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偈 其五十三
富儿空毛行,贫儿把他物。被物牵入廛,买卖不得出。
觉暮便归舍,黄昏黑漆漆。所求不称意,合家加啾唧。
自无般若性,乏欠波罗蜜。把绳入草里,自系百年毕。
实是可怜许,冥冥不见日。富儿虽空手,家中甚富溢。
自有无尽藏,不假外缘物。周流用不穷,要者从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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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儿空毛行,贫儿把他物。被物牵入廛,买卖不得出。
觉暮便归舍,黄昏黑漆漆。所求不称意,合家加啾唧。
自无般若性,乏欠波罗蜜。把绳入草里,自系百年毕。
实是可怜许,冥冥不见日。富儿虽空手,家中甚富溢。
自有无尽藏,不假外缘物。周流用不穷,要者从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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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途倚伏都无定,尘网牵缠卒未休。
世上的事依托隐藏不定,尘世的事拉开缠绕没有停止过。
祸福回还车轮毂,荣枯反覆手藏钩。
祸福轮回像车论一样,荣光枯萎反来覆去像手持钩。
龟灵未免刳肠患,马失应无折足忧。
龟灵占卜要将龟开膛破肚,马失前蹄不必忧虑。
不信请看弈棋者,输赢须待局终头。
如不信时请看下棋的人,输赢还得等到局终才分晓。
世途倚(yǐ)伏都无定,尘网牵缠卒(zú)未休。
倚伏:即《老子》所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简言“倚伏”。尘网:犹尘世,即人世。古人把现实世界看做束缚人的罗网,故言。卒:始终。
祸福回还车轮毂(gǔ),荣枯反覆手藏钩。
回还:同回环,谓循环往复。车转毂:像车轮转动一样。毂:本指车轮中心部分,此指车轮。荣枯:本谓草木盛衰,常以比政治上的得志与失意。
龟灵未免刳(kū)肠患,马失应无折足忧。
龟灵:古人认为龟通灵性,故常用龟甲占卜以决吉凶。灵:动词,通灵。刳肠患:言龟虽通灵性,也难免自己要被人杀掉的祸患。
不信请看弈棋者,输赢须待局终头。
公元810年(元和五年),白居易的好友元稹因得罪了权贵,被贬为江陵士曹参军。元稹在江陵期间,写了五首《放言》诗来表示他的心情:“死是老闲生也得,拟将何事奈吾何。”“两回左降须知命,数度登朝何处荣”。过了五年,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这时元稹已转任通州司马,闻讯后写下了充满深情的诗篇《闻乐天授江州司马》。白居易在贬官途中,风吹浪激,感慨万千,也写下五首《放言》诗来奉和。此诗为第二首,诗主要讲祸福得失的转化。
这首诗包含了矛盾转化的朴素辩证观点。应该指出的是,矛盾的互相转化是有一定条件的,没有一定条件,是不可能发生或实现转化的。诗中所讲的《塞翁失马》的故事就是这样。塞翁的马失而复还,而且还带回一匹好马,这是福;但是后来,其子骑马又摔坏了腿,福于是变成了祸。其中,这个儿子去骑马,或是由于事先没有做好安全措施,或是由于他的骑术不高明,摔下马来,这就是其福转化为祸的条件。而“马失应无折足忧”的说法,只讲转化,忽略了转化的条件,带有一定的片面性,是不足取的。当然,这是诗句,不可能讲得那样细致,后人是不能苛求于古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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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
玉漏和银壶你们暂且停下不要催了,宫禁的城门和上面的金锁直到天亮也开着。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谁家看到明月还能坐着什么都不做呢?哪里的人听说有花灯会不过来看呢?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方相氏译注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
玉漏、银壶、铁关、金锁:都是美称,并非真正全由玉、银、铁、金做成,应理解为“像……一样的……”漏,壶:古代计时的器具,古人向铜壶里灌水,壶底打通一小孔,壶中立刻度箭,壶中的水逐渐减少,箭上的度数就依次显露出来,然后根据刻度计时,是为漏刻之法。铁关:宫禁的城门,唐朝宫禁森严,平时入夜即管关,天亮开放。彻:通,直到。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方相氏译注上元夜,指旧历正月十五夜,又称元宵节。我国素有元宵赏灯的风俗。崔液组诗《上元夜》七绝,共六首。描写当时京城长安元宵赏灯的繁华景象。据刘肃《大唐新语》记载:“神龙(唐中宗年号,公元705—707年)之际,京城正月望日(即十五),盛饰灯影之会,金吾弛禁,特许夜行。贵族戚属及下隶工贾,无不夜游。车马喧阗,人不得顾。王、主之家,马上作乐,以相竞夸。文士皆赋诗一章,以记其事。作者数百人,唯中书侍郎苏味道、吏部员外郎郭利贞(苏、郭之作皆五律)、殿中侍御史崔液为绝唱。”这是崔液所作赏灯诗六首中的第一首。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玉漏银壶”,计时的器具,古代以漏刻之法计时,具体方法是用铜壶盛水,壶底打通一小孔,壶中立刻度箭,壶中的水逐渐减少,箭上的度数就依次显露,就可按度计时,击鼓报更。元宵夜尽管解除了宵禁,但长安城的钟鼓楼上,仍旧按时报更;人们听了,都嫌时间过得太快,怕不能玩得尽兴,于是说:滴漏箭壶,你不要这样一声比一声紧地催促呀,也不要过得那么快,今夜的城门要一直开到天亮呢!上句写出了人们“欢娱苦日短”的感慨,下句是说在此太平盛世,应该通宵尽兴。吃过晚饭,打扮一新的人们,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迫不及待地早早走出家门,三五成群相邀着、呼唤着、嬉笑着,涌出巷口,融入大街,汇进似潮喧闹欢腾的人流。人们兴高采烈地燃放烟花爆竹,挥舞狮子龙灯,观赏绚丽多彩的灯火,评论着、嬉戏着、赞叹着。越看越高兴,越玩越兴奋,“莫相催”衬托出气氛之热烈,景色之迷人、“彻明开”既写出了元宵节通宵达旦闹花灯时间和程度,又写出了人们高涨而持续的勃勃兴致。
后面接着连用两个问句:“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谁家”、“何处”,实际是指家家、人人说明万巷皆空的盛况。这包括了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形形色色的各类人。因而,“谁家”“何处”这四字包涵的内容实在太多,它把人声鼎沸、车如流水马如龙,灯火闪烁,繁华似锦的京城元宵夜景一语道尽。连用两个诘句,不仅将盛景迷人,令人不得不往的意思表达得灵活传神,而且给人以无限回味的余地,言有尽而意无穷。
参考资料:
1、 《唐诗鉴赏辞典补编》.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年版,第29-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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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三月三日阳春时节天气清新,长安曲江河畔聚集好多美人。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姿态凝重神情高远文静自然,肌肤丰润胖瘦适中身材匀称。
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绫花绫罗衣裳映衬暮春风光,金丝绣的孔雀银丝刺的麒麟。
头上何所有?翠微盍叶垂鬓唇。
头上戴的是什么珠宝首饰呢?翡翠玉做的花饰垂挂在两鬓。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
在她们的背后能看见什么呢?珠宝镶嵌的裙腰多稳当合身。
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与秦。
其中有几位都是后妃的亲戚,里面有虢国和秦国二位夫人。
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
翡翠蒸锅端出香喷的紫驼峰,水晶圆盘送来肥美的白鱼鲜。
犀箸厌饫久未下,鸾刀缕切空纷纶。
她们捏着犀角筷子久久不动,厨师们快刀细切空忙了一场。
黄门飞鞚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
宦官骑马飞驰不敢扬起灰尘,御厨络绎不绝送来海味山珍。
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实要津。
笙箫鼓乐缠绵宛转感动鬼神,宾客随从满座都是达官贵人。
后来鞍马何逡巡,当轩下马入锦茵。
有一个骑马官人是何等骄横,车前下马从绣毯上走进帐门。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
白雪似的杨花飘落覆盖浮萍,青鸟飞去衔起地上的红丝帕。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
杨家气焰很高权势无与伦比,切勿近前以免丞相发怒斥人!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511 .2、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28-30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三月三日:为上巳日,唐代长安士女多于此日到城南曲江游玩踏青。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nì)骨肉匀。
态浓:姿态浓艳。意远:神气高远。淑且真:淑美而不做作。肌理细腻:皮肤细嫩光滑。骨肉匀:身材匀称适中。
绣罗衣裳(shang)照暮春,蹙(cù)金孔雀银麒(qí)麟(lín)。
“绣罗”两句:用金银线镶绣着孔雀和麒麟的华丽衣裳与暮春的美丽景色相映生辉。
头上何所有?翠微盍叶垂鬓(bìn)唇。
翠微:薄薄的翡翠片。微:一本作“为”。 訇叶:一种首饰。鬓唇:鬓边。
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jié)稳称身。
珠压:谓珠按其上,使不让风吹起,故下云“稳称身”。 腰衱:裙带。
就中云幕椒房亲,赐名大国虢(guó)与秦。
就中:其中。云幕:指宫殿中的云状帷幕。椒房:汉代皇后居室,以椒和泥涂壁。后世因称皇后为椒房,皇后家属为椒房亲。
紫驼之峰出翠釜(fǔ),水精之盘行素鳞。
紫驼之峰:即驼峰,是一种珍贵的食品。唐贵族食品中有“驼峰炙”。釜:古代的一种锅。翠釜,形容锅的色泽。水精:即水晶。行:传送。素鳞:指白鳞鱼。
犀(xī)箸(zhù)厌饫(yù)久未下,鸾(luán)刀缕切空纷纶。
犀箸:犀牛角作的筷子。厌饫:吃得腻了。鸾刀:带鸾铃的刀。缕切:细切。空纷纶:厨师们白白忙乱一番。贵人们吃不下。
黄门飞鞚(kòng)不动尘,御厨络绎送八珍。
黄门:宦官。飞鞚,即飞马。八珍:形容珍美食品之多。
箫鼓哀吟感鬼神,宾从杂遝(tà)实要津。
宾从:宾客随从。杂遝:众多杂乱。要津:本指重要渡口,这里喻指杨国忠兄妹的家门,所谓“虢国门前闹如市”。
后来鞍马何逡(qūn)巡,当轩下马入锦茵。
后来鞍马:指杨国忠,却故意不在这里明说。逡巡:原意为欲进不进,这里是顾盼自得的意思。
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
青鸟:神话中鸟名,西王母使者。相传西王母将见汉武帝时,先有青鸟飞集殿前(见《汉武故事》)。后常被用作男女之间的信使。
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chēn)!
“炙手”二句:言杨氏权倾朝野,气焰灼人,无人能比。丞相:指杨国忠,天宝十一载(752年)十一月为右丞相。嗔:发怒。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 .全唐诗(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6 :511 .2、 萧涤非 .杜甫诗选注 .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98 :28-30 .此诗当是公元753年(天宝十二年)春所作,讽刺杨国忠兄妹骄奢淫逸。首二句提纲,“态浓”一段写丽人的姿态服饰之美,“就中”二句点出主角,“紫驼”一段写宴乐之奢侈,“后来”一段写杨国忠的气焰和无耻。整首诗不空发议论,只是尽情揭露事实,语极铺张,而讽意自见,是一首绝妙的讽刺诗。《杜诗详注》云:“此诗刺诸杨游宴曲江之事。……本写秦、虢冶容,乃概言丽人以隐括之,此诗家含蓄得体处”。《读杜心解》曰:“无一刺讥语,描摹处语语刺讥。无一概叹声,点逗处声声慨叹。”
全诗通过描写杨氏兄妹曲江春游的情景,揭露了统治者荒淫腐朽作威作福的丑态,从一个角度反映了安史之乱前夕的社会现实。诗分三段,先泛写游春仕女的体态之美和服饰之盛,引出主角杨氏姐妹的娇艳姿色。次写宴饮的豪华及所得的宠幸。最后写杨国忠的骄横。全诗场面宏大,鲜艳富丽,笔调细腻生动,同时又含蓄不露,诗中无一断语处,却能使人品出言外之意。
语极铺排,富丽华美中蕴含清刚之气。虽然不见讽刺的语言,但在维妙维肖的描摹中,隐含犀利的匕首,讥讽入木三分。
本诗约作于天宝十二年(753),时值杨国忠任右相不久。诗作对杨家兄妹骄纵荒淫的生活和狂妄嚣张的气焰进行了有力鞭挞,也从侧面揭露出当时君王昏庸、朝廷腐败的社会现实。诗开篇即点出时间——三月三日。诗人用细腻的笔法、富丽的词采,描画出一群体态娴雅、姿色优美的丽人。接着又言其服饰之华丽和头饰之精美,所有这些无不显示出丽人们身份的高贵。“就中云幕椒房亲”等十句,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丽人中的虢、秦、韩三夫人。据《旧唐书·杨贵妃传》记载,杨贵妃的大姐封韩国夫人,三姐封虢国夫人,八姐封秦国夫人。每逢出门游玩,她们各家自成一队,侍女们穿着颜色统一的衣服,远远看去就像云锦粲霞;车马仆从多得足以堵塞道路,场面甚为壮观。诗人对三位夫人宴饮的奢华场面描写得尤为细腻。她们在云帐里面摆设酒宴,“紫驼之峰出翠釜,水精之盘行素鳞”,用色泽鲜艳的铜釜和水晶圆盘盛佳肴美馔,写出了杨氏姐妹生活的豪华奢侈。然而,面对如此名贵的山珍海味,三位夫人却手捏犀牛角做的筷子,迟迟不夹菜,因为这些东西她们早就吃腻了,足见其骄矜之气。可怜了那些手拿鸾刀精切细作的厨师们,真是白忙活了一场。内廷的太监们看到这种情形后,立即策马回宫报信,不一会儿,天子的御厨房就络绎不绝地送来各种山珍海味。六句主要写杨国忠权势煊赫、意气骄恣之态。他旁若无人地来到轩门才下马,大模大样地步入锦毯铺地的帐篷去会虢国夫人。他外凭右相之尊,内恃贵妃之宠,在朝中独揽大权,阻塞言路,使朝政变得十分昏暗。“杨花雪落覆白苹,青鸟飞去衔红巾”句,诗人借曲江江边的秀美景色,并巧用北魏胡太后私通大臣杨华的故事以及青鸟传书的典故,揭露了杨国忠与虢国夫人淫乱的无耻行径。北魏胡太后曾威逼杨华与己私通,杨华害怕惹祸上身,后来投降梁朝,胡太后为表达对他的思念,特作《杨白花》一词。“青鸟”一词最早见于《山海经》,是神话中的一种鸟,传说是西王母的使者。据说,西王母在见到汉武帝之前,先看到青鸟飞集于殿前。后来,“青鸟”被视为男女之间的信使,在这首诗中指的是为杨国忠传递消息的人。
在诗的最后两句中,诗人终于将主题点出,但依然不直接议论,而是温和地劝说旁人:千万不要走近他们,否则丞相发怒后果就严重了,这样的结尾可谓绵里藏针,看似含蓄,实则尖锐,讽刺幽默而又辛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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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虽微渺,乘春亦暂来。
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
绣户时双入,华堂日几回。
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
海燕虽微渺,乘春亦暂来。
海燕虽然是细微渺小的,趁着春天也只是暂时回到北方。
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
以燕子不知泥滓之贱,只见玉堂开着。
绣户时双入,华堂日几回。
便一日数次出入华堂绣户,衔泥作窠。
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
海燕无心与其他动物争权夺利,鹰隼不必猜忌、中伤。
参考资料:
1、 王力.《古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14年3月第2版海燕虽微渺,乘春亦暂来。
海燕:在中国古代,把比较宽阔的水域均成为海。“海燕”即指燕子。虽微渺:虽然卑下低贱。亦:也。
岂知泥(ní)滓(zǐ)贱,只见玉堂开。
泥滓(:泥渣。贱:卑贱。玉堂:玉饰的殿堂,宫殿的美称,这里暗指朝廷。
绣户时双入,华堂日几回。
绣户:华丽的居室,隐喻朝廷。时:时而。双:成双。华堂:与上文“绣户”同义。
无心与物竞,鹰隼(sǔn)莫相猜。
竞:竞争,争夺。鹰隼:鹰和雕,泛指猛禽。莫相猜:不要猜忌。相,一方对另一方。
参考资料:
1、 王力.《古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14年3月第2版海燕虽微渺,乘春亦暂来。
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
绣户时双入,华堂日几回。
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
《归燕诗》是一首咏物诗,所咏的是将要归去的燕子,但诗人并没有工细地描绘燕子的体态和风神,而是叙述与议论多于精工细雕的刻画,是一首妙用比兴、寓意深长的诗。
首联“海燕虽微眇,乘春亦暂来”,从海燕“微眇”写起。诗人作为唐玄宗开元年间的名相,是以直言敢谏著称的,因而遭到李林甫等毁谤,从此以后,玄宗渐渐疏远张九龄,在开元二十四年那年被罢相。诗人在此借“海燕”之“微眇”来隐喻自己微贱之身,暗含着自己不像李林甫那样出身华贵。对句“乘春亦暂来”,这一句承上“海燕”而来,表面是说,海燕乘着春天的美好时光而来,即使时间不长但也来了。诗人借燕子的春来秋去来暗示自己在圣明的时代暂时来朝廷做官。一个“暂”字,不仅说燕子也已经来了,同时也暗示了自己来朝为官时间不长。这一联,诗人通过景物的描写,寓情于景,抒发了自己为民做事,忠于朝廷的情怀。
颔联“岂知泥滓贱,只见玉堂开”。这一联承上联想“燕子”而来。出句“岂知泥滓贱”中,“泥滓贱”喻指李林甫之类的小人。燕子衔泥筑巢,而不知“泥滓”之贱。这里,诗人借此暗示自己对李林甫这样的小人还认识是不太清楚。一个“贱”字,不但写出了李林甫这样的卑微,也表现出诗人对李林甫之流的厌恶。出句“只见玉堂开”,这里,诗人以燕子出入“玉堂”之中,衔泥作窠的辛苦,比喻自己在朝廷为相而日夜辛劳之状。诗人以物喻人,不但形象生动,而且含蓄蕴藉,不但引起读者的思考,而且也给读者以审美想象的空间。
颈联“绣户时双入,华堂日几回”,这一联紧承颔联中的“玉堂开”而来。在对偶中,具体表现出自己为朝廷效忠和大度的胸襟。诗句中的“绣户”、“华堂”和前面的“玉堂”都是隐喻朝廷。“双”即指诗人和李林甫两人。“时双入”即每天双双(指诗人和李林甫)进入朝廷。这里,诗人表现了自己没有把李林甫当成有敌意的人,从而表现出诗人为了朝廷而忘记个人的私事,也表现出诗人为朝廷、为国家而所具有的开阔心胸。出句“华堂日几回”中的“日几回”即每天进出几次。这里,诗人通过数量词表明了工作的繁忙景象——来去匆匆,更表现出对朝廷忠心耿耿。
尾联“无心与物竞,鹰隼莫相猜”,这一联集中表现出诗人对朝廷的忠诚而忘却自己之情。出句“无心与物竞”,意思是说,我没有心思和精力与外物竞争,实际上表明了诗人尽心工作,为朝廷效力。末句“鹰隼莫相猜”,这里,诗人表面写的“猛禽”,实则是诗人在告诫李林甫之流,我无心与你争权夺利,不必猜忌,更不必中伤(也许哪天我要退隐了)。那时候,朝廷大权已经落在李林甫手中,张九龄自知不可能有所作为,不得不退让,但心中不无牢骚和感慨。这正如唐代诗人刘禹锡在《吊张曲江序》中称张九龄被贬之后说:“有拘囚之思,托讽禽鸟,寄词草树,郁郁然与骚人同风。”可见,诗人张九龄在面对强敌对手时,清醒与明智,也看出张九龄在文学创作中的巧妙——以物喻人,含蓄蕴藉。
这首律诗对仗工整,语言朴素,风格清淡,如“轻缣素练”(张说评张九龄语)一般。它名为咏物,实乃抒怀,既写燕,又写人,句句不离燕子,却又是张九龄的自我写照。作者的艺术匠心,主要就表现在他选择了最能模写自己的形象的外物——燕子。句句诗不离燕子,但又不黏于燕子,达到不即不离的艺术境界。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4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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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上遥闻精舍钟,泊舟微径度深松。
还在溪上航行,就已听到寺庙的悠悠钟声。停船拾阶而上,山路蜿蜒穿越着秘密松林。
青山霁后云犹在,画出东南四五峰。(东南 一作:西南)
雨后初晴,山色青翠,白云悠悠飘荡。眺望西南,四五青峰,更加郁郁葱葱,犹若刚刚画成。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626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29溪上遥闻精舍钟,泊(bó)舟微径度深松。
遥:远远地。闻:听见。精舍:佛寺,此处指柏林寺。泊:停船靠岸。径:小路。度:度过,越过。
青山霁(jì)后云犹在,画出东南四五峰。(东南 一作:西南)
霁:雨止。东南:一作“西南”。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6262、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229唐代诗中有画之作为数甚多,而这首小诗别具风味。恰如刘熙载所说:“画出者必有主峰,为诸峰所拱向;作字者必有主笔,为余笔所拱向。……善书者必争此一笔。”(《艺概·书概》)此诗题旨在一“望”字,而望中之景只于结处点出。诗中所争在此一笔,余笔无不服务于此。
诗中提到雨霁,可见作者登山前先于溪上值雨。首句虽从天已放晴时写起,却饶有雨后之意。那山顶佛寺(精舍)的钟声竟能清晰地达于溪上,俾人“遥闻”,与雨浥尘埃、空气澄清大有关系。未写登山,先就溪上闻钟,点出“柏林寺”,同时又逗起舟中人登山之想(“遥听钟声恋翠微”)。这不是诗的主笔,但它是有所“拱向”(引起登眺事)的。
精舍钟声的诱惑,使诗人泊舟登岸而行。曲曲的山间小路(微径)缓缓地导引他向密密的松柏(次句中只说“松”,而从寺名可知有“柏”)林里穿行,一步步靠近山顶。“空山新雨后”,四处弥漫着松叶柏子的清香,使人感到清爽。深林中,横柯交蔽,不免暗昧。有此暗昧,才有后来“度”尽“深松”,分外眼明的快意。所以次句也是“拱向”题旨的妙笔。
“度”字已暗示穷尽“深松”,而达于精舍──“柏林寺”。行人眼前豁然开朗。迎入眼帘的首先是霁后如洗的“青山”。前两句不曾有一个着色字,此时“青”字突现,便使人眼明。继而吸引住视线的是天宇中飘飖的云朵。“霁后云犹在”,但这已不是浓郁的乌云,而是轻柔明快的白云,登览者怡悦的心情可知。此句由山带出云,又是为下句进而由云衬托西南诸峰作了一笔铺垫。
三句写山,着意于山色(青),是就一带山脉而言;而末句集中刻划几个山头,着眼于山形,给人以异峰突起的感觉。峰数至于“四五”,则有错落参差之致。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峥嵘的山峰犹如“画出”。不用“衬”字而用“画”字,别有情趣。言“衬”,则表明峰之固有,平平无奇;说“画”,则似言峰之本无,却由造物以云为毫、蘸霖作墨、以天为纸即兴“画出”,其色泽鲜润,犹有刚脱笔砚之感。这就不但写出峰的美妙,而且传出“望”者的惊奇与愉悦。
这才是全诗点睛之笔。只有经过从溪口穿深林一番幽行之后,这里的画面才见得特别精彩;只有经过登攀途中的一番情绪酝酿,这里的发现才令人尤为愉快。因而这里的“点睛”,有赖前三句的“画龙”。用刘熙载的话说,那就是,诗人“争”得这一笔的成功,与“余笔”的配合是分不开的。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 .唐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3年12月版 :第644-645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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