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阴时晴渐向暝,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秋日阴雨绵绵,偶尔放晴却已是薄暮昏暝,庭院突然变得清冷。伫立在庭中静听秋声,茫茫云深不见鸿雁踪影。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夜深人散客舍寂静,只有墙上孤灯和我人影相映。浓浓的酒意已经全消,长夜漫漫如何熬到天明?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054-10552、 兰世雄.婉约词.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1:1883、 唐圭璋 钟振振.唐宋词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5454、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41秋阴时晴渐向暝(míng),变一庭凄冷。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时:片时、偶尔的意思。晴:一作“作”。伫听:久久地站着倾听。伫,久立而等待。寒声:即秋声,指秋天的风声、雨声、虫鸟哀鸣声等。此处是指雁的鸣叫声。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bì)孤灯相映。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照壁:古时筑于寺庙、广宅前的墙屏。与正门相对,作遮蔽、装饰之用,多饰有图案、文字。亦谓影壁,指大门内或屏门内做屏蔽的墙壁。也有木制的,下有底座,可以移动,又称照壁、照墙。消夜永:度过漫漫长夜。夜永,犹言长夜。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054-10552、 兰世雄.婉约词.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1:1883、 唐圭璋 钟振振.唐宋词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5454、 蘅塘退士 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北京:华文出版社,2009:241这是一首客旅之词。全词以时光的转换为线索,表现了深秋萧瑟清寒中作者因人去屋空而生的凄切孤独感。作者意写心境、写情,但主要笔墨却是写环境,而白日萧瑟清寒的环境浸透了主人公的凄清之感,夜半沉寂冷落的环境更浸润了主人公的孤独感。词中刻画寒夜酒醒,百无聊赖的孤苦形象,分别从听觉和视觉两方面来刻画孤凄意境。这种凝练深沉的风格,与周邦彦小令词高华清丽的主流风格有所不同。
上片一开篇就推出了一个阴雨连绵,偶尔放晴,却已薄暮昏暝的凄清的秋景,这实很像是物化了的旅人的心境,难得有片刻的晴朗。“秋阴时作渐向暝”,这是以白描手法勾出秋天时阴时晴、阴冷、黯淡的特点,这似乎是客观事物的直叙,然而一句“变一庭凄冷”,就将词人的感情突现出来。“一庭”即满庭。着一“变”字,将“凄冷”与上句联系起来,揭示了“凄冷”之因。同时将自然与人的感受融在一起,表现了景中情。在这“凄冷”的庭院中,词人“伫听寒声”。这久久的伫立,静听寒声,可见出人之心寒、孤寂。这寒声是秋风飒飒,秋叶瑟瑟,秋雁哀鸣,这寒声加浓了羁旅“凄冷”的况味。歇拍“云深无雁影”一句,词人不仅在满庭凄冷的环境中伫立,静听秋声,而且还在寒声中追寻那捎书的鸿雁,然而望尽云霄,只听哀鸿长泣,不见孤鸿形影,留下的是更加深重的寂寞之感,也触发了词人思乡念亲之情。
在沉寂之中推出了过片:“更深人去寂静”,把上下片很自然地衔接起来,而且将词境更推进了一步。“人去”二字突兀而出,正写出身旅途的旅伴聚散无常,也就愈能衬托出远离亲人的凄苦。同时“人去”二字也呼应了下文孤灯、酒醒。临时的聚会酒阑人散了,只有一盏孤灯曳的微光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在粉壁上。此时此刻,人非常希望自己尚酣醉之中。可悲的是,偏偏酒已都醒,清醒的人是最难熬过漫漫长夜的,旅思乡愁一并袭来,此情此景,难以忍受。这首词全无作者惯有的艳丽之彩,所有的只是一抹凄冷之色。
这首词不仅切合音律,而且精于铸词造句。“秋阴时晴”,一个“时”字表明了天阴了很久,暂晴难得而可贵。“伫听寒声”两句写得特别含蓄生动。寒声者,秋声也。深秋之时,万物萧瑟寒风中发出的呻吟都可以叫做寒声。词人笔下的孤旅伫立空庭,凝神静听的寒声,是云外旅雁的悲鸣。南飞的雁都因浓云的阻隔而不能一面,自然是凄苦的情景。
整首词中几乎一字一句均经过刻意的琢磨。可以说通篇虽皆平常字眼,但其中蕴含有深挚情思。这也是周邦彦词的一大妙处。全词取境典型,结句直接抒情。全词以时间为线索,章法缜密,构思严谨。意象鲜明,人与物、情与境,浑然融为一气。感情步步推进,格调清峭,情味淡永。
参考资料:
1、 周汝昌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054-10552、 唐圭璋 钟振振.唐宋词鉴赏辞典.合肥:安徽文艺出版社,2000:5453、 甘远辉 等.宋诗词全书:长江文艺出版社,2002年:4714、 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428咫尺春三月, 寻常百姓家。
在近已咫尺的阳春三月,在一户普通的老百姓家中。
为迎新燕入, 不下旧帘遮。
为了迎接新一年里燕子的归来,不放下破旧的帘子把房屋遮蔽起来。
翅湿沾微雨, 泥香带落花。
一场春雨后燕子的翅膀上沾着丝丝的雨滴, 土地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泥土香味,里面还混杂着雨滴砸落的花瓣。
巢成雏长大, 相伴过年华。
燕巢早已筑修好了,连小燕子都长大了 。一人家一燕家两户家庭相伴着又度过了一个美丽的年华。
咫(zhí)尺春三月, 寻常百姓家。
咫尺:距离很近。比喻春天的短暂。咫,古代称八寸为咫。
为迎新燕入, 不下旧帘遮。
翅湿沾微雨, 泥香带落花。
巢成雏长大, 相伴过年华。
燕子秋去春来,巢于檐下,民间视为吉祥物。“寻常百姓家”即借鉴刘禹锡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正因为燕子不嫌贫爱富、趋炎附势,主人也“不下旧帘遮”,热情的迎接燕子的归来。“巢成雏长大,相伴过年华”两句,更是把燕子看成生活的一部分了。
古诗中燕子往往象征着幸福的生活。它们双宿双飞,本诗中的燕子也在主人的檐下幸福的生活。燕子的自由自在,正是诗人隐居生活的反映;燕子之乐,足见诗人之乐。诗歌生动的描绘了燕子的生活习性,表达了燕子与老百姓的深厚情谊。
首句一个“咫”字,指八寸,也表现了暮春的转瞬即逝,抒发了作者对春的珍惜之情。“寻常百姓家”借用了刘禹锡的“飞入寻常百姓家”,歌颂了燕子不趋炎附势,不嫌贫爱富的质朴、高尚的品格,表达了燕子对百姓的眷恋。第三句“微”形容雨之小,描写了燕子在雨中穿梭无数次,为幸福的生活勤劳地筑巢,“泥香带落花”描写了春天温馨、幸福的场面。尾句是对燕子勤劳地赞美,也再次表现了人与燕之间的深厚情谊,同时又是诗人幸福隐居生活的写照。
雪花飞暖融香颊。颊香融暖飞花雪。欺雪任单衣。衣单任雪欺。
雪花飞暖融了少妇的香脸。香气的脸上融化了飞花似的雪。在铺天盖地的雪面前,我凭着单衣抵挡。尽管我衣服单薄,靠着它就不怕雪欺压。
别时梅子结。结子梅时别。归不恨开迟。迟开恨不归。
离别时梅的果子已经结了结子的梅熟时,我们离别。只要他归来的话,我不恨梅花开得太晚。梅花迟开了,我愁恨的是他还不归。
参考资料:
1、 苏轼著,吕观仁注.东坡词注.长沙:岳麓书社,2005年1月:126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85-589雪花飞暖融香颊(jiá)。颊香融暖飞花雪。欺雪任单衣。衣单任雪欺。
香颊:少妇的香脸。欺:压,盖。任:凭靠。
别时梅子结。结子梅时别。归不恨开迟。迟开恨不归。
参考资料:
1、 苏轼著,吕观仁注.东坡词注.长沙:岳麓书社,2005年1月:126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85-589上片,用烘托的笔法,写少妇暮冬时节站在雪地里,忍着严寒的威胁,盼望郎君归来的情景。将阻碍爱情的原因归怨于一种客观事物的表达手法,人们称之为“移恨于物”。“雪花飞暖融香颊,颊香融暖飞花雪”,点明盼望郎君的时令、气氛与环境。漫天飞雪扑面来,反觉雪暖了脸,脸融了雪。冷就是冷,雪就是雪。冷、雪不可变暖,这纯属于一种心理变化。雪有人情,人有真理,物随人变。“欺雪任单衣,衣单任雪欺”,直议少妇穿着单衣,冒着严寒而不动摇的坚贞如一的精神。一“欺”,一“任”,辩证地烘托了少妇铮铮贞骨的爱情。
下片,以回忆与推进相结合的手法,深一层地展示少妇思念郎君、盼望郎君而未愿的心态。“别时梅子结,结子梅时别”,忆起甜蜜的岁月,美好的离别。“梅子”不仅表明少妇与郎君离别的时令,更重要的象征着他们高洁的爱情与青春。“归不恨开迟,迟开恨不归”,再透过一层,道出了少妇此时此地难言之隐痛。只要你归,我不嫌梅花开晚了我最大的愁恨则是梅花开了,果子结了,你还是不回到我的身边。“恨”中饱含几分真情,“恨”中平添几分情趣。可谓牵肠挂肚,刻骨铭心,“恨”思绵绵无尽期。
全词,通过现实与回忆、景物与人情、回环与强化、直写与烘托等相结合的手法,将一位痴心的少妇思念郎君又不能如愿从而产生的愁“恨”推向了高潮。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历代名家词新释辑评丛书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585-589春洲生荻芽,春岸飞杨花。
春天,水边的小洲生出了嫩嫩的荻芽,岸上的杨柳吐絮,满天飞花。
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
河豚鱼在这时候上市,价格昂贵,超过了所有的鱼虾。
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
河豚的样子已足以让人觉得奇怪,毒性也没什么食物能比上它。
忿腹若封豕,怒目犹吴蛙。
鼓动的大腹好像一头大猪,突出双眼,又如同吴地鼓腹的青蛙。
庖煎苟失所,入喉为镆铘。
烧煮如果不慎重不得法,吃下去马上丧命,就像遭到利剑的宰杀。
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
像这样给人生命带来伤害的食物,人们又为什么要去吃它?
持问南方人,党护复矜夸。
我把这问题请教南方人,他们却对河豚赞不绝口,夸了又夸。
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
都说这鱼实在是味道鲜美,闭口不谈毒死的人多如麻。
我语不能屈,自思空咄嗟。
我没办法驳倒他们,反复思想,空自嗟讶。
退之来潮阳,始惮飧笼蛇。
韩愈来到潮阳,开始时也怕吃蛇。
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蟆。
柳宗元到了柳州,没多久就坦然地吃起了虾蟆。
二物虽可憎,性命无舛差。
蛇和虾蟆形状虽然古怪,令人厌恶,但对人的性命没什么妨害,不用担惊受怕。
斯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
河豚鱼的味道虽然超过它们,但隐藏的祸患无边无涯。
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
太美的东西一定也很恶,古人这句话可讲的一点也不差。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76-77春洲生荻(dí)芽,春岸飞杨花。
荻芽:荻草的嫩芽,又名荻笋,南方人用荻芽与河豚同煮作羹。杨花:即柳絮。
河豚当是时,贵不数鱼虾。
不数:即位居其上。
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
莫加:不如,比不上。
忿腹若封豕(shǐ),怒目犹吴蛙。
封豕:大猪。怒目:瞪着眼睛。吴蛙:吴地青蛙。
庖(páo)煎苟失所,入喉为镆(mò)铘(yé)。
“庖煎”句:说如果烹调得不得法。镆铘:古代宝剑名。
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
资齿牙:犒赏牙齿,这里指吃。
持问南方人,党护复矜夸。
党护:袒护。矜夸:自夸,这里指对河豚夸赞不绝。
皆言美无度,谁谓死如麻!
美无度:美无度,极言其美无比。死如麻:死去的人像麻一样多。
我语不能屈,自思空咄(duō)嗟(jiē)。
咄嗟:叹息。
退之来潮阳,始惮飧笼蛇。
“退之”二句:退之即韩愈。
子厚居柳州,而甘食虾蟆。
子厚:柳宗元。柳宗元谪柳州,韩愈有《答柳柳州食虾蟆》诗,中有“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句。
二物虽可憎,性命无舛(chuǎn)差。
舛差:差错,危害。
斯味曾不比,中藏祸无涯。
曾:岂,难道。
甚美恶亦称,此言诚可嘉。
称:相当。
参考资料:
1、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76-77诗虽然是率然成章,不像梅尧臣大多数作品经过苦吟雕琢,但诗风仍以闲远洗练为特色,尤多波折。全诗分五层写,中间多转折。首四句直写河豚鱼,即一般咏物诗的着题。诗说当春天小洲上生出荻芽,两岸柳树飘飞着柳絮时,河豚上市了,十分名贵。这四句诗,一向被人称道。一是由于起二句写景很得神似,而又以物候暗示河豚上市的时间;二是接二句明写,而以鱼虾为衬,说出河豚的价值。这样开篇,四平八稳,面面俱到。欧阳修分析说:“河豚常出于春末,群游而上,食絮而肥,南人多与荻芽为羹,云最美。故知诗者谓只破题两句,已道尽河豚好处。”陈衍《宋诗精华录》也说这四句极佳。不过,也有人指出,河豚上市在早春,二月以后就贱了,“至柳絮时,鱼已过矣”(宋孔毅父《杂记》)。宋叶梦得《石林诗话》对此又反驳说,待柳絮飞时江西人才吃河豚,梅诗并不错。略去事实不谈,可见这首诗在当时及后世影响都很大。此诗开篇很好,欧阳修曾说:“故知诗者诵止破题两句,已道尽何豚好处。”(《六一诗话》)
以下八句忽作疑惧之词,为一转折。“其状已可怪,其毒亦莫加”,二句先总括。以下再分说其“怪”与“毒”。河豚之腹较其他鱼大,有气囊,能吸气膨胀,眼镜突出,靠近头顶,故形状古怪。诗人又加夸张,称其“腹若封豕(大猪)”、“目犹吴蛙(大蛙)”,加之“忿”、“怒”的形容,河豚的面目可憎也就无以复加了。而更为可畏的是,河豚的肝脏、生殖腺及血液含有毒素,假如处理不慎,食用后会很快中毒丧生。诗人用“入喉为镆铘(利剑)”作比喻,更为惊心动魄。诗人认为,要享用如此美味,得冒生命危险,是不值得的。“若此丧躯体,何须资齿牙”二句对河豚是力贬。
但是,怕死就尝不着河豚的美味,而尝过河豚美味的人,则大有不怕死的人在。“持问南方人”以下,写自己与客人的辩驳。河豚既然这么毒,不应该去吃,可是问南方人,却说它的味道鲜美,闭口不谈它能毒死人的事。对此,作者发出了感叹。诗先引了韩愈在潮州见人吃蛇及柳宗元在柳州吃虾蟆的事作一跌,说似乎任何可怕的东西,习惯了也不可怕。在举了蛇及虾蟆,呼应了前面的“怪”字后,诗进一步呼应“毒”字,说蛇及虾蟆虽怪,但吃了对人没有妨害,而河豚则不然,“中藏祸无涯”。最后,作者得出结论:河豚鱼味很美,正如《左传》所说“甚美必有甚恶”,人们难道能不警惕吗?这样评论,表面上是揭示人们为求味道的适口而视生命不顾,取小失大;如果联系现实生活的各方面来看,是在讽刺人世间为了名利而不顾生命与气节的人。
从“我语不能屈”句至篇终均写作者的反省。这部分可分两层。诗人先征引古人改易食性的故事,二事皆据韩愈诗。韩愈谪潮州,有《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诗说:“唯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开笼听其去,郁屈尚不平。”柳宗元谪柳州,韩愈有《答柳柳州食虾蟆》诗说:“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诗人综此二事,说可憎如“笼蛇”、“虾蟆”,亦能由“始惮”至于“甘食”,所以食河豚也是无可厚非。然而他又想到蛇与虾蟆虽形态丑恶,吃它们终究于性命无危害,不像河豚那样“中藏祸无涯”。联系上文,河豚的味道“美无度”,又是蛇与虾蟆所不可企及的。
“美无度”,又“祸无涯”,河豚正是一个将极美与极恶合二而一的奇特的统一体。于是诗人又想起《左传》的一个警句:“甚美必有甚恶。”他认为以此来评价河豚,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欧阳修说:“诗作于樽俎之间,笔力雄赡,顷刻而成,遂为绝唱。”《历代诗话》卷五十六载,刘原父因梅尧臣作这首诗,认为可称他为“梅河豚”。梅尧臣的诗力求风格平淡,状物鲜明,含意深远。欧阳修在《书梅圣俞稿后》说他“长于体人情,状风物,英华雅正,变态百出”,这首诗正符合这一评价。梅尧臣处在西昆体诗统治诗坛的年代,他反对堆砌词藻典故,主张学习风雅,提倡诗歌将下情上达、美刺时政,写了不少反映下层生活的诗。这首写河豚的诗,也是通过咏河豚,隐讽社会,所以被当作梅尧臣的代表作之一。欧阳修是梅尧臣的知己,清代姚莹《论诗绝句》有“宛陵知己有庐陵”句。欧阳修作诗学韩愈,喜发议论,杂以散文笔法,梅尧臣这首诗也带有这些特点,所以被欧阳修推为“绝唱”。欧阳修还在《书梅圣俞河豚诗后》说:“余每体中不康,诵之数过,辄佳。”还多次亲笔抄写这首诗送给别人。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76-782、 李梦生.宋诗三百首全解: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23-25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罥晴空。
落花已在风中旋舞飘飞,黄昏时偏又阴雨霏霏。清晨,庭院里一半铺着残红,只有蛛丝千丈,飘荡缠绕在高高的晴空。
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我盛情邀请他们在花下同游,为爱赏这最后的春光频频劝酒。美人啊,请你不要因着伤感而双眉紧皱。当春归、酒阑、人散,多情的我正不知该如何消愁。
参考资料:
1、 蔡义江.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156-1572、 沙灵娜.宋诗三百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300-302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罥(juàn)晴空。
干誉、才卿:皆叶梦得友人,生平事迹不详。来禽:林檎别名,南方称花红,北方称沙果。残红:凋残的花。游丝:飘荡在空中的蜘蛛丝。罥:缠绕。
殷(yīn)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美人不用敛(liǎn)蛾(é)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lán)时。
殷勤:情意深厚。蛾眉:螺子黛,乃女子涂眉之颜料,其色青黑,或以代眉毛。眉细如蛾须,乃谓蛾眉。更有以眉代指美人者。酒阑:酒已喝干。阑,尽。
参考资料:
1、 蔡义江.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156-1572、 沙灵娜.宋诗三百首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0:300-302这首小词以健笔写柔情,以豪放衬婉约,颇得东坡婉约词之妙。
上片写景,景中宴情。昨夜一场风雨,落花无数。晓来天气放晴,庭院中半是残花。内容极为简单,写来却有层次,且有气势。从时间来看,重点清晨,也即“晓来”之际;昨夜景象是从回忆中反映出来的。意境颇类李清照《武陵春》“风住尘香花已尽”,但李词较凝炼,叶词较舒展。一般写落花,都很哀婉低沉,如欧阳修《蝶恋花》“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秦观《千秋岁》“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均极凄婉之致。可是这里却用另一种手法,不说风雨无情,摧残落花,而以落花为主语,说它风前飞舞,把“黄昏雨”给送走了。创意甚新,格调亦雅。晓来残红满院,本易怅触愁情,然词人添上一句“唯有游丝千丈晴空”,情绪遂随物象扬起,高骞明朗,音调也就高亢起来。
下片抒情,情真意切。前二句正面点题,写词人雨后同干誉、才卿两位友人来禽花下饮酒。“殷勤花下同携手”,写主人情意之厚,友朋感情之深,语言简练通俗而富于形象性,令人仿佛看到这位贤主人殷勤地拉着干誉、才卿入座。还“更尽杯中酒”,一方面见出主人殷勤劝饮,犹如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中所说的“劝君更净杯酒”;一方面也显出词情的豪放,如欧阳修《朝中措》中所写的“挥毫万字,一饮千钟”。结尾二句写得最为婉转深刻,曲折有味。古代达官、名士饮酒,通常有侍女或歌妓侑觞。此云“美人不用敛蛾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美人”即指侍女或歌妓而言,意为美人愁眉不展,即引起我不欢。其中“酒阑时”乃此二句之规定情境。酒阑意味着人散,人散必将引起留恋、惜别的情怀,因而美人为此而敛起蛾眉,词人也因之受到感染,故而设身处地,巧语宽慰,几有同其悲欢慨。
参考资料:
1、 蔡义江.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156-1572、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1095-10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