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满眼不能裁,鸟度云移落酒杯。
眼前都是新诗的材料,可我一时无法表达;鸟儿从眼前飞掠,云儿在天上飘浮,都倒映进我的酒杯。
官里簿书无日了,楼头风雨见秋来。
做着小官,文书堆案没完没了,使人厌倦;猛抬头,楼前又是一番风雨,秋天已经到来。
是非衮衮书生老,岁月匆匆燕子回。
是是非非,接踵不绝,书生渐渐老去;岁月匆匆,翩翩燕子,已仓促回归。
笑抚江南竹根枕,一樽呼起鼻中雷。
我把一切烦恼都抛到脑后,含笑抚摸着用江南竹根做的枕头,喝醉了酒,美美地睡上一觉,鼾声如雷。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7年5月1日 :第195-196页新诗满眼不能裁,鸟度云移落酒杯。
新诗:新的诗作。
官里簿书无日了,楼头风雨见秋来。
官里:衙门里,官府里。簿书:官府的文书。
是非衮(gǔn)衮书生老,岁月匆匆燕子回。
衮衮:相继不绝。
笑抚江南竹根枕,一樽(zūn)呼起鼻中雷。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7年5月1日 :第195-196页诗首联切题,但以倒装出之。诗人对着酒杯,只见飞鸟掠过,浮云缓移,这一切都倒映在杯中,于是心中若有触动,觉得这是极好的诗料,想写出来,又似乎找不到适当的诗句来表达。江西诗派的诗喜欢拗折,这样起句,将因果倒置,诗便显得突兀而有波折。同时人葛胜仲在评论陈与义诗时,曾指出他的诗“务一洗旧常畦径,意不拔俗,语不惊人,不轻出也”,这联诗便是很好的例子。诗写的情况,是每个诗人都遇到过的。这样的感触,就是陶渊明《饮酒》诗所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也即李商隐《锦瑟》诗所云“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茫然”,明明是极好的景情,诗似乎就在口边,却一下子说不出来。陈与义对这种境界体会很深,多次拈出,如《春日》云:“忽有好诗生眼底,安排句法已难寻。”又如《题酒务壁》云:“佳句忽堕前,追摹已难真。”
第二、第三联写现实生活,抒发感慨。两联都一句说情,一句写景作陪衬,进一步阐发情。诗人当时官符宝郎,到这年冬天,即以王黼事罢,出监陈留酒税。这时候,他或许已对官场的倾轧感到了厌恶,而自己已是三十五岁,官低位贱,展望未来,前程似漆,于是在这两联诗的出句中感叹自己整天忙忙碌碌,周旋于案牍文书之中,没有出头的日子;没完没了的是非恩怨,又缠绕着自己,伴随着自己渐渐老去。与所抒发的心理动态相呼应,两联的对句便写相应的景物,自成连续,说眼见到楼头阵阵风雨,秋天已经来到,满目苍凉萧瑟,使人感伤;燕子已经离开,飞往南方的故巢,令人感到岁月在匆匆地流逝。这两联是名句,方回对此极为赞赏,在《瀛奎律髓》中评说:“此诗中两联俱用变体,各以一句说情,一句说景,奇矣。”宋吴开《优古堂诗话》说:“近时称陈去非诗‘案上度书何时了,楼头风月又秋来’之句。或者曰:此东坡‘官事无穷何日了,菊花有信不吾欺’耳。予以为本唐人罗邺《仆射陂晚望》诗‘身事未知何日了,马蹄唯觉到秋忙’。”方回则以为本苏轼词“官事何时毕,风雨外,无多日”,第三联则与陈与义自己的《寓居刘仓廨中晚步过郑仓台上》的“世事纷纷人老易,春阴漠漠絮飞迟”同意,“是为变体”。吴开及方回都遵循江西诗派宗旨,在“无一字无来历”上下工夫,实际上,不论陈与义是否袭用前人,诗都写得意深情深,格调高迥;其中以“书生”对“燕子”、“度书”对“风雨”、“是非”对“岁月”,都很灵动,非俗手所能做到。
在发了一通感慨后,诗进入尾声,回应题目,说自己含笑把这些人世间的烦恼都远远地抛开,痛快地喝上一通酒,醉后往床上一躺,进入梦乡。这联虽然是故作达语,力求轩豁,但气势与上不称。陈与义曾经提出作诗要达到两个标准,一是“忌俗”,一是“不可有意用事”,这联却写得很俗气,违背了自己的标准,所以清纪昀、许印芳都曾予以指摘。
这首诗属于拗体,采用了特殊的结构形式,显得兀傲奇崛,是陈与义学黄山谷诗的结果,因此被极力鼓吹江西诗派诗的方回赞为“学许浑诗者能之乎?此非深透老杜、山谷、后山三关不能也”。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 宋诗三百首全解.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7年5月1日 :第195-1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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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
春天,水边的小洲生出了嫩嫩的荻芽,岸上的杨柳吐絮,满天飞花。
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
河豚鱼在这时候上市,价格昂贵,超过了所有的鱼虾。
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
河豚的样子已足以让人觉得奇怪,毒性也没什么食物能比上它。
忿腹若封豕,怒目犹吴蛙。
鼓动的大腹好像一头大猪,突出双眼,又如同吴地鼓腹的青蛙。
庖煎苟失所,入喉为镆铘。
烧煮如果不慎重不得法,吃下去马上丧命,就像遭到利剑的宰杀。
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
像这样给人生命带来伤害的食物,人们又为什么要去吃它?
持问南方人,党护复矜夸。
我把这问题请教南方人,他们却对河豚赞不绝口,夸了又夸。
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
都说这鱼实在是味道鲜美,闭口不谈毒死的人多如麻。
我语不能屈,自思空咄嗟。
我没办法驳倒他们,反复思想,空自嗟讶。
退之来潮阳,始惮飧笼蛇。
韩愈来到潮阳,开始时也怕吃蛇。
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蟆。
柳宗元到了柳州,没多久就坦然地吃起了虾蟆。
二物虽可憎,性命无舛差。
蛇和虾蟆形状虽然古怪,令人厌恶,但对人的性命没什么妨害,不用担惊受怕。
斯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
河豚鱼的味道虽然超过它们,但隐藏的祸患无边无涯。
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
太美的东西一定也很恶,古人这句话可讲的一点也不差。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76-77春洲生荻(dí)芽,春岸飞杨花。
荻芽:荻草的嫩芽,又名荻笋,南方人用荻芽与河豚同煮作羹。杨花:即柳絮。
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
不数:即位居其上。
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
莫加:不如,比不上。
忿腹若封豕(shǐ),怒目犹吴蛙。
封豕:大猪。怒目:瞪着眼睛。吴蛙:吴地青蛙。
庖(páo)煎苟失所,入喉为镆(mò)铘(yé)。
“庖煎”句:说如果烹调得不得法。镆铘:古代宝剑名。
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
资齿牙:犒赏牙齿,这里指吃。
持问南方人,党护复矜夸。
党护:袒护。矜夸:自夸,这里指对河豚夸赞不绝。
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
美无度:美无度,极言其美无比。死如麻:死去的人像麻一样多。
我语不能屈,自思空咄(duō)嗟(jiē)。
咄嗟:叹息。
退之来潮阳,始惮飧笼蛇。
“退之”二句:退之即韩愈。
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蟆。
子厚:柳宗元。柳宗元谪柳州,韩愈有《答柳柳州食虾蟆》诗,中有“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句。
二物虽可憎,性命无舛(chuǎn)差。
舛差:差错,危害。
斯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
曾:岂,难道。
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
称:相当。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76-77诗虽然是率然成章,不像梅尧臣大多数作品经过苦吟雕琢,但诗风仍以闲远洗练为特色,尤多波折。全诗分五层写,中间多转折。首四句直写河豚鱼,即一般咏物诗的着题。诗说当春天小洲上生出荻芽,两岸柳树飘飞着柳絮时,河豚上市了,十分名贵。这四句诗,一向被人称道。一是由于起二句写景很得神似,而又以物候暗示河豚上市的时间;二是接二句明写,而以鱼虾为衬,说出河豚的价值。这样开篇,四平八稳,面面俱到。欧阳修分析说:“河豚常出于春末,群游而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与荻芽为羹,云最美。故知诗者谓只破题两句,已道尽河豚好处。”陈衍《宋诗精华录》也说这四句极佳。不过,也有人指出,河豚上市在早春,二月以后就贱了,“至柳絮时,鱼已过矣”(宋孔毅父《杂记》)。宋叶梦得《石林诗话》对此又反驳说,待柳絮飞时江西人才吃河豚,梅诗并不错。略去事实不谈,可见这首诗在当时及后世影响都很大。此诗开篇很好,欧阳修曾说:“故知诗者诵止破题两句,已道尽何豚好处。”(《六一诗话》)
以下八句忽作疑惧之词,为一转折。“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二句先总括。以下再分说其“怪”与“毒”。河豚之腹较其他鱼大,有气囊,能吸气膨胀,眼镜突出,靠近头顶,故形状古怪。诗人又加夸张,称其“腹若封豕(大猪)”、“目犹吴蛙(大蛙)”,加之“忿”、“怒”的形容,河豚的面目可憎也就无以复加了。而更为可畏的是,河豚的肝脏、生殖腺及血液含有毒素,假如处理不慎,食用后会很快中毒丧生。诗人用“入喉为镆铘(利剑)”作比喻,更为惊心动魄。诗人认为,要享用如此美味,得冒生命危险,是不值得的。“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二句对河豚是力贬。
但是,怕死就尝不着河豚的美味,而尝过河豚美味的人,则大有不怕死的人在。“持问南方人”以下,写自己与客人的辩驳。河豚既然这么毒,不应该去吃,可是问南方人,却说它的味道鲜美,闭口不谈它能毒死人的事。对此,作者发出了感叹。诗先引了韩愈在潮州见人吃蛇及柳宗元在柳州吃虾蟆的事作一跌,说似乎任何可怕的东西,习惯了也不可怕。在举了蛇及虾蟆,呼应了前面的“怪”字后,诗进一步呼应“毒”字,说蛇及虾蟆虽怪,但吃了对人没有妨害,而河豚则不然,“中藏祸无涯”。最后,作者得出结论:河豚鱼味很美,正如《左传》所说“甚美必有甚恶”,人们难道能不警惕吗?这样评论,表面上是揭示人们为求味道的适口而视生命不顾,取小失大;如果联系现实生活的各方面来看,是在讽刺人世间为了名利而不顾生命与气节的人。
从“我语不能屈”句至篇终均写作者的反省。这部分可分两层。诗人先征引古人改易食性的故事,二事皆据韩愈诗。韩愈谪潮州,有《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诗说:“唯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开笼听其去,郁屈尚不平。”柳宗元谪柳州,韩愈有《答柳柳州食虾蟆》诗说:“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诗人综此二事,说可憎如“笼蛇”、“虾蟆”,亦能由“始惮”至于“甘食”,所以食河豚也是无可厚非。然而他又想到蛇与虾蟆虽形态丑恶,吃它们终究于性命无危害,不像河豚那样“中藏祸无涯”。联系上文,河豚的味道“美无度”,又是蛇与虾蟆所不可企及的。
“美无度”,又“祸无涯”,河豚正是一个将极美与极恶合二而一的奇特的统一体。于是诗人又想起《左传》的一个警句:“甚美必有甚恶。”他认为以此来评价河豚,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欧阳修说:“诗作于樽俎之间,笔力雄赡,顷刻而成,遂为绝唱。”《历代诗话》卷五十六载,刘原父因梅尧臣作这首诗,认为可称他为“梅河豚”。梅尧臣的诗力求风格平淡,状物鲜明,含意深远。欧阳修在《书梅圣俞稿后》说他“长于体人情,状风物,英华雅正,变态百出”,这首诗正符合这一评价。梅尧臣处在西昆体诗统治诗坛的年代,他反对堆砌词藻典故,主张学习风雅,提倡诗歌将下情上达、美刺时政,写了不少反映下层生活的诗。这首写河豚的诗,也是通过咏河豚,隐讽社会,所以被当作梅尧臣的代表作之一。欧阳修是梅尧臣的知己,清代姚莹《论诗绝句》有“宛陵知己有庐陵”句。欧阳修作诗学韩愈,喜发议论,杂以散文笔法,梅尧臣这首诗也带有这些特点,所以被欧阳修推为“绝唱”。欧阳修还在《书梅圣俞河豚诗后》说:“余每体中不康,诵之数过,辄佳。”还多次亲笔抄写这首诗送给别人。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6-78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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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陈如江.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词.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14:143-1472、 刘石 评注.苏轼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1923、 朱靖华 等.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7:856-8634、 徐康铭.儿童读唐宋词.长沙:湖南地图出版社,1993:93参考资料:
1、 陈如江.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词.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14:143-1472、 刘石 评注.苏轼词.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1923、 朱靖华 等.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7:856-8634、 徐康铭.儿童读唐宋词.长沙:湖南地图出版社,1993:93前两句点化引用了唐代诗人孟郊《送淡公》(之三)“独迷舞短蓑”诗意,写了渔父狂饮烂醉而忘形的神态。“渔父醉,蓑衣舞”,生动形象地刻画出了渔父狂饮烂醉以致神魂颠倒、身不由己的诙谐状态。“蓑衣舞”三字逼真传神,渔父醉后那踉踉跄跄的行走模样跃然纸上,富有浪漫主义色彩。
“醉里却寻归路”,进一步渲染了渔父醉后神不附体、欲归无路的昏沉状态。连东南西北都弄不清楚,回去的道路也找不到了,只好“轻舟短棹任斜横”。
作者曾在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七月游赤壁湖时,也狂饮烂醉过,结果是“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赤壁赋》)。此词里渔父的狂饮烂醉,其结果比作者游赤壁时的境况好不了多少,同样会是“肴核既尽,杯盘狼藉”。所不同的是:相与枕藉乎家中,“醉后不知何处?”最后两句为点题之笔,反映了渔父那种狂放不羁、自由自在的恬淡生活心态。
第二首词先描写,后叙述,描写与叙述融会运用,集中渲染了渔父“醉”后百事皆空的心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词隐含了道家崇尚自然、清净无为的思想,反映了词人随缘放旷、任天而动的达观胸怀。
参考资料:
1、 陈如江.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词.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14:143-1472、 朱靖华 等.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7:856-8633、 李世忠.逐臣的悲悯——论苏轼的一组《渔父》词.宁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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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牛渚,聊登眺、客里襟怀如豁。谁著危亭当此处,占断古今愁绝。江势鲸奔,山形虎踞,天险非人设。向来舟舰,曾扫百万胡羯。
我客游牛渚山,登高远眺,顿觉心胸开阔。高高的然犀亭耸立于此,占尽古往今来多少登临之士的愁闷。采石矶畔的江水如巨鲸般奔腾翻滚,岸上的山岩如猛虎盘距,地势险要,实为阻击敌人的一道天然屏障。当年正是在这里,我军战舰将来犯的金兵彻底击溃,大获全胜。当年的名将温峤平定了苏峻叛乱,屡立战功,曾在牛渚矶燃犀照水。
追念照水然犀,男儿当似此,英碓豪杰。岁月匆匆留不住,鬓已星星堪镊。云暗江天,烟昏淮地,是断魂时节。栏干捶碎,酒狂忠愤俱发。
今天的好男儿,就应该像他那样,才能算得上是英雄豪杰。时光匆匆流逝,转眼问鬓发已经斑白,朝朝镊又生。今日倚栏凝伫,但见江上云笼雾锁,一片昏暗,令人哀伤至极。我借酒浇愁,醉后不觉将栏干捶碎,满腔忠愤于此得以尽情宣泄。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编;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12022、 夏于全主编.唐诗宋词 第十七卷 宋词: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53我来牛渚(zhǔ),聊登眺(tiào)、客里襟怀如豁(huò)。谁著危亭当此处,占断古今愁绝。江势鲸(jīng)奔,山形虎踞(jù),天险非人设。向来舟舰,曾扫百万胡羯(jié)。
牛渚:在今安徽马鞍山市长江东岸,下临长江,突出江中处为采石矶,风光绮丽,形势险峻,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聊:姑且。著:矗立。此处指建造。 危亭:与下文的照水然(同“燃”)犀,是同一典故,后人常用“燃犀”来形容洞察奸邪。胡羯:指金兵。
追念照水然犀(xī),男儿当似此,英碓(duì)豪杰。岁月匆匆留不住,鬓(bìn)已星星堪镊。云暗江天,烟昏淮地,是断魂时节。栏干捶碎,酒狂忠愤俱发。
星星:形容头发花白稀落。 镊:拔除。断魂:形容极其哀伤。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编;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12022、 夏于全主编.唐诗宋词 第十七卷 宋词: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53这是一首抒发爱国之情的词篇。
登高是中国古代文学作品的常见主题,登高远眺可使人,胸怀豁然开朗。如果所登之处是历史上著名的古迹,所生感慨就更为深广。此词即是。在著名的争战之地牛渚山,作者登临山顶高高的然犀里,纵览长江天险,不禁心胸霍然敞开。一个“豁”字,极形象地展示了作者目游万里,神驰今古,内心开朗畅快的情状,直贯以下七句。牛渚山在今安徽当涂县西北,下临长江,其山脚突入江中处,名采石矶,为长江最狭长之处,形势险要,自古为南北战争必争之地。据其意记载,后汉孙策渡江攻刘繇,晋王浑取吴,梁候景渡江入建康,隋济江破陈,宋曹彬渡江取南唐,都是从牛渚山采石矶处攻进的。作者登临怀古,往事千端,纷纷涌上心头,不禁问道:是谁在此山顶高处盖了然犀里,独自占有这一古往今来使人慷慨愁绝之地!
实际上,作者的真正用意并不是要追寻“著危里”的是谁,而是要以此向人们提问:“占断”这一古今愁绝之地、主宰祖国山川绝胜的人究竟是谁。是谁?词中没有回答,但下面“曾扫百万胡羯”、“英雄豪杰”却是巧妙的不答之答。“江势鲸奔”形容江面有如巨鲸奔腾。采石矶一带江面狭窄,长江顺势而下,水势汹涌湍急,有“一风微吹万舟阻”之说,足见这一带风浪之险恶,以“鲸奔”设喻,极贴切。
“山形虎踞”,形容山势雄伟险要。以上“江势”三句谓江山形胜乃是天然险峻,非人力所为。“向来舟舰,曾扫百万胡羯。”作者登临牛渚危里,面对山川险要的形势,历史上在此地发生的战事一一涌上心头,但最念念不忘的也许就是“采石矶大捷”。宋绍兴三十一年,宋虞允文在采石矶与金主完颜亮率领的四十万大军进行殊死战斗,大获全胜。完颜亮后被部将所杀。这一战极大增强了南宋军民的信心,并成为文人念念不忘的快事。作者亲临此处,遥想当年激战的壮烈场面,怎能不生成满腔英雄豪情!
由登眺危里——然犀里,也令人忆起历史上有名的燃犀照水故事。传说点燃犀牛角可以洞见怪物。据《晋书。温峤传》载:“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毁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火,奇形异状,或乘马车著赤衣者。”后来燃犀往往用以形容洞察奸邪。温峤初在北方为刘琨谋主,抵抗刘聪、石勒;南下,又与瘐亮等筹划攻灭王敦,讨伐苏峻、祖约叛乱。所以作者将他看作抵御外患、平定内乱的英雄豪杰。“追念”三句是说男儿应当象温峤那样有眼光、有谋略的英雄豪杰。可是岁月无情,壮志未酬,自己已经两鬓斑白,难以有所作为了。所以岳飞不禁忠告世人:“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但主观上有立切之志,客观环境却不允许,所以仍不免老大无成,壮志难酬。更为可叹的是,现实中又缺乏温峤式的英雄来抗击外患,革新内政。“云暗江天,烟昏淮地,是断魂时节。”三句是景语更是情语,喻指边境形势险恶与国家政局衰败,兼以表达作者对深重国难的隐忧之情。报国无门,满腔忧愤无处发泄,借洒浇愁不能自已,最后凝铸成一个将栏干捶碎、忠愤发狂的爱国者形象。结韵具有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
词作者是南宋一位颇有材略的人,《宋史》本传说他“才具优长,而严酷累之”。他曾官至兵部尚书、参知政事,在任镇江知府、江西安抚使等地官方时,赈济流民,重视战备,他在词中抒发的忠愤之情,乃是南宋壮志难酬的有识之士蓄之已久的爱国激情。
这首词激昂悲愤。上片写登眺牛渚危里,览景动情,因景抒怀,抚念昔日抗金的英雄业绩,壮怀激烈。下片换头仍从登眺着笔,由然犀触景生情,激发英雄豪志,继而叹惜流年,英雄失志,将一腔忠愤化为诗酒怒狂,酣畅淋漓地表达了南宋一代爱国志士共有的“报国欲死无战场”(《陆游》陇头水《诗句》的英雄憾恨。
全词描写的是古战场牛渚山的险景,抒发的是作者的一腔爱国豪情,由景及情,情景交融,十分自然。另外所用两个典故“扫百万胡羯”和“照水然犀”也是了无痕迹,与全词之情景融为一体。词中流露出的深沉的历史感和现实感,以及豪迈悲壮的鲜明风格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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