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一室。香暖垂帘密。花满翠壶熏研席。睡觉满窗晴日。
图书摆满屋子,屋内香气充盈,窗帘掩盖得严密。瓶中插满了鲜花,书写的案台上满是芳香的气息。在这儿一觉睡到阳光照进窗户里。
手寒不了残棋。篝香细勘唐碑。无酒无诗情绪,欲梅欲雪天时。
眼前是昨夜手冷没下完的残棋,燃上香火细细体会唐代碑文的含义。没有喝酒的情绪,没有读诗的兴致,那梅花将怒放,雪花也将纷飞了。
图书一室。香暖垂帘密。花满翠壶熏研席。睡觉满窗晴日。
觉:睡醒。
手寒不了残棋。篝(gōu)香细勘(kān)唐碑。无酒无诗情绪,欲梅欲雪天时。
篝香:衣篝上所散发出的香味。唐碑:唐代的刻石或碑帖。
这首词通过对图书一室景物的描写,表现出宋朝时读书人的那种闲雅的生活,富有情趣。
“图书一室。”读起句便颇有点耳目一新之感。点明要写的地点是环堵皆书的 书斋。“香暖垂帘密。”两句连读,将书斋里图书见案罗列,垂帘密掩的温馨安谧 之感写出。 垂帘密,暗示时值隆冬天寒。那“香”“暖”之感从何而来?“花满翠壶 熏研席。睡觉满窗晴日。”原来,翠瓷壶中满插鲜花,花气飘逸砚席之间。冬日 阳光洒满窗户,一时满室生春。
“手寒不了残棋。”一枕高卧直至满窗晴日,原来是因为前夜弈棋太晚。前夜 弈棋,残局未收。早上起来,一仍其残。然而只说手寒,语极闲婉。“篝香细勘 唐碑。”残棋未了,生上香炉,铺开砚席,词人坐下来勘读唐碑。一“细”字,足 见其兴味盎然,全神贯注,隐然学人风度。不过,观全幅词情,可知勘唐碑这样 专业性较强的事,不是实写,而是虚描出那种怡然读书的乐趣。
“无酒无诗情绪。”从来饮酒赋诗,自须高兴佳致。词人自道无此情绪,其实 未必尽然。下边结笔一句“欲梅欲雪天时。”以景语对上句作了不答之答。 上言满窗晴日, 此言欲雪天时, 何故?原来冬日放晴, 阳光短暂; 一天之内, 晴而复阴,也是正常的。上言花满翠壶熏研席,既舍梅莫属,此又言欲梅欲雪天 时,又是何故?颇耐人寻思。实际上,花满翠壶之梅,乃“梅蕊腊前破”之早梅, 而欲梅欲雪天时,正谓“梅花年后多”之花时将近矣。启示着梅花怒放盛开于雪天 雪地,从而将境界从书斋推向大自然。当大自然欲梅欲雪之日,正诗人欲诗欲酒 之时。词人佳兴暗已萌动欲发,却不说有此情绪,只说欲梅欲雪天时,一结韵味有余,妙在对偶之外得之。语极隐秀之致。
此词以图书一室之境,发舒淡雅清逸之致,可谓妙词。词中用图书、翠瓷、砚席、棋局、唐碑等名物,及其所构成之境,境中之主人,将宋代时期的人文风貌,社会生活作了细致勾勒,浸润着艺术文化的品味。此词虽无关重大主题,但自具一种艺术化的生活之美,还是能给人以陶冶性灵之益的。
此词用笔、造境都很讲究。上片笔触颇感细密。图书之满室,插花之满壶,花香之满屋,晴日之满窗,笔致较密。香、暖、花、熏、翠壶、晴日,笔致较丽。但下片中的不了残棋,无诗无酒,欲梅欲雪,皆轻描淡写,便将上片丽密之感溶化开来。由浓而淡,层层轻染,足见韵致之清雅。词中造境是在室内,境界本不大。可是上片收以满窗晴日、虚室生白的意象,下片结以欲梅欲雪天时的描写,将一个小小书斋与隆冬将春的天地相连通,便觉得书斋、人心同天地自然常相往来,境界之大,使人意远神怡。营造意境,讲究以小见大,人与自然相通,这正是中国艺术文化之精神。
)
初疑夜雨忽朝晴,乃是山泉终夜鸣。
夜宿山寺,夜半听见水声,误为下雨了,待清晨起来出门一看,才发现天空晴朗,原来昨夜的声音并非雨声,而是急湍而下的山泉发出的声音,终夜响个不停。
流到前溪无半语,在山做得许多声。
顺流而行,发现山泉在半山坡流下时叮咚作响,流入山下溪水后,由于水路宽平,就不再像在山里那样因水流曲折而发出冲激的声音。
参考资料:
1、 章楚藩 等.杨万里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4:105-108初疑夜雨忽朝晴,乃是山泉终夜鸣。
流到前溪无半语,在山做得许多声。
“流到”二句:指前溪水深面阔,不像在山里因曲折而易致冲激作声。唐杜甫《佳人》诗:“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与此诗含意相近。后人因把“在山”、“出山”比喻在野、在朝。
参考资料:
1、 章楚藩 等.杨万里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4:105-108此诗第一句“初疑夜雨忽朝晴”,写诗人夜宿山寺,听到屋外水声,初疑夜雨,待次日早晨起来,才知夜里根本没有下雨。一个“疑”字,暗示诗人当时未尝实地观察,“夜雨”的判断乃是出于推测,这就为以下“忽朝晴”三字留下余地,显得极有分寸。
“夜雨”的错觉来自第二句:“乃是山泉终夜鸣。”原来扰了诗人一夜清梦的原来是急湍而下的山泉。山泉下泻,冲击山石,终夜响个不停。在睡意朦胧中产生某种错觉,这是生活中常见的现象,此句是符合生活逻辑的。
第三句紧承上句,进而写出山之后的山泉在山中“终夜鸣”,那是因为水道弯曲不平,故而潺潺作响。这一句说山泉“流到前溪无半语”,那是因为河床变得宽阔平坦,故而静寂无声。可见由于所处环境的改变,同一种事物可以有截然不同的表现。
末句“在山做得许多声”,是诗人针对上述事实所发的议论。冷冷一语,讽刺辛辣有力,有如画龙点睛,全诗的主旨在这句议论中被明白地点了出来。从字面上看,诗人讥讽的对象是山泉,其实弦外有音,别有深意。它讽刺了那些在做官前指点江山,高谈阔论,慷慨激扬,忧国忧民,但是一但掌握了权力,有了一定地位,就和其他昏官一样尸位素餐、了无建树了。此诗说明很多官员一但成了利益既得者,就把自己的抱负和群众利益抛于脑后了。
此诗在艺术上很有特色。第一,它采用了传统的“比”的手法,借事寓意,以物比人,构思十分巧妙。第二,叙述与议论有机结合,使议论立足于具体事件的基础上。第三,语言平易浅近,笔调幽默轻快。
参考资料:
1、 章楚藩 等.杨万里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94:105-108
)
君王有意诛骄虏,椎破铜山铸铜虎。
君王要讨伐骄横的夷虏,要它们臣服,椎破铜山,开发铜矿,铸制铜虎符。
联翩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
接接连连派遣了三十七位将军,不断走马西来各自开设军府。
南山伐木作车轴,东海取鼍漫战鼓。
南山砍伐木材作战车的轴,东海取出鼍的血涂抹战鼓。
汗流奔走谁敢后,恐乏军兴污质斧。
佚役汗流奔走哪一个敢放慢步子,恐怕影响军需供应而死于刀斧。
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牒纷如雨。
保甲虽村相连然乡民未普遍团聚,方田法诉状如雨乡民纷诉苦。
尔来手实降新书,抉剔根株穷脉缕。
近来新降公文要实行手实法,挖掘剔括到口粮和种粮谁种粮谁敢说不。还要沿着各条生计脉络,仔细搜求以至一丝一缕。
诏书恻怛信深厚,吏能浅薄空劳苦。
皇上诏书怜惜老百姓痛苦的情意实在是深厚,官吏办事的材能浅薄,辜负朝廷希望,白费许多劳苦。
平生学问止流俗,众里笙竽谁比数。
平生的学问平平常常只属于流俗,混在吹笙吹竽的队伍中哪得和别人比教。
忽令独奏凤将雏,仓卒欲吹那得谱。
忽然命令我单独演奏《凤将雏》,仓促之间想吹好哪里能得到曲谱。
况复连年苦饥馑,剥啮草木啖泥土。
朝廷派我独当一面来密州做知州,我实在没有现成的好办法为老百姓服务。况且密州这些年连年苦于饥荒,老百姓剥树皮啮草根甚至吃泥土。
今年雨雪颇应时,又报蝗虫生翅股。
今年雨雪颇能应时令,偏又报蝗虫长起了翅膀,长壮了腿股。
忧来洗盏欲强醉,寂寞虚斋卧空甒。
发起愁来,洗洗酒盏,想勉强喝几杯,寂寞空荡的书斋里,只躺卧着空酒壶。
公厨十日不生烟,更望红裙踏筵舞。
公家厨房已经整整十天没肴炊烟,岂敢望红裙舞女踏着筵席起舞。
故人屡寄山中信,只有当归无别语。
老朋友多次从山中寄信来,信上只有“当归”两个字,没有别的言语。
方将雀鼠偷太仓,未肯衣冠挂神武。
正准备和雀鼠一样偷太仓的粮维持自己混下去,还不想辞职不干,不愿挂冠神武。
吴兴丈人真得道,平日立朝非小补。
吴兴丈人您世事看得透辟,淡薄名利,平日立朝办了许多好事非问小补。
自从四方冠盖闹,归作二浙湖山主。
自从朝廷派遣使者到各地,各地闹得不安宁,您回到了二浙家乡,做起了湖山主。
高踪已自杂渔钓,大隐何曾弃簪组。
那些置身于渔钓者之间的隐士,行踪是高尚的。身居朝市过着隐居生活的大隐士,何曾放弃过簪组。
去年相从殊未足,问道已许谈其粗。
您现在身为宫观,就享受着这种闲悠。想起去年相从的岁月,还感到很大的不满足,我向您求教问道,您允许我做一些粗略的陈述,但陈述得很不够。
逝将弃官往卒业,俗缘未尽那得睹。
我准备弃官不做,跟随您完成学业,无奈俗缘未尽,那得拜见您,只得罢休。
公家只在霅溪上,上有白云如白羽。
您的家就在霅溪上,我知道那个地方,上面有白云如白羽毛一般,环境很清幽。
应怜进退苦皇皇,更把安心教初祖。
您应当怜惜我进退不得到处奔波的苦衷,象达摩大师那样教会我安下心来,安心密州。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82-83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65-66君王有意诛骄虏(lǔ),椎(zhuī)破铜山铸铜虎。
刘孝叔:名述,湖州吴兴(今属浙江)人。熙宁初任侍御史弹奏王安石,出知江州,不久提举崇禧观。骄虏:指契丹和西夏。神宗初继位,先后对西夏和南方少数民族用兵。椎破:以椎击破。铜山:这里指产铜之山。虎:虎符。古代帝王授予臣属兵权和调发军队的信物。
联翩(piān)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
联翩:接连不断。开府:成立府署,自选僚属。
南山伐木作车轴,东海取鼍(tuó)漫战鼓。
鼍鼓:即用鼍皮蒙的鼓。鼍,扬子鳄。漫:当作鞔,以皮蒙鼓。
汗流奔走谁敢后,恐乏军兴污质斧(fǔ)。
军兴:朝廷征集财物以供军需。污资斧:因获罪伏法被斩。资斧,利斧。
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sòng)牒(dié)纷如雨。
保甲:指保甲法。团未遍:指保甲法因遭到老百姓抵制,百姓还未完全组织起来。团,聚集。方田:指方田均税法,每年九月官府派人丈量土地,按地势土质分五等定税。讼谍:讼辞,诉讼文书。这句说方田均税不公。引起民间诉讼纷纭。
尔来手实降新书,抉(jué)剔(tī)根株穷脉缕。
尔来:自那时以来。手实:指手实法。抉剔:搜求挑取。穷脉缕:言法令苛细至极。
诏书恻(cè)怛(dá)信深厚,吏能浅薄空劳苦。
诏书:皇帝的命令文告。恻怛:哀怜、同情。信:确实。
平生学问止流俗,众里笙(shēng)竽(yú)谁比数。
流俗:据《施注苏诗》,王安石对神宗说苏轼兄弟学本流俗。当时讥议新政的人,王安石都攻击他们是流俗。比数:相提并论。
忽令独奏凤将雏(chú),仓卒欲吹那得谱。
凤将雏:汉代乐曲名。
况复连年苦饥馑,剥啮(niè)草木啖(dàn)泥土。
啮:咬。啖:吃。
今年雨雪颇应时,又报蝗虫生翅股。
忧来洗盏欲强醉,寂寞虚斋卧空甒(wǔ)。
甒:酒器。
公厨十日不生烟,更望红裙踏筵舞。
更望:岂望。红裙:指歌舞妓。
故人屡寄山中信,只有当归无别语。
当归:本药名,古人常用以表示应当归去。
方将雀鼠偷太仓,未肯衣冠挂神武。
太仓:京城中的大谷仓。神武:神武门,建康(今南京市)宫门。
吴兴丈人真得道,平日立朝非小补。
吴兴丈人:指刘孝叔。
自从四方冠盖闹,归作二浙湖山主。
二浙:浙东、浙西。这句说刘孝叔挂冠归去。
高踪已自杂渔钓,大隐何曾弃簪(zān)组。
大隐:身居朝市而过隐居生活。簪组:官服。簪指冠簪,组指冠带。
去年相从殊未足,问道已许谈其粗。
去年:指熙宁七年春苏轼与刘孝叔会于虎丘。粗:粗略。
逝将弃官往卒(zú)业,俗缘未尽那得睹。
逝:通“誓”,表示决心之词。卒业:完成学业。
公家只在霅(zhá)溪上,上有白云如白羽。
霅溪:在吴兴,由东苕溪、西苕溪等水汇合而成。
应怜进退苦皇皇,更把安心教初祖。
初祖:初传禅宗来中国的达摩。这句要刘孝叔教以安心之法。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82-83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65-66这首诗可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自首句到“吏能”句,是讥时,讥刺宋神宗,王安石对外开边,对内变法,本想富国强兵,结果事与愿违。神宗即位不久,鉴于宋王朝同辽国和西夏的屈辱和约,有增强兵备,“鞭笞四夷”之意,先后对西夏和南方少数民族用兵,故此诗前八句首先讥刺开边。为了铸造铜制虎符,调发军队。已“椎破(以椎击破)铜山”,大量采铜,可见征调军队之多,这是夸张的写法;但熙宁七年(1074)九月置三十七将,皆给虎符,则史有明文记载;这一年八月遣内侍征调民车以备边,十一月又令军器监制造战车,“伐木作车轴”也是事实;取鼍皮以张战鼓,虽史无明文,但征集牛皮以供军用却与此相似。而这一切征调,谁也不敢怠慢,否则就有资斧(利斧)之诛。苏轼并不反对抵抗辽国和西夏,他青年时代就表示要“与虏试周旋”(《和子由苦寒见寄》),就在写这首诗前不久还表示“圣朝若用西凉簿,白羽就能效一挥”(《祭常山回小猎》);但是,他反对“首开边隙”,反对为此而开矿、置将、伐木、取鼍,加重百姓负担,闹得鸡犬不宁。
“保甲”四句是讥刺新法的。“团未遍”,写保甲法因遭到一些老百姓的抵制(有人为了不作保丁而截指断腕),还未完全组织起来。“方田”写方田均税法,丈量土地,均定献税,引起民间诉讼纷纭。“手实”写令民自报土地财产,作为征税根据,“尺椽寸土,检括无余”(《宋史·吕惠卿传》),这就是“抉剔根株穷脉缕”的具体内容。“诏书”二句是对第一部分的小结。这些诏书表现了宋神宗对民间疾苦有深厚的哀怜同情之心,但这些新法一个接一个地颁布,事目繁多,吏能浅薄,并未取得实效。纪昀称这两句是“诗人之笔”,意思是说它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没有把矛头直接指向皇帝。但却深刻地揭示了宋神宗、王安石的主观愿望同客观效果的矛盾。
第二部分自“平生”句至“更望”句,是自嘲。熙宁二年(1069),苏辙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罢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神宗问王安石:“苏轼如何,可使代辙否?”王安石不赞成,认为他们兄弟“学本流俗”。“众里笙竽”,即《韩非子·内储说》所载滥竽充数一典的活用。第二部分的前四句是说:他早被王安石判为“学本流俗”,像滥竽充数一样,平庸得无可比拟;现在突然要他担任密州知州,作地方长官,独奏一曲,这就像要南郭先生单独吹竽一样,怎么吹得好呢?这是从主观上说的,接着又以“况”字领起,进一步讲客观上的困难:密州仍然旱灾、蝗灾不断,老百姓饿得以草木泥土充饥,作为知州的诗人自己也“斋厨索然,不堪其优,日与通守刘君廷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过着“揽草木以诳口”的生活(《后杞菊斌》),更谈不上置酒宴、赏舞听歌了。“红裙踏筵舞”,是从韩愈《感春》“艳姬踏筵舞,清眸刺剑戟”句化出。
“故人”句至末句为诗的最后一部分,是答“故人”(刘孝叔),戏语连篇,尤为曲折多姿。当时,已经提举崇禧观,过着隐居生活的刘孝叔多次寄书劝苏轼“当归”。苏轼同朋友开玩笑说:他虽“学本流俗”,是“众里笙竽”,但总比那些盗食太仓之粟的雀鼠即贪官污吏好得多。他们都做得官,却要他像南朝陶弘景那样脱朝服挂神武门,辞官不干了。这既回答了故人“当归”之劝,又嘲笑了当时一些无能的官吏。接着他称颂刘孝叔在朝直言敢谏,有补于世,及见朝廷遗使(冠盖)扰民,就立即自请提举宫观,归隐湖山;但“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晋代王康琚《反招隐诗》),要过隐士生活也不一定非弃官不可。这样既赞美了刘孝叔的“高踪”,又为他暂不归隐作了辩护。最后又转圆说,前一年相聚时已闻其道之大略,他定将弃官,到刘孝叔处完成这段学业,只怕俗缘未尽,未必能睹刘孝叔之大道。或进或退,他正惶惶不定,有望故人教以安心之法。据《景德传灯录》载,慧可对达摩说:“我心未宁,乞师与安。”达摩说:“吾与安心竟。”末句即用这一佛典。
这是一首七古。范梈说:“七言古诗······须是波澜开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又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为奇,方以为奇,忽复为正,奇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见《仇注杜诗》卷一引)苏轼这篇七古就具有上述特点。第一部分讥刺新法,语言相当尖锐,却以“诏书”二句收住,揭露既深刻,又不失诗人忠厚之旨。然后顺手拈出王安石对他的职责,转入自嘲,转得既陡峭又自然。既是流俗、滥竿,就难于胜任独当一面的知州,何况又是灾伤连年的地方。苏轼的话看似自谦,实际却回驳了“流俗”的指责。时局和他的处境既是这样艰难,原本应接受故人“当归”的劝告,但作者却一波三折地反复申诉“未肯衣冠挂神武”,这就是“变化不可纪极”,这就是“东坡诗推倒扶起,无施不可。”(刘熙载《艺概》卷二)苏轼诗长于比喻,这首也不例外,如以“纷如雨”喻诉讼之多,以“抉剔根株穷脉缕”喻“手实之祸,下及鸡豚”,以白羽喻白云等。特别是“平生所学”四句,纪昀特别称许说:“妙于用比,便不露激讦之气。前人立比体,原为一种难着语处开法门。”这四句本来牢骚甚重,但由作者以“众里笙竽”坐实“流俗”的指责,以“独奏凤将雏”比喻任知州,反而显得风趣、幽默,“不露激讦之气”了。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
)
二麟十五夜,与赵德麟小酌聚星堂
春庭麟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春庭月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春夜的庭院中,月儿正在当空。银光在摇荡的美酒上闪烁不定,好似优美的舞步。走过回廊,已经半落的梅花发出阵阵幽香。
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那轻风吹拂薄雾笼罩的春月,总是照着少年行乐的地方。不像秋天的月光照着孤独的远行人,更备感凄凉。
参考资料:
1、 吕观仁.《东坡词注》.长沙:岳麓书社,2004:1632、 韩格平.《苏轼词选注》.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0:1023、 秋枫.《婉约词》.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2:674、 萧枫.《唐诗宋词全集·第八卷》.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1:3185、 王曙.《宋词的故事》.南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2010:71、73春庭月午,摇荡香醪(láo)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wǎn)娩(miǎn)香。
春庭:春季的庭院。月午:指月亮升到天顶。阴历十五日半夜。摇荡香醪:指月光下花香如陈酿的酒香在飘溢。香醪,美酒佳酿。光欲舞:梅花晃动引得月光不定,如同梅花在舞蹈。半落:微微低垂。婉娩:形容香味醇清和美。
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轻云薄雾:轻柔的云,薄薄的雾,喻月光柔美与梅花香飘。秋光:秋月。离人:离开家乡与亲人的人,这里指作者自己。
参考资料:
1、 吕观仁.《东坡词注》.长沙:岳麓书社,2004:1632、 韩格平.《苏轼词选注》.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2000:1023、 秋枫.《婉约词》.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2:674、 萧枫.《唐诗宋词全集·第八卷》.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1:3185、 王曙.《宋词的故事》.南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2010:71、73二月十五夜,与赵德麟小酌聚星堂
春庭月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
上片写景。月下赏花,饮酒赋诗,是古诗词中常见的题材,读者关心的是诗人举杯时所产生的感受和联想。苏轼此首写他把月光斟进自己的酒杯里,让读者与他一起分享美酒的芬芳和清光。这种感受是新奇的,大胆的,但又是合理的,自然的。开篇的“月午”,不是早已指明中天明月光正泻向杯中。而“摇荡”一词,正透露出诗人举杯相属的豪兴而使月光翩然起舞。诗人从寻常的生活中,捕捉到不寻常的诗意,于平易中见工夫,逸趣中显天才。月色是这样的皎洁明净,所照之处冷浸一片银色。聚星堂前的梅花也更显得璀灿晶莹,洗尽铅华见雪肌。诗人不禁离席,漫步于积水空明的回廊上。此时他始觉幽香袭来,柔顺清润,以至于物我两忘,陶醉在这优美安谧的境界之中。
下片发议论。过片由“半落梅花”而来,“欲落梅花更多情”,何况这梅花烟雾轻笼,有一种朦胧含浑之美。花前月下,自古以来“总是少年行乐处”,这少年是泛指,也是指赵德麟。诗人很赏识这位年轻的签判,称赞他“吏事通敏,文采俊丽,志节端亮,议论英发。”他们平时诗歌唱和,此时又同饮花下,“齿发日向疏”的太守,也有与少年同游乐之意。最后以其夫人关于月色的议论作结,他认为这议论富有诗意。
在这首词中,他选取了月色、梅花,冷香,回廊,烟雾等,构成清幽恬静的艺术境界,表现了他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对良辰美景的珍惜,使他的精神从政治得失中解脱出来,一念清净,旷达闲适,这表现了他精神生活的一个方面。
参考资料:
1、 傅庚生,傅光.《百家唐宋词新话》.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89:194
)
东府买舟船,西府买器械。
东府购买了船只,西府购买了器械。
问侬欲何为,团结山水寨(zhài)。
要问他们买这些干什么?是为了组建山水寨。
寨长过我庐,意气甚雄粗。
寨长经过我的家,盛气凌人,态度粗暴。
青衫两承局,暮夜连勾呼。
两个穿着青衣的公差,在黑夜里还忙着来拉人,大呼小叫。
勾呼且未已,椎剥到鸡豕。
呼叫声没落,就催着杀鸡宰猪。
供应稍不如,向前受笞箠。
供应稍不如意,马上就被鞭打侮辱。
驱东复驱西,弃却锄与犁。
做了乡兵被东驱西赶,没时间种田,田园都已荒芜。
无钱买刀剑,典尽浑家衣。
家中拿不出钱买刀剑,只好当尽妻子的衣服。
去年江南荒,趁熟过江北。
去年江南受了灾荒,逃荒到了江北。
江北不可往,江南归未得。
在江北没法活命,回江南也没有生路。
父母生我时,教我学耕桑。
父母生下了我,教我种田养桑;
不识官府严,安能事戎行。
从来不知道官府的规矩,怎能够当兵打仗?
执枪不解刺,执弓不能射。
拿着枪不知道怎样刺,拿起弓射不准目标。
团结我何为,徒劳定无益。
拉我来当兵干什么,只是白白劳民,毫无益处。
流离重流离,忍冻复忍饥。
逃到了东边又逃往西边,忍受着寒冷又忍受着饥饿。
谁谓天地宽,一身无所依。
谁说天高地广?我居然没块地方安身立足!
淮南丧乱后,安集亦未久。
淮南自从经过战乱,人民回归家园,安定不久。
死者积如麻,生者能几口。
死去的人如麻数也数不清,生存的又有几口?
荒村日西斜,破屋两三家。
荒芜的村庄斜阳西照,只见到破败的农家没有几户。
抚摩力不足,将奈此扰何。
他们没有力量医好战争的创伤,对这番扰害又怎能承受?
力不给:力量不够。
将奈此扰何:奈何,对付。此处意谓人民如何对付得了这种扰害。
参考资料:
1、 刘尊明.宋诗大辞典.南京:凤凰出版社,2003年版:第404页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年5月1日东府买舟船,西府买器械。
东府购买了船只,西府购买了器械。
东府、西府:泛指掌管地方武装的官府。
问侬欲何为,团器山水寨(zhài)。
问侬:犹言借问。何为:干什么,做什么。团器:组织。山水寨:即乡兵。宋兵制,官军之外有乡兵,选自百姓或自己应募,就地组织起来,作为防守部队。
寨长过我庐,意气甚雄粗。
寨长:指乡兵首领。意气:精神;神色。雄粗:雄豪、粗野。
青衫两承局,暮夜连勾呼。
承局:公差。勾呼:点名传唤。
勾呼且未已,椎(zhuī)剥到鸡豕。
椎剥:谓残酷搜刮。
供应稍不如,向前受笞(chī)箠(chuí)。
供应:伺候,听候使唤。不如:不如意。笞箠:用鞭杖或竹板打。
驱东复驱西,弃却锄与犁。
无钱买刀剑,典尽浑家衣。
浑家:妻子。也可作全家解。
去年江南荒,趁熟过江北。
趁熟:到未遭灾荒的地方去乞讨谋生。黄震《日抄》:“浙人乡谈……盖谓荒处之人于熟处趁求也。”
江北不可往,江南归未得。
父母生我时,教我学耕(gēng)桑。
耕桑:种田与养蚕。亦泛指从事农业。
不识官府严,安能事戎行。
戎行:当兵打仗。
执枪不解刺,执弓不能射。
不解:不知道。
团器我何为,徒劳定无益。
流离重流离,忍冻复忍饥。
谁谓天地宽,一身无所依。
“谁谓”句:用孟郊《赠别崔纯亮》:“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
淮南丧乱后,安集亦未久。
安集:安定、聚集。
死者积如麻,生者能几口。
荒村日西斜,破屋两三家。
抚摩力不足,将奈此扰何。
抚摩:抚慰、体惜。
力不给:力量不够。
参考资料:
1、 刘尊明.宋诗大辞典.南京:凤凰出版社,2003年版:第404页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 : 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年5月1日这首诗的起首两句,描写的是当时情景。第三句是一问,第四句是一答,将诗的主题表现出来。宋代兵制,官军之外,尚有乡兵。诗中所说的山水寨,即当时淮南的一种地方武装。这种组织,对于抗击金兵,起过一些作用,但也给人民带来许多骚扰危害,此诗所揭露的就是这种弊病。
自“寨长过我庐”起,直至下面“一身无所依”,全是一个流离失所的难民的自述,具体描写了所受之苦。“寨长过我庐”一下八句,写抽丁时寨长粗暴傲慢,公差吆喝呼唤,乡人忙着杀鸡宰猪,如果供应稍有不合意之处,便会立即遭到一阵鞭打。这种敲诈勒索的情景,在古诗中常可看到。但即使这样,当地的人们还是难逃被征入伍的命运。“驱东复驱西”一下四句,写抽丁后之苦楚:既已应征,就是兵,而非农了,故整年被东驱西赶,疲于戎事,把农事全荒废了。但这兵又是乡兵,只有义务,没有薪饷,甚至连买刀剑之钱,也要自己承担。一个农民,不耕作,肯定没钱。为了买刀置剑,甚至于把妻子的衣服当光,由此更见山水寨扰民之烈。这种典衣卖地的情景,在古诗中也常可看到,此诗可注意的是尤袤揭示了一个矛盾:一方面官府不许人民务农,驱使他们从事戎行;另一方面官府又不承担任何责任,连军备开支也要他们自己承担——好比“既要马跑,又不供草”。组织山水寨,原是为了抗金保民,现反驱民于死地,那又要它就没什么用了。尤袤把这个矛盾深刻地揭示出来,也就揭露了当时一批官吏豪强,借建寨抗金为名,行夺民肥私之实的真相。这个矛盾在当时是没法解决的,百姓既在淮南无法为生,那又为何不远走高飞,而坐以待毙呢?“去年江南荒”一下四句,就对此作了回答,将诗意拓宽,由“团结山水寨”的扰民,进而言整个社会的不安。诗中所描写的这个淮民原居江南,因逃荒来到江北。江北以兵乱不能安生,江南因灾荒同样没有活路。这天灾人祸齐之,百姓流离、无家可归的情景,跃然纸上。
“父母生我时”一下八句,言当地百姓本是农家子弟,只习耕田种桑,连官府规矩都不懂,是不能当兵打仗的。把这样的人召集起来,不加训练,连武器都不会使,也是没有用的。这是十分明显的事实,那些官吏、寨长也是看到的,明白的。事实上即使他们看到,也无动于衷,因为对不少人来说,组织山水寨,一方面是欺蒙上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趁机勒索,至于这支队伍究竟有多少战斗力,原非其所考虑之事。这就进一步揭露了建立这种山水寨徒劳百姓、无补于事的实质。“流离重流离”一下四句,和上面“驱东复驱西”以下八句呼应。想那唐代孟郊一生潦倒,难免冻馁,也尝作诗:“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赠别崔纯亮》)可如今这淮民惨苦之状,更甚于孟郊,颠沛流离,饥寒交迫,茫茫天地,竟无容身之所。残酷的现实,终于迫使诗中这个淮民发出了这样的愤激之言:“谁谓天地宽,一身无所依!”
结尾紧接上面官吏之言,针对当时形式,围绕诗的主题,抒发自己的感慨和议论。自“淮南丧乱后”以下,为作者戒辞,言淮南已经丧乱,安定未久,人口稀少,村落荒凉,用具体的描述,道出了“死者积如麻,生者能几口,荒村日西斜,破屋两三家。”这样的慨叹。对此,官府原应加以安抚、救济才是。但如今官府无力救济,反加以扰民,百姓是受不了的。在是一个明显的事实:民不堪其扰了!即“抚摩力不给,将奈此扰何!”尤袤此诗为民请命,也在结句中明白地表现出来。
参考资料:
1、 缪钺等 . 宋诗鉴赏辞典 .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7.12(2012.7重印):第1051-105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