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父词(其十三)

:
无数菰蒲问藕花。棹歌轻举酌流霞。随家好,转山斜。也有孤村三两家。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赵构

赵构

宋高宗赵构(1107年6月21日-1187年11月9日),字德基,宋朝第十位皇帝,南宋开国皇帝,宋徽宗赵佶第九子,宋钦宗赵桓异母弟,母显仁皇后韦氏。赵构生于大观元年五月乙巳日(1107年6月12日),同年赐名赵构,封蜀国公,历任定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等职,不久晋封康王,1127年(靖康二年)金兵掳徽、钦二帝北去后,被宋钦宗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赵构在南京应天府即位,改元建炎,重建宋朝,史称“南宋”。 33篇诗文

猜你喜欢

蝶恋花·初捻霜纨生怅望

:
初捻霜纨生怅望。隔叶莺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来慵一饷。双纹翠簟铺寒浪。
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

初捻霜纨生怅望。隔叶莺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来慵一饷。双纹翠簟铺寒浪。
手执洁白的纨扇,无语凝思,心生惆怅。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一人,偏又响起阵阵莺声,好似美女轻唱。午睡醒后,好一会儿还娇困无力。那铺床上的双纹翠席,尤如平展着清凉的细浪。

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
夏雨初霁,掠过苹草的微风吹拂着新涨的碧水,那水中荷花,带着晶莹的雨珠,亭亭玉立,摇曳生姿。雨后的荷花含情脉脉,红红的脸颊上挂着泪珠似得看着人们。新月弯弯,尤如女郎愁眉,蹙于乌发之下。

参考资料:

1、 王炜选注.《宋词 》上卷:沈阳出版社,2001-12:第86页2、 晏殊,晏几道著.《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晏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01:第46页

初捻霜纨(wán)生怅望。隔叶莺(yīng)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来慵(yōng)一饷(xiǎng)。双纹翠簟(diàn)铺寒浪。
捻:用手指轻轻拿起。霜纨:指洁白纨扇。怅望:惆怅、怨恨。秦娥:指年轻貌美女子。慵:懒。一饷:即一响,短暂的时问。双纹翠簟:织有成双花纹的翠簟。簟,竹制凉席。寒浪:即指簟纹。竹席清凉,花纹起伏如浪,故称“寒浪”。

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
苹风:掠过蓣草的微风。绿云:指蓝天下之浮云,喻指女子乌发。此句即“新月斜贴绿云上”。上,缓缓爬上。弯环:弯弯如环之月亮。

参考资料:

1、 王炜选注.《宋词 》上卷:沈阳出版社,2001-12:第86页2、 晏殊,晏几道著.《无可奈何花落去 二晏词》: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01:第46页
初捻霜纨生怅望。隔叶莺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来慵一饷。双纹翠簟铺寒浪。
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

  《蝶恋花》唐教坊曲名。本名《鹊踏枝》。晏殊词改今名。调名取梁简文帝萧纲诗句“翻阶蛱蝶恋花情”中的三字。双调,六十字,十句,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又名《黄金缕》、《凤栖梧》、《一箩金》、《鱼水同欢》、《细雨吹池沼》、《明月生南浦》、《卷珠帘》、《江如练》等。

  起首一句塑造出一位幽怨缱绻的闺中女子形象。她手执洁白的纨扇,无语凝思,怅然怀想。她也许是思念远方的情人,也许是伤惋青春的易逝。此处暗用李白《折荷有赠》之“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的意境。“捻”意为用手指轻轻搓转,表现执扇时怅然无绪的情态,极为传神。“初”、“生”二字,前后关联,暗示因节序变换,令闺中人顿生新的怅望之情。

  空闺独守,本已寂寞难耐,偏又有“隔叶莺声”,撩人意绪。“似学秦娥唱”句把莺声比似学秦娥之唱。扬雄《方言》:“娥,好也。秦晋之间,凡好而轻者谓之娥。”此言年轻貌美的女子,其歌声之美可知。以莺声之欢快,反衬人心之怅恨,命意与着笔确有含蓄蕴藉之妙。莺啼婉啭,是实处着笔;闺中索寞,则是虚处命意,运实于虚,终无一字点破。

  “午睡醒来”二句,深化闺中女郎百无聊赖的孤寂情状。她午睡醒后,好一会儿还娇困无力,那铺床上的双纹翠席,尤如平展着清凉的细浪。这两句点明睡醒,而由翠簟联想起寒浪,又引出了下片的出户看花。

  下片转写户外优美的自然场景:夏雨初霁,徐徐的和风吹拂着新涨的碧水,那水中荷花,带着晶莹的雨珠,亭亭玉立,摇曳生姿。“碧涨”,是由上片的“寒浪”引出,“寒浪”是虚喻,“碧涨”是实写,前虚而后实,意脉不断,运意十分灵活。

  “脉脉”二句,更是传神入化之笔。作者赋予雨后荷花以人的风韵和感情,它含情脉脉,泪珠脸,有情有思。这个比喻中的荷花已跳出物象,“红相向”三字,似写朵朵红荷,曳相映,实写荷花带雨,向人脉脉欲语;人带泪珠,对之黯然神伤。是花是人,迷离莫辨,已达到物与人交融、浑然合一的境地。

  结拍二句,时间由午后过渡到夜晚,写新月初上的景象。作者于依托明月遥寄相思的传统作法上,又自出新意,别开境界。“绿云”明指夜空浮云,暗喻女郎乌发。“新月”傍云而上,尤如女郎愁眉,蹙于乌发之下。新月弯弯,犹似愁眉。作者运用双关的委婉手法,既借月夜之景,抒写怀人之情;又避开对形象作直露的绘形勾貌,而是以新月状人之愁眉,通过景物的暗示性和象征性,使情与境谐,气氛浓重。

  此词情景相生而又契合无间,设喻新巧而又隽永传神,具有独特的意境,充分体现了小晏词“词情婉丽”、“曲折深婉”的特色。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宛敏灏 等撰.《宋词鉴赏辞典 (上册)》: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08 第1版:第246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寓居吴兴

:

相对真成泣楚囚,遂无末策到神州。
但知绕树如飞鹊,不解营巢似拙鸠。
江北江南犹断绝,秋风秋雨敢淹留?
低回又作荆州梦,落日孤云始欲愁。

相对真成泣楚囚,遂无末策到神州。
与朋友们相会,我伤心地发现,我们真的成了当年的过江诸人,以泪洗面,一个个忧心忡忡,可又想不出救国的良策。

但知绕树如飞鹊,不解营巢似拙鸠。
我就像那绕树飞鸣的乌鹊,找不到个栖息的地方;又如同无能的鸠,没法谋造个安定的巢穴。

江北江南犹断绝,秋风秋雨敢淹留?
江北江南,相望不远,也已音讯断绝;在这秋风秋雨中,我又怎能在吴兴滞留岁月?

低回又作荆州梦,落日孤云始欲愁。
伤心流连,我想找个有力的朋友避乱托身,却只是梦想;抬起头,眼见那天边夕阳西坠,孤云飘浮,禁不住忧愁悱恻。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编著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 ,2009-10-1 :第1167-168页 .

相对真成泣楚囚(qiú),遂无末策(cè)到神州。
楚囚:用《左传·成公九年》楚人钟仪被俘事,后世以之代指囚犯或处境窘迫的人。末策:下策。

但知绕树如飞鹊,不解营巢(cháo)似拙鸠(jiū)
营巢:筑巢。拙鸠:《禽经》:“鸠拙而安。”张华注说鸠即鸠,四川称为拙鸟,不善营巢。

江北江南犹断绝,秋风秋雨敢淹留?
羁留:逗留。

低回又作荆(jīng)州梦,落日孤云始欲愁。
荆州:在今湖北。这里当用汉末王粲见天下大乱,遂去荆州依托刘表事。

参考资料:

1、 赵山林,潘裕民 编著 .桃李春风一杯酒——宋诗经典解读 :中西书局 ,2009-10-1 :第1167-168页 .

相对真成泣楚囚,遂无末策到神州。
但知绕树如飞鹊,不解营巢似拙鸠。
江北江南犹断绝,秋风秋雨敢淹留?
低回又作荆州梦,落日孤云始欲愁。

  诗首联用《世说新语》中过江诸人的典故,说自己今天再也没想到会和当年过江诸人一样,作楚囚相对,为国家沦丧而伤心,但对挽救国家命运却拿不出什么办法来。诗既表现自己对现状及前景的哀怨愤慨,也因己及人,感叹朝中大臣也都个个束手无策。诗用“真成”、“遂无”加重语气,流露出极大的无奈。

  次联由国事的伤感转到自己的处境,在格调上与前保持一致。诗用了两个比喻,一说自己像盘旋绕枝的乌鹊,用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句意,写自己颠沛流离,无处栖托,表示惆怅与不平。一说自己像不会筑巢的鸟儿,用鸠不会营巢的典故,自叹无能,没法为自己谋个安乐窝,对中原沦陷后,由于自己不善逢迎,没人援引,从而生活困难表示不满。两句都用鸟的典故,为诗家忌讳,但曾几因为用得很活,密切自己“寓居吴兴”的感受,所以没有粗疏谫劣之病。

  第三联直承首联,写忧国之情。过江诸人对泣新亭,叹神州陆沉,是往事,也是眼前的实事。第一联写了无力挽回国家倾覆的命运,这联直写国家沦亡后的状况。如今江北江南,音讯断绝,成了两个世界,眼前的秋风秋雨,是何等的凄清,自己又怎能长久淹留这里呢?秋风秋雨,既可看作实事,表现自己悲秋的愁闷,也可看作国家的象征,这番萧杀的状况,正同眼前国家面临的局势,怎能不使人忧虑万分、感慨系之呢?这一联格调轻快,在流动婉转中包含沉重的感伤。这样造语,显得情深意长,是曾几诗的特长,也是他最喜欢用的句型,如他在《发宜兴》的第三联也这样写:“观山观水都废食,听风听雨不妨眠。”直接学黄庭坚名句“春风春雨花经眼,江北江南水拍天”(《次元明韵寄子由》)。由此可见曾几对江西诗派的继承关系。

  尾联宕开一层。国事如此,家事如此,自己又漂泊落魄如此,诗人不由得徘徊低迷,心怀郁郁。想要依靠某个有权势的人,如王粲投靠刘表一样,获得暂时的安定,也是梦想,他放眼遥天,只见到夕阳西下,孤云飘浮,不觉油然而生愁意。“落日孤云”在这里是写景,也是诗人的自我写照,他感到自己正像黄昏中飘浮的一朵云彩,不知何处是归宿。这样一结语意双关,余情不尽。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 1987.12(2012.7重印) : 第800-801页 .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送春 / 春晚

:
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日日燕飞来。
暮春三月花败又花开,矮矮屋檐下燕子飞走又回来。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只那眷恋春光的杜鹃鸟仍在夜半悲啼,不相信春风唤不回。

三月残花落更开,小(yán)日日燕飞来。
更:再,重。檐:屋檐。

子规夜半犹啼(tí)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子规:杜鹃鸟。啼血:形容鸟类啼叫的悲苦,一般指杜鹃鸟的啼叫。不信:虽则不信,然春去依旧。

三月残花落更开,小檐日日燕飞来。
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

  这是一首写景的七言诗,表现了暮春时节的景象和诗人的感受。

  诗的前两句写景为主,后两句由景生情,抒发了自己的生活态度和追求。花落了虽又重开,燕子离去了还会回来,然而那眷恋春光的杜鹃,却半夜三更还在悲啼,不相信东风是唤不回来的。 诗中的“落更开”描述了三月的花谢了又开,表现了春光未逝;“燕飞来”描述了低矮的屋檐下有燕子飞来飞去,表现了春光生机犹在写出了暮春景象:春光未逝,生机犹存的特点。

  后两句以拟人的手法来写了杜鹃鸟,塑造了一个执着的形象,借此表现自己留恋春天的情怀,字里行间充满凄凉的美感。东风就是指春风,子规,杜鹃鸟经常在暮春啼叫。诗人用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来表达竭尽全力留住美好时光的意思,既表达珍惜的心情,又显示了自信和努力的态度。表现了自己顽强进取,执着追求美好未来的坚定的信念和乐观的精神。

  这首诗的子规(杜鹃)与以往大部分诗里借喻哀伤,凄切的含义较不相同,带有比较积极的意义。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二砺

:

愁里高歌梁父吟,犹如金玉戛商音。
十年勾践亡吴计,七日包胥哭楚心。
秋送新鸿哀破国,昼行饥虎齧空林。
胸中有誓深于海,肯使神州竟陆沉?

愁里高歌梁父吟,犹如金玉戛商音。
愁闷时高歌一曲《梁父吟》,象敲金击玉一般发出悲凉的声音。

十年勾践亡吴计,七日包胥哭楚心。
要学勾践立下十年亡吴的大计,有包胥哭师秦庭七天七夜的坚心。

秋送新鸿哀破国,昼行饥虎齧空林。
秋雁悲鸣也懂得亡国的惨痛,空林饿虎白昼也要出来咬人。

胸中有誓深于海,肯使神州竟陆沉?
我心中立下比海还深的誓愿,决不让中国大好河山永远沉沦!

愁里高歌梁父吟,犹如金玉戛(jiá)商音。
《梁父吟》:梁父亦作梁甫,在泰山附近;《梁父吟》,乐曲名。戛商音:戛,敲击。商音,五音之一,其声悲凉。

十年如践(jiàn)亡吴计,七日包胥(xū)哭楚心。
十年句:越王如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卧薪尝胆,矢志灭吴,终于达到目的,洗雪了国耻。

秋送新鸿哀破国,昼行饥虎齧(niè)空林。
昼行句:作者自比饿虎,白天也要出来痛咬敌人。

胸中有誓深于海,肯使神州竟陆沉?
神州句:陆沉,沉沦,沦陷。

愁里高歌梁父吟,犹如金玉戛商音。
十年勾践亡吴计,七日包胥哭楚心。
秋送新鸿哀破国,昼行饥虎齧空林。
胸中有誓深于海,肯使神州竟陆沉?

  这首诗是作者写来勉励自己磨砺志气的,从诗中可以看出作者对侵略者的痛恨和矢志报仇的爱国精神。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催租行

:
输租得钞官更催,踉跄里正敲门来。
手持文书杂嗔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输租得钞官更催,踉跄里正敲门来。
缴了租税得到收据官府还派人催,里正踉踉跄跄忽然又来敲门。

手持文书杂嗔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拿着收据看了看又是发怒又是笑,我来只不过是要找杯酒喝而已。

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床头有个如拳头那么大的积钱罐,打破瓦罐取出攒下的三百文钱。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这点钱还不够让您喝醉一次,姑且给您算作补偿您的跑路费。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历代诗精品:时代文艺出版社,2009:714-7152、 赵祖堃.宋诗三百首:新疆青少年出版社,2007:1393、 王烈夫.中国古代文学名篇注解析译 第3册:武汉出版社,2016:3144、 喻朝刚.宋诗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4:157-158

输租得钞官更催,踉(liàng)(qiàng)里正敲门来。
输租:缴了租。钞:户钞,官府发给缴租户的收据。踉跄:走路不稳的样子。

手持文书杂嗔(chēn)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里正:即里长,古代乡里小吏,专管催督赋税。文书:催租的文件。一说指上文的户钞。杂嗔喜:又是生气又是高兴。嗔,怒,生气。亦:只是,不过。营醉归:图谋一醉以归。意即勒索。营,图求。

床头悭(qiān)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悭囊:悭吝者的钱袋。此处指储蓄零钱的瓦罐,即“扑满”,取钱时须把罐打破,故下文说“扑破”。扑破:取钱时把瓦罐打破。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不堪:不够。君:指里正。聊:姑且。君:对里正的尊称。草鞋费:行脚僧人有所谓“草鞋钱”,此指“跑腿费”,是公差、地保等勒索小费的代名词。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历代诗精品:时代文艺出版社,2009:714-7152、 赵祖堃.宋诗三百首:新疆青少年出版社,2007:1393、 王烈夫.中国古代文学名篇注解析译 第3册:武汉出版社,2016:3144、 喻朝刚.宋诗三百首译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14:157-158
输租得钞官更催,踉跄里正敲门来。
手持文书杂嗔喜,我亦来营醉归耳!
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
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

  这首诗,只八句五十六字,却有情节、有人物,展现了一个颇有戏剧性的场面,使人既感到可笑,又感到可恨、可悲。

  诗的前四句,写催租吏手拿公文,大摇大摆,又怒又笑,催租之外,索要酒钱。后四句,写农民拿出仅有的三百钱,不够差吏喝酒钱,权当草鞋费。这首诗揭露了催租吏向农民敲诈勒索的丑恶嘴脸,记叙生动,文字简约,明白如话。

  第一句单刀直入,一上来就抓住了“催租”的主题。全篇只有八句,用单刀直入法是适宜的,也是一般人能够想到、也能够做到的。还有,“催租”是个老主题,用一般人能够想到、也能够做到的单刀直人法写老主题,容易流于一般化。然而一读诗,就会感到不但不一般化,而且很新颖。这新颖,首先来自作者选材的角度新。请看:“输租得钞”,这四个字,已经简练地概括了官家催租、农民想方设法交清了租、并且拿到了收据的全过程。

  旧社会的农村流传着一句老话:“早完钱粮不怕官。”既然已经交清租、拿到了收据,这一年就可以安生了。诗人《催租行》的创作,也就可以搁笔了。然而不然,官家催租的花样很多。农民欠租,官家催租,这是老一套;农民交了租,官家又来催,这是新名堂。范成大只用“输租得钞”四个字打发了前人多次表现过的老主题,接着用“官更催”三个字揭开了前人还不太注意的新序幕,令人耳目一新。这新序幕一揭开,一个“新”人物就跟着登场了。

  紧承“官更催”而来的“踉跄里正敲门来”一句极富表现力。“踉跄”一词,活画出“里正”歪歪斜斜走路的流氓神气。“敲”主要写“里正”的动作,但那动作既有明确的目的性——催租,那动作的承受者就不仅是农民的“门”,主要的是农民的心。随着那“敲”的动作落到“门”上,就出现了简陋的院落和破烂的屋子,也出现了神色慌张的农民。凭着多年的经验,农民从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中已经完全明白敲门者是什么人、他又来干什么,于是赶忙来开门。

  接下去,自然是“里正”同农民一起入门、进屋,农民低三下四地请“里正”就座、喝水……这一切,都没有写,但都在意料之中。没有写而产生了写的效果,这就叫不写之写。在这里,不写之写还远不止此,看看下文就会明白。“手持文书杂嗔喜”一句告诉人们:“里正”进屋之后,也许先说了些题外话,但“图穷匕首现”,终于露出了催租的凶相。当他责问“你为什么还不交租”的时候,农民就说:“我已经交清了!”并且呈上官府发给的收据。“里正”接过收据,始而发脾气,想说“这是假的”,然而看来看去,千真万确,只好转怒为喜,嬉皮笑脸地说:“交了就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来你这儿弄几杯酒,喝它个醉醺醺就回家罢了!”通过“杂嗔喜”的表情和“我亦来营醉归尔”的语气,把那个机诈善变、死皮赖脸、假公济私的狗腿子的形象,勾画得活灵活现。

  催租吏一到农家,农民就得设宴款待。“里正”既然明说要尽醉方归,那么接下去,大约就该描写农民如何借鸡觅酒了。然而出入意外,作者却掉转笔锋,写了这么四句: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钱罐“大如拳”,极言其小;放在“床头”,极言爱惜。小小的钱罐里好容易积攒了几百钱,平时舍不得用,如今逼不得已,只好敲破罐子一股脑儿送给“里正”,还委婉地赔情道歉说;“这点小意思还不够您喝一顿酒,您为公事把鞋都跑烂了,姑且拿去贴补草鞋钱吧!”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下面当然还有些情节,却留给读者用想象去补充,这也算是不写之写。

  “里正”要求酒席款待,农民却只顾打破悭囊献上草鞋钱,分明牛头不对马嘴,但却不怕碰钉子、触霉头。因为“里正”口头要酒,心里要钱,农民懂得他内心深处的潜台词。何况,他口上说的与心里想的并不矛盾:有了钱,不就可以买酒吃吗?作者的高明之处,在于跨越“里正”的潜台词以及农民对那潜台词的心照不宣,便去写送钱。“扑破”一句,实际上用了杜诗“径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的典故。扑破“悭囊”,不多不少“正有三百钱”,说明农民针对“里正”“醉归”的要求,正是送酒钱,却又不直说送的是酒钱,而说“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其用笔之灵妙,口角之生动,也值得玩味。

  这首诗的纪事,就不是寸步不遗,而是大幅度的跳跃,同时又“气象联络”。八句诗四韵:“催”、“来”押平声韵,“喜”、“尔”押上声韵,“拳”、“钱”押平声韵,“醉”、“费”押去声韵。韵脚忽抑忽扬的急遽转换,也正好与内容上的跳跃相适应。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014-1015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