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龙虎山示张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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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盂送别万峰云,龙虎山前过小春。
草履惯穿枯岭叶,布衣犹带旧京尘。
毡寒不见游仙梦,路远谁怜倦客贫。
东望海门归未得,北风吹雪满唐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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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镃

王镃(生卒年不详)南宋诗人。字介翁,号月洞,处州平昌县(今浙江省遂昌县湖山镇)人。宋末授金溪(今江西抚州市)县尉。宋亡,遁迹为道士,隐居湖山,与同时宋遗民尹绿坡等人结社唱酬,命其所居“日月洞”,人称“月洞先生”。遗著由其族孙养端于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刊为《月洞吟》一卷。万历二十一年(1593)汤显祖在赴任遂昌知县期间,为诗集作序称:“宋月洞先生诗殆宛然出晚人之手,宋之季犹唐之季也。”汤显祖敬佩月洞的为人及诗品,还为之题词“林下一人”。入清后其族孙宗虞又补刻后册。 168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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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亭·幽梦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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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梦初回,重阴未开,晓色吹成疏雨。竹槛气寒,莼畹声摇,新绿暗通南浦。未有人行,才半启、回廊朱户。无绪。空望极霓旌,锦书难据。
苔径追忆曾游,念谁伴、秋千彩绳芳柱。犀奁黛卷,凤枕云孤,应也几番凝伫。怎得伊来,花雾绕、小堂深处。留住。直到老、不教归去。

幽梦初回,重阴未开,晓色吹成疏雨。竹槛气寒,莼畹声摇,新绿暗通南浦。未有人行,才半启、回廊朱户。无绪。空望极霓旌,锦书难据。
从幽谧的梦境中初醒,空中密布的阴云尚未散开,拂晓的曙光催落一阵疏雨。竹栏上寒气漫溢,花圃里风声摇曵,一条新淌的绿溪暗暗通向南浦。寂寥的路上杳无行人,只看到回廊上半扇敞开着的窗户。我心绪繁杂,徒然地极目伫望,天边云霞瑰丽如梦,而我空有相思书信也无处相寄。

苔径追忆曾游,念谁伴、秋千彩绳芳柱。犀奁黛卷,凤枕云孤,应也几番凝伫。怎得伊来,花雾绕、小堂深处。留住。直到老、不教归去。
踏过点缀着星星点点苍翠苔藓的小径,追忆着旧日游赏的踪迹。思念起曾经与她荡戏秋千的时光,芳柱上彩绳空自摇曵。犀角帷帘松散地挽起,凤枕上云梦孤栖,在这样寂寥的情境下,她也应当久久地伫立,默默地遥怀着昔日情意罢?怎样才能等到她回到我的身旁,在小小堂屋深处,嗅闻花香如雾气缭绕,芳馥迷离。那时我一定会留住她,相守到老,不再分离。

幽梦初回,重阴未开,晓色吹成疏雨。竹槛气寒,莼(chún)(wǎn)声摇,新绿暗通南浦。未有人行,才半启、回廊朱户。无绪。空望极霓(ní)(jīng),锦书难据。
蕙畹:种香花兰草的园圃。蕙:香草名。畹:面积单位,此处有畦之意。南浦:本指南边水滨;又常用作送别之地,此处泛指别处通水口。浦,河流注入江海的地方。霓旌:云旗。这里指女子乘坐的车子。原为皇帝出行时仪仗的一种。此处借指云霓。

苔径追忆曾游,念谁伴、秋千彩绳芳柱。犀奁(lián)黛卷,凤枕云孤,应也几番凝伫。怎得伊来,花雾绕、小堂深处。留住。直到老、不教归去。
凝伫:凝立伫望。伊:她。

幽梦初回,重阴未开,晓色吹成疏雨。竹槛气寒,莼畹声摇,新绿暗通南浦。未有人行,才半启、回廊朱户。无绪。空望极霓旌,锦书难据。
苔径追忆曾游,念谁伴、秋千彩绳芳柱。犀奁黛卷,凤枕云孤,应也几番凝伫。怎得伊来,花雾绕、小堂深处。留住。直到老、不教归去。
  本篇为抒写相思离情之词。题材陈旧,选用的意象也很传统,称不上名作精品,但从对本词的分析中,却能看出南宋密丽一派的长调在意象营构上的普遍特点。一是意象更为密集。表现在全词,不再是简单的上片景下片情,或上片情下片景,却往往以景代情,景中寓情;表现在词句中,不是一句一象,而是一句多象。二是意象更加精细。每个形象的中心词前面常用另一个词来修饰。这些修饰词往往来自作者对景物的敏锐感受,从中可以窥见主人公内心颤动着的深沉情思。三是意象更有层次。密集、精细容易“质实”而“凝涩晦味”,故需要恰当的层次节奏使其具有流美之感。本词从起处“幽梦”、“重阴”的抑郁,到结处自立盟誓式的率直,情感体现出一种向外扩张的趋势,与之相适应,句式往往是先短后长,使语势如浪阵阵外涌。另外,动词的选择也颇为讲究,如“初回”、“未开”、“暗通”、“半启”、“空望”,以程度副词来表现情绪的细微变化,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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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隐者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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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寻仙问道,没成想却来到了蓬莱仙岛,这里到处香气弥漫,松花自落。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仙人到底去了哪里呢?怎么到至今还不回来,这满地的白云幸好没人打扫。

参考资料:

1、 张鸣选注.宋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25

寻真误入蓬(péng)(lái)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隐者:隐士,脱离尘世回归自然的人,这里指所谓的仙人。真:即仙人,道家称存养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人为真人。蓬莱:又称“蓬壶”。神话中渤海里仙人居住的三座神山之一。松花:松树的花。老:衰老,引申为花的衰老,即下落的意思。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采芝:摘采芝草。古以芝草为神草,服之长生,故常以“采芝”指求仙或隐居,此处代指作者所要寻找的仙人。遍:一作“满”。

参考资料:

1、 张鸣选注.宋诗选.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25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唐诗中寻访隐者不遇为题材的小诗有好几首。而似贾岛的《寻隐者不遇》最为后人激赏。魏野这首七绝的意境很像贾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诗题中的“隐者”为谁,人们已不得而知,魏野本人即是宋初有名的隐士,他与不少隐逸者有交往,这里反映的就是诗人生活的这一方面,写的是隐者相寻,终未得遇。与贾岛诗相比,诗题虽同,内中含义却昭然有别。贾岛诗中,隐者在“云深不知处”,但毕竟“只在此山中”,还是有目标可见的,而此诗中的隐者,行迹更加漂泊不定,难以捉摸。

  “寻真误入蓬莱岛”,首句点出寻访的地点,这位隐士看来是个道士,诗人称之为得道成仙的“真人”,足见敬仰之情。“误”二字,既说明诗人是不知不觉中来到此地的,也表现了他对此幽寂之景的惊异之情、“香风不动松花老”具休写所见之景。香风不动,松花自落,隐者居处之清幽可见。

  第三句“采芝何处未归来”为一转折。贾岛诗中虽略去问句,却还有一回答的童子出现,魏野则将发问的对象也略去了。他自问自答道:满地白云,杳无行迹,隐者想必采灵芝去了。灵芝,历来被认为是长生不老之药,长在深山峭壁,来取不易,隐者这一去,何时归来就难么肯定了。诗人虽未能见到隐者,内心却向往之,他伫立于此,极目远眺,隐隐透出惘然若失的感情,诗篇已终,余音未了。

  在宋初诗人中,魏野的风格是近于唐人的。《宋史》本传云:“野为诗精苦,有唐人风格,多警策句”。写访隐者不遇的诗,除贾岛一首外,唐人如高骈“落花流水认天台,半醉闲吟独自来。惆怅仙翁何处去,满庭红杏碧挑开”,李商隐“城廓休过识者稀,哀猿啼处有柴扉。沧江白石樵渔路,日暮归来雪满衣”,韦应物“九日驱驰一日闲,寻君不遇又空还,怪来诗思清人骨,门对寒流雪满山”等等,在唐诗中都属上乘之作。“意味闲雅”(蔡正孙语)是这些诗总的风格。魏野一生没有出仕,居处是“清泉环绕,旁对云山,景趣幽绝”(《宋史》本传),真宗遣使召之,他“闭户逾垣而遁”(《宋诗纪事》卷一),是个真隐士,他写的《寻隐者不遇》诗,于“闲雅”之外,就更有隐逸之风。前人称他诗风“平朴而常不事虚语”(《玉壶野史》),这首诗纯用白描手法,青松郁郁,白云悠悠,构成鲜明的艺术形象。将香风引入诗句,更使整个画面增辉。而这些都显示了隐者的高洁,表达了诗人的向往之情。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年: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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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郎·弹铗西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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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铗西来路。记匆匆、经行十日,几番风雨。梦里寻秋秋不见,秋在平芜远树。雁信落、家山何处?万里西风吹客鬓,把菱花、自笑人如许。留不住、少年去。
男儿事业无凭据。记当年、悲歌击楫,酒酣箕踞。腰下光芒三尺剑,时解挑灯夜语。谁更识、此时情绪?唤起杜陵风月手,写江东渭北相思句。歌此恨,慰羁旅。

弹铗西来路。记匆匆、经行十日,几番风雨。梦里寻秋秋不见,秋在平芜远树。雁信落、家山何处?万里西风吹客鬓,把菱花、自笑人如许。留不住、少年去。
西行路上,我像战国时齐人冯谖一样弹铗而歌,心怀壮志难酬之情失意而行。记得我一路行色匆匆,数El奔波,历经几番风尘与骤雨。在甜美的梦乡里,我苦苦寻找秋天,却没有找到,秋天究竟在哪里呢?一路行走,一路观赏。原来秋天就在杂草丛生的平坦宽阔地,就在远处的水中沙洲里边。无限秋意勾起我思乡之情,但是好久没有家中的音信了,我想托付大雁代我传书,可是国破家亡,如今的家乡在哪里呢?异乡作客,本已堪悲,何况又值万木萧疏的秋天,更何况在万里之外,行进在边塞路上,瑟瑟西风还吹拂着我的鬓发,更显得凄惨悲切。对镜自照,两鬓生斑,人已憔悴不堪;美好的少年时光是无法留住的,它已匆匆地流逝过去了。这一切令人可笑!男子汉大丈夫的事业是永无止境的。

男儿事业无凭据。记当年、悲歌击楫,酒酣箕踞。腰下光芒三尺剑,时解挑灯夜语。谁更识、此时情绪?唤起杜陵风月手,写江东渭北相思句。歌此恨,慰羁旅。
我一个堂堂男儿,却无法完成为国家收复失地、统一中原的事业。回想当年,我像祖逖一样击筑而歌,豪情满怀。酒酣之后,便把双腿伸出来坐下,一副狂傲不羁模样。那时,我不可一世,就连腰间的三尺佩剑也寒光闪烁。我则时常起身看剑,对它喃喃夜语,因此也就不忍心对着灯花淌下热泪了。现在我真想唤起像诗圣杜甫那样的知己,用他们描写江东渭北相思之情的诗句,抒发自己心中的怨恨、乡甩的痛菩和帅恚难酬的悲愤。以慰藉我这浪迹天涯人的愁苦吧。

参考资料:

1、 王铁麟编著.落日孤城 贺新郎[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132、 张石东,王春香编注.豪放词 图文本 注释 翻译 评析:甘肃民族出版社,2000.02:284-285

弹铗(jiá)西来路。记匆匆、经行十日,几番风雨。梦里寻秋秋不见,秋在平芜(wú)远树。雁信落、家山何处?万里西风吹客鬓(bìn),把菱花、自笑人如许。留不住、少年去。
铗:剑。芜:荒废、杂乱。雁信:雁儿传信。把:拿菱花:镜子。

男儿事业无凭据。记当年、悲歌击楫,酒酣(hān)(jī)(jù)。腰下光芒三尺剑,时解挑灯夜语。谁更识、此时情绪?唤起杜陵风月手,写江东渭北相思句。歌此恨,慰羁(jī)旅。
箕踞:膝头屈起的一种坐法,形状如箕,表示倨傲。更:怎能。杜陵:地名,今陕西西安市东南,杜甫曾在此居住。风月手:此指写诗的能手。羁旅:客居异乡。

参考资料:

1、 王铁麟编著.落日孤城 贺新郎[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2:132、 张石东,王春香编注.豪放词 图文本 注释 翻译 评析:甘肃民族出版社,2000.02:284-285
弹铗西来路。记匆匆、经行十日,几番风雨。梦里寻秋秋不见,秋在平芜远树。雁信落、家山何处?万里西风吹客鬓,把菱花、自笑人如许。留不住、少年去。
男儿事业无凭据。记当年、悲歌击楫,酒酣箕踞。腰下光芒三尺剑,时解挑灯夜语。谁更识、此时情绪?唤起杜陵风月手,写江东渭北相思句。歌此恨,慰羁旅。

  这首词写于作者中年以后溯江而上之时。他有志报国,投书献策,希图仕进,并劝说诸路帅臣,致力恢复中原,均未奏效,流寓他乡,抑郁不平。上片写依人客居,抒寻秋思乡的失意之情。起首三句先用冯谖弹铗的故事叙说自己从金陵西上,旅途艰苦、窘迫十分不得意的状况。“梦里”三句点明时间是在秋季,心情的苦闷,更勾起思乡的情怀。但家乡路遥。欲归不得,更令人伤感。“万里”以下,感叹自己长期在外奔波,岁月流逝,年纪已老,却事业无成,字句之间,流露出深沉的感慨。下片追忆青年时代的凌云理想与豪迈气概,抒请缨无路的惆怅。那时他的理想虽无人理解,但他自己立下不澄清中原绝不罢休的壮志,酣放自若,不可一世,连腰上的宝剑也发出声来表示要上阵杀敌,可现在他竞一事无成,谁能理解他此时的心绪?最后他希望有李白杜甫那样的诗人,用他们的诗句,抒发自己壮志难酬的悲愤情绪。

  本词抒发了作者事业无成的忧虑和苦闷,写来如水银泻地,挥洒无余。风格豪放,感情深沉,用典贴切,笔力峭拔。刘熙载《艺概》中称刘过词“狂逸之中自饶俊致”,读者可从这首词中不难看出。

参考资料:

1、 张养年 王春香编注.豪放词 (第2版):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年12月第2版:261-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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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春·孤馆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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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漙漙。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漙漙。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
孤零零旅舍灯光青冷,厌听这荒野鸡鸣,收拾起旅枕残梦。晓月渐渐淡去了白绢似的皎洁,微亮的晨霜一片晶莹;山上云白如展开的锦缎,朝露点点与晨光辉映。人世间的行程没个尽头,有限的是这劳顿的人生。似这般无足称道的平庸,难得有欢愉的心境。我这里独自低吟罢,征鞍上,悄无声,许多往事涌心中。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当年我们风华正茂,同时客居在汴京,如同陆机、陆云兄弟,初到京城还年轻。幸有妙笔在手文思敏捷,诗书万卷在胸,自以为辅佐圣上使其成为尧舜,该是星月同辉,事业必成。其实重用与否在于时势,入世出世须由自己权衡。不妨闲处袖手看风云,少不得那分明哲与淡定。好在你我身体康健,只须终年悠闲游乐,姑且杯中寻醉慰平生。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 等.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300-3042、 刘石 等.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206-2073、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1:55-564、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28-229

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渐月华收练,晨霜耿(gěng)耿;云山摛(chī)锦,朝露漙(tuán)漙。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微吟罢,凭征鞍(ān)无语,往事千端。
孤馆:寓居客舍住的人很少。灯青:点着灯起床,灯发着青光。野店鸡号:说明走得早。野:村落。旅枕:喻旅店的睡眠。月华收练:月光像白色的绢,渐渐收起来了。耿耿:明亮的样子。摛锦:似锦缎展开。形容云雾缭绕的山峦色彩不一。溥溥:露多的样子。一说为露珠圆的样子。世路:人世的经历。劳生:辛苦、劳碌的人生。区区:渺小,这里形容自己的处境不顺利。鲜,少。微吟:小声吟哦。凭征鞍:站在马身边。词题小序说“马上”,作者骑着马行进。千端:千头万绪,犹言多。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yáo)(shùn),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cáng)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共客长安:兄弟二人嘉佑间客居沐京应试。长安,代指汴京。二陆:指西晋文学家陆机、陆云兄弟。少年:年纪轻。笔头千字:即下笔千言之意。胸中万卷:胸中藏有万卷书。形容读书很多,学识渊博。致君:谓辅佐国君,使其成为圣明之主。行藏:意为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退隐。袖手:不过问。优游卒岁:悠闲地度过一生。且斗尊前:犹且乐尊前。斗:喜乐戏耍之词。尊,酒杯。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 等.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300-3042、 刘石 等.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206-2073、 谭新红.苏轼词全集:湖北辞书出版社,2011:55-564、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28-229
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渐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漙漙。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似此区区长鲜欢。微吟罢,凭征鞍无语,往事千端。
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

  这首词由景入情,由今入昔,直抒胸臆,表达了作者人生遭遇的不幸和壮志难酬的苦闷。

  上阕一开篇,作者便以“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以及“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朝露漙漙”数句,绘声绘色地画出了一幅旅途早行图。早行中,眼前月光、山色、晨霜、朝露,别具一番景象,但行人为了早日与弟弟联床夜话,畅叙别情,他对于眼前一切,已无心观赏。此时,作者“凭征鞍无语”,进入沉思,感叹“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为此,便引出了一大通议论来。作者追忆:他们兄弟俩,“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词里的“二陆”用来比自己和弟弟苏辙。当年,他们兄弟俩俱有远大抱负,决心象伊尹那样,“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孟子》中语);像杜甫那样,“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以实现其“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上神宗皇帝书》)的政治理想。而且,他们兄弟俩“笔头千字,胸中万卷”,对于“致君尧舜”这一伟大功业,充满着信心和希望。抚今追昔,作者深感他们兄弟俩现实社会中都碰了壁。为了相互宽慰,作者将《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孔子家语》“优哉游哉,可以卒岁”,以及牛僧孺“休论世上升沉事,且斗尊前见在身”诗句,化入词中,并加以改造、发挥,以自开解。结尾数句,作者表示自己怀才不遇的境况下,要避开政治斗争的漩涡,以从容不迫的态度,姑且保全身体,饮酒作乐,悠闲度日。整首词,除了开头几句形象描述之外,其余大多是议论、成为一篇直抒胸臆的言志抒情之作。

  这首词的议论、抒怀部分,遣词命意无拘无束,经史子集信拈来,汪洋恣肆,显示出作者横放杰出的才华。词中多处用典:“有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致君尧舜,此事何难”四句,化用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诗句。”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三句,”优游卒岁“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一年》中鲁国大夫叔向被囚后”优哉游哉,聊以卒岁“的话:”且斗尊前“,化用杜甫《漫兴》中”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的诗句。作者将上述典故灵活运用,推陈出新,生动地传达出自已的志向与情怀。

  这首词的脉络清晰,层次井然,回环往复,波澜起伏,上片的早行图与下片的议论浑然一体,贯穿一气,构成一个统一、和谐的整体:头几句写景,以“孤”、“青”、“野”、“残”等字眼传神地渲染出早行途中孤寂、凄清的环境和心境。“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一句,由自然景色转入现实人生。其后,词作由景物描写而转入追忆往事。“用舍由时,行藏我”,由往事回到现实。结拍数句表明作者已从壮志难酬的苦闷中摆脱出来,获得了内心的平静和慰安。全词集写景、抒情、议论为一体,融诗、文、经、史于一炉,有形象的景象描写,有抽象地论说政治,又在议论中发表了自己的人生观和人生态度,抒写了沉郁惆怅的心境,文思连贯,一气呵成,体现了卓绝的才情。

  这一词调,上片十一个四言句,下片八个四言句,多处用对仗,句法比较工整,而且,在许多整齐的句子之间,还穿插了几个长短句,如三言句、六言句、七言句和八言句,长短相间,参差错落。这个词调适合于以赋体入词,但又最忌板滞,它不同于短篇令词,也不同于一般长调,是个较难驾驭的词调。两宋词人当中,辛弃疾填了九首,刘克庄填了二十五首,陈人杰填了三十一首,这算是较为罕见的。许多名家,比如柳永、李清照、周邦彦、姜夔、史达祖、张炎等,都不见填制。但是,此调格局开张,掌握得好,却可造成排山倒海之势,收到良好的艺术效果。

  苏轼这首《沁园春》词,上片写景,一下子罗列了七个四言句。前三个四言句,“孤馆灯青,野店鸡号,旅枕梦残”,句式相同,三脚并立。后四个四言句,“月华收练,晨霜耿耿;云山摛锦,朝露”,组成“扇面对”,由“渐”字构成领头格,贯穿到底。七个四言句组织绵密,构成了一幅整体的画面。紧接着,“世路无穷,劳生有限”,仍用四言对句,“征鞍无语,往事千端”,也是四言句。这十一个整齐的四言句,除了靠“渐”、“凭”两个领格字提携,还由两个长短句“似此区区长鲜欢”及“微吟罢”,在当中辗转运气。于是,十一个四言句,就不至于像是拆开来的七宝楼台,不成片段。下片八个四言句略有变化。前四个四言句,不再用“扇面对”,其中,“笔头千字,胸中万卷”,自成对仗,“致君尧舜,此事何难”二句不对。其余与上片大致相同。这段议论,先由换头“当时共客长安,似二陆初来俱少年”两个长短句叙事,承接上结所提“往事”,然后铺排议论。领格字“有”,从字面上看,仅管领“笔头”“胸中”二句,但“有”字下面的六个四言句,词意还是相贯通的,六个四言句之下,直接“袖手何妨闲处看”,还是具有一定气势的。最后,由一个三言短句“身长健”停顿蓄势,“但”字提携、转折,带上两个四言句“优游卒岁,且斗尊前”,为全词作结。

  总之,《沁园春》词是苏轼以诗人句法入词的尝试,已稍露东坡本色。但这首词在艺术上仍有某些不足之处,如与《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等词作比较,就觉得《沁园春》以抽象的说理议论代替具体的形象描述,不如以情动人之作,具有那么大的感人力量。比如“身长健,但优游卒岁,且斗尊前”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意思相近,但前者总不及后者那样有意境,那样耐人寻味。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 等.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300-3042、 刘石 等.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206-2073、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23-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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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洛阳名园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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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处天下之中,挟崤渑之阻,当秦陇之襟喉,而赵魏之走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当无事则已,有事,则洛阳先受兵。予故尝曰:“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

  方唐贞观、开元之间,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号千有余邸。及其乱离,继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树,兵车蹂践,废而为丘墟。高亭大榭,烟火焚燎,化而为灰烬,与唐俱灭而共亡,无馀处矣。予故尝曰:“园圃之废兴,洛阳盛衰之候也。”

  且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则《名园记》之作,予岂徒然哉?

  呜呼!公卿大夫方进于朝,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乐,得乎?唐之末路是已。(唐之末路是已 一作:矣)

  洛阳处天下之中,挟崤渑之阻,当秦陇之襟喉,而赵魏之走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当无事则已,有事,则洛阳先受兵。予故尝曰:“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
  洛阳地处全国的中部,拥有崤山、渑池的险阻,算是秦川、陇地的咽喉,又是赵、魏争着向往的地方,是四方诸侯必争之地。天下如果经常太平无事也就罢了,一旦有战事,那么洛阳总是首先遭受战争。为此我曾说过:“洛阳的兴盛和衰败,是天下太平或者动乱的征兆啊。”

  方唐贞观、开元之间,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号千有余邸。及其乱离,继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树,兵车蹂践,废而为丘墟。高亭大榭,烟火焚燎,化而为灰烬,与唐俱灭而共亡,无馀处矣。予故尝曰:“园圃之废兴,洛阳盛衰之候也。”
  正当唐太宗贞观、唐玄宗开元盛世时,公卿贵族、皇亲国戚在东都洛阳营建公馆府第的,号称有一千多家。等到后期遭受动乱而流离失所,接着是五代的惨痛破坏,那些池塘、竹林、树木,被兵车践踏,变成一片废墟。高高的亭阁、宽大的楼台,被战火焚烧,化成灰烬,跟唐朝一起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一处。我因此曾说:“馆第园林的繁盛或毁灭,就是洛阳兴旺或衰败的征兆啊。”

  且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则《名园记》之作,予岂徒然哉?
  况且天下的太平或动乱,从洛阳的兴衰就可以看到征兆;洛阳的兴衰,又可以从馆第园林的兴废看到征兆,那么《洛阳名园记》这作品,我难道是徒劳无益、白费笔墨的吗?

  呜呼!公卿大夫方进于朝,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乐,得乎?唐之末路是已。(唐之末路是已 一作:矣)
  唉!公卿大夫们现在正被朝廷提拔任用,放纵一己的私欲,为所欲为,却忘掉了国家的太平或动乱的大事,想以后退隐了再享受这种园林之乐,能办得到吗?唐朝最后覆灭的情形就是前车之鉴啊!

  洛阳处天下之中,挟(xié)(xiáo)(miǎn)之阻,当秦陇之襟(jīn)喉,而赵魏之走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当无事则已,有事,则洛阳先受兵。予故尝曰:“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
  挟:拥有。崤:崤山,在河南洛宁县西北。渑:渑池,古城名,在今河南渑池县西。崤山、渑池都在洛阳西边。受兵:遭战争之苦。

  方唐贞观、开元之间,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号千有余邸。及其乱离,继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树,兵车蹂(róu)践,废而为丘墟。高亭大榭(xiè),烟火焚燎,化而为灰烬,与唐俱灭而共亡,无馀处矣。予故尝曰:“园圃(pǔ)之废兴,洛阳盛衰之候也。”
  开馆列第:营建公馆府邸。五季:五代(指五代十国时期)。

  且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则《名园记》之作,予岂徒然哉?
  候:征兆。徒然:白白地。

  呜呼!公卿(qīng)大夫方进于朝,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乐,得乎?唐之末路是已。(唐之末路是已 一作:矣)
  进于朝:被朝廷提拔任用。治忽:治世和乱世。

  洛阳处天下之中,挟崤渑之阻,当秦陇之襟喉,而赵魏之走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当无事则已,有事,则洛阳先受兵。予故尝曰:“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

  方唐贞观、开元之间,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号千有余邸。及其乱离,继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树,兵车蹂践,废而为丘墟。高亭大榭,烟火焚燎,化而为灰烬,与唐俱灭而共亡,无馀处矣。予故尝曰:“园圃之废兴,洛阳盛衰之候也。”

  且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则《名园记》之作,予岂徒然哉?

  呜呼!公卿大夫方进于朝,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乐,得乎?唐之末路是已。(唐之末路是已 一作:矣)

  全文从洛阳处天下的险要写起——洛阳居于中原,依仗崤、渑之险峻,是秦、陇、赵、魏问的要道,所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因而强调洛阳的盛衰是天下治乱的标志。第二层以唐朝贞观、开元之间高官贵族兴建千余所公卿名园的史实,论述“园圃的兴废是洛阳盛衰的标志”,最后更进一步推论“园圃的兴废是天下治乱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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