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几何同一沤,谪仙非谪乃其游,麾斥八极隘九州。
古来多少才俊之士都已湮没,人间的李白并非神仙谪降,而是神仙偶尔游历来到凡间。他遨游天地,放纵八极,那小小的九州大地在他看来过于褊狭。
化为两鸟鸣相酬,一鸣一止三千秋。
他和杜甫化作天外飞鸟,互相酬唱结成的友谊传为佳话。不知要几千年才出现一个李白、一个杜甫。
开元有道为少留,縻之不可矧肯求!
以为开元皇帝是有道明君,才来此稍事勾留;想笼络他多留些时日尚且不可,他难道还肯去乞求什么吗?
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高四海空无人;
向西望去,太白山绝断了峨眉山,而他眼高绝顶,雄视四海。
大儿汾阳中令君,小儿天台坐忘真。
视天下无人,只和郭子仪、司马子微交好。
平生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瞋!
并说:“我平生不认识高将军,他为我脱靴,手污了我的脚,对我怀恨在心。”
作诗一笑君应闻。
作诗已罢,付之一笑,你应该是听到的吧。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448-450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79-181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158-160天人几何同一沤,谪仙非谪乃其游,麾(huī)斥八极隘(ài)九州。
丹元子:道士姚丹元。真:画像。天人:诗里借指古代才俊之士。沤:浸,泡。谪仙:指李白。麾斥:即挥斥,放纵,奔放。八极,最边远之处。隘九州,以九州为隘。隘,狭小。
化为两鸟鸣相酬,一鸣一止三千秋。
开元有道为少留,縻(mí)之不可矧(shěn)肯求!
开元:唐玄宗年号(713—741年),借指玄宗。少:稍。縻:笼络,羁留。矧:况且。
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高四海空无人;
太白:太白山,在陕西郿县东南。岷山,在四川松潘县北。峨眉:在眉山县南。岷山一支脉与峨眉山相连,故连称峨岷或岷峨。
大儿汾阳中令君,小儿天台坐忘真。
平生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瞋(chēn)!
嗔:怒。一作“瞋”。“瞋”、“嗔”原本可通用,皆为发怒的意思。但“瞋”又可作“瞠目”讲,兼有瞪目之态和愤怒之情,则更可取。
作诗一笑君应闻。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448-450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179-181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158-160这是苏轼题在李白画像上的一首诗。这类诗,旧称“像赞”,多应像主或其后人之请,说些颂扬的话。苏轼晚于李白三百多年,在丹元子所出示的李白像上主动题诗,这不是一般的“像赞”,而是诗人在抒发对这位伟大前辈的深刻而独特的理解。前人说苏轼诗“用事博”,这首诗运用典故和比喻,在十四句诗中就把十分复杂的“并庄、屈为心,合儒、仙、侠为气”的李白精神面貌表达得明朗而丰满。
全诗可分为两部分。开头两句异峰突起,写出了李白的高尚形象。“天人”是用邯郸淳赞扬曹植的话(见《三国志·魏志·王粲传》裴注引《魏略》),整句是说古来多少才俊之士都已湮没。这里用“天人几何同一沤”来反衬李白的声名永垂。下句从“谪仙”翻出新意,显出李白的卓立不凡。
《新唐书·李白传》载,贺知章读了李白的文章,对他赞叹说:“子,谪仙人也!”后人因称李白为谪仙。但苏轼对此犹不满意,谪降人间,终是凡人,所以翻案说“谪仙非谪乃其游”:人间的李白并非神仙谪降,而是神仙出游。这个美妙的想象和赞誉,比贺知章的“谪仙人”高出一头,李白既不是谪仙,更不是天人,而是远远地超乎两者之上的到处遨游的神仙,因此第三句说“麾斥八极隘九州”。“挥斥八极”,语出《庄子·外篇·田子方》:“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郭象注“挥斥,犹纵放也”。这是说李白遨游天地,放纵八极,那个八极之内的小小的九州在他眼里就显得十分狭窄了。
“化为”两句,用韩愈《双鸟诗》意,又生发出一个奇特的想象。苏轼借此把同时的李白和杜甫喻为天外飞来的双鸟,把他们不朽的诗歌喻为“一鸣一止三千秋”意思是,不知要几千年才出现一个李白、一个杜甫。
李白并不是遨游八极的神仙、天外飞来的神鸟。“麾斥八极隘九州”,只是从空间上比喻李白精神境界的阔大;“一鸣一止三千秋”,也只是从时间上比喻李白诗才的难遇。这些比喻想象,虚而又玄,但恢廓宏远,其“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埃之外”,正是从宏观上为李白立照传神。如此运笔,也是在为下文作铺垫。
“开元”两句是说:遨游的神仙,天外的神鸟,只因见到人间有个开元盛世,才来此稍事勾留;想笼络他多留些时日尚且不可,他难道还肯去乞求什么吗?这么一转,总收以上恢宏的幻境;而李白来到人间,也是王朝的瑞气,国家之大幸,不可以世俗之眼来看待他。全诗十四句,前七句用幻境写李白的精神境界,到此收住。
后七句则着重写李白的蔑视权贵,是全诗的主旨所在。十四句句句用韵,韵随意转,七句换韵,音节颇有特色,这在古体诗中是少见的章法。因此,它曾被人错误地从换韵处割裂为两首诗。
后段以“西望”两句领起,是承前而来。两句本指秦、蜀之间,只有鸟道可通,人难逾越。苏轼化此两句为“西望太白横峨岷”,又引出下句“眼高四海空无人”,是说李白眼高绝顶,雄视四海。
“大儿”句是说李白视天下无人,只和郭子仪、司马子微两人交好。句中的“大儿”、“小儿”,本是东汉末年祢衡的话。这里借来安在李白名下,显得口气很大。这四句连写李白的高视无人,因前七句已铺垫丰厚,所以平平道来,自然熨贴。但它又是在为下文蓄势,警策、高峰都在下两句。
势足气壮,奇峰崛起:“平生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瞋!”唐玄宗最宠信的宦官高力士,曾先后被加封为右监门卫将军和骠骑大将军,称高力士为“将军”,以显其权势之盛。相传李白在宫中陪玄宗饮酒,醉后令高力士脱靴,高力士从此怀恨,于是中伤李白。这两句承前而起,托李白的口气说话。这时的李白已不止是一般地轻视高将军,而是声色俱厉、痛加呵斥了。这充分表现了李白对权贵的蔑视,也表现了苏轼对权贵的蔑视。人称李白为“谪仙”,称苏轼为“坡仙”,论气质,论诗,苏轼都最接近李白,苏轼也自认为最理解李白。所以最后一句,是诗人向死去三百年的李白通话。
这首诗中赞颂了李白不同凡响的器质、与杜甫的深挚友谊和名垂千古的艺术成就;赞颂了李白不受名利羁绊和傲岸清介、不可一世的精神面貌。更称扬他能慧眼识拔英雄于危难之中,以及视权贵如粪土的高尚品格。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448-450洗妆真态,不作铅花御。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黄昏院落,无处著清香,风细细,雪垂垂,何况江头路。
洗却胭脂铅粉,自有天然态度。一枝疏梅斜出竹外,有如佳人绝代,天寒日暮独倚修竹。黄昏院落,幽芳都无人赏,风细细,雪垂垂。更冷落了江头梅树芬香。
月边疏影,梦到消魂处。梅子欲黄时,又须作,廉纤细雨。孤芳一世,供断有情愁,消瘦损,东阳也,试问花知否?
月下疏影多么清雅,梦中却禁不住心神惆怅,待到梅子欲黄时节,又该是阴雨连绵令人断肠。梅花一世孤芳自赏,让有情人愁闷悲伤,可知道为了你,我像沈约般瘦损异常?
参考资料:
1、 程帆主编.唐诗宋词鉴赏辞典 学生版: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501-5022、 沙灵娜译注.宋词三百首全译 (上集):贵州人民出版社,2008:283-284洗妆真态,不作铅花御。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黄昏院落,无处著清香,风细细,雪垂(chuí)垂,何况江头路。
洗妆真态:洗净脂粉,露出真实的姿容。铅花御:用脂粉化妆。铅华:脂粉。御:用。此处作涂抹、修饰讲。
月边疏(shū)影,梦到消魂处。梅子欲黄时,又须作,廉(lián)纤细雨。孤芳一世,供断有情愁,消瘦损,东阳也,试问花知否?
廉纤:细微,纤细,形容连绵不绝。供断:供尽,无尽地提供。东阳:南朝梁沈约,曾东阳守。东阳:指南朝梁曾任东阳太守的沈约。因不得志瘦损之事,此处喻作者自己。
参考资料:
1、 程帆主编.唐诗宋词鉴赏辞典 学生版: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501-5022、 沙灵娜译注.宋词三百首全译 (上集):贵州人民出版社,2008:283-284这是一首咏物词,用拟人的手法描写梅的孤傲独立,暗喻作者高风亮节的自我人格。
上片咏梅,写梅的姿态妖娆和高傲独立。“洗妆真态,不作铅花御”写梅的天然本色,不用胭脂花粉来装扮,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感。“竹外一枝斜,想佳人天寒日暮”写梅的姿态,运用了拟人的方式,梅花从翠竹中斜伸出一枝来,就像一位幽独的佳人在天寒日暮时分,倚靠在修竹旁边。接下来“黄昏院落”五句承上句,写黄昏时分,无论是在院落里,还是寒风吹过白雪茫茫的江边之上,孤芳自赏的寒梅,始终发出阵阵的清香。这是对梅高洁品性的进一步赞美,也暗含了对仁人志士高尚品质的歌颂。
下片写由梅而抒情。从月下梅花做梦说起, “月边疏影”二句化用林逋咏梅的名句“疏影横斜”、 “月黄昏”来写在月光下,梅影稀疏,凄清无比,如同美人正进入那叫人销魂的梦境一般。“结子欲黄时”四句是写花落结成梅子,将要变黄时,又要下连绵不绝的细雨了。尽管梅不停地遭受雪和雨的摧残,但她依然独立绽放着花朵,清高绝俗,让人产生敬佩之情。结句“消瘦损,东阳也,试问花知否”,词人自比东阳,已经日渐消瘦了,还戏问花儿,尤显得超尘脱俗,潇洒飘逸。
全词以清丽委婉的笔墨,细腻的笔触,咏叹了梅花的清芳做骨,表达了作者对高洁的梅花的赞赏之情,也带有一种期待被人赏识重用的渴望。
参考资料:
1、 程帆主编.宋词三百首鉴赏辞典 学生版: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216-218软绿柔蓝著胜衣,倚船吟钓正相宜。
蒹葭影里和烟卧,菡萏香中带雨披。
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晚晴时。
直饶紫绶金章贵,未肯轻轻博换伊。
软绿柔蓝著胜衣,倚船吟钓正相宜。
无论穿著什么样的衣裳,都比不上柔软绿草织成的蓑衣,它跟斜倚篷船吟诗垂钓的生活,实在是最最相宜。
蒹葭影里和烟卧,菡萏香中带雨披。
夏日在清凉的芦苇影中,和衣睡在迷离的暮烟里,又在幽雅的荷花香气中,绵绵细雨下披着我的蓑衣。
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晚晴时。
春天在酒家痛饮,狂醉后才将蓑衣脱下去,当黄昏雨过天晴,就把它随便堆放在渔舍里。
直饶紫绶金章贵,未肯轻轻博换伊。
尽管紫色绶带黄金印章极其尊贵,我也不肯轻易拿蓑衣去换取。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25-262、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6软绿柔蓝著胜衣,倚船吟钓正相宜。
莎衣:即蓑衣,以蓑草编织成的御雨衣披。软绿柔蓝:绿色柔软的。著:穿。胜衣:即蓑衣。正相宜:合适,十分自然。
蒹(jiān)葭(jiā)影里和烟卧,菡(hàn)萏(dàn)香中带雨披。
蒹葭:芦苇。菡萏:荷花。
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晚晴时。
狂脱:狂醉。乱堆:随便堆放。晚晴:傍晚雨后初晴。
直饶紫绶(shòu)金章贵,未肯轻轻博换伊。
饶:任凭。紫绶金章:紫色绶带,黄金印章,指高级官员的服饰。绶,系印环的丝带。博换:交换。伊:第三人称,指莎衣,亦即指隐居生活。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25-262、 刘永生.宋诗选:天津古籍出版社,1997:6软绿柔蓝著胜衣,倚船吟钓正相宜。
蒹葭影里和烟卧,菡萏香中带雨披。
狂脱酒家春醉后,乱堆渔舍晚晴时。
直饶紫绶金章贵,未肯轻轻博换伊。
这首诗除尾联两句抒情言志以外,其余六句都是咏蓑衣的。首联写渔人爱蓑衣。颔联写渔人披蓑衣。颈联写渔人脱蓑衣。
蓑衣虽然是用草和绳子编缀而成的,但是在渔人的眼里,它是色彩鲜明、质地轻柔的,穿着它是胜过衣服的。穿上它,倚在船上钓鱼是非常合适惬意的。吟诗是诗人的事,钓鱼是渔人的事,既钓鱼又吟诗,就不是一般的渔翁,而是闲居江湖的高雅之士的行为了。诗人爱蓑衣,正是他喜爱浪迹江湖,不与污浊庸俗的官场往来的思想情感的流露。这两句为全诗定下了基调,表现了淡泊清高的情韵。
颔联叙渔人披蓑衣。这两句意思是:在那芦苇的婆娑影子里,在那浮动的水气中,披着蓑衣卧在渔船之上;在那如盖的莲叶影里,在那清幽的荷香中间,披着蓑衣御着雨。这一联写得有意境,波光潋滟,烟霭迷蒙,苇影参差,莲叶滴翠,荷花吐香,加上雨洒做面,如溅珠进玉,此间一叶扁舟,舟上卧着披了蓑衣的渔人,这景象充满了诗情画意。诗人描绘这么一幅渔人乐趣图,是对渔人无优无虑生活的赞颂,也是对“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世外桃源的向往。诗人之所以要叙写渔人披蓑衣的情景,就在于借此表现一个桃花源式的理想天地。因此这里的景愈美,也就显得人愈雅,从而对比了现实社会中官场的混浊,披上蓑衣,就能超然尘外,就可归返自然,诗人对蓑衣是非常喜爱的。
颈联写醉后和晴时脱蓑衣,在两种情况下脱下蓑衣:一是在好客的酒家开怀畅饮、醉意朦胧之后,狂放自在,抛开了蓑衣;一是在晚霞满天,收棹拢岸之后,把蓑衣脱下来,随手堆放在渔舍里。这显然是对无拘无束、怡然自乐的渔人生活的讴歌。
以上三联都集中笔墨于写蓑衣。首联系总起,二三两联分写,一写“披”,一写“脱”。“披妙时风景如画,“脱”时神情活现。写“披”,景是动,人是静;写“脱”,景是静,人是动。一“披”一“脱”,两相对照,把诗人对这种渔人生活的由衷深爱披沥无遗。
尾联画龙点睛,揭示主旨:任凭你紫绶金章有多高贵,我是不会轻易把我的蓑衣换你的官场礼服的。“莎衣”也就有了象征意义。“富贵非吾愿”,衣锦而招摇过市那是沐猴而冠。穿上莎衣“遁世以保真”,“渔歌入浦深”;“白云依静渚”,“万事不关心”。诗人面对宋太宗而拒绝受官,正和他不愿将蓑衣换官服的思想行为是相一致的,由此可见其思想情操。这就表明,这首《莎衣》,不是一般的咏物诗,而是一首咏物言志诗。
这首诗表现了诗人视官爵如敝屣的思想,由于要和“紫缓金章妙对举,因而诗人改变了自楚辞《渔父》以来一贯咏渔翁的写法,不着力于“人”而专意于“衣”,从而构成“换”的关系,构思新巧。在前三联极写蓑衣的基础上,笔锋一转,泻出正题,是点峭传神之笔,足有千钧万解之力。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25-262、 张鸣.宋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7-8看尽江湖千万峰,不嫌云梦芥吾胸。
看尽江、湖、河、海,阅过千万山峰。小小的云梦泽薮,哪里会芥蒂在胸?
戏招西塞山前月,来听东林寺里钟。
借得一点天真,请来了西塞山前的月亮;与我一齐倾听东林寺的钟声。
远客岂知今再到,老僧能记昔相逢。
没有想到我今天能够再次故地重游,老僧却记得八年前相逢的情景。
虚窗熟睡谁惊觉,野碓无人夜自舂。
我敞开窗儿睡了,是谁把我惊醒?原来远处的村野,还有水碓夜舂。
参考资料:
1、 夏传才.中国古代山水旅游诗选讲:清华大学出版社,2009:180-1812、 吕晴飞,李观鼎.中国历代名诗今译: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984看尽江湖千万峰,不嫌云梦芥(jiè)吾胸。
东林寺:庐山著名古刹,晋高僧慧远所建,为我国古代著名寺院之一。自唐代开元以来,是诗人墨客歌咏题名处所。云梦:楚国泽名。其址大致包括今湖南益阳、湘阴以北,湖北江陵、安陆以南地区。芥:芥蒂,比喻心中的嫌隙或不快。
戏招嫌塞山前月,来听东林寺里钟。
嫌塞山:在湖北省大冶县东,山临长江,是古代水战的要塞。
远客岂知今再到,老僧能记昔相逢。
今再到:陆游曾于1171年(乾道七年)入蜀中途来东林寺游览。
虚窗熟睡谁惊觉,野碓(duì)无人夜自舂。
虚窗:敞开窗。野碓,碓是舂米用具,用柱子架起木杠,杠的一端装置一块圆石,以足连续踏木杠的另一端,石连续起落,可以舂米,故舂米有连续的声响。野碓,山野间的水碓。
参考资料:
1、 夏传才.中国古代山水旅游诗选讲:清华大学出版社,2009:180-1812、 吕晴飞,李观鼎.中国历代名诗今译:中国妇女出版社,1991:984首联以议论入诗。颔联写邀月闻钟,涤除尘虑,表现对游宦的厌倦。颈联用转折含蓄的笔法,写与老僧的话旧,表现出诗人对东林寺的深厚感情。尾联写山寺熟睡和野碓夜舂,点明题旨。
“看尽江湖千万峰,不嫌云梦芥吾胸。”诗的起势突兀,好似千里归来,有说不尽的心意。事实也是如此。诗人由临安到夔州,再由夔州到南郑,然后调往成都府,又在蜀州、嘉州任官。最后顺江东下,来到九江。他宦游八年,不仅阅尽巴山蜀水;就是汉中、云栈、剑阁,也无不跋涉;至于长江、汉水,浩渺的洞庭湖也尽在游赏之中。诗人行程万里,真可以说是“看尽江湖”,阅尽了“千万峰”。
陆游的“不嫌云梦芥吾胸”句,既用了司马相如的句意,也含有苏轼诗句的意思。这句是说,云梦虽大,对于一个“看尽江湖千万峰”的人来说,它岂能梗塞在我的心中,言外之意,云梦在我心目中也不过是小小的水泽罢了,既能容纳它,也能忘却它;至于宦海沉浮,人间的恩怨,更算不得什么。这首诗以议论开始,形象地概括了诗人的行程,抒发了胸臆,表现出一种旷达的情怀。
“戏招西塞山前月,来听东林寺里钟”,再次表现了诗人豪放豁达的胸怀。这本是写实之笔。诗人留宿在东林寺,眼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耳听着寺里悠扬的钟声,这境界确实很清幽,但不免又想起一段往事。那是乾道六年八月中秋节。诗人曾记述过当时的月景:“空江万顷,月如紫金盘,自水中涌出,平生无此中秋也。”(《入蜀记》)这优美的中秋夜景,是诗人人蜀途经西塞山,在大江对岸留宿时所见到的。自此以后,那如紫金盘的明月似乎一直伴随着自己,今日在庐山脚下,又看到她,何不邀来共听古寺钟声。月下闻钟,当然是一种美的享受,所以诗人对钟声那样感兴趣。但用佛教的说法,寺院的钟声可以发人深省。这两句诗写得洒脱而含蓄,反映诗人对幽静的东林寺的喜爱。
“远客岂知今再到,老僧能记昔相逢。”“远客”是诗人自谓。诗人没想到今日又旧地重游,真是喜出望外,而且老僧还曾记得昔日相逢的情景。这两句虽似浅近,但含意丰富,从中可见诗人倦于仕途,委心任运的思想。
“虚窗熟睡谁惊觉?野碓无人夜自舂。”从这句透露出诗人喜出望外的心情。“虚窗”指敞窗,敞窗入睡,而且睡得很熟,说明诗人心情坦然,忘怀一切。“谁惊觉”的“谁”字不仅指人,也包括各种声音。虚窗熟睡”点明题旨,全篇诗意尽蕴含其中。结句以野碓夜春的田园生活把诗人沉寂的心带进一个新的境界。
从全诗来看,首联以议论入诗,这是宋人常用手法。此诗意境高旷超脱,得庄生委心任运之旨至于“野碓无人夜自舂”,虽说是化用唐韦应物的“野渡无人舟自横”(《滁州西涧》)句法,但别出新意。前者写静,后者写动,各有千秋。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陆游诗文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2013:89-91山色江声相与清,卷帘待得月华生。
可怜一曲并船笛,说尽故人离别情。
梦中往事随心见,醉里繁华乱眼生。
长为风流恼人病,不如天性总无情。
山色江声相与清,卷帘待得月华生。
黄昏时分,山色清幽,江声寂静,卷起白天遮阳的帘子,等待东方一轮明月冉冉升起。
可怜一曲并船笛,说尽故人离别情。
突然江边并排停泊的两只船上,传来悠扬的笛声,仿佛吹笛人在向远方的朋友诉说离别的情怀。
梦中往事随心见,醉里繁华乱眼生。
往事历历在目,在梦中还随心可见,那些荣华富贵都是醉乡乱眼中的幻像而已。
长为风流恼人病,不如天性总无情。
长期以来都是因为耿介不屈的性格惹了这么多烦心事。还不如天性无情,那样就不会有这样的痛苦了。
山色江声相与清,卷帘待得月华生。
相与:共同,一道。待得:等到。月华:月光,借代月亮本身。
可怜一曲并船笛,说尽故人离别情。
可怜:可爱。故人:旧交,老友。
梦中往事随心见,醉里繁(fán)华乱眼生。
随心:顺遂心意。繁华:繁荣美盛。
长为风流恼人病,不如天性总无情。
风流:指高洁不群的品格和耿介不屈的性格,是诗人所苦苦追求的理想,并非指风流韵事。恼人病:意即恼杀人,这里是正话反说。天性:先天具有的品质或性情。
山色江声相与清,卷帘待得月华生。
可怜一曲并船笛,说尽故人离别情。
梦中往事随心见,醉里繁华乱眼生。
长为风流恼人病,不如天性总无情。
古人有以诗代简(书信)的习惯,如杜甫就有《奉简高三十五使君》、《得广州张判官叔卿书使还以诗代意》等诗。在黄庭坚这组诗的第一首中,诗人以托景寄情的艺术手法,抒发了对睽别已久的远方友人的怀念之情。
太和县地处赣江边,有山有水,景色优美。诗的一二两句“山色江声相与清,卷帘待得月华生”,诗人用生花妙笔向友人描绘了一幅秋江晚景图。此情此景,最容易引起怀远之情。突然,江边并排的两只船上,传来悠扬的笛声。这笛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引起诗人的共鸣,使他也沉浸在深切的对友人的思念之中。此处暗用向秀闻笛思秘康之典,令人不觉。
诗的一二两句,在技巧上运用了诗人所倡导的“取古人之陈言入于翰墨,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答洪驹父书》)的方法。杜甫《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绝句》诗中有“湖水(一作月)林风相与清,残尊下马复同倾”二句,黄庭坚进行一番脱胎换骨,取其“相与清”三字,并以杜甫与友人于湖边月下共叙友情,来反衬此时此地思念远方友人的寂寥寡欢。欧阳修《临江仙》词中有“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之句,黄庭坚则直接袭用其中“待得月华生”五字。这首诗虽用了“古人之陈言”,但用得妥贴,并无拼凑之痕。
在组诗第二首中,诗人尽情地向友人倾诉自己心情的苦闷。黄庭坚所处的时代,社会矛盾尖锐、复杂,他洁身自好,不随流俗,常常因所追求的理想无法实现而流露出不满现实的情绪,于是在参禅、饮酒中寻求解脱。这首诗就真切地反映了这种内心的庸苦。
这首绝句一二两句对仗工整,感慨深沉。茫茫往事,只能到梦中去追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往事能“随心”见,可见日间思念之切。而现实中所谓繁华,在醉人眼里,不过是混沌一片罢了。诗人对朋友交情的诚笃,对富贵荣华的淡漠,于此可见。“梦中”句写已往之事,即使在梦里还能随心凸现,为人忠鲠真切一语道出,“醉里”句暗写时局纷纭,新贵迭进,但在诗人看来只是醉乡乱眼的幻象而已。“乱眼”在更多时间是冷眼,黄庭坚入苏东坡门下,一生颠沛,而这一联诗正可作其行事立身的注解,可见其发自肺腑。
诗的三四两句自诉品格坚毅文采俊朗,与时世的污浊格格不入,有与东坡“聪明误”相近的感慨,郁忿中深寓“荷出淤泥,松薄霜雪”的自赏,作者在其它的一些诗作如“我官尘土间,强折腰不弯”(《送陈季常归洛》)里对这种理想进行了直白的注释。所谓举世漫涎不足与之庄言,这是典型的例子。此联说自己“长为风流”(品德美好而且忠贞不渝)却于己于人有碍,因而不如“无情”省心。其作用是,在内容上揭示了自己对社会现实(“梦里繁华”)不愿阿附曲从的主旨,在表达技巧上用反语的修辞手法取得了较正面直说更深的感染力。
黄庭坚的好友张耒在《读黄鲁直诗》中曾颂扬他:“不践前人旧行迹,独惊斯世擅风流。”诗人因理想无法达到而深感痛苦。而第四句“不如天性总无情”更是一句反话。说来沉痛之至,比正面直陈具有更感人的艺术力量。
参考资料:
1、 史乘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600-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