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楼观何眈眈,撞钟击鼓闻淮南。
金山的寺院楼阁多么壮伟深邃,撞钟击鼓的宏亮声音一直传到淮南。
焦山何有有修竹,采薪汲水僧两三。
焦山到底有什么?只有茂密长竹,打柴汲水的僧侣不过二三。
云霾浪打人迹绝,时有沙户祈春蚕。
翻卷的波涛汹涌人迹罕到,时有沙田农户前去祈求春蚕。
我来金山更留宿,而此不到心怀惭。
我来金山还在此地留宿,不去焦山让我心中自惭。
同游尽返决独往,赋命穷薄轻江潭。
同游的人都已返回,我决然独自前往,天生命穷运薄不惧怕险恶的江潭。
清晨无风浪自涌,中流歌啸倚半酣。
清晨无风波浪兀自腾涌,舟行中流我高歌长啸趁着饮酒半酣。
老僧下山惊客至,迎笑喜作巴人谈。
老僧下山惊异我这远客来到,笑着迎接知是同乡,欣喜地亲切交谈。
自言久客忘乡井,只有弥勒为同龛。
老僧说久客异地已忘怀故里,终年只是跟弥勒佛相随相伴。
困眠得就纸帐暖,饱食未厌山蔬甘。
困眠时纸帐中十分温暖,饱食从来没嫌弃山中菜蔬味道不甘。
山林饥卧古亦有,无田不退宁非贪。
居住在山林从古以来就会有饥饿,未置田产因此不肯退隐岂不太贪?
展禽虽未三见黜,叔夜自知七不堪。
我虽然没像展禽那样三次被罢,却如嵇康般自知出仕有七种不堪。
行当投劾谢簪组,为我佳处留茅庵。
我就要自己请求辞去官职,请为我在山水佳处留一茅屋且把身安。
参考资料:
1、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6-272、 陈迩冬 .苏东坡诗词选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2:13-15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33-34金山楼观钟眈(dān)眈,撞钟击鼓闻淮南。
眈眈:深邃貌。淮南:指扬州。
焦山钟有有修竹,采薪汲(jí)水僧两三。
焦山:在长江中,因汉末焦先隐居于此,故名,与金山对峙,并称“金、焦”。
云霾(mái)浪打人迹绝,时有沙户祈春蚕。
云霾:阴云,形容翻卷的浪涛。沙户:沙洲上的人家。
我来金山更留宿,而此不到心怀惭。
此:指焦山。
同游尽返决独往,赋命穷薄轻江潭。
尽返:一本作“兴尽”。赋命:天生的命运。
清晨无风浪自涌,中流歌啸倚半酣。
老僧下山惊客至,迎笑喜作巴人谈。
自言久客忘乡井,只有弥勒为同龛(kān)。
弥勒:佛名。弥勒是姓,为慈氏;字阿逸多,义为无胜。同龛():意为同室相伴。龛,盛着佛像或神主的小阁。
困眠得就纸帐暖,饱食未厌山蔬甘。
纸帐:纸作的帐子。用藤皮茧纸缠于木上,以索缠紧,勒作皱纹,不用糊,以绵拆缝,以稀布为顶,取其透气。
山林饥卧古亦有,无田不退宁非贪。
展禽虽未三见黜(chù),叔夜自知七不堪。
黜,废免。
行当投劾(hé)谢簪(zān)组,为我佳处留茅庵。
投劾:指自劾。劾,检举过失,古代官员检举某官过失,向上司或朝廷打报告,称“劾状”。凡是被劾或自劾的,视其过失大小,予以不同的处分。谢簪组:辞去官职。谢,辞谢。簪,固冠的签子。组,系印的带子。簪组犹言冠带,指有官职的人。茅庵:草舍。
参考资料:
1、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6-272、 陈迩冬 .苏东坡诗词选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2:13-15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33-34一、二两句略写游金山寺之情形。“金山楼观何耽耽”,金山楼寺耽耽而立,突兀江中,“中泠南畔石盘沱”(《游金山寺》)者是也。“撞钟击鼓闻淮南”,写寺院晨钟暮鼓,其声远播淮南之地,此二句,总写金山形制规模之盛。金山言毕,笔锋转入与之对峙之焦山。“焦山何有有修竹,采薪汲水僧两三”,与金山之崇阁险石,洪钟大鼓相比,焦山仅有落落修竹,寂寂寺僧。“云霾浪打人迹绝,时有沙户祈春蚕”,沙田由江水冲积而成,肥沃非常,故有农户亦于其上经营农桑。焦山云霾在空,长浪逐空,拍岸击石,环境如此之劣,故而绝少人迹,偶有江上沙户,于此祈求春蚕无灾而已。关于焦山之险,苏辙有《和子瞻》诗,所言甚备。其云:“金山游遍人焦山,舟轻帆急须臾间。涉江已远风浪阔,游人到此皆争还。山头冉冉万竿竹,楼阁不见门长关。”同行诸人登览金山之后皆已回转行程,而诗人留宿金山而不访焦山,心下有惭,故决意独自前往。“赋命穷薄轻江潭”,诗人不惧江潭之险,只自独往,本是豪情所致,反言“赋命穷独”,云己身本贱,不足怜惜。其时诗人直言批评新法,遭毁非议,请求外任,因成此行。诗人深感仕途凶险,故有此一句。
“清晨无风浪自涌”,焦山之险若此,诗人却仅以此七字托出。虽则浪险如此,诗人反而“中流歌啸倚半酣”。舟至中流,正是浪急之所,诗人反而吟啸自若,倚楫半酣。至此,非有如是之豪情,即无以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苏词也。已而舟至焦山,诗人弃舟登岸,老僧惊而下山相迎:实是惊险之地,施主如何来此?惊罢即喜,而相与畅谈。此“老僧”,诗人自注“中江人也”,中江在四川,故此云僧作“巴人谈”。巴即蜀之代称。以下数语即是诗人记老僧所谈内容。老僧久客于此,乡井何方,已然相忘,惟有此青灯古寺相与为伴。“同龛”语出《法帖·褚遂良书》“久弃尘滓,与弥勒同龛”。困倦之时,就眠纸帐,亦感暖意;三餐若饱,食有山蔬亦甘。虽宿简食陋,亦是安之若素。山林之寺,忍饥而卧古亦有之,此虽无田,我亦能饱,故长居此地,并非我心存贪念,实是慕此山林雅趣,有心归隐所致。
末四句是诗人抒其决不弃直以从枉,屈身以事人之志。“展禽虽未三见黜,叔夜自知七不堪”二句用典。《论语》中记载展禽任士师时遭到“二三黜”,有人劝其离开鲁国另觅新君。他回答说:“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展禽既已三次见黜,而诗人此云“虽未”,是以反其事而用,言下之意为:即便展禽未见黜罢,其正直光明之志亦未有丝毫相异罢。嵇康与山涛同为“竹林七贤”之一,因恶乱世而归隐不仕。后山涛依附司马氏得获高禄,欲举荐嵇康。嵇康因此作了闻名于世的《与山巨源绝交书》。其信中以戏谑之笔言其于官场有“必不堪者七”。诗人用此典亦明其归隐之意。
末二句即云:我愿谢却簪组,弃官而去。愿此焦山佳处,为我留庵以宿,然诗人终其一生,皆为民请命,直谏不止,故亦仕途艰辛,天地飘零。但其心存高远,出入儒释道之间,故于此浊世存真。全诗于纪游中多抒感慨,自然流利。
参考资料:
1、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26-272、 陈迩冬 .苏东坡诗词选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2:13-15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3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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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便莫风离觞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
何处投鞍风雨夕?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
无时无刻不想早日回家,今天反而要为挚友送别。春风和暖,在南城陌上的长亭为你饯行。席间默默无言,只有频频举杯,纵情豪饮。此时,席间奏起了凄婉的管乐,似乎在催促行人上路。
风雨交加的夜晚你将在何处解鞍投宿?野水边的驿馆,抑或是空山上的驿馆。纵然我们相距千里之隔,只能把相思寄托给明月,但是我们却可以在梦中相聚,也可以勤写书信,传递彼此的情谊。
参考资料:
1、 吕来好.古代送别诗词三百首: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4年09月:第193页2、 王爽.宋词三百首新编:中国言实出版社,2016年02月:第212页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mò)。便莫惜离觞(shāng)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
琴调相思引:双调,七十三字,上片七句七仄韵,下片十句十仄韵,皆为入声韵,重韵形式同上。此调《词律》、《词谱》均未载。范殿监:名字经历均不详。从词中可以看出,他是词人的好友,大概要到黄冈去做官,所以临行前方回作此词以赠之。翻:因离别引起的种种复杂心情。祖席:本是古代出行时祭祀路神的一种仪式,这里便指饯行的酒宴。觞:酒杯。卷白:卷白波,所谓卷白波者,盖卷白上之酒波耳,言其饮酒之快也。这句是在劝酒。管色:指离别时奏起的音乐。
无时无刻不想早日回家,今天反而要为挚友送别。春风和暖,在南城陌上的长亭为你饯行。席间默默无言,只有频频举杯,纵情豪饮。此时,席间奏起了凄婉的管乐,似乎在催促行人上路。
书尺:书信。
参考资料:
1、 吕来好.古代送别诗词三百首: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4年09月:第193页2、 王爽.宋词三百首新编:中国言实出版社,2016年02月:第212页词的首句既揭示了词人现在所处的生存状态,又点出了他此时此刻具体在做的事情,即送别友人。“终日怀归”,意为每天都在思念家乡,希望踏上归途,可见词人本人也正处于羁旅行役的漂泊之中。词人本就是行役之人,又得为即将与自己踏上相同命途的友人饯行,乡愁、离愁叠加。“终日怀归翻送客”一句与王维“与君离别意,同时宦游人”涵义相近,但是却将王维诗句中的豁达潇洒变为一种沉郁的感慨。
“春风祖席南城陌”是说二人饯别的情景。“春风”点明时节,春暖花开,风和日丽的日子,本该是踏青郊游、对饮赋诗的好时候。然而,已经身处行役、饱受其苦的人,却要在城南的陌上长亭设宴,为另一个即将踏上羁旅,从此也可能饱尝孤寂痛苦的人送行。在此情此境下,二人除了相对无言,各饮杯中酒外,也难以再有多余的表示了
“便莫惜离觞频卷白”写得就是席间劝酒。主宾二人对坐共饮,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由此更是衬出了二人友情的笃厚以及羁旅行役的艰难。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动管色,催行色”采用叠句形式,如同袅袅不尽的管弦,催促着行人的启程。无论如何不舍,最终仍要无奈地离去。回环往复的韵律,如同离别之人的悲苦哀愁,凄婉而绝决。
词的下片,抒写分别后的情思。词人设想友人行走在路上的境况:“何处投鞍风雨夕”——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投宿歇脚之地还是个未知,随后自问自答:“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穿越万水千山,在简单的驿馆里度过一个个无人陪伴的夜晚,这样的苦痛孤独,词人感同身受。
“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一句,是词人心迹的剖白和对友情的铭誓,即使离别之后千里相隔,只能共望一片月色,也不会彼此牵念。“勤书尺”是作者对友人的嘱托:“在梦中,我与你近在咫尺,但梦醒后,不要忘记勤写书信,让我稍稍宽慰对你的记挂。”
该词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叠句的运用,重复的叠句生动再现了作者临别之际依依不舍、反复嘱托的神态,也透露出临别时二人心中百转千回的复杂滋味,表现出作者与友人之间动人的友谊。
参考资料:
1、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宋词鉴赏大全集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年09月:第257-2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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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认得岷峨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
夕阳美丽的景色倒影在手中的玉杯里,青山绿树把一杯的玉液都染绿了。认得这杯中琼浆是故乡岷山和峨眉山上的积雪融化而来。初次看来,万顷的江水都好像那尚未过滤的酒。
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开。
阳台山上春雨忽至,胡乱地洒在歌楼打湿了美人的粉腮。忽然一阵东风卷地而来,吹散了云雨,落日的余晖从乌云缝隙中斜射出来,染红了半边天。
参考资料:
1、 吕观仁.东坡词注:岳麓书社,2005:65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3、 苏轼 等.东坡集:凤凰出版社,2013:157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认得岷(mín)峨(é)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pēi)。
晚景:指夕阳之景。景,日光。琼杯:玉杯。照眼:耀眼。翠作堆:形容绿色之盛。岷峨:四川境内岷山山脉北支,峨眉山傍其南。而眉山距峨眉甚近,故作者常以之代指家乡。渌醅:美酒。蒲萄:即葡萄。此处与“渌醅”均喻江水澄澈碧绿。
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sāi)。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落照江天一半开。
阳台:地名,传说在四川巫山。粉腮:歌女的香腮。吹回:指风吹雨散。落照:落日之光。
参考资料:
1、 吕观仁.东坡词注:岳麓书社,2005:65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3、 苏轼 等.东坡集:凤凰出版社,2013:157上阕写词人在临皋亭上看到的黄昏景致。“晚景落琼杯,照眼云山翠作堆。”起首两句新奇突兀,用夸张的手法写出水天一色的景致。放眼望去,傍晚的云山显得苍翠欲滴,夜色与山色交相辉映,倒映在琼杯一样的江中,仿佛将满江春水都染成了绿色。阔大的“晚景”落在精致的“琼杯”里,比喻与夸张两种手法双管齐下,营造出新颖生动的意境。
“认得岷峨春雪浪,初来,万顷蒲萄涨渌醅。”作者看着满眼碧绿的江面,回想起初到黄州时,见到这碧波荡漾如葡萄美酒般的江水,竟认为是由岷山与峨眉山上的雪浪融化而来的。苏轼《与范子丰八首》其八曾有言:“临皋亭下不数十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饮食沐浴皆取焉,何必归乡哉!”作者见到这样的景致,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峨眉山的雪浪,勾起了乡思之情。
下阕由静景转向描写动景,写春雨骤降骤停,更为满江春水增添了新的情调。“春雨暗阳台,乱洒歌楼湿粉腮”写春雨来势迅疾,而来不及防避。因满江碧波,作者的思绪正飘向万里之外的故乡,忽然天色骤暗,迅疾的春雨倾泻而下,打湿了未及躲避的美人的粉腮。
经过春雨的搅扰,作者被迫收回思绪,但其对外界的观察十分敏感,转而以更加细腻的手法描景色的变化。“一阵东风来卷地,吹回”写雨停,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东风,仿佛有人掌控一样,雨立即停止了。如同来时一样,春雨在人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突然停止。“落照江天一半开”,雨停,云开。雾散,夕阳的余晖斜倚着山顶,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天水辉映,江面上霎时呈现出半红半绿的景色来,奇幻瑰丽,令作者叹为观止。
虽未描述作者的行为事迹,也恰恰表现了他被贬之后不得自由、无所适从,只能寄情山水的生活状态。处于这种状态下的作者,对自然环境自然有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所以他状景细致入微,思维广阔,描写景致奇幻瑰丽;抒情则含蓄蕴藉,于字里行间不经意散发出饱满的乡思愁绪,似有自得之趣,又有千回百折的情感波澜。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51-6522、 朱靖华.苏轼词新释辑评:中国书店,2007:549-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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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醉醉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手执酒杯细听那《水调歌》声声,一觉醒来午间醉意虽消,愁却未曾消减。送走了醉天,醉天何时再回来?临近傍晚照镜,感伤逝去的年景,如烟往事在日后空自让人沉吟。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天黑后,鸳鸯在池边并眠,花枝在月光下舞弄自己的倩影。一重重帘幕密密地遮住灯光,风还没有停止,人声已安静,明天落花应该会铺满园中小径。
参考资料:
1、 李静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21-222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78-179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xǐng)。
水调:曲调名。流景:像水一样的年华,逝去的光阴。景,日光。后期:以后的约会。记省:记志省识。记:思念。省:省悟。
沙上并禽(qín)池上暝(míng),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并禽:成对的鸟儿。这里指鸳鸯。暝:天黑,暮色笼罩。弄影:谓物动使影子也随着摇晃或移动。弄,摆弄。落红:落花。
参考资料:
1、 李静等.唐诗宋词鉴赏大全集.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21-2222、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178-179这是北宋词中的名篇之一,也是张先享誉之作。而其所以得名,则由于词中有“云破月来花弄影”之句。据陈师道《后山诗话》及胡仔《苕溪渔隐丛话》所引各家评论,都说到张先所创作的词中以三句带有“影”字的佳句为世所称,人们喻之为“张三影”。
这首词调下有注云:“时为嘉禾小倅,以病眠,不赴府会。”说明词人感到疲怠,百无聊懒,对酣歌妙舞的府会不感兴趣,这首词写的正是这种心情。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这首词开头三句是说,手执酒杯细听那《水调歌》声声,午间醉酒虽醒愁还没有醒。送走了春天,春天何时再回来?
其实作者未尝不想借听歌饮酒来解愁。但在这首词里,作者却写他在家里品着酒听了几句曲子以后,不仅没有遣愁,反而心里更烦了。于是在吃了几杯闷酒以后便昏昏睡去。一觉醒来,日已过午,醉意虽消,愁却未曾增减。张先一想到笙歌散尽之后可能愁绪更多,所以根本连宴会也不去参加了。这就逼出下一句“送春春去几时回”的慨叹来。这里上下两个“春”字,也就有了不尽相同的涵义。上一个“春”指季节,指大好春光;而下面的“春去”,不仅指年华的易逝,还蕴含着对青春时期风流韵事的追忆和惋惜。
“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上片后三句是说,临近傍晚照镜,感伤逝去的年景,如烟往事在日后空自让人沉吟。
此时已近黄昏,总躺在那儿仍不能消愁解忧,便起来“临晚镜”了。这个“晚”既是天晚之晚,当然也隐指晚年之晚,这同上面两个“春”字各具不同的涵义是一样的,只是此处只用了一个“晚”字,而把“晚年”的一层意思通过“伤流景”三字给补充出来罢了。这件“往事”,明明是可以成为好事的,但由于自己错过机缘,把一个预先定妥的期约给耽误了(即所谓后期),这就使自己追悔莫及。随着时光的流逝,往事的印象并未淡忘,只能向自己的“记省”中去寻求,但寻求到了,也并不能得到安慰,反而更增添了烦恼。这就是自己为什么连把酒听歌也不能消愁,从而嗟老伤春,即使府中有盛大的宴会也不想去参加的原因了。可是作者偏把这个原因放在上片的末尾用反缴的手法写出,乍看起来就像事情的结果,这就把一腔自怨自艾、自甘孤寂的心情写得格外惆怅动人。
上片写作者的思想活动,是静态;下片写词人即景生情,是动态。静态得平淡之趣,而动态有空灵之美。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下片前两句是说,鸳鸯于黄昏后在池边并眠,花枝在月光下舞弄自己的倩影。
作者未去参加府会便在暮色将临时到小园中闲步,借以排遣从午前一直滞留在心头的愁闷。天很快就暗下来了,水禽已并眠在池边的沙岸上,夜幕逐渐笼罩着大地。这个晚上原应有月的,作者的初衷未尝不想趁月色以赏夜景。不料云满晴空,并无月色,既然天已昏黑那就回去吧。恰在这时,意外的景色变化在眼前出现了。风起了,刹那间吹开了云层,月光透露出来了,而花被风吹动,也竟自在月光照耀下婆娑弄影。这就给作者孤寂的情怀注入了暂时的欣慰。此句之所以传诵千古,不仅在于修辞炼句的功夫,主要还在于词人把经过整天的忧伤苦闷之后,居然在一天将尽时品尝到即将流逝的盎然春意这一曲折复杂的心情,通过生动妩媚的形象给曲曲传绘出来,让读者从而也分享到一点喜悦和无限的美感。这才是在张先的许多名句中唯独这一句始终为读者所爱好、欣赏的主要原因。
“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末四句是说,一重重帘幕密密的遮住灯光,风儿还没有停,人声已经安静,明日落花定然铺满园中小径。
结尾写词人进入室中,外面的风也更加紧了,大了。作者先写“重重帘幕密遮灯”而后写“风不定”,是说明作者体验事物十分细致,因为外面有风,如果帘幕不遮,灯自然会被吹灭,所以作者进了屋,就赶快拉上帘幕。但下文紧接着说“风不定”,是表示风更大了,纵使帘幕密遮灯焰仍在摇晃,这个“不定”是包括灯焰“不定”的情景在内。“人初静”一句,也有三层意思。一是说夜深人静;二是指府中的歌舞场面这时也该散了;三是结合末句见出作者惜花的一片深情。好景无常,刚才还在月下弄影的姹紫嫣红,经过这场无情的春风,恐怕要片片飞落在园中的小路上了。作者在末一句所蕴含的心情是复杂的,春天毕竟过去了,自嗟迟暮的愁绪更强烈了,然而幸好今天没有去赴会,居然在园中还欣赏了片刻春光,否则错过时机,再想见到“云破月来花弄影”的动人景象就不可能了。
上片写作者的思想活动,是静态;下片写词人即景生情,是动态。静态得平淡之趣,而动态有空灵之美。作者未参加府会,便在暮色中将临时到小园中闲步,借以排遣从午前一直滞留在心头的愁闷。天很快就暗下来了,水禽已并眠在池边沙岸上,夜幕逐渐笼罩着大地。这个晚上原应有月的,作者的初衷未尝不想趁月色以赏夜景,才步入园中的。不料云满夜空,并无月色,既然天已昏黑那就回去吧。恰在这时,意外的景色变化在眼前出现了。风起了,霎那间吹开了云层,月光透露出来了,而花被风所吹动,也竟自在月光临照下婆娑弄影。这就给作者孤寂的情怀注入了暂时的欣慰。此句之所以传诵千古,不仅在于修辞炼句的功夫,主要还在于词人把经过整天的忧伤苦闷之后,在一天将尽品尝到即将流逝的盎然春意这一曲折复杂的心情,通过生动妩媚的形象给曲曲传绘出来,让读者从而也分享到一点欣悦和无限美感。
王国维《人间词话》则就遣词造句评论说:“‘红杏枝头春意闹’,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云破月来花弄影’着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这已是权威性的评语。沈祖棻说:“其好处在于‘破’、‘弄’二字,下得极其生动细致。天上,云在流,地下,花影在动:都暗示有风,为以下‘遮灯’、‘满径’埋下伏线。”拈出“破”、“弄”两字而不只谈一“弄”字,确有过人之处,然还要注意到一句诗或词中的某一个字与整个意境的联系。即如王国维所举宋祁的‘红杏枝头春意闹’,如果没有“红”、“春”二词规定了当时当地情景,单凭一个“闹”字是不足以见其“境界全出”的。张先的这句词,没有上面的“云破月来”(特别是“破”与“来”这两个动词),这个“弄”字就肯定不这么突出了。“弄”之主语为“花”,宾语为“影”,特别是那个“影”字,也是不容任意更改的。其关键所在,除沈祖棻谈到的起了风这一层意思外,还有好几方面需要补充说明的。第一,当时所以无月,乃云层厚暗所致。而风之初起,自不可能顿扫沉霾而骤然出现晴空万里,只能把厚暗的云层吹破了一部分,在这罅隙处露出了碧天。但云破出未必正巧是月光所在,而是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月光才移到了云开之处。这样,“破”与“来”这两个字就不宜用别的字来代替了。在有月而多云到暮春之夜的特定情境下,由于白天作者并未出而赏花,后来虽到园中,又由于阴云笼罩,暮色迷茫,花的风姿神采也未必能尽情地表现出来。及至天色已暝,群动渐息,作者也意兴阑珊,准备回到室内去了,忽然出人意表,云开天际,大地上顿时呈现皎洁的月光,再加上风的助力,使花在月下一扫不久前的暗淡而使其娇艳丽质一下子摇曳生姿,这自然给作者带来了意外的欣慰。
参考资料:
1、 吴小如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390-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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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在险峻的古垒旁,在辽阔的平川上,打猎习武。身背弓箭,臂挥雄鹰,手缚猛虎。直至暮色苍茫,笳声四起,才猎罢归来,野营帐幕的青毡上早已落满了厚厚的雪花。喝罢了酒,挥笔疾书,那龙飞凤舞的草书,墨迹淋漓,落在了纸上。人们也许是错误地赞许我,是一个既有诗情,又有将略的超群人才。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花时万人乐处,欹帽垂鞭。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为什么偏要我离开南郑前线南来成都呢,是为了逛重阳节的药市,看元宵节的灯山吗?每当繁花盛开的时候,在那万人游乐的地方,我也斜戴着帽子,提着马鞭,任马儿漫走。每当听歌观舞,酒酣耳热的时候,我会想到过去的军旅生活而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中泪洒酒樽前。请千万记住,杀敌报国,建功封侯的大事是要自己去奋斗的,我就不信这都是由上天来安排的。
参考资料:
1、 陆 林.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4-1852、 叶嘉莹 王双启.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58-62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jiā)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jiān)。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南郑:地名,即今陕西省汉中市,地处川陕要冲,自古为军事重镇。截虎:陆游在汉中时有过射虎的故事。野帐、青毡:均指野外的帐幕。淋漓醉墨:乘着酒兴落笔,写得淋漓尽致。龙蛇:笔势飞舞的样子。蛮笺:古时四川产的彩色笺纸。许:推许、赞许。诗情将略:作诗的才能,用兵作战的谋略。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花时万人乐处,欹(qī)帽垂鞭(biān)。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灯山:把无数的花灯叠作山形。欹帽垂鞭:帽子歪戴着,骑马缓行不用鞭打,形容闲散逍遥。敧帽:指歪戴着帽子。欹:歪戴。不信由天:不相信要由天意来决定。
参考资料:
1、 陆 林.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4-1852、 叶嘉莹 王双启.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58-62此词的上片,表明作者对在南郑时期的一段从军生活,是这样的珍视而回味着。他想到在那辽阔的河滩上,峥嵘的古垒边,手缚猛虎,臂挥健鹰,是多么惊人的场景!这些令作者如此振奋而又如此爽快,因此在陆游的诗作里,时常提到,《书事》诗说:“云埋废苑呼鹰处。”《忽忽》诗:“呼鹰汉庙秋。”《怀昔》诗:“昔者戍梁益,寝饭鞍马间,……挺剑剌乳虎,血溅貂裘殷。”《三山杜门作歌》诗:“南沮水边秋射虎。”写的都是在南郑从军时的生活。同时他又想到晚归野帐,悲笳声里,雪花乱舞,兴醋落笔,写下了龙蛇飞动的字幅和气壮河山的诗篇,作者不断涌动的激情令其兴致大发,豪迈之感也就变成了笔下的淋漓沈雄。这当然是值得自豪的啦。可是卷地狂飙,突然吹破了词人壮美的梦境。成都之行,无疑是将作者心中熊熊燃烧的抗金意愿置于“无实现之日”的冷宫之中,遂有了自己的文才武略,何补时艰的深深感慨?“人误许”三字,不是谦词,而是对当时朝廷压抑主战派、埋没人才的愤怒控诉。
下片跟上片形成鲜明的对照。在繁华的成都,药市灯山,百花如锦,有人在那里沉醉。可是,在民族灾难深重的年代里,在词人的心眼里,锦城歌管,只能换来樽前的流涕了。“何事又作南来”一问,蕴藏着多少悲愤在内!可见,词人面对这些所谓的城市文明不禁更是心酪。这里的人们都已忘记了故土还在异族手里,往日的雄壮战场场面已被面前的一切所取代。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作者并不只是埋头于悲愤之中,而是作出了坚定的回答:“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陆游大量诗篇里反复强调的人定胜天思想,在这里再一次得到了体现。心中犹存着重上抗金前线,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君记取、封候事在”,心中的爱国之志涌现在了读者面前。这里表明了词人的意志,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消沉,而是更坚定了。
此词的艺术特色,总体上用对比的手法,以南郑的过去对比成都的现在,以才气超然对比流涕尊前,表面是现在为主过去是宾,精神上却是过去是主现在是宾。中间又善于用反笔钩锁等写法,“人误许”“功名不信由天”两个反笔分别作上下片的收束,显得有千钧之力。“诗情将略”分别钩住前七句的两个内容,“闻歌”钩住“药市、灯山”四句,“感旧”钩住上片。在渲染气氛,运用语言方面,上片选择最惊人的场面,出之以淋漓沉雄的大笔,下片选择成都地方典型的事物,出之以婉约的格调,最后又一笔振起,因此发出了内心的呼喊,以激昂的格调、振奋的言辞,从而使全词的思想感情走向最高潮,深深地感染了读者。词笔刚柔相济,结构波澜起伏,格调高下抑扬,从而使通篇迸发出爱国主义精神的火花,并给读者以美的享受。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381-1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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