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寺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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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晋昔游处,平台片石成。
寺名犹记鹤,松响却疑笙。
岩壁飞双瀑,金沙照一泓。
野人岂仙伴,随鹿过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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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栩

嘉定元年( 1208 )进士,累官太学博士,秘书郎、衡州知府,终官湖南安抚司参议官。学于叶适,得其旨要,文章法度,能守师传;诗与“永嘉四灵”相近。著有《五经说》、《诸子辩论》、《东瓯郡要略》(又名《东都要略》)、《浣川集》。 115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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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桥仙·夜闻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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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
催成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

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
暮春时节,眺望江面,风雨连天。篷蔽的茅屋里,烛灯明灭,悄无人言。连树林里的黄莺都停止了鸣叫,惟有杜鹃,在月夜里孤苦哀啼。

催成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
啼声越来越远,带着深深的漆黑的影子,惊醒了我的梦,让人清泪欲洒。年已半百,一畸零人,漂泊在孤旅的路上,想那只故园的杜鹃,带着故园的山水,让我不堪听闻矣。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编.婉约词萃.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193-1942、 王双启编著.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104

茅檐(yán)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林莺(yīng)(cháo)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
蓬窗:犹蓬户,即编蓬草为窗,谓窗户之简陋。春晚:即晚春,暮春时节。杜宇:即杜鹃。

催成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jī)旅!
深枝:树林深处的枝条。故山:故乡的山林,即故乡。羁旅:寄居他乡。羁,停留。

参考资料:

1、 徐培均编.婉约词萃.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193-1942、 王双启编著.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104
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
催成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

  杜鹃,在蜀也是常见的暮春而鸣。它又名杜宇、子规、鹈鴂,古人曾赋予它很多意义,蜀人更把它编成了一个哀凄动人的故事。(《成都记》:“望帝死,其魂化为鸟,名曰杜鹃。”)因此,这种鸟的啼鸣常引起人们的许多联想,住在蜀地的文士关于杜鹃的吟咏当然就更多,杜甫入蜀就有不少这样的作品。陆游在成都时的心情本来就不大好,再加上他“夜闻杜鹃”,自然会惊动敏感的心弦而思绪万千了。

  上片描述杜鹃夜啼的情景。词人从景物写起:“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茅檐”、“蓬窗”指其简陋的寓所。当然,陆游住所未必如此,这样写无非是形容客居的萧条,读者不必拘执。在这样的寓所里,“晻晻黄昏后,寂寂人定初”,坐在昏黄的灯下,他该是多么寂寥。同时作者想象出“连江风雨”、“萧萧暗雨打窗声”。其愁绪便跃然纸上。“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这时他听到了鹃啼,但又不直接写,而是先反衬一笔:莺燕无声使得鹃啼显得分外清晰、刺耳;莺燕在早春显得特别活跃,一到晚春便“燕懒莺残”、悄然无声了,对这“无声”的怨悱,就是对“有声”的厌烦。“总”字传达出了那种怨责、无奈的情味。接着再泛写一笔:“但月夜、常啼杜宇。”“月夜”自然不是这个风雨之夜,月夜的鹃啼是很凄楚的——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李白《蜀道难》)—— 何况是此时此境呢! “常啼”显出这刺激不是一天两天,这样写是为了加强此夜闻鹃的感受。

  下片是写夜闻鹃鸣的环境,着重于气氛的渲染。杜鹃,又名杜宇,这种传说中古代蜀帝灵魂的鸟,常在夜间啼叫,其声凄厉悲凉,往往触发旅人思乡之情。杜鹃这种“悲鸟”,在这种环境气氛里啼鸣,更加使人感到愁苦不堪。接着下片就写愁苦情状及内心痛楚。

  “催成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这杜鹃竟然可以在发出鸣叫,催成词人几行清泪,惊残他一枕孤梦之后,又拣深枝飞去。“孤梦”点明:客中无聊,寄之于梦,偏又被“惊残”。“催成清泪”,因啼声一声紧似一声,故曰“催”。就这样还不停息,“又拣深枝飞去”,继续它的哀鸣。“又”,表明作者对鹃夜啼的无可奈何。杜甫《子规》写道:“客愁那听此,故作傍人低!”—— 客中愁闷时那能听这啼声,可是那杜鹃却似故意追着人飞!这里写的也是这种情况。鹃啼除了在总体上给人一种悲凄之感、一种心理重负之外,还由于它的象征意义引起人们的种种联想。比如它在暮春啼鸣,使人觉得春天似乎是被它送走的,它的啼鸣常引起人们时序倏忽之感,如《离骚》“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同时,这种鸟的鸣声好似说“不如归去”,因此又常引起人们的羁愁。所以作者在下面写道:“故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故山”,故乡。“半世”,陆游至成都已是四十九岁,故说半世。这结尾的两句进一步表明处境,生发感慨,把他此时闻鹃内心深层的意念揭示出来了。在故乡听鹃当然引不起羁愁,之所以“不堪听”,就是因为打动了岁月如流、志业未遂的心绪,而此时作客他乡更增加了一重羁愁,这里的“犹自……况”就是表示这种递进。

  纵观全词,作者先绘景,渲染气氛,再用对比托出杜鹃夜啼,接着写啼声引发的感受,最后通过联想,表达人生的感慨。可谓结构细密,层次分明。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392-13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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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春·问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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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问杜鹃,抵死催归,汝胡不归?似辽东白鹤,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吴蜀非遥,羽毛自好,合趁东风飞向西。何为者,却身羁荒树,血洒芳枝?
兴亡常事休悲。算人世荣华都几时。看锦江好在,卧龙已矣;玉山无恙,跃马何之。不解自宽,徒然相劝,我辈行藏君岂知?闽山路,待封侯事了,归去非迟。

为问杜鹃,抵死催归,汝胡不归?似辽东白汝,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吴蜀非遥,羽毛自好,合趁东风飞向西。何为者,却身羁荒树,血洒芳枝?
问杜鹃,你为何竭力催人归去,你却不回呢?当年丁令威在灵虚山学道,化成仙汝,飞返家乡,止息在城门前的华表上,漂泊在海上的燕子,都惦念自己的故乡。从吴国到楚国的道路并不遥远,况且你羽翼丰满,大可以乘东风西飞故里,为什么你却要栖息在这荒凉的林中,在树枝上啼血呢?

兴亡常事休悲。算人世荣华都几时。看锦江好在,卧龙已矣;玉山无恙,跃马何之。不解自宽,徒然相劝,我辈行藏君岂知?闽山路,待封侯事了,归去非迟。
人间兴亡是常事,不必悲伤。人生的荣华富贵能享受几时?你看锦江依然流淌,而卧龙诸葛亮却早已不在;玉山依然耸立,跃马称帝的公孙述却不知到哪儿去了。不知道怎么宽慰自己,一切都是徒劳,我辈志向你岂能理解?待封侯之事完成,再踏上回乡之路也不迟。

参考资料:

1、 钟振振 著.唐宋词举要.芜湖: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05月第1版:268-2702、 李振国.宋词译评.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年07月第1版:450-452

为问杜鹃,抵死催归,汝胡不归?似辽东白鹤,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吴蜀非遥,羽毛自好,合趁东风飞向西。何为者,却身羁(jī)荒树,血洒芳枝?
沁园春:词牌名,又名“东仙”、“寿星明”、“洞庭春色”等,正体为双调一百十四字,上片十三句四平韵,下片十二句五平韵。为问:问。为,词头,无实义。抵死:急急,竭力。催归:杜鹃鸣声像“不如归去”,故云。归,有归隐之义。汝:你。胡:为何。辽东白鹤:《搜神后记》载,汉代辽东人丁令威入灵虚山学道,千年后化鹤归辽,栖于城门华表柱上,见城郭犹在而人民已非。尚:尚且。寻:寻觅。玄鸟:即燕子。燕子能在海上飞,故亦称海燕。犹记:还记得。乌衣:乌衣巷。吴:今江苏一带,词人写此词时当在吴地。蜀:今四川一带,指杜鹃的故乡。羽毛:指羽翼。合:应该。何为者:为什么。荒树:荒野的树木。芳枝:指杜鹃花。

兴亡常事休悲。算人世荣华都几时。看锦江好在,卧龙已矣;玉山无恙(yàng),跃马何之。不解自宽,徒然相劝,我辈行藏君岂知?闽()山路,待封侯事了,归去非迟。
都:总计。锦江:岷江流经今四川成都附近的那一段。好在:依旧,如故。卧龙:已矣:死了。玉山:即玉垒山,在今四川成都下辖都江堰市。无恙:无病,无灾,这里也是“依旧”、“如故”之义。跃马:指汉代公孙述。王莽篡汉时,公孙述为蜀郡(今成都一带)太守,自恃地形险要,遂称帝。后被刘秀军攻破,身死国灭。见《后汉书》。何之:哪里去了。不解:不晓得。宽:宽慰。行藏:如为统治者所用,就出来做官;如为统治者舍弃,就回去隐居。闽山:指词人家乡的山。一作乌石山,在今福州;一作福建之山的泛称,均可通。封侯:古代立有大功的人士可以封侯爵。了:了结,完成。

参考资料:

1、 钟振振 著.唐宋词举要.芜湖:安徽师范大学出版社,2015年05月第1版:268-2702、 李振国.宋词译评.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90年07月第1版:450-452
为问杜鹃,抵死催归,汝胡不归?似辽东白鹤,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吴蜀非遥,羽毛自好,合趁东风飞向西。何为者,却身羁荒树,血洒芳枝?
兴亡常事休悲。算人世荣华都几时。看锦江好在,卧龙已矣;玉山无恙,跃马何之。不解自宽,徒然相劝,我辈行藏君岂知?闽山路,待封侯事了,归去非迟。

  “为问杜鹃,抵死催归,汝胡不归。”从杜鹃叫声的谐音“不如归去”展开联想,把杜鹃人格化,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方法,单刀直入地责问杜鹃不以身作则——拼死叫别人回去而自己言“归”却不归。围绕归与不归的问题,下文几句分三层从正面加以评述,劝杜鹃带头先归。

  第一层“似辽东白鹤,尚寻华表;海中玄鸟,犹记乌衣”四句以鹤燕尚知重返故地的事例与杜鹃作比较,表明:同属卵生羽化的禽鸟,鹤燕不言“归”而归,杜鹃口言“归”却不归,指出“归”的必要。

  第二层“吴蜀非遥,羽毛自好,合趁东风飞向西”三句指出吴蜀相去不远,杜鹃自身完全有力量能飞回去。另外,杜鹃还有外力条件作帮助,正是回去的大好时机。

  第三层歇拍三句“何为者,却身羁荒树,血洒芳枝”又从杜鹃眼前凄凉悲苦的处境来分析,更有必要趁早回去,不必要“血洒芳枝”自己去折磨自己,更充实了第一层的理由。这里,词人对杜鹃应当归去的必要性和可能性作了形象的描述,使杜鹃无言以对,杜鹃似亦吐尽詈辞。指责杜鹃对别人“抵死催归”,而自己该归、能归却不归的无理,从而反衬词人自己催其归而暂不归的合理性,为下文点题埋下伏笔。此片抓住杜鹃的言行矛盾,一路严责,本有难以为继之势,但至“血洒芳枝”句,却于“汝胡不归”的质问中,隐隐牵入“杜鹃之‘不归’盖伤心人别有怀抱”的新内容,从而引出下片训诫之词来。

  “兴亡常事休悲。算人世荣华都几时。”承接上文杜鹃“血洒芳枝”的断肠思故园而对杜鹃加以劝诫:不要因国家的兴亡而悲伤。借此引出词人对人生的看法:国家兴亡是常事,富贵不久长也是常事,因此绝对不能为国家的衰败,人人失去富贵荣华而忧伤。

  为使自己的见解有根有据,“看锦江好在,卧龙已矣;玉山无恙,跃马何之”四句中,词人还把一度称雄于蜀地并作出了贡献的诸葛亮、公孙述与蜀地的锦江、玉山相比较,阐明江山永存,人生却是短暂的。即客观事物的发展有着它自己的内在规律,这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凡事都应该从积极方面去考虑,具体来说应着眼于为国家多作贡献。这就是词人借告诫杜鹃而对人生所持的积极态度,表现词人乐观、进取的精神。如此广阔胸襟,处于凄苦心境的杜鹃自然是无法理解的。

  因此,“不解自宽,徒然相劝,我辈行藏君岂知”三句中,词人以自豪的口吻嘲弄杜鹃太不自爱,不理解词人的“行藏”却要一个劲地“催归”,可笑而白费心血,同时暗示词人坚决不归是要有一番作为的。

  最后词人遂乘势就个人进退行藏这一严肃的政治问题,引出结拍三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是不肯退隐,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为国建功立业后才回乡。从而呼应开头,点明题旨,词人在人生道路上的积极进取精神在对杜鹃“抵死催归”的批判中展示无遗,含蓄而令人寻味。

  此词上片一开头就对杜鹃提出责问,问它何不归去。接下去以白鹤和玄鸟知返的故事为据,说明杜鹃应该归去的道理,问它因何“身羁荒树,血洒芳枝”。下片又转出新的内容:原来杜鹃之“不归”,是因为它故乡中像诸葛亮、公孙述那样的风云人物如今早已去世,即使回去也无益。于是,词人从中得到启示,决心等打败敌人,立功封侯之后才回福建老家。

  全词构思新颖,词句流畅,用典贴切,言情自然,意境深远,围绕杜鹃的叫声及有关传说典故展开联想、进行议论,最后归结到抒写个人的怀抱,从而生发出一个富有积极意义的主题,从侧面表达了词人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和力求建功立业的理想,可谓构思新颖而别出心裁。

参考资料:

1、 金志奎 著.宋词名家名作三百首诠释赏析.武汉:武汉出版社,2010年08月第1版:573-5762、 奚少庚,赵丽云 主编.历代诗词千首解析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年05月第1版:967-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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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春·初自南郑来成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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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暮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花时万人乐处,欹帽垂鞭。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在险峻的古垒旁,在辽阔的平川上,打猎习武。身背弓箭,臂挥雄鹰,手缚猛虎。直至暮色苍茫,笳声四起,才猎罢归来,野营帐幕的青毡上早已落满了厚厚的雪花。喝罢了酒,挥笔疾书,那龙飞凤舞的草书,墨迹淋漓,落在了纸上。人们也许是错误地赞许我,是一个既有诗情,又有将略的超群人才。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花时万人乐处,欹帽垂鞭。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为什么偏要我离开南郑前线南来成都呢,是为了逛重阳节的药市,看元宵节的灯山吗?每当繁花盛开的时候,在那万人游乐的地方,我也斜戴着帽子,提着马鞭,任马儿漫走。每当听歌观舞,酒酣耳热的时候,我会想到过去的军旅生活而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中泪洒酒樽前。请千万记住,杀敌报国,建功封侯的大事是要自己去奋斗的,我就不信这都是由上天来安排的。

参考资料:

1、 陆 林.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4-1852、 叶嘉莹 王双启.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58-62

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jiā)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jiān)。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南郑:地名,即今陕西省汉中市,地处川陕要冲,自古为军事重镇。截虎:陆游在汉中时有过射虎的故事。野帐、青毡:均指野外的帐幕。淋漓醉墨:乘着酒兴落笔,写得淋漓尽致。龙蛇:笔势飞舞的样子。蛮笺:古时四川产的彩色笺纸。许:推许、赞许。诗情将略:作诗的才能,用兵作战的谋略。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花时万人乐处,欹(qī)帽垂鞭(biān)。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灯山:把无数的花灯叠作山形。欹帽垂鞭:帽子歪戴着,骑马缓行不用鞭打,形容闲散逍遥。敧帽:指歪戴着帽子。欹:歪戴。不信由天:不相信要由天意来决定。

参考资料:

1、 陆 林.白话解说——宋词.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184-1852、 叶嘉莹 王双启.陆游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1:58-62
羽箭雕弓,忆呼鹰古垒,截虎平川。吹笳暮归野帐,雪压青毡。淋漓醉墨,看龙蛇飞落蛮笺。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
何事又作南来,看重阳药市,元夕灯山?花时万人乐处,欹帽垂鞭。闻歌感旧,尚时时流涕尊前。君记取、封侯事在。功名不信由天。

  此词的上片,表明作者对在南郑时期的一段从军生活,是这样的珍视而回味着。他想到在那辽阔的河滩上,峥嵘的古垒边,手缚猛虎,臂挥健鹰,是多么惊人的场景!这些令作者如此振奋而又如此爽快,因此在陆游的诗作里,时常提到,《书事》诗说:“云埋废苑呼鹰处。”《忽忽》诗:“呼鹰汉庙秋。”《怀昔》诗:“昔者戍梁益,寝饭鞍马间,……挺剑剌乳虎,血溅貂裘殷。”《三山杜门作歌》诗:“南沮水边秋射虎。”写的都是在南郑从军时的生活。同时他又想到晚归野帐,悲笳声里,雪花乱舞,兴醋落笔,写下了龙蛇飞动的字幅和气壮河山的诗篇,作者不断涌动的激情令其兴致大发,豪迈之感也就变成了笔下的淋漓沈雄。这当然是值得自豪的啦。可是卷地狂飙,突然吹破了词人壮美的梦境。成都之行,无疑是将作者心中熊熊燃烧的抗金意愿置于“无实现之日”的冷宫之中,遂有了自己的文才武略,何补时艰的深深感慨?“人误许”三字,不是谦词,而是对当时朝廷压抑主战派、埋没人才的愤怒控诉。

  下片跟上片形成鲜明的对照。在繁华的成都,药市灯山,百花如锦,有人在那里沉醉。可是,在民族灾难深重的年代里,在词人的心眼里,锦城歌管,只能换来樽前的流涕了。“何事又作南来”一问,蕴藏着多少悲愤在内!可见,词人面对这些所谓的城市文明不禁更是心酪。这里的人们都已忘记了故土还在异族手里,往日的雄壮战场场面已被面前的一切所取代。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但作者并不只是埋头于悲愤之中,而是作出了坚定的回答:“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陆游大量诗篇里反复强调的人定胜天思想,在这里再一次得到了体现。心中犹存着重上抗金前线,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强烈愿望“君记取、封候事在”,心中的爱国之志涌现在了读者面前。这里表明了词人的意志,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消沉,而是更坚定了。

  此词的艺术特色,总体上用对比的手法,以南郑的过去对比成都的现在,以才气超然对比流涕尊前,表面是现在为主过去是宾,精神上却是过去是主现在是宾。中间又善于用反笔钩锁等写法,“人误许”“功名不信由天”两个反笔分别作上下片的收束,显得有千钧之力。“诗情将略”分别钩住前七句的两个内容,“闻歌”钩住“药市、灯山”四句,“感旧”钩住上片。在渲染气氛,运用语言方面,上片选择最惊人的场面,出之以淋漓沉雄的大笔,下片选择成都地方典型的事物,出之以婉约的格调,最后又一笔振起,因此发出了内心的呼喊,以激昂的格调、振奋的言辞,从而使全词的思想感情走向最高潮,深深地感染了读者。词笔刚柔相济,结构波澜起伏,格调高下抑扬,从而使通篇迸发出爱国主义精神的火花,并给读者以美的享受。

参考资料:

1、 钱仲联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381-1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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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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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
馀花犹可醉,好鸟不妨眠。
世味门常掩,时光簟已便。
梦中频得句,拈笔又忘筌。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
山中寂静好像太古时候一般;日子清闲得令人觉得漫长,过一天就好像度过了一年。

馀花犹可醉,好鸟不妨眠。
暮春依然还有些花朵开放,使我还可以在醉酒时赏花;鸟儿婉转的啼鸣,并不妨碍我安眠。

世味门常掩,时光簟已便。
尝尽了人世滋味后,我掩上了门扉,这时节躺在竹席上非常适宜方便。

梦中频得句,拈笔又忘筌。
经常在梦中想出优美的诗句,可当拿起笔时,却又忘了该用什么语言。

参考资料:

1、 钟元凯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29-730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
太古:远古,上古。小年:将近一年。用以形容时间之长。

(yú)花犹可醉,好鸟不妨眠。
馀花:残花。馀:剩下的。不妨:表示可以、无妨碍之意。

世味门常掩,时光簟(diàn)已便。
世味:人世滋味;社会人情。时光:时间;光阴。簟:竹席。便:适宜。

梦中频得句,拈(niān)笔又忘筌(quán)
得句:谓诗人觅得佳句。拈:用手指拿东西。忘筌:忘记了捕鱼的筌。比喻目的达到后就忘记了原来的凭借。

参考资料:

1、 钟元凯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29-730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
馀花犹可醉,好鸟不妨眠。
世味门常掩,时光簟已便。
梦中频得句,拈笔又忘筌。

  此诗作于作者醉眠醒来时,描绘了山上没有半点声音和人烟好像太古时候一般一片寂静,日子清闲得令人觉得漫长以及人清闲得有些偏懒的情景。全诗造意古朴,对仗工稳,通篇用白描手法写景叙事,事显而情隐,富有禅意。

  这首诗以“醉眠”为题,其实写的是一个独酌——醉眠——梦醒的完整过程。一个春末夏初的日子,诗人在山林环抱的居所中独酌,空山幽静,不闻人声,宛如置身于冥寞的太古时代;时间也仿佛静止了、凝固了,不再流动。这里的一切,都使人恍惚如有隔世之感。这儿既无尘世的喧嚣和纷扰,也无名利的追逐和与日俱生的忧患,一切都显得悠然怡然。这不尽是写环境氛围。诗人实际上写出了一个将醉未醉之人对时空所特有的感觉。这位饮者虽尚未露面,但从他在幕后哼哼唧唧的唱词,不难想见其酣然四顾的身影。在人们浑然不觉之际,诗人已从“醉”字入手解题了。

  紧接着,一位陶然自得的饮者形象,便活脱地出现在读者眼前。尽管春意阑珊,只剩下数枝残花,而饮者意兴犹浓,频频把盏。酒酣耳热之际,忽听得鸟声啼啭,他便又笑对鸟儿调侃,仿佛说:“我醉欲眠君且留,谅你这点絮聒,不妨我睡。”府仰之间,醉态可掬。“好鸟”一句,似从孟浩然的诗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春晓》)化出,诗人反其意而用之,在轻松风趣的口吻中,维妙维肖地写出了醉者旷放洒脱的神态。这里,“余花犹可醉”点出“醉”字承上;“好鸟不妨眠"又点出“眠”字启下,在似不经意之间,却细针密线,自有布置。

  五六两句写饮者从户外进入室内。“门掩”、“簟便”都由“眠”字生发开去。竹席宜人,指明对令,和前面所说的“日长”、“余花”正相一致。欲睡掩门,这一本来是极平常的动作,却如平地生波澜,顷刻间激起诗人感情的涟漪。

  “世味”二字,透露出诗人隐秘的心声。门之开合,与“世味”有关系。原来在封建社会里,“门”常常成为人物命运遭际的表征,它和屋主人的贵贱穷达、荣辱进退是休戚相关的。如“朱门”象征权势炙人的达官显贵,“寒门"则表示社会地位的卑微低贱,所谓“门第”也者,正是把“门”和品第等级联系在一起。故得势显达时“开门延客”、“门庭若市”,落拓不遇时则“杜门谢客”、“门可可罗雀”。炎凉世态,系于区区一“门”。唐庚当时正谪居岭南,他对这样的“世情”是尝够了滋味的,他有《鸣鹊行》诗云:“至今畏客如於菟。岂唯避谤谢还往,此日谁肯窥吾庐?杜门却扫也不恶,何但忘客兼忘吾。喧喧呜鹊汝过矣,曷不往噪权门朱?”又在《寄傲斋记》一文中设想,如有朝一日能从贬所脱归,回乡后将给故园之门命名为“常关之扉”。这些均可为本句注脚。

  诗人不说“门掩知世味”,却将“世昧”置于“门掩”之前,不止是为了协调声律,也是强调了诗人内心的感慨,又可解作诗人欲乘掩门之际,将那使人心寒的“世味”推将出去,拒之门外,永不让它再来骚犹和破坏恬淡的心境,所谓“便欲醉中藏潦倒,已将度外置纷纭”(《谢人送酒》),且置之度外可也。诗人在悠闲旷达的醉饮之后,忽生“世味”之想,说明他仍怀愤慨不平之气,实不能忘怀于人世,可见此诗所谓“醉眠”,并非抒写流连花酒的闲适情调,不过是借此挥斥幽愤,聊以自慰罢了。

  最后两句写由眠至醒。诗人既乐于与花鸟为友,不妨梦中携侣同游,吟诗留赏。然而这神游时的快意,一回到现实中便烟消云散,所得的佳句竟写不出来,“忘筌”是用《庄子》“得鱼忘筌”的语意。诗人用“梦中频得”、“拈笔又忘”这样轻捷的句子,写出了乍得忽失的惆怅之情,语调中不乏自嘲的意味。对美的追寻只存在于梦境之中,而梦终非现实,一旦梦醒之后,又是非常惆怅的。于此,在诗人幽默的调笑声中,表现出淡淡的苫涩的滋味。

  这首诗通篇用白描手法写景叙事,事显而情隐。“世味”二字为全篇之眼,贯前领后。在其映照之下,则“眠”前的独酌虽貌似自得,实际上却是诗人在人世间深感寂寞的写照:这里既无三两知已开怀畅饮的场面,也无田家父老提壶过饮的交往。而“眠”后在梦中兴高采烈的寻觅追求,又分明是诗人不甘寂寞苦作挣扎的努力。但现实无情,人生有涯,虽然力求摆脱寂寞,而又终于不得不归于寂寞。如此深衷,如许波澜,均借一次“醉眠”的情事出之,平淡中蕴含至味。王夫之论诗力主一“忍”字,意谓诗歌的含蓄蕴藉,非有大力者不足为言。此诗庶几当之。

参考资料:

1、 钟元凯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29-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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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怀示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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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墙着雨蜗成字,老屋无僧燕作家。
剩欲出门追语笑,却嫌归鬓著尘沙。
风翻蛛网开三面,雷动蜂窠趁两衙。
屡失南邻春事约,只今容有未开花。

断墙着雨蜗成字,老屋无僧燕作家。
破败的断墙被春雨淋湿,蜗牛爬过的痕迹如同篆字。失修的老屋没有僧人,只有梁上飞燕把它当作家。

剩欲出门追语笑,却嫌归鬓著尘沙。
春光绮丽,真想出门去追随欢声笑语,又嫌归来时鬓发蒙尘脸上扑满了灰沙。

风翻蛛网开三面,雷动蜂窠趁两衙。
春风吹翻蛛网,飞虫尚且可以三面逃生;春雷震动蜂窠,黄蜂有主还能排列成衙。

屡失南邻春事约,只今容有未开花。
屡次失约,都未能与邻居同去春游赏花,只希望现在还能有尚未开放的春花。

参考资料:

1、 陈衍选编.宋诗精华录全译 (上) (修订版):贵州人民出版社,2009:488-4892、 许志刚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宋金元卷:辽海出版社,2011:460-462

断墙着雨蜗(wō)成字,老屋无僧燕作家。
蜗成字:蜗牛爬过之处留下的粘液,如同篆文,称为蜗篆。僧:作者自指,自嘲之语。作家:做巢之意。

剩欲出门追语笑,却嫌归鬓(bìn)著尘沙。
剩欲:颇想,很想。剩:更、更加。

风翻蛛网开三面,雷动蜂窠(kē)趁两衙(yá)
两衙:众蜂簇拥蜂王,如朝拜时两旁站着的侍卫,称为蜂衙。趁:趋,随。

(lǚ)失南邻春事约,只今容有未开花。
南邻:作者此时经常和邻人寇十一来往,南邻指寇十一。容有:当有。

参考资料:

1、 陈衍选编.宋诗精华录全译 (上) (修订版):贵州人民出版社,2009:488-4892、 许志刚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宋金元卷:辽海出版社,2011:460-462

断墙着雨蜗成字,老屋无僧燕作家。
剩欲屋门追语笑,却嫌归鬓著尘沙。
风翻蛛网开三面,雷动蜂窠趁两衙。
屡失南邻春事约,只今容有未开花。

  这首诗首联极言春雨连绵的萧瑟景象与所居之处的破败冷落。颔联表达虽欲屋门寻春又觉心灰意懒的萧然情杯,显示诗人生活的不得意。颈联从小处着墨,描绘了眼前热闹的春景,并暗寓自身不得其时之慨。尾联切题,对辜负邻居的相邀表示歉意,且写屋尚愿前往赴约共赏最后春光之意。这首诗是诗人写给邻里说明自己“屡失”“春事约”的原因,也表达了自己凄苦寂寥的生活和心情。语言峭拔生新,点铁成金。全诗情感深细,意境新奇。

  “断墙著雨蜗成字,老屋无僧燕作家。”两句以“断墙”“老屋”,点明所居的简陋。残破的墙壁上,在春雨淋湿之后,蜗牛随意爬行,留下了歪歪斜斜的痕迹。老屋因久无人居,所以任凭燕子飞来做巢。作者在这里不写“老屋无人”,而代以“无僧”,实际上是自嘲的戏笔。表明他也不过像个游方和尚而已,是经常浪迹在外边的(有人以为,作者租住僧房,故说“老屋无僧”。但无佐证)。作者居住在这样的老屋之中,可见生活的清苦。

  “剩欲屋门追语笑,却嫌归鬓逐尘沙。”写他也想外屋追寻点笑语的机会,无奈又感到归来之后,鬓角上更会染上沙尘。这两句显示作者虽然处于贫困之中,仍然保持傲然的情操,不愿在风尘中追逐。

  “风翻蛛网开三面,雷动蜂窠趁两衙。”即景抒怀,屋角的蛛网,檐口的蜂巢,在“风翻”、“雷动”的情况之下,形成了老屋的风光,而“开三面”、“趁两衙”,则是有所寄寓的笔墨。作者先写风翻蛛网,却是网开三面,昆虫仍好有个避开的去处。次写雷动蜂衙,那些蜂儿也仍然有主,有秩序地拥簇在一起,就衙门里排衙一样。而人在尘网之中,倒是网张四面,受到党祸牵连,难有回旋的余地。过去他虽曾奔走多年,此时依旧有途穷之感,不似蜂儿还有走动的机会。语意中对世路崎岖深表慨叹。

  “屡失南邻春事约,只今容有未开花。”此二句表明他在现实的情况下,平白地辜负了春天,虽然邻家几次以春事相邀,都因未能赴约而失去机会,此时或许还有有未开的花儿。

  在艺术手法上,这首诗反映宋诗的新趣味还在于它在看似纯粹的、很地道的白描形象中暗暗地搬动着书卷,使得它看似非常琐细,其实却大有来头。 此诗词语讲究,情感深细,意境新奇。结构则跳跃错落,写景、叙事隔联相承。处处体现诗人细致、求新的构思。

参考资料:

1、 缪钺.《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屋版社,1987年:669-670页2、 许志刚主编.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 宋金元卷:辽海屋版社,2011:460-4623、 钱志熙编著.江西诗派诗传:吉林人民屋版社,2002:21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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