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家书报敝居紫丁香盛开怅然有感
去年花开香满屋,我方局促缠悲哀。
准拟今年必无事,尽可花下相追陪。
何期顿与花隔绝,斗粟牵从江上来。
前日我家寄书至,为报堂前花正开。
熏人已如兰麝喷,照眼还若锦绣堆。
狂蜂游蝶自来往,旧成蹊处今生苔。
主人有花不解赏,向来何以事栽培。
置书不觉双泪堕,人事好乖如此哉。
嗟我行年近六十,鬓发星星心已灰。
纵使从今得自便,此生看花能几回。
况复奔驰未能已,断蓬正滚风中埃。
欲往一见尚不可,敢望近前持酒杯。
须知轩冕傥来耳,不如归去山之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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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国凄凉早。萧萧渐积,纷纷犹坠,门荒径悄。渭水风生,洞庭波起,几番秋杪。想重涯半没,千峰尽出,山中路、无人到。
早上的霜露刚刚附着在青绿的树林上,视野中故国也早是一片凄凉之景。地上的落叶渐渐积累,树上的叶子也纷纷欲坠落,门前荒芜,路径悄悄。渭水秋风起,洞庭湖波涌,几次暮秋了。想来重重叠叠的山上已经落满树叶,千峰尽是万木凋零之景,山上的路,没有人可以到。
前度题红杳杳。溯宫沟、暗流空绕。啼螀未歇,飞鸿欲过,此时怀抱。乱影翻窗,碎声敲砌,愁人多少。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
从前题红之事已不再见,顺着宫沟而上,暗流空绕。蝉啼叫还没有停歇,鸿雁欲过,此时的怀抱是悲伤的。树叶杂乱地落于窗前,落叶掉落在台阶上发出声音,多少愁苦之人。望我家在何处。只是今夜,满庭的落叶谁来扫。
参考资料:
1、 高献红 .王沂孙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店 ,2006 :85-92 .晓霜初著青林,望中故国凄凉早。萧(xiāo)萧渐故,纷纷犹坠,门荒径悄。渭(wèi)水风生,洞庭波起,几番秋杪(miǎo)。想重(chóng)涯半没(mò),千峰尽出,山中路、无人到。
晓霜:早上的霜露。著:附着。望中:视野之中。故国:指南宋故地。萧萧:草木摇落之声。纷纷犹坠:意谓落叶片片飘坠。门荒径悄:意谓落叶掩埋了门庭路径,一片荒凉寂静。渭水风生:化用贾岛、周邦彦诗词写落叶。秋杪:暮秋,秋末。杪,树梢。引申为时月的末尾。重崖半没:写山中落叶堆故,万木凋零的情状。尽出:全是。
前度题红杳(yǎo)杳。溯(sù)宫沟、暗流空绕。啼螀(jiāng)未歇,飞鸿欲过,此时怀抱。乱影翻窗,碎声敲砌(qì),愁人多少。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
题红:指红叶题诗事。杳杳:幽远貌。宫沟:皇宫之逆沟。螀:蝉的一种。飞鸿:指鸿雁。乱影翻窗:树叶乱落于窗前。碎声:此指落叶之声。砌:台阶。吾庐:我的家。甚:何。只应:只是。满庭谁扫:意谓无人扫落叶。
参考资料:
1、 高献红 .王沂孙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店 ,2006 :85-92 .暮秋天气,严霜始降,草木黄落。在诸多文人笔下,落叶与时移物换、荣枯摇落同存长在,故而睹落叶而悲秋,因悲秋而伤情。通过描写这种境界,表现了词人在南宋末期对现实难排的抑郁之情和凄凉境地。
上片写深秋“望中故国”落叶飘零的凄凉景象。“晓霜初著青林”以景带情,用笔简练,而轮廓顿明。作者在不经意如实地描摹出来自然景色:晨晓寒霜,把昔日青葱繁茂的林木笼罩。词人因景生情,心中升起一股莫明的凄凉之情。“望中故国凄凉早”,无限心事,隐藏其中。“故国凄凉早”五字借秋初大自然的萧索景象,写朝代之替换,这景象不但指自然景象,也包括社会景象在内,这是第一层。而凄凉的景象正应照词人的万端愁绪,这是第二层。此词似咏落叶,实则借以抒发心中对故国的思念,同时寄寓自己的身世之感。
为将“凄凉”落到实处,上片连用几个与落叶有关的典故,使言辞虽简,但寓意深刻而丰富。“萧萧渐积”这里借指落叶,实暗用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登高》)诗意。“纷纷犹坠”与范仲淹《御街行·秋日怀旧》中“纷纷坠叶飘香砌”句意相似。“渭水风生”用贾岛“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忆江上吴处士》)诗意。“洞庭波起”则借用屈原“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湘夫人》)诗意。这几个典故是独立的,因紧扣落叶,便有了内在联系,毫无游离之感,而且补足了上句“故国凄凉早”。接下来,笔锋一转,用“想”作领字,领“重崖”以下四句。“半没”是因落叶堆积。“无人到”则是落叶阻挡了行程。这四句从词意上又进一层,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
上片着力于写景,下片转而抒情。“前度题红杳杳”,借用红叶题诗的故事,暗示故宫的冷落。《云溪友议》载:唐宣宗时,中书舍人卢渥于应试之岁,偶而在御沟中拾到一片红叶,上题一绝句:“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后卢渥得一遣放的宫女,正是题诗之人。这一典故运用得十分巧妙。“前度”说明象从前那样宫女题红之事已不再见,借故宫的冷落暗寓朝代更迭。前两句为虚写,“啼螀未歇”以下六句则是实写。寒蝉凄切哀鸣,飞鸿欲过身影,正衬出词人难耐之痛楚。词人此时心绪烦乱哀感涌流,但词人却以“此时怀抱”四字一笔带过,言有尽而意无穷。“乱影”返回写眼前之秋景秋情。回步屋内,独坐客舍,秋夜寂静,又见无数黄叶乱落窗前,听见落叶之声敲打台阶。无尽无休,词人已无计可以避开秋声。和上片“纷纷”二字相呼应,以“碎”字形容落叶之声,意新句秀。“愁人”不单指词人自己,也包括了与他一样经历苦难的人们。《四溟诗话》说:“结句如撞钟,清音有余。”结句到位,确能产生余音袅袅的艺术效果。此词结尾“望吾庐甚处?只应今夜,满庭谁扫?”提出问题,而不作回答,留下“空白”,词人是让读者自己通过想象加以补充。“满庭谁扫”字浅意深,悲愁中掺杂着惆怅,哀怨中挟带着孤独,复杂的情感,也难以卒言。
此篇咏落叶之词,以落叶为契机,“以故国凄凉早”为意脉,驰骋神思,虚境实写,融景入情,故而句句写落叶,却句句是故国之情,收到了情景交融、相得益彰的效果。词人运用娴熟的笔法,使主观和客观融洽,构成一个完整的整体,其故国之思表达得自然而深刻。
参考资料:
1、 高献红 .王沂孙词新释辑评 .北京市 :中华书店 ,2006 :85-92 .2、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 .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 第2223-2224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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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珠缀一重重。清晓近帘栊。胭脂谁与匀淡,偏向脸边浓。
晨曦时分天刚露白,窗边盛开的海棠花如重重珠缀。娇艳的颜色好似美人脸上晕晕染染的胭脂红。
看叶嫩,惜花红。意无穷。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花红叶嫩,意趣无穷。只愿我与你的情谊似这海棠花叶,年年岁岁共春风。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海棠珠缀(zhuì)一重重。清晓近帘栊(lóng)。胭脂谁与匀淡,偏向脸边浓。
珠缀:连缀珍珠为饰的什物。清晓:指天刚亮时。帘栊:窗户。
看叶嫩,惜花红。意无穷。如花似叶,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参考资料:
1、 古诗文网经典传承志愿小组.白马非马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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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渡 一作:度。桥 一作:娇)
船在吴江上飘摇,岸上酒楼酒旗飘摇,我那满怀羁旅的春愁只能用美酒来消除了。船只经过令文人骚客遐想不尽的胜景秋娘渡与泰娘桥,江风迅疾,落雨潇潇,实在令人烦恼。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中清洗衣袍,在家调弄镶有银字的笙,点燃熏炉里心字形的盘香呢?春光容易流逝,使人追赶不上,樱桃才红熟,芭蕉又绿了,春去夏又到。
参考资料:
1、 任溶溶主编;李剑亮译注.宋词精选: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1.01:第268页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渡 一作:度。桥 一作:娇)
浇:浸灌,消除。帘招:指酒旗。秋娘渡:指吴江渡。秋娘:唐代歌伎常用名,或有用以通称善歌貌美之歌伎者。又称杜仲阳,为唐德宗时镇海军节度史李侍女。渡:一本作“度”。桥:一本作“娇”。萧萧:象声,雨声。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shēng)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银字笙:管乐器的一种。调笙,调弄有银字的笙。心字香,点熏炉里心字形的香。
参考资料:
1、 任溶溶主编;李剑亮译注.宋词精选: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2011.01:第268页吴江指滨临太湖东岸的吴江县。这首词主要写作者乘船漂泊在途中倦懒思归之心情。
起笔点题,指出时序,点出“春愁”的主旨。“一片春愁待酒浇”,“一片”言愁闷连绵不断。“待酒浇”,是急欲要排解愁绪,表现了他愁绪之浓。词人的愁绪因何而发,这片春愁缘何而生。接着便点出这个命题。
“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上片这五句,用跳动的白描笔墨,具体描绘了“舟过吴江”的情景。这“江”,就是流经吴江县的吴淞江,即吴江。一个“摇”字,刻画出他的船正逐浪起伏地向前划动,带出了乘舟的主人公的动荡漂泊之感。一个“招”字,描写出江岸边酒楼上悬挂的酒招子正在迎风飘摆、招徕顾客,也透露了他的视线为酒楼所吸引并希望借酒浇愁的心理。这两句都着笔于景物的动态。句中特别点出了吴江的两个引人注目的地名,表现他的船已经驶过了秋娘渡和泰娘桥,以突出一个“过”字。这个渡口和桥都是用唐代著名歌女的名字命名的,船经此处,很容易使人产生联想。作者偏偏挑出这两个地名,这里透露出他触景生情,急欲思归和闺中人团聚,漂泊思归,偏偏又逢上恼人的天气。作者用“飘飘”“萧萧”描绘了风吹雨急,并连用两个“又”字。表示出他对这“不解人意”的风雨的恼意。
“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首句点出“归家”的情思,“何日”道出飘泊的厌倦和归家的迫切。想象归家后的温暖生活,思归的心情更加急切。“何日归家”四字,一直管着后面的三件事:洗客袍、调笙和烧香。“客袍”,旅途穿的衣服。调笙,调弄有银字的笙,烧香,点熏炉里心字形的香。这里是白描,词人想像归家之后的情景:结束旅途的劳顿,换去客袍;享受家庭生活的温馨,娇妻调弄起镶有银字的笙,点燃熏炉里心字形的香。白描是为了渲染归情,用美好和谐的家庭生活来突出思归的心绪。作者词中极想归家之后佳人陪伴之乐,思归之情段段如此。“银字”和“心字”给他所向往的家庭生活,增添了美好、和谐的意味。
下片最后三句非常精妙。“流光容易把人抛”,指时光流逝之快。“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化抽象的时光为可感的意象,以樱桃和芭蕉这两种植物的颜色变化,具体地显示出时光的奔驰,也是渲染。蒋捷抓住夏初樱桃成熟时颜色变红,芭蕉叶子由浅绿变为深绿,把看不见的时光流逝转化为可以捉摸的形象。春愁是剪不断、理还乱。词中借“红”“绿”颜色之转变,抒发了年华易逝,人生易老的感叹。
词人在词中逐句押韵,读起朗朗上口,节奏铿锵。大大地加强了词的表现力。这个节奏感极强的思归曲,读后让人有“余言绕梁,三日不绝”的意味。《一剪梅》这个词牌,有叶六平韵和逐句叶韵两种写法。作者采用了逐句叶韵的格式,读起来更加铿锵悦耳。他还充分发挥了这种格式中四组排比句式的特点,加强了作品的表现力和节奏感。这都使它更像一支悠扬动听的思归曲,增添了它的余音绕梁之美。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8月版,第2275-2277页2、 夏承焘等著.宋词鉴赏辞典 下:上海辞典书出版社,2013.08:第21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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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催春暮。尽日冥迷,愁里欲飞还住。惊粉重、蝶宿西园,喜泥润、燕归南浦。最妨它、佳约风流,钿车不到杜陵路。
春雨挟着冷气,欺凌早开的花朵,雾气漫着烟缕,困疲垂拂的柳树,千里烟雨暗暗地催促着晚春的迟暮。整日里昏暗迷蒙,像忧愁满腹,想要飘飞又忽然停住。蝴蝶吃惊自己的翅膀湿重,落在西园栖息;春燕喜欢用湿润的春泥筑巢,飞来飞去。最无奈,是道路的泥泞,妨碍了风流男女的约会佳期,使他们华丽的车辆到不了杜陵路。
沉沉江上望极,还被春潮晚急,难寻官渡。隐约遥峰,和泪谢娘眉妩。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
极目眺望,江面上烟雾沉沉。再加上春潮正在迅急,令人难以找到官家的渡口。远山全都隐隐约约,宛如佳人那含情的眼睛和眉峰。临近残断的河岸,可见绿绿的水波涨起,使水面上漂着片片落红,带着幽愁漂流向东。记得当日,正是因为有你,我怕梨花被吹打才掩起院门。正是因为有你,我才和那位佳人在西窗下秉烛谈心。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 .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177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催春暮。尽日冥迷,愁里欲飞还住。惊粉重、蝶宿西园,喜泥润、燕归南浦(pǔ)。最妨它、佳约风流,钿(diàn)车不到杜陵路。
做冷欺花:春天寒冷,妨碍了花儿的开放。冥迷:迷蒙。粉重:蝴蝶身上的花粉,经春雨淋湿,飞不起来。西园:泛指园林。钿车:用珠宝装饰的车,古时为贵族妇女所乘。杜陵:地名,在陕西长安东南,也叫乐游原。
沉沉江上望极,还被春潮(cháo)晚急,难寻官渡(dù)。隐约遥峰,和泪谢娘眉妩(wǔ)。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
官渡:公用的渡船。谢娘:唐代歌妓名,后泛指歌妓。
参考资料:
1、 陶尔夫著 .宋词今译:语文出版社,1995-07:177史达祖工于描摹景物,以咏物词见长。这首咏春雨的《绮罗香》构思巧妙,摹写生动,情致深婉,也是他的咏物佳作之一。
南宋后期,词坛上的咏物词,存在两种不同的写作倾向。一种是:并不对所咏之物进行细致、逼真的描摩,有时甚至根本不对“物”的形貌加以刻画,而是竭力写出所咏之物的“品格”,借物的“品格”来表现作者的人格、精神。比如姜夔的《卜算子》:“月上海云沉,鸥去吴波迥,行过西泠有一枝,竹暗人家静”。此词系咏梅花,但对梅的色香、形貌,词人全然没有着笔,而是以明月、海鸥、竹等高洁之物作为背景,侧面衬托西泠的一棵梅树,暗示此梅之“孤”与“洁”,从而表达出作者的性情人格。这种遗去形貌、专取品格的写作倾向,虽有助于深化作品的意蕴,但由于其艺术表现的中心是物的品格,而非具体的形貌,因此难以给读者具体、鲜明、生动的感受。王国维说读这类作品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人间词话》)道着了这类作品的弱点。
咏物词写作的另一种倾向,重物象形貌的刻画,在力求形似的同时兼求神似。通过对所咏之物细腻、准确的描绘,努力造成一种逼真、生动的画面,并由此传达作者的情感。史达祖此词即是如此。
上片一下笔,词人就创设了一种烟雨迷离昏沉的境界。濛濛春雨,带来寒意,使性喜温暖的花儿受到摧残,凄迷的雾气笼罩柳树,天空昏沉黯淡,一片暮色,仿佛是春雨偷偷促使而成。“做冷欺花”,给人以触觉上的感受;“将烟困柳”,给人以视觉上的感受;“偷催春暮”,更是巧妙地调动了人们的听觉器官,使人如闻春雨那沙沙的步履声。起笔三句,不同凡响,摄住了春雨之魂,使纸面上的绵绵春雨,变成可感可触、可见可闻的对象。
接下来的“尽日”两句,进一步描写春雨的特有面貌。上句是说春雨极细极密,一片迷糊,满布空间,着重刻画的是春雨的静态;下句说春雨忽起忽止,下下停停,总下个没完,重点表现的是雨的动态。动静结合,使春雨形象更为鲜明、具体地呈现读者面前。同时,又用一“愁”字,点染气氛,奠定了全词的感情基调。
以上五句,作者紧扣春雨特征加以摹写已到尽态极妍的地步。进一步刻画,已难措笔,所以作者笔锋一转,写了燕子、蝴蝶的行动。春雨沾湿蝶翅,影响它展翅飞行,故云蝶惊。春雨润湿泥土,便于燕子衔泥筑巢,故云燕喜。迷漾灰黯的春雨图经紫燕素蝶点缀,色彩有所改观,呈现一种凄丽的境界。燕、蝶的作用不仅侧面衬托春雨,扩大了词境,而且,蝶惊燕喜的气氛还反衬出作者寂寞黯然的心境。
“最妨它”两句,写春雨对自己约会的影响。“佳约风流”,指男女约会。钿车,以金为饰的华丽车子。杜陵,在长安附近,汉宣帝陵墓所在地,附近多富贵人家,这里借指与情人约会之地。春雨连绵,道路泥泞,心爱之人所乘之钿车受阻,约会之事也就成为泡影了。
这两句因咏物而融入闺情。“佳约”的一方,或是作者自己。雨妨佳约,钿车难至,怀人不见,愁情可知。这两句,遥应前面“愁”字。作者融一片愁情于雨景之中,借春雨冥迷暗淡之境现作者怀人不见之情,情景两者融洽无间,堪称绝妙。
下片,作者继续把咏雨和抒情结合一起。上片重在描写春雨而兼寓愁绪,下片则主要抒发怀人之情而仍关合雨意。
前三句写天色渐晚,潮随雨涨,江水汹涌,作者站在江边,极目远望,但见烟波迷茫,渺无边际,官方所设之渡口(官渡)隐没于烟雨之中,难以寻觅。“还被春潮晚急,难寻官渡”,化用唐朝韦应物七绝名作《滁州西涧》:“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两句诗而自成意境。韦诗通过雨天潮急,野渡无人,小舟自横的景色描写,表现出一种悠然自得的闲情逸趣。史词则承“最妨他佳约风流,钿车不到杜陵路”两句,更进一步、更深一层表现了他的愁绪:陆路不通,则觅水道,官渡亦不见,则其愁转浓,可以想见。写来曲折细致、笔法多变。官渡既不见,映入眼中的,只是远处隐隐约约的几座山峰。 “和泪谢娘眉妩”一句,妙笔突起。谢娘本是唐时歌妓,这里借指作者所思念的女子。眉妩,指女子眉毛妩媚。此句写物拟人,含蕴极深。其一,生动地写出了烟雨迷漾之中的山峰形态;其二,将远山比作谢娘(自己之情人),可见作者因“雨妨佳约”,心头情丝缭绕,排遣不去。其三,写谢娘含泪,又是作者悬想对方因思念自己而伤心落泪,这种由“对面入笔”的写法,更翻进一层显示出作者相思之深切。这与李商隐“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的诗句及杜甫“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的诗句写法机杼略同而层折更多、更深,的确是极为难得的佳句。
春雨绵绵,怀人不见,伤如之何?“临断岸新绿生时,是落红带愁流处”两句承上进一步写词人之愁。春雨磁润,新绿遍生,花儿却受到摧残,脱离枝叶,带着愁意,随着流水飘向远处。言下之意,春雨隔人,除了相思,别无他法。犹如春雨摧残下的花儿,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带将愁去”。无可奈何之情,溢于言表。其愁思之深长,读来真有“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感。
最后两句以回想从前之事作结,依然不离雨景。“记当日门掩梨花”,化用李重元《忆王孙》词:“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剪灯深夜语”,则脱胎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对”诗句。两句回忆往事:也是这样的春日,雨打梨花,院门深闭,自己和心爱的女子欢聚一起,剪着灯花促膝夜语。史词两句的意境,却是作者已经经历过的,是回忆的产物。作者化用前人诗词,灵活通脱,不仅不离咏雨及思人的本旨,而且还借此更为真切地反映了自己的心情。李商隐之诗本系悬想,是想象将来欢聚,而史达祖却用以忆昔,伤叹欢聚长叙已成往事,眼前他只是孤身一人,怅对沉沉大江,绵绵春雨。经过如此组合化用,形成新的境界,和全词所要传达的情绪契合无间,浑然一体。这样用事,达到古人所谓“浑化无迹”的地步。
综观全词,构思措辞都很工巧,没有一字说出“雨”字,却句句不离春雨。同时,全词发抒愁情,写得婉转层折,情致深厚。张炎认为此词好在; “收纵联密,用事合题,一段意思,全在结句”。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 第1811-18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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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叶巢莺,平波卷絮,断桥斜日归船。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东风且伴蔷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
黄莺巢居在密叶之间,柳絮轻轻飘落在湖面。斜阳已近暗淡,断桥处有返家的归船。还能有几番春游?赏花又要等到明年。春风且陪伴着蔷薇留住吧,因为等到蔷薇开花时,春光已经非常可怜。更令人感觉凄楚不堪,掩隐在万绿丛中的西泠桥畔,昔日是何等的热闹喧阗,如今却只留下一抹荒寒的暮烟。
当年燕子知何处,但苔深韦曲,草暗斜川。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
当年栖息在朱门大宅的燕子,如今不知飞向何边?往日风景幽胜的去处,只见处处长满苔藓,荒草掩没了亭台曲栏,就连那些清闲的白鸥,也因新愁而白了发颠。我再也没有心愿,去重温纵情欢乐的旧梦,只把自家的层层大门紧掩,喝点闷酒独自闲眠。请不要拉开窗帘,我怕见那飞花片片的声音,更怕见那悲切的声声啼鹃。
接叶巢(cháo)莺,平波卷絮(xù),断桥斜日归船。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东风且伴蔷(qiáng)薇住,到蔷薇、春已堪怜。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
接叶巢莺:杜甫诗:“接叶暗巢莺。”断桥:西湖孤山侧桥名。西泠:西湖桥名。
当年燕子知何处,但苔深韦曲,草暗斜川。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无心再续笙(shēng)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
韦曲:在长安南皇子陂西,唐代诸韦世居此地,因名韦曲。斜川:在江西庐山侧星子、都昌二县间,陶潜有游斜川诗,词中借指元初宋遗民隐居之处。“见说二句”:沙鸥色白,因说系愁深而白,如人之白头。辛弃疾《菩萨蛮》词:“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
此词是张炎在南宋灭亡后重游西湖时所作的一首词,从形式上看是“旧瓶装新酒”,借西湖观感这一旧话题抒发亡国之痛烈心情。《艺衡馆词选》引麦孺博云“亡国之音哀以思”。陈廷焯在《白雨斋诗话》评是词为“凄凉幽怨,郁之至,厚之至”。
上阕起句写春深美景,平和舒缓。“接叶巢莺,平波卷絮”,从写景起笔,用平缓的笔调写出了春深时景。张词的头一句就化用杜诗“接叶暗巢莺”。在密密麻麻的叶丛里,莺儿正在以歌表意“平波卷絮”写轻絮飘荡,被微波卷入水中“断桥斜日归船”“断桥”,一名段家桥,地处里湖与外湖之间,其地多栽杨柳,是游览的好去处。张炎在这里写的,正是抵暮始出的“归船”。游船如旧,而心情已不再。笔锋一转,“能几番游?看花又是明年。”点出良辰美景仍在,却是春暮时刻,未几花将凋谢,只好静待明年了。“春逝”的哀感弥漫于胸,只好挽留春天。“东风且伴蔷薇住”,意思是说:东风呀,你伴随着蔷薇住下来吧。而蔷薇花开,预示着春天的即将结束。“到蔷薇、春已堪怜”,春光已无几时,转眼就要被风风雨雨所葬送。“更凄然,万绿西泠,一抹荒烟。”尽管春天尚未归,西泠桥畔,却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荒芜。笔意刚酣畅,却又转为伤悲。西泠桥是个“烟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但现在只剩下“一抹荒烟”,今昔对比之强烈,已触着抒发亡国之痛的主题了。
下阕起笔令人一振。“当年燕子知何处?”此句代用刘禹锡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此词在刘诗基础上进一步点明了自己的故国之思。“韦曲”唐时韦氏世居地,在长安城南,“斜川”位于江西星子县,陶渊明曾作《游斜川》诗,这里指西湖边文人雅士游览集会之地。“苔深”、“草暗”形容荒芜冷落之状。当年的繁华风流之地,只见一片青苔野草。昔日燕子也已寻不到它的旧巢。而且不光如此:“见说新愁,如今也到鸥边”。词人暗用了辛弃疾的两句词:“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意谓连悠闲的鸥,也生了新愁。白鸥之所以全身发白,似乎都是因“愁”而生的,因此常借用沙鸥的白头来暗写自己的愁苦之深。“无心再续笙歌梦,掩重门、浅醉闲眠”,此二句既说现在的倦怠失意,又点出自己从前的身份:贵公子和隐士。“莫开帘,怕见飞花,怕听啼鹃。”“开帘”照应“掩门”,“飞花”照应“卷絮”,“啼鹃”应“巢莺”,首尾呼应,营造了一种花飘风絮,杜鹃啼血的悲凉氛围。张炎此词用鸟声结尾,这就使词有凄切哀苦的杜鹃啼泣之声,余音袅袅,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
这是一首写春暮时景的咏物词。写春天的景色等是实写,写内心的亡国之痛则是虚写。以景示情,以情带景,堪称“郁之至,厚之至”。读耐人寻味,耐人咀嚼。张炎是一个婉约派的词人,追念故国之思不是直接倾泻而出,而采取不直言的手法。借“怕见飞花、怕听啼鹃”委婉的方式来表达。此词章法谨严,有自然流动之势,只是词文过于蕴藉,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其思想的软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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