英”“零落”紧相连接的,写得参差错落,显得章法变换多姿。
“一室秋灯,一庭秋雨,更一声秋雁”是此词最精彩的笔墨,用三排比短句。描绘出了一种清冷孤寂的境界,秋灯、秋雨、秋雁,所衬托的不过是一颗秋心而已。“试引芳樽”,借酒浇愁,愁更愁,以“不知消得几多依黯”作结尾,“依黯”这个词语与“依依”和“黯黯”结合,承上“故国如尘,故人如梦”,比泛言“愁苦”,要细致,要准确,值得细细玩味用它来表示这首词所包含的复杂的情感意绪,还是很确切的。
在这首词中,作者多处描写故乡秋季的景物,寄情于景,情景交融,用较为隐蔽的手法表达了他的黍离之悲。
参考资料:
1、 林力 肖剑.《宋词鉴赏大典 (上、中、下卷)》.北京:长征出版社,1999年11月:第19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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