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
流水为什么去得这样匆匆,深宫里却整日如此的清闲。
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我殷勤地辞别这一片红叶,离开这好去到自由的人家。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388-389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
深宫:宫禁之中,帝王居住处。尽日:整天,天天如此。
殷(yīn)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谢:告,嘱咐。一说意为辞别。好去:送别之词。犹言好走。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388-389诗的前两句“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妙在只责问流水太急,诉说深宫太闲,并不明写怨情,而怨情自见。一个少女长期被幽闭在深宫之中,有时会有流年候水、光阴易逝、青春虚度、红颜暗老之恨,有时也会有深宫无事、岁月难遣、闲愁似海、度日如年之苦。这两句诗,以流水之急与深宫之闲形成对比,就不着痕迹、若即若离地托出了这种看似矛盾而又交织为一的双重苦恨。诗的后两句“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运笔更委婉含蓄。它妙在曲折传意,托物寄情,不从正面写自己的处境和心情,不直说自己久与人间隔离和渴望回到人间,而用折射手法,从侧面下笔,只对一片随波而去的红叶致以殷勤的祝告。这里,题诗人对身受幽囚的愤懑、对自由生活的憧憬以及她的冲破樊笼的强烈意愿,尽在不言之中,可以不言而喻了。《题红叶》诗中的“到人间”三字,含有极其复杂的感情,这里,人生的要求、祝愿、遐想、幻梦是融合在一起的。总的看来,《题红叶》诗之空灵酝藉,言简意长,给人以玩索余地。俞陛云在《诗境浅说·续编》中评李白的《玉阶怨》说:“其写怨意,不在表面,而在空际。”这话也可以移作对这首《题红叶》诗的赞语。
唐代出现了大量宫怨诗,但几乎全都出自宫外人手笔,至多只能做到设身处地,代抒怨情,有的还是借题发挥,另有寄托。这首《题红叶》诗以及另两首题梧叶诗之可贵,就在于让人能够直接从宫人之口听到宫人的心声。
参考资料:
1、 陈邦炎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598-599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明净的琉璃杯中,斟满琥珀色的美酒,淅淅沥沥槽床滴,浓红恰似火齐珠。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煮龙肝,爆凤髓,油脂白,点点又似泪珠涌,锦乡帷帘挂厅堂,春意呵浓浓。
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笛声悠扬如龙吟,敲起皮鼓响咚咚,吴娃楚女,轻歌软舞,其乐也融融。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何况春光渐老日将暮,桃花如雨,飘落满地红。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劝世人,不如终日醉呵呵,一日归黄土,纵是酒仙如刘伶,望一杯,也只是,痴人说梦。
参考资料:
1、 林庚 .林庚诗文集 第7卷 .北京市 :清华大学出版社 ,2005年 :452页 .2、 李哲 .古诗词经典 唐诗 宋词 .西宁市 :青海人民出版社 ,2003年 :68-69页 .琉璃钟,琥(hǔ)珀(pò)浓,小槽(cáo)酒滴真珠红。
钟:盛酒的器皿。琥珀:色黄净,喻指美酒。槽酒:酿酒的器皿。真珠:喻酒色的柔润莹洁。真珠红:名贵的红酒。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wéi)绣幕围香风。
玉脂泣:比喻油脂在烹煮时发出的声音。罗帏:一作“罗屏”。
吹龙笛,击鼍(tuó)鼓;皓齿歌,细腰舞。
龙笛:长笛。鼍鼓:用鼍皮制作的鼓。鼍:扬子鳄。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劝君终日酩(mǐng)酊(dǐng)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酩酊:大醉。刘伶:晋人,“竹林七贤”之一,以嗜酒著称,著有《酒德颂》。
参考资料:
1、 林庚 .林庚诗文集 第7卷 .北京市 :清华大学出版社 ,2005年 :452页 .2、 李哲 .古诗词经典 唐诗 宋词 .西宁市 :青海人民出版社 ,2003年 :68-69页 .这首诗将一个宴饮歌舞的场面写的缤纷绚烂,有声有色,形神兼备,兴会淋漓,并且以精湛的艺术技巧表现了诗人对人生的深切体验。
这首诗的前五句描写一幅奇丽熏人的酒宴图,场面绚丽斑斓,有声有色,给读者极强烈的感官刺激。作者似乎不遗余力地搬出华艳词藻、精美名物,目不暇接:“琉璃钟”、“琥珀浓”、“真珠红”、“烹龙炮风”、“罗帏绣幕”,作者用这样密集的华丽字眼描绘了一场华贵丰盛的筵宴。其物象之华美,色泽之瑰丽,简直无以复加。
诸物象之间没有动词连接,就像一组蒙太奇镜头,将画面与画面按照内在逻辑顺序一一呈现出来。杯、酒、滴酒的槽床……这些具体意象的相继出现,给读者酒宴进行着的意念。这种省略叙写语言的手法,不但大大增加了形象的密度,同时也能启迪读者活跃的联想,使之主动地去填补、丰富那物象之间的空白。
“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四句写宴乐的鼓点愈来愈急,连串三字句法衬得歌繁舞急,仅十二字,就将音乐歌舞之美妙写得尽态极妍。不仅让读者目不暇视,甚至耳不暇接。这似乎已不是普通宴饮,而是抵死的狂欢。下面的诗句作者开始解释这炊金馔玉,浩歌狂舞的原因。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春光正美,太阳却冷酷地移向地平线;青春正美,白发却已在悄悄滋长。曾在繁茂的桃花园中,看花瓣随风如雨而落,那真是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但每一秒的美丽,都是以死亡为代价的。何等奢侈的美丽。人们伸出手想挽留残春,但最终留下的,只是那空荡荡的枝头和指间的几片残红。在这凄艳的花雨中,在这渐渐拉长的日影下,愈转愈急的歌弦舞步是想追上时间的脚步,在时间鼓点均匀而无情的敲击声中,入唇的玉液琼浆己变得苦涩。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诗的前一部分是大段关于人间乐事瑰丽夸张的描写:美酒佳肴,欢歌曼舞,人生之乐似乎莫过于此。但结尾笔锋倏转,出人意料地出现了死的意念和“坟上土”的惨淡形象,透露出一片苦涩幽怨的意绪。时光难逗留,诗人遂道,罢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既是壶中日月长,就多喝几杯,终日酩酊吧,无知无觉也就没有困扰了。何况哪怕好酒如刘伶,死后想喝酒亦不可得。可酒并不是真的就能令人忘忧。刘伶“一醉一石,五斗解醒”也未必真的逃避了痛苦。狂呼痛饮,及时行乐固然痛快,但是,即使秉烛夜游,人生又有几何,再回首已百年身,酒闲人寂之后,留下的只有深沉的孤独和空虚之感。况且生时的辉煌更加衬托出死后的悲凉,正是前后这种极度的反差和不协调给读者带来极大的震撼。人间乐事极力地反衬出死的可悲,终日醉酒和暮春之愁思又回过来表露出生的无聊,这就是诗人内心深处所隐藏的死既可悲而生亦无聊的最大的矛盾和苦闷。人生总难免面对差别,在差别面前,庄子喜欢否定它,以求心灵的宽慰和淡泊;作者李贺则喜欢确认它、甚至放大它,以强化主体对生命、生活的敏感和执著。他为此宁愿悲愤伤感,宁愿陷入感性的深渊而不愿自拔。
这首诗以幽遽朦胧、瑰艳凄冷的意境,生动灵澈、神奇超常的意象,构设意与境浑的美学特质,充分表达诗人身处病态社会的烦闷、压抑、凄凉与愤激心绪,给读者以深刻的精神启示和审美感受。
参考资料:
1、 谢真元 .一生必读唐诗三百首鉴赏 汉英对照 .北京市 :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2006年 :656-658页 .绿杉野屋,落日气清。
脱巾独步,时闻鸟声。
鸿雁不来,之子远行。
所思不远,若为平生。
海风碧云,夜渚月明。
如有佳语,大河前横。
绿杉野屋,落日气清。
绿林中深藏着朴陋的小屋,一抹斜晖余照更显得天朗气清。
脱巾独步,时闻鸟声。
诗人脱去头巾潇洒独步,时时听到鸟的鸣声。
鸿雁不来,之子远行。
书信不来,亲人远行。
所思不远,若为平生。
我想念的游子并不遥远,好象依然相处互慰平生。
海风碧云,夜渚月明。
海风吹送着碧云,明月掩映着沙洲。
如有佳语,大河前横。
这时作家如能写出佳句,就会显现那沉着的妙境。
绿杉野屋,落日气清。
脱巾独步,时闻鸟声。
鸿雁不来,之子远行。
所思不远,若为平生。
海风碧云,夜渚月明。
如有佳语,大河前横。
沉著的意境平静、稳重,经历了岁月的磨砺对人对事一种生活态度,凡事‘无须烦恼无须愁,随遇而安莫强求,冥冥之中有定数,有如水向低处流,万物皆由机缘定,来时不先也不后,凡事可遇不可求,不如意时人人有,耐心耐性来忍受,船到桥头自然直,揠苗助长栽跟头。忧虑太多容易老,人生能有几春秋,人在福中要知福,知足常乐喜心头!’
岧峣试一临,虏骑附城阴。
试登高山了望,眼见敌骑已兵临城北。
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
风尘漠漠不辨颜色,哪知道兴亡天意。
门开边月近,战苦阵云深。
营门外星月低垂,鏖战正搅得天昏地黑。
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声。
早晚更楼上,听远处横笛声声悲鸣呜咽。
张巡于天宝中任真源县令,安禄山叛乱时,起兵戡乱,先守雍丘,后与许远共守睢阳(故城在今河南省商丘市南)。他们在异常艰难的情况下,亲率将士浴血奋战。这首诗即张巡在围城中耳听笛音、心怀激慨所写成的一曲壮歌。
首联,“岧峣”本为高峻貌,此指高峻处,即高峻的“更楼”(尾联)上。“虏骑”指安禄山叛军。“虏”本是对敌方的蔑称,古代汉人诗文也常常用以指称北方的“胡人”等少数民族。安禄山是杂种胡人,部下多是胡兵,故称之为“虏骑”,亦以明其战争的不义性质。“附”,附丽、依附、靠近。“城阴”,本为城的北面,此指城墙之下。句意:我试着登临高峻的城楼。只见安禄山叛军紧紧包围着睢阳城。
颔联,“不辨(一作‘不识’)”、“安知”云云,有两种解释:一是清人沈德认为“三四言不识风尘之愁惨,并不知天意之向背,非一开一阖语也”,据此则“不辨”与“安知”为互文见义。语意是:不去辨认风云的愁惨(“风尘色”指平叛战争的艰危形势),何必询问天心的向背,一切都不能动摇我们杀敌到底的战斗决心!二是后人认为“不辨”与“安知”连用,确是开合语法,主意是:如果我们不认识当前战事的惨苦,又怎能领会苍天在考验将士的良苦用心?因此我们要勇毅地完成大节啊!——这也是诗人自信心自强心的体现。两说都肯定了诗人不计个人安危和功业成败而抱定“坚贞自不移”、“不可为不义屈”(张巡语)的崇高气节和刚毅决心。
颈联,遥应首联而双伸展颔联进一步描绘睢阳守卫战的战略重任和战斗的艰苦情形:睢阳城门一开就贴近边境的月色啊,艰苦的杀伐气氛像乌云弥漫在阵地周围。“边月”是边疆战场的月色景象。古代中国常在边疆一带抵抗胡兵入侵,“边月”遂为相关的惯用语。“阵云”,阵地上由于激烈战斗伤亡惨重,使人感到大自然的云气也都异常紧张而危苦。事实正是如此。当时叛军在攻陷东都洛阳后,正挥戈直捣唐王朝京城长安;同时,安禄山、安庆绪都先后派大将尹子奇率军十多万连续围攻江淮地区,企图控制唐王朝经济供应的后方。睢阳是唐王朝江淮庸调的重要通道,睢阳若失,安禄山就切断了唐王朝的命脉。所以,张巡等在睢阳迎头痛击尹子奇,牵制叛军又一主力,对挫败敌人阴谋,维护江淮安全,保卫唐王朝的恢复实力,都有十分重大的意义。也惟其如此,双方在睢阳的争战就十分惨烈。张巡在《谢金吾表》上曾说:“臣被围四十七日,凡一千八百余战。当臣效命之时,是贼灭亡之日”,正与此诗互为印证。据《资治通鉴》记载:睢阳被围日久,士兵不及千人,“皆饥病不堪斗”,而且“城中食尽”,最后杀马、罗雀、掘鼠而食,但“人知必死而无叛者”。诗人在另一诗中亦写道:“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其艰苦卓绝精神为历史所罕见。所以“战苦阵云深”乃诗家之史笔而非夸张。
结联“旦夕”本指早晚,这里复词褊义,特指深夜。“更楼”即城楼。诗人与众将士一起日夜浴血奋战,置个人生死于度外,当然已无畏惧怕苦之心,因而就能听到无地传来的横笛之音。不义战争破坏人世之美,但坚持正义而战的人真理在握,心胸坦荡,仍在创造人世之美,维护人世之美,因而也能欣赏人世之美。对比历史记载,安史叛军所到处,大肆掳掠以至“人物无遗”,对老弱妇也孺“皆以刀槊戏杀之”,可见灭绝人性之叛军使人民遭受着何等惨痛的浩劫!同时,也可见酷毒的叛军终未能完全扼杀人民的正义之声包括这“横笛”悠扬高亢的艺术美之乐声。有此结末一句,就使这首悲壮惨烈的战争之诗平添了生活的情趣而更耐人吟味。
《旧唐书》说张巡“兄弟皆以文行知名。”的确,张巡是唐代诗云上为数不多的文才与武功兼长并美的诗人之一。《全唐诗》虽仅存其诗二首,却都很有价值。即如本诗,既是悲剧时代历史风貌的艺术展现,又是诗人不朽人格的光辉写照。所以唐代韩愈、宋代计有功《唐诗纪事》、著名民族英雄文天祥、清代诗评家沈德潜等,都对张巡有过诚挚的赞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