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云性嗜酒,家贫无由得。
杨雄生来好酒,家贫不能常得。
时赖好事人,载醪祛所惑。
只能依靠那些喜好追求古事的人,带着酒肴请教释惑,才能有酒喝。
觞来为之尽,是谘无不塞。
有酒就饮尽,有疑难问题都能解答。
有时不肯言,岂不在伐国。
当然,你问攻伐别国的计谋,不肯说。
仁者用其心,何尝失显默。
因为仁者考虑问题郑重认真,当言则言,不当言则不言。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41-170子云性嗜酒,家贫无由得。
时赖好(hào)事人,载醪(láo)祛所惑。
时:常常。赖:依赖,依靠。好事人:本指喜欢多事的人,这里指勤学好问之人。载醪:带着酒。祛所惑:解除疑惑问题。《汉书·扬雄传》说扬雄“家素贫,耆(嗜)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
觞(shāng)来为之尽,是谘(zī)无不塞。
觞:饮酒。是谘:凡是所询问的。无不塞:无不得到满意的答复。塞,充实,充满。
有时不肯言,岂不在伐国。
伐国:《汉书·董仲舒传》:“闻昔者鲁公问柳下惠:‘吾欲伐齐,如何?’柳下惠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渊明用此典故代指国家的政治之事。
仁者用其心,何尝失显默。
用其心:谓谨慎小心,仔细考虑。失:过失,失误。显默:显达与寂寞,指出仕与归隐。畴昔:往昔,过去。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41-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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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践斯境,岁月好已积。
未再踏上这片地,岁月层层已堆积。
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
早晨傍晚看山川,事事没变如往昔。
微雨洗高林,清飙矫云翮。
微雨洗尘林木爽,疾风吹鸟更高飞。
眷彼品物存,义风都未隔。
顾念山川万物茂,风雨适时不相违。
伊余何为者,勉励从兹役?
我今不知是为何,勤苦从事这差役?
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
身体好似受拘束,怀抱志向不可移。
园田日梦想,安得久离析?
日日梦想回田园,哪能如此久分离?
终怀在归舟,谅哉宜霜柏。
最终仍将归故里,霜中松柏自挺立。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27-129我不践斯境,岁月好已积。
乙巳岁:即晋安帝义熙元年(405年)。建威参军:建威将军参军。建威将军为刘敬宣,时任江州刺史。践:踏,经由。斯境:这个地方。好已积:即“已好积”。好:甚。已积:已经很久。积:多。
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
悉:都。如昔:如同昔日。
微雨洗高林,清飙(biāo)矫云翮(hé)。
飙:疾风,暴风。矫:举起。这里指高飞。云翮:云中的鸟儿。翮:鸟的翅膀,这里代指鸟。
眷(juàn)彼品物存,义风都未隔。
眷:眷顾,顾念。品物:指万类庶物。义风:适宜的风,犹“和风”。未隔:无所阻隔。谓风雨适时,万物并茂,无所阻隔。
伊余何为者,勉励从兹役?
伊:语助词,无意义。何为:为何,为什么。勉励:这里有勤苦努力的意思。兹役:这种差事。
一形似有制,素襟(jīn)不可易。
一形:一身,诗人自指。形:身体。制:限制,约束。素襟:平素的志向。襟:胸襟。易:改变。
园田日梦想,安得久离析?
日:每天。离析:分开。
终怀在归舟,谅哉宜霜柏。
归舟:逯本作“壑舟”。壑(hè)舟:深谷激流中的小舟,喻流逝不停的时间。谅哉:确实如此的意思。谅:诚。哉:句中语气助词。宜:应该做。霜柏:霜中的松柏。比喻坚贞的品行、节操。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27-129 “我不践斯境,岁月好已积。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开头他就说不到此地已是很久了,说明他很久以前曾到过钱溪。关于他到钱溪的时间,江西宜丰陶氏族谱中有这样一条:“乙巳三月,公使都,经钱溪,复邦族……”说明他以前曾来钱溪,与这里的陶氏宗族有过应酬的事。不过这条记载是否可靠,与此诗关系不大,反正他过去来过此地就是了。关键是,旧地重游,他却说出“晨夕看山川,事事悉如昔”这样的句子。这见出他多么喜爱这个地方,似乎看不够;当他将眼前所见与往日的印象进行对照时,又会感到多么亲切。因为前年岁暮桓玄篡位,去年刘裕起兵讨伐桓玄,现在战争基本结束。两三年的短暂时间里,世间发生这样剧烈的变化,而自然界的山川景物却“事事悉如昔”。话说得很平淡,但“江山依旧,人事已非”的感慨已经寄寓其中了。“微雨洗高林,清飙矫云翮。”这是他看山川时的一个突出印象,写得清新、细致。“微雨”、“清飙”,透出春天美好的气息,高林经微雨一洗润,会越发青绿可爱,空中鸟的翅膀在清风的举托下,会盘旋得更加自如。这两句历来被看作是陶诗中触景生情,寓情于景,而达到情景交融境地的写景佳句。潘德舆说它“体物之妙,畴非化工兼画工都”?因此,诸如“从胸中自然流出”,“不烦绳削而自合”,“直写胸中天”等赞语也相次而出,不言陶诗有雕琢事。其实,“有时析之以炼字炼章,斯陶之手眼出矣”(黄文焕《陶诗析义自序》)。用这观点来赏析这两句诗,倒是非常恰切的。陶诗有许多写雨写风写园林写飞鸟的句子,但在陶渊明的笔下,无不赋有“为仁”的思想,因而在美的想象中便出现一个天机和畅,万物得所的境界,这些自然景色同当时的现实社会形成鲜明的对比后,能对现实社会起到批判作用。可以这样说:陶诗中这些兴象,是诗人艺术的化身,在一些天机和畅、静气流溢的描绘中,仿佛隐隐约约有一个陶渊明在,这两句也是如此。陶渊明是暮春三月经过钱溪的,这里的微雨,即“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的“微雨”;也即后来杜甫所写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的“好雨”。这种雨能起到滋润万物的作用。故句中的“洗”,不仅含有“洗净”的内含,而且兼有“润物细无声”,“夜雨瞒人去润花”的“润”的内含。这个“洗”字用得非常精当,实即后来诗评家所谓的“诗眼”。飙,一般解作暴风。在陶渊明的笔下的“飙”,却没有凶猛的气势,而有和畅的内涵,如《和郭主簿二首》中的“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凯风自南来,回飙开我襟”的“回飙”就是,“清飙”与此同义。矫,也不宜解作“勇猛”,而
有舒展自如的意思,如“矫若游龙”,并不取勇猛义。“云翮”,这里虽指飞鸟,但实有影射自己的意思。如《杂诗》的“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即同此意。故这句的意思是:“空中的鸟儿,也将因受到清爽的春风的鼓翼,而飞翔得更为舒展。”作者抓住在眼前呈现的天机和畅的自然景色,尤其把风、雨、林、鸟组合在一起,予以集中表现,就更能体现陶渊明的思想境界,故此两句无论就思想内容或艺术特色方面讲,都是不容忽视的两句。历来对“眷彼品物存,义风都未隔”两句有不同的解释和体会。有的把“品物”解作“景物”,“义风”解作“适宜的风”,认为这两句是说:“想到这些依然存在,和风没有同他们相隔”。有的把“品物”作“人品事物”讲;“义风”,解作“正义风尚”,认为两句是说:“喜爱此地人品事物还存在,正义风尚没有改变”。有的则认为“品物”,同于《易经·乾卦》中所说的“品物流形”。“品,众庶也”,见《说文·品部》。《说文解字注笺》补充说:“庶物谓之品物,引申之义也”。关于“流形”,与文天祥《正气歌》“杂然赋流形”同义。所以“品物”,有现在所谓的“生物”的含义。关于“义风”,应该看作是广义的,因为“义者,事之宜也”,既可用于自然方面,也可用于社会方面。作者对风常赋予一种化育的内涵,约相当于现在所说的“春风化雨”;比如“泠风送余善”,“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凯风自南来,回飙开我襟”等。陶渊明喜把人、物、我视为能在一体同仁的状态中各徜徉自得的个体;上面说的是“品物”,便是选用了“义风”这个词,这样就“民胞物与”了。可见他在选用词语方面是精雕细琢的。所以这两句的意思是:“我深情地看到这个地方仍然保存着一种天风和畅,万物得所的境界。”语意浑含,耐人寻味。儒家以为一切人群与一切万物都有血缘联系,都应该相爱,这种爱的表现就是“仁”。陶渊明是一个“朝与仁义生,夕死复何求”的人,当然是一位具有仁者襟怀的人,于是他对风雷日月,雨露云烟,山川园林,众鸟新苗,田夫稚子,都表示一种亲切而冲和的爱意,上面的“品物”“义风”,正是这种爱意的表现。陶渊明是把自己纳入“品物”的范畴的,似乎自己已感到一种和乐相处的乐趣,进入到忘我的境界,因而他退仕的决心就更大了。这样,便引出了后面言志的八句,显示题旨。
后面八句大致的意思是,眼前虽然被迫行役,但归田适志的襟怀不变,要像霜后的柏树一样,保持高尚的情操和品德。“伊余何为者,勉励从兹役?”这里他自我责备起来了:我是干什么的,这样风尘仆仆奔走在道路上?这种自责是由钱溪这里江山之美、居人之乐引起的,转得虽陡,其实自然。“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一形”,指个人的形体,“有制”,受到牵制、约束。这里是说自己奔走道路是由于职任的制约。中间又用个“似”字。这不定之词表示出自己并不十分看重这官职,扔掉它并不困难。“素襟”,平素的怀抱,即归隐田园,他认为这是不可改变的。下面就说“园田日梦想,安得久离析?”“离析”,离开。陶渊明此次出仕时间很短,这里说“久”,日日梦想,见出他确实“质性自然,非矫励所得”(《归去来兮辞》)。“终怀在归舟,谅哉宜霜柏。’这两句是说:我一定要回到田园中去,这决心就像不怕冰霜的柏树那样坚定不移。这里暗用了孔子“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的话,这个誓愿是发得很重的。《饮酒》其十九有“遂尽介然分,终死归田里”,与这两句意思相似。下半这八句,头两句自责,后六句两句一层,反复表明自己的归耕之志,一层深似一层,而且用“似有”、“不可”、“安得”、“终怀”、“谅哉”这些词语进行呼应,把他的心情表现得十分强烈。
这首诗在构思上颇具特色。第一,它能显示作者的思想依时间的推移而出现的深度。他阻风于规林时,只是想到家乡美好的园林而不想从政(“静念园林好,人间良可辞”);在夜行涂口时,只是想到一向爱好诗书,而园林中又没有世俗之情才不想从政(“诗书敦宿好,林园无世情”;在经曲阿时,是看厌了异乡景象而不想从政(“目倦川途异,心念山泽居”);但在经钱溪时,却是看到钱溪品物美好而不想从政。这是作者采用“移就”的修辞手法把故乡的美移到钱溪来,并从根本思想写,集中笔墨写,就为退出仕途的决心增添了砝码。第二,诗的前半用触景生情,寓情于景的手法表示自己内心的意念,语言精到,形象深刻;后半则言明题旨所在,故它能在托物言志上做到章法均衡,过渡自然,显示了古典诗的整齐和谐美。第三,诗歌常讲求艺术容量,既用精炼的语言雕绘形象,又能于其中表达出丰富的思理,而这首诗就是这样的诗。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27-1292、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507-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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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于长沙公为族,祖同出大司马。昭穆既远,以为路人。经过浔阳,临别赠此。
同源分流,人易世疏,慨然寤叹,念兹厥初;
礼服遂悠,岁月眇徂,感彼行路,眷然踌躇;
于穆令族,允构斯堂,谐气冬暄,映怀圭璋;
爰采春华,载警秋霜,我曰钦哉,实宗之光;
伊余云遘,在长忘同,笑言未久,逝焉西东;
遥遥三湘,滔滔九江,山川阻远,行李时通;
何以写心,贻此话言,进篑虽微,终焉为山;
敬哉离人,临路凄然,款襟或辽,音问其先。
余于长沙公为族,祖同出大司马。昭穆既远,以为路人。经过浔阳,临别赠此。
与长沙公是同一宗族,祖先都是大司马陶侃的后裔;由于世次相隔已远,彼此也互不相识;这次路过温阳而得相会,临别之际,以此诗相赠。
同源分流,人易世疏,慨然寤叹,念兹厥初;
同一源头分支流,世系渐远人相疏;感悟此理深慨叹,因念彼此同初祖;
礼服遂悠,岁月眇徂,感彼行路,眷然踌躇;
血缘宗亲渐疏远,岁月悠悠不停仁;感叹族亲成陌路,犹豫徘徊心恋慕。
于穆令族,允构斯堂,谐气冬暄,映怀圭璋;
君为同族美名扬,弘扬父志功辉煌;温文尔雅谦和态,美德生辉映圭璋;
爰采春华,载警秋霜,我曰钦哉,实宗之光;
风华正茂光灿灿,立身谨慎防秋霜;可钦可佩令我赞,君为我族增荣光。
伊余云遘,在长忘同,笑言未久,逝焉西东;
彼此偶然一相逢,我愧辈长忘同宗;笑语欢言尚未久,君将离去各西东;
遥遥三湘,滔滔九江,山川阻远,行李时通;
三湘遥遥君归处,九江滔滔我意浓;远隔山川路途阻,频将音讯互为通。
何以写心,贻此话言,进篑虽微,终焉为山;
如何表达我心意,且送几句肺腑言;积土可以成高山,进德修业是圣贤;
敬哉离人,临路凄然,款襟或辽,音问其先。
愿君此去多保重,相送登程意凄然;路途遥远难再晤,愿得音讯早早传。
参考资料:
1、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9-132、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3-17余于长沙公为族,祖同出大司马。昭穆既远,以为路人。经过浔阳,临别赠此。
长沙公:指陶延寿。于:犹“与”;族:宗族,家族。祖:陶延寿是陶侃的玄孙,陶渊明是陶侃的曾孙(非嫡系),这里的“祖”兼指对方的曾祖父辈与自己的祖父辈。大司马:东晋名臣陶侃,曾任太尉,封长沙郡公,后拜大将军,死后追赠大司马。昭穆:指同宗世系;古代贵族宗庙制度,二世、四世、六世居于左,叫作昭;三世、五世、七世居于右,叫作穆;既远:指世次相隔已远。路人:过路之人,指关系疏远,彼此陌生。浔阳:地名,在今江西九江市,这里是陶渊明的家乡。
同源分流,人易世疏,慨然寤叹,念兹厥(jué)初;
同源分流:同一水源分出的支流,比喻同一宗族的不同后代。人易:人事变更;世疏:世系疏远。寤:通“悟”,觉悟,醒悟。厥:其;厥初:当初的始祖。
礼服遂悠,岁月眇(miǎo)徂(cú),感彼行路,眷然踌(chóu)躇(chú);
礼服:服丧的礼服,这里指宗族关系;古人因血缘亲疏关系不同,丧礼之服也有别,有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绸麻等五种;悠:远,指关系的疏远。眇:同“渺”;眇祖:指年代久远。行路:行路之人。眷然:恋慕的样子。踌躇:犹豫不决,徘徊不前。
于穆令族,允构斯堂,谐气冬暄(xuān),映怀圭(guī)璋(zhāng);
于穆:赞叹之辞。毛传:“於,叹辞也;穆,美。”令:美,善。允构斯堂:指儿子能够继承父业;允:诚信,确能;堂:正室,喻父业。谐气:和谐的气度。冬暄:像冬天的阳光般和暖。暄:暖和。映:辉映。怀:胸怀。圭璋:宝贵的玉器。这句是说长沙公的胸怀与可与美玉相映生辉。这两句赞美长沙公气度温和,品德高尚。
爰(yuán)采春华,载警秋霜,我曰钦哉,实宗之光;
爰:语助词;采:光彩;华:同“花”;爰采春华:光彩如同春花;这里是形容长沙公风华正茂,功绩卓著。《宋书·高帝纪》载:“义熙五年(409年),慕容超率铁骑来战,命咨议参军陶延寿击之。”可知陶延寿于义熙间颇立功业。载:通“再”,又;警:惕;载警秋霜:惕于秋霜之微;是说长沙公立身处事机敏练达而小心谨慎。钦:敬。实宗之光:实在是宗族的荣光。
伊余云遘(gòu),在长忘同,笑言未久,逝焉西东;
伊、云:语助词;遘:遇。长:长辈;指作者为长沙公的长辈,同:指同宗。逝:往,去;这里指分别。
遥遥三湘,滔滔九江,山川阻远,行李时通;
三湘:泛指湖南,这里指长沙公将返封地长沙。九江:指作者所在地。行李:使者;行李时通:经常互通音讯。
何以写心,贻(yí)此话言,进篑(kuì)虽微,终焉为山;
写:抒发,倾泄。贻:赠送。篑:盛土的竹器。为山:指建立功业;这两句的意思是说,加一筐土虽然很少,但积少成多,最终亦能成山;这里是勉励长沙公不断进德修业,最终可以建成伟大的功业。
敬哉离人,临路凄然,款襟或辽,音问其先。
敬:有“慎”的意思;离人:离别之人,指长沙公。临路:上路,登程。款:诚,恳切;款襟:畅叙胸怀;辽:远。音问其先:是说可以常通音讯。
参考资料:
1、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9-132、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13-17余于长沙公为族,祖同出大司马。昭穆既远,以为路人。经过浔阳,临别赠此。
同源分流,人易世疏,慨然寤叹,念兹厥初;
礼服遂悠,岁月眇徂,感彼行路,眷然踌躇;
于穆令族,允构斯堂,谐气冬暄,映怀圭璋;
爰采春华,载警秋霜,我曰钦哉,实宗之光;
伊余云遘,在长忘同,笑言未久,逝焉西东;
遥遥三湘,滔滔九江,山川阻远,行李时通;
何以写心,贻此话言,进篑虽微,终焉为山;
敬哉离人,临路凄然,款襟或辽,音问其先。
这首诗共四章,诗人以长者的身份,一方面感叹宗族的悠久历史,赞美宗族的传统美德,另一方面赞扬长沙公能继父业,并勉励其不断进德修业,希望日后常通音讯。
陶渊明与长沙公虽然同宗,但由于支系略远而形同路人,这不禁使颇重亲情的陶渊明有些失意,“眷然踌躇”。但临别之言,作者并无抱怨而是以长者口吻,述先祖之洪烈,赞宗族之美德,而长沙公又能“允构斯堂”,“实宗之光”,颂扬其继承祖业的才识与功绩。这是一种长者的期盼与肯定。“笑言未久,逝焉西东”道出即将离别的不舍,二人言谈相投,惜别之情自然而生,“逝焉西东”乃见聚散匆匆,失意与怅然交渗其中。临别寄殷勤之意这是必然,更何况二人又是同宗之亲。此地一别有“三湘”“九江”阻隔,路途遥远,希望能书信相通,聊慰相思之情。“进篑虽微,终焉为山”是作者对长沙公的劝勉,虽为临别之言,但能见出作者勉励长沙公继续进德修业再荣宗族的真诚。
全诗以长者口吻娓娓道来,既道出自己与长沙公的宗族亲情,又体现出长者对晚辈的殷切关爱,语气和蔼,态度恳切,体现出诗人重视立身处世的积极人生态度和对亲情关系的敬重。
参考资料:
1、 陈庆元等编选.陶渊明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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鸱鴸见城邑,其国有放士。
鸱鴸出现在城里,国内便有放逐士。
念彼怀王世,当时数来止。
想那楚国怀王时,此鸟必定常飞至。
青丘有奇鸟,自言独见尔;
青丘之山有奇鸟,独自出现人不知。
本为迷者生,不以喻君子。
本来就为迷者生,不必晓喻贤君子。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38-255鸱(chī)鴸(zhū)见(xiàn)城邑,其国有放士。
鸱鴸:鸟名。见:出现。
念彼怀王世,当时数来止。
怀王:楚怀王,战国末期楚国君主。屈原便在怀王时被放逐的。
青丘有奇鸟,自言独见尔;
本为迷者生,不以喻君子。
参考资料:
1、 郭维森 包景诚.陶渊明集全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238-255参考资料:
1、 吴小如 等.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92:590-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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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彼蟋蟀唱,信此劳者歌。
有来岂不疾,良游常蹉跎。
逍遥越城肆,愿言屡经过。
回阡被陵阙,高台眺飞霞。
惠风荡繁囿,白云屯曾阿。
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
褰裳顺兰沚,徙倚引芳柯。
美人愆岁月,迟暮独如何?
无为牵所思,南荣戒其多。
悟彼蟋蟀唱,信此劳者歌。
明白了《诗经·唐风·蟋蟀》的意思也弄懂了《诗·小雅·伐木》是劳动者的歌。
有来岂不疾,良游常蹉跎。
可是岁月往来倏忽美景良游常因不得其时而错过,这一回终于没有错过了!
逍遥越城肆,愿言屡经过。
我们在大街上逍遥而过直奔西池,还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常有啊!
回阡被陵阙,高台眺飞霞。
在纡回的西池路上有高陵城阙,在望高台之上则可远眺飞霞。
惠风荡繁囿,白云屯曾阿。
和风吹拂,轻摇着苑囿中繁茂的草木,白云如絮,屯聚在层峦深处。一片清新,一片幽丽。
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
游览中,不觉天色渐晚,在夕阳斜照之下,飞鸟归巢,鸣叫着欢聚枝头。此刻,落日的余晖流洒在池面树梢,水含清光,树现秀色,水清木华,西池的傍晚更加迷人。
褰裳顺兰沚,徙倚引芳柯。
沿着生满香草的小洲提起衣襟涉水而过,手攀芳林枝条细细把玩让人留恋徘徊。
美人愆岁月,迟暮独如何?
日月不居青春难驻不知错过了多少良游机缘,而今垂垂老矣面对暮年暮景该当如何呢?
无为牵所思,南荣戒其多。
不要汲汲于功名利禄撄于世网自受其害啊。老子的门徒庚桑楚已经教导他的学生南荣趎过很多这样的话了。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悟彼蟋蟀唱,信此劳者歌。
蟋蟀:《诗经·唐风·蟋蟀》。劳者歌:《诗·小雅·伐木》。
有来岂不疾,良游常蹉(cuō)跎(tuó)。
蹉跎:指虚度光阴,任由时光流逝却毫无作为,可以用于形容人做事毫无斗志,浪费时间。
逍遥越城肆,愿言屡(lǚ)经过。
屡:多次。
回阡(qiān)被陵阙,高台眺飞霞。
回阡:曲折的道路。
惠风荡繁囿(yòu),白云屯曾阿。
惠风:和风。
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
景昃:太阳偏西。
褰(qiān)裳顺兰沚,徙倚引芳柯。
褰裳:撩起下裳。
美人愆(qiān)岁月,迟暮独如何?
愆:错过;耽误。
无为牵所思,南荣戒其多。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悟彼蟋蟀唱,信此劳者歌。
有来岂不疾,良游常蹉跎。
逍遥越城肆,愿言屡经过。
回阡被陵阙,高台眺飞霞。
惠风荡繁囿,白云屯曾阿。
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
褰裳顺兰沚,徙倚引芳柯。
美人愆岁月,迟暮独如何?
无为牵所思,南荣戒其多。
开头两句,借《诗经》的两首诗言志抒怀,无端而来,突兀而起,出手不凡。“悟彼蟋蟀唱”,指《唐风·蟋蟀》所写的人生道理,既要及时行乐,又要自警不要太过分,以免自取灭亡。“信此劳者歌”,指《小雅·伐木》所写的交友道理,劳者相与“伐木丁丁”,鸟儿相与“嘤嘤求友”,乌儿尚知求友,人不可无友。诗人撮取两诗大意,抒写结交良友,畅游山水的情志。可是,岁月倏忽,美景良游常因不得其时而错过,故而紧接出:“有来岂不疾,良游常蹉跎。”它又包含着逝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的意思,表达出此次得与友朋游览西池的满足。于是五六两句直扣本题,转入出游西池的叙述:“逍遥越城肆,愿言屡经过。”一写结伴出游,穿过街市,逍遥容与;一写殷望此路常经,良游永得,显露出出游西池的欢欣心情。
在纡回的西池路上,有高陵城阙在望,高台之上则可远眺飞霞丽景,所以说:“回阡被陵阙,高台眺飞霞。”一路前行,风光满目,美不胜收。在大自然的感召下,诗人情动于中而辞见于外,将西池清美景色一一收揽笔底,连续写出四句:“惠风荡繁囿,白云屯曾阿。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和风吹拂,轻摇着苑囿中繁茂的草木,白云如絮,屯聚在层峦深处。一片清新,一片幽丽。游览中,不觉天色渐晚,在夕阳斜照之下,飞鸟归巢,鸣叫着欢聚枝头。此刻,落日的余晖流洒在池面树梢,水含清光,树现秀色,水清木华,西池的傍晚更加迷人。这四句写高低远近之景,动静相间,视听并用,清丽骚雅,格高调逸,充满良游乐趣。西池的美景使诗人流连忘返,虽已暮色黄昏,犹然赏爱不尽,滞而不去,故而说:“襄裳顺兰沚,徙倚引芳柯。”上句写沿着生满香草的小洲,提起衣襟涉水游览的情趣,下句写手攀芳林枝条,细细把玩,留恋徘徊的情景。芳柯与兰沚,和上句“水木湛清华”相照应,但在视听之外又用了嗅觉,芳馨幽香,沁人肺腑,进一层丰富了西池的动人之处。
西池的景色,使人陶醉,而日暮昏黄之景又触发了诗人迟暮之感,因而取用屈原的象征手法,倾吐时不我待的情怀:“美人愆岁月,迟暮独如何。”日月不居,青春难驻,不知错过了多少良游机缘,而今垂垂老矣,面对暮年暮景,该当如何呢?在深刻的人生自我反思中,诗人终于从《庄子》寻到了答案,这就是:“无为牵所思,南荣戒其多。”世俗之人,汲汲于功名利禄,撄于世网,自受其害,能从中醒悟,迷途知返者实在不多。可是,远在上古之世,老子的门徒庚桑楚已经教导他的学生南荣趎说:“全汝形,抱汝生,勿使汝思虑营营。”后来,南荣趎又就教于老子。进一步领悟到守道抱一,忘我忘世,无欲无心的至道,因而自戒俗念之多,深得全年养生之术。所以这收尾两句,实际上是诗人自我诫勉之辞,目的仍在于澄心悟道,摒弃俗念,不为功名所累,而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尽情享受山水之乐。
谢混在山水文学史上是一个颇受重视的作家,这首诗又是他的代表作。《宋书·谢灵运传论》说:“仲文始革孙许之风,叔源大变太元之气。”檀道鸾《续晋阳秋》也说玄言诗“至义熙中谢混始改”。可见在改变玄言诗风,创作山水新诗的文学发展过程中,谢混无可怀疑地有荜路蓝缕之功,是他的族侄谢灵运的先驱者。从这首诗也可见出他在玄风弥漫诗坛的情况下,为开拓新路,变革诗风所作出的努力,颇能令人一新耳目。谢混的《游西池》,集中力量刻画山水景物的诗篇,才开始给玄言气氛笼罩着的士族诗坛带来了一点新鲜的空气,冲散了长期来讲玄理的文辞,使虚浮的玄音渐趋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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