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雨未摧宫树,可怜闲叶,犹抱凉蝉。短景归秋,吟思又接愁边。漏初长、梦魂难禁,人渐老、风月俱寒。想幽欢。土花庭甃,虫网阑干。
黄昏的风雨没有摧折宫树,可怜的疏叶,还抱着凉秋的寒蝉。入秋后白昼的太阳渐渐变短,吟思又接通了悲秋的愁端。夜间滴漏开始变长,使我的梦魂难耐难堪。人已渐入老年,风清月白的良宵美景全都透出秋寒。回想昔日幽会欢爱,如今庭院里的井壁上已爬满了青苔,蜘蛛网布满了栏杆。
无端。啼蛄搅夜,恨随团扇,苦近秋莲。一笛当楼,谢娘悬泪立风前。故园晚、强留诗酒,新雁远、不致寒暄。隔苍烟。楚香罗袖,谁伴婵娟。
无奈,啼叫的蝼蛄搅乱长夜,只恨我身如随秋抛弃的团扇,心似苦涩难言的秋莲,想当年对楼吹笛,谢娘她垂泪伫立风前。迟迟未返故园,勉强饮酒赋诗驱愁烦,新飞的大雁已经飞远,也不能替我传书致送寒暄。隔着苍茫的云烟,罗袖飘香的美人,有谁与你相伴?
参考资料:
1、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第241-242页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56-257页晚雨未摧宫树,可怜闲叶,犹抱凉蝉。短景归秋,吟思又接愁边。漏初长(cháng)、梦魂难禁,人渐老、风月俱寒。想幽欢。土花庭甃(zhòu),虫网阑干。
宫树:本指宫廷之树,此处泛指,“宫”字修饰“树”。凉蝉,秋蝉。短景:指夏去秋来,白昼渐短。漏初长:漏,漏壶,古代计时器,铜制有孔,可以滴水或漏沙,有刻度标志以计时间。简称“漏”。幽欢:幽会的欢乐。土花:苔藓。甃:井壁。虫网:指蜘蛛布网。阑干:栏杆。
无端。啼(tí)蛄(gū)搅夜,恨随团扇,苦近秋莲。一笛当楼,谢娘悬泪立风前。故园晚、强留诗酒,新雁远、不致寒暄。隔苍烟。楚香罗袖,谁伴婵(chán)娟。
蛄:蝼蛄,通称喇喇蛄,有的地区叫土狗子,一种昆虫,昼伏夜出,穴居土中而鸣。恨随团扇:相传汉班婕妤作《团扇歌》。苦近秋莲:莲心苦,故用以作比。谢娘:唐宰相李德裕家谢秋娘为名歌妓。后因以“谢娘”泛指歌妓。苍烟:苍茫的云雾。蝉娟:形容仪态美好,借指美人。
参考资料:
1、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第241-242页2、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宋词三百首全解.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8/11/1 :第256-257页丁基仲侧室善丝桐赋咏,晓达音吕,备歌舞之妙。
素弦一一起秋风。写柔情、都在春葱。徽外断肠声,霜宵暗落惊鸿。低颦处、翦绿裁红。仙郎伴、新制还赓旧曲,映月帘栊。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
吴中。空传有西子,应不解、换徵移宫。兰蕙满襟怀,唾碧总喷花茸。后堂深、想费春工。客愁重、时听蕉寒雨碎,泪湿琼钟。恁风流也称,金屋贮娇慵。
丁基仲侧室善丝桐赋咏,晓达音吕,备歌舞之妙。
丁宥的妾能诗赋,善音乐,懂得音律,具备歌舞的美妙。
素弦一一起秋风。写柔情、都在春葱。徽外断肠声,霜宵暗落惊鸿。低颦处、翦绿裁红。仙郎伴、新制还赓旧曲,映月帘栊。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
凄厉的商炫声如一阵阵秋风。音乐来自那纤细、柔情的手。徽音之外的悲哀的旋律,使秋天的鸿雁惊飞。时而低首皱眉,满含红情绿意的缠绵之态。丁宥相伴,在月夜下窗栊内共谱新曲,奏新声,新曲接旧曲,曲曲优美动听。夫妻恩爱如并蒂花迎春,天天沉醉在春天里。
吴中。空传有西子,应不解、换徵移宫。兰蕙满襟怀,唾碧总喷花茸。后堂深、想费春工。客愁重、时听蕉寒雨碎,泪湿琼钟。恁风流也称,金屋贮娇慵。
吴中西施虽是古代著名美女,但她不晓得音律。而丁妾音乐旋律中富有优美高尚的情感,诗才喷涌如花似碧。在深深的后堂内,费尽心力作曲、弹琴、吟诗、作赋。我愁绪满怀,时时听到雨打芭蕉的音响,当听到丁妾的商弦秋声,泪湿潸潸。丁宥金屋藏娇,可谓风流之至。
参考资料:
1、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吴文英词新释辑评(上册):中国书店,2007.1:4292、 陶尔夫,刘敬圻著.吴梦窗词传·吴文英: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317丁基仲侧室善丝桐赋咏,晓达音吕,备歌赋之妙。
高山流水:词牌名,又名“锦瑟清商引”。丁基仲:丁宥,字基仲,号宏庵。侧室:妾。丝桐:琴。
素弦一一起秋风。写柔情、都在春葱。徽(huī)外断肠声,霜宵暗落惊鸿。低颦(pín)处、翦()绿裁红。仙郎伴、新制还赓(gēng)旧曲,映月帘栊。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
素弦:商弦,商属秋。春葱:女子洁白纤细的手指。徽:徽音,美好的乐声。颦:皱眉。剪绿裁红:指红花绿叶。赓:连续。
吴中。空传有西子,应不解、换徵(zhǐ)移宫。兰蕙满襟怀,唾碧总喷花茸。后堂深、想费春工。客愁重、时听蕉寒雨碎,泪湿琼钟。恁(nèn)风流也称,金屋贮娇慵。
换徵移宫:指弹奏音乐。唾碧:化用《飞燕外传》所载的婕妤言飞燕唾吐如石上花的典故,赞丁妾口唾如花的诗才。花茸:用李煜《一斛珠》:“烂嚼花茸,笑向檀郎唾”之意,写夫妻嬉戏恩爱之状。琼钟:指古代美好的音乐。金屋:泛指给心爱女人住的屋宇,或女子居室的美称。
参考资料:
1、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吴文英词新释辑评(上册):中国书店,2007.1:4292、 陶尔夫,刘敬圻著.吴梦窗词传·吴文英: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317丁基仲侧室善丝桐赋咏,晓达音吕,备歌舞之妙。
素弦一一起秋风。写柔情、都在春葱。徽外断肠声,霜宵暗落惊鸿。低颦处、翦绿裁红。仙郎伴、新制还赓旧曲,映月帘栊。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
吴中。空传有西子,应不解、换徵移宫。兰蕙满襟怀,唾碧总喷花茸。后堂深、想费春工。客愁重、时听蕉寒雨碎,泪湿琼钟。恁风流也称,金屋贮娇慵。
此为酬赠词。发端“素弦一一起秋风”一句,紧扣小序写丁妾善于弹奏音乐,乐弦时而柔情似水,时而秋声如泣,那旋律在如春葱般的玉指中流出,柔美、凄婉,感人肺腑。“一”的叠词,加浓了音乐的凄婉色彩。“徽外断肠声”一句,化用王粲《公燕》:“管弦发徽音,曲度清且悲”强调了乐声之悲,与“断肠”二字意思反复,浓化了音乐的悲哀之情。“霜霄暗落惊鸿”既写悲哀的旋律使秋天的鸿雁惊飞,又化用了曹植《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来比拟丁妾的体态轻盈美妙。此乃一石双鸟之法。“低颦处”一句,描写丁妾的面部表情随乐曲旋律变化而变化,时而低首皱眉,满含悲意;时而面带柔情,风情万种。“剪绿裁红”化用赵彦昭“花随红意发,叶就绿情新”形容丁妾红情绿意的缠绵之态。这两句刻画入微,既写了丁妾演奏时的身姿、情态,又勾出音乐旋律的变化多端。“仙郎伴”一句,转笔写丁基仲与爱妾在月夜下窗栊内共谱新曲,奏新声,新曲接旧曲,曲曲优美动听。“映月帘栊”描绘月下美景,用以烘托伉俪的似水柔情。歇拍“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以并蒂花迎春的鲜明形象比喻夫妻恩爱。“日日醉春浓”以叠词“日日”又加以“浓”字强调恩爱之深。
过片,回应上片的发端句,继写丁妾善音律,但不采用直叙手法,而曰:“吴中,空传有西子,应不解、换徵移宫”,此意是说吴中西施虽是古代著名美女,但她不晓得音律,在对比中突现了丁妾美而多艺。“兰蕙满襟怀”一句,化用屈原《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以兰蕙象征丁妾音乐旋律中富有优美高尚的情感。“唾碧总喷花茸”一句,化用二个典故,写丁妾诗才喷涌如花似碧及夫妻二人恩爱嬉戏之状。此句亦是一石双鸟。“后堂深、想费春工”一句,是小结以上,继写丁氏夫妇在深深的后堂内,费尽心力作曲、弹琴、吟诗、作赋,过着幸福生活。“客愁重”一句,转笔写到自己,言自己客居在外,愁绪满怀,时时听到雨打芭蕉的音响,真是分明叶上心头滴了,着一“寒”字,更加浓了悲戚情感。听到丁妾的商弦秋声,令人泪湿潸潸。此句,呼应开头“素弦一一起秋风”,从个人感受中写丁妾的音律高超。结句“恁风流也称”一句,言丁氏金屋藏娇,可谓风流之至。
此词赞丁妾多才多艺。在结构上纡回曲折,在手法上多种多样,有对其音乐的正面描写,又有从听者感受的侧面烘托;还对丁妾的美姿、情态的侧面描写。如此将其善丝竹、会吟诵、有美姿、品德好、夫妻恩爱等交错而写;显得生动活泼而有序。此外,在遣词造语上亦有独到之处,在用典上,时而由典语中化出新词,时而又在原典中加以衬托,扩大词境。
参考资料:
1、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吴文英词新释辑评(上册):中国书店,2007.1:429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听溪声。
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钲。
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
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耕。
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
东风像是知道我要到山里行,吹断了檐间连日不断的积雨声。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岭上浮着的晴云似披着丝棉帽,树头升起的初日象挂着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矮矮竹篱旁野桃花点头含笑,清清的沙溪边柳条轻舞多情。
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生活在西山一带的人家应最乐,煮葵烧笋吃了好闹春耕。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听溪声。
漫漫人生旅途就同我脚下悠悠的路,马行溪边,放下缰绳缓缓走着,听那潺潺溪水声。
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钲。
那朝廷上的党争,即便是难用之材也怕搜林之斧,疲惫的战马希望听到收兵的号令。
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
下够了的细雨,带给茶农喜悦,在这乱山深处还有我的清官好友。
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耕。
人间的歧路能知多少?问问田里耕作的农民吧。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47-3482、 苏轼 著 王文诰 注.苏轼诗集:中华书局,1982:436-4373、 苏轼 著 冯应榴 注.苏轼诗集合注(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410-411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yán)间积雨声。
东风:春风。吹断檐间积雨声:吹停了屋外下了很久的雨。
岭上晴云披絮(xù)帽,树头初日挂铜钲(zhēng)。
絮帽:棉帽。钲:古代乐器,铜制,形似钟而狭长,有长柄可执,口向上以物击之而鸣,在行军时敲打。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西崦(yān)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西崦:这里泛指山。饷:用食物款待别人。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pèi)听溪声。
委:舍弃,这里是放下之意。辔:缰绳。
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pèi)钲。
散材:原指因无用而享天年的树木。后多喻天才之人或全真养性、不为世用之人。卷旆钲:收兵的号令。古代旗末端状如燕尾的垂旒,泛指旌旗。
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
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ǒu)耕。
耦耕:二人并耕,这里指耕地之人。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47-3482、 苏轼 著 王文诰 注.苏轼诗集:中华书局,1982:436-4373、 苏轼 著 冯应榴 注.苏轼诗集合注(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410-411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
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
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
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身世悠悠我此行,溪边委辔听溪声。
散材畏见搜林斧,疲马思闻卷旆钲。
细雨足时茶户喜,乱山深处长官清。
人间岐路知多少,试向桑田问耦耕。
这两首诗是苏轼在去往新城途中,对秀丽明媚的春光,繁忙的春耕景象的描绘。第一首诗主要写景,景中含情。第二首着重抒情,情中有景。
清晨,诗人准备启程了。东风多情,雨声有意。为了诗人旅途顺利,和煦的东风赶来送行,吹散了阴云;淅沥的雨声及时收敛,天空放晴。“檐间积雨”,说明这场春雨下了多日,正当诗人“欲山行”之际,东风吹来,雨过天晴,诗人心中的阴影也一扫而光,所以他要把东风视为通达人情的老朋友一般了。出远门首先要看天色,既然天公作美,那就决定了旅途中的愉悦心情。出得门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迷人的晨景:白色的雾霭笼罩着高高的山顶,仿佛山峰戴了一顶白丝绵制的头巾;一轮朝阳正冉冉升起,远远望去,仿佛树梢上挂着一面又圆又亮的铜钲。穿山越岭,再往前行,一路上更是春光明媚、春意盎然。鲜艳的桃花,矮矮的竹篱,袅娜的垂柳,清澈的小溪,再加上那正在田地里忙于春耕的农民,有物有人,有动有静,有红有绿,构成了一幅画面生动、色调和谐的农家春景图。雨后的山村景色如此清新秀丽,使得诗人出发时的愉悦心情有增无减。因此,从他眼中看到的景物都带上了主观色彩,充满了欢乐和生意。野桃会“含笑”点头,“溪柳”会摇摆起舞,十分快活自在。而诗人想象中的“西崦人家”更是其乐无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田间小憩,妇童饷耕;春种秋收,自食其力,不异桃源佳境。这些景致和人物的描写是作者当时欢乐心情的反映,也表现了他厌恶俗务、热爱自然的情趣。
第二首继写山行时的感慨,及将至新城时问路的情形,与第一首词意衔接。行进在这崎岖漫长的山路上,诗人联想到人生的旅途同样是这样崎岖而漫长。有山重水复,也有柳暗花明;有阴风惨雨,也有雨过天晴。诗人不知不觉中放松了缰绳,任马儿沿着潺潺的山溪缓缓前行。马背上的诗人低头陷入了沉思。三、四两句颇见性情,很有特色,脍炙人口。“散材”、“疲马”,都是作者自况。作者是因为在激烈的新、旧党争中,在朝廷无法立脚,才请求外调到杭州任地方官的。“散材”,是作者自喻为无用之才。“搜林斧”,喻指新、旧党争的党祸。即使任官在外,作者也在担心随时可能飞来的横祸降临,即便是无用之材,也畏见那搜林的利斧。作者对政治斗争、官场角逐感到厌倦,就像那久在沙场冲锋陷阵的战马,早已疲惫不堪,很想听到鸣金收兵的休息讯号。所以,作者对自己此时这样悠然自在的生活感到惬意。他在饱览山光水色之余,想到了前几日霏霏春雨给茶农带来的喜悦,想到了为官清正的友人新城县令晁端友。临近新城,沉思之余,急切间却迷了路。诗的最末两句,就写诗人向田园中农夫问路的情形,同时也暗用《论语·微子》的典故:两位隐士长沮、桀溺祸耦而耕,孔子命子路向他们问路,二人回答说:“滔滔者,夭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避人之士也,岂若从避世之士哉?”诗人以此喻归隐之意。
两首诗以时间先后为序,依原韵自和,描绘“道中”所见所闻所感,格律纯熟,自然贴切,功力深厚。尤其是第一首“野桃”、“溪柳”一联倍受后人激赏,汪师韩以为是“铸语神来之笔,“常人得之便足以名世”(《苏诗选评笺释》卷二)。其实不仅此联,即如“絮帽”“铜钲”之比拟恰切,“散材”、“疲马”之颇见性情,也是诗中妙对。
参考资料:
1、 缪钺 等.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47-348君王有意诛骄虏,椎破铜山铸铜虎。
君王要讨伐骄横的夷虏,要它们臣服,椎破铜山,开发铜矿,铸制铜虎符。
联翩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
接接连连派遣了三十七位将军,不断走马西来各自开设军府。
南山伐木作车轴,东海取鼍漫战鼓。
南山砍伐木材作战车的轴,东海取出鼍的血涂抹战鼓。
汗流奔走谁敢后,恐乏军兴污质斧。
佚役汗流奔走哪一个敢放慢步子,恐怕影响军需供应而死于刀斧。
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牒纷如雨。
保甲虽村相连然乡民未普遍团聚,方田法诉状如雨乡民纷诉苦。
尔来手实降新书,抉剔根株穷脉缕。
近来新降公文要实行手实法,挖掘剔括到口粮和种粮谁种粮谁敢说不。还要沿着各条生计脉络,仔细搜求以至一丝一缕。
诏书恻怛信深厚,吏能浅薄空劳苦。
皇上诏书怜惜老百姓痛苦的情意实在是深厚,官吏办事的材能浅薄,辜负朝廷希望,白费许多劳苦。
平生学问止流俗,众里笙竽谁比数。
平生的学问平平常常只属于流俗,混在吹笙吹竽的队伍中哪得和别人比教。
忽令独奏凤将雏,仓卒欲吹那得谱。
忽然命令我单独演奏《凤将雏》,仓促之间想吹好哪里能得到曲谱。
况复连年苦饥馑,剥啮草木啖泥土。
朝廷派我独当一面来密州做知州,我实在没有现成的好办法为老百姓服务。况且密州这些年连年苦于饥荒,老百姓剥树皮啮草根甚至吃泥土。
今年雨雪颇应时,又报蝗虫生翅股。
今年雨雪颇能应时令,偏又报蝗虫长起了翅膀,长壮了腿股。
忧来洗盏欲强醉,寂寞虚斋卧空甒。
发起愁来,洗洗酒盏,想勉强喝几杯,寂寞空荡的书斋里,只躺卧着空酒壶。
公厨十日不生烟,更望红裙踏筵舞。
公家厨房已经整整十天没肴炊烟,岂敢望红裙舞女踏着筵席起舞。
故人屡寄山中信,只有当归无别语。
老朋友多次从山中寄信来,信上只有“当归”两个字,没有别的言语。
方将雀鼠偷太仓,未肯衣冠挂神武。
正准备和雀鼠一样偷太仓的粮维持自己混下去,还不想辞职不干,不愿挂冠神武。
吴兴丈人真得道,平日立朝非小补。
吴兴丈人您世事看得透辟,淡薄名利,平日立朝办了许多好事非问小补。
自从四方冠盖闹,归作二浙湖山主。
自从朝廷派遣使者到各地,各地闹得不安宁,您回到了二浙家乡,做起了湖山主。
高踪已自杂渔钓,大隐何曾弃簪组。
那些置身于渔钓者之间的隐士,行踪是高尚的。身居朝市过着隐居生活的大隐士,何曾放弃过簪组。
去年相从殊未足,问道已许谈其粗。
您现在身为宫观,就享受着这种闲悠。想起去年相从的岁月,还感到很大的不满足,我向您求教问道,您允许我做一些粗略的陈述,但陈述得很不够。
逝将弃官往卒业,俗缘未尽那得睹。
我准备弃官不做,跟随您完成学业,无奈俗缘未尽,那得拜见您,只得罢休。
公家只在霅溪上,上有白云如白羽。
您的家就在霅溪上,我知道那个地方,上面有白云如白羽毛一般,环境很清幽。
应怜进退苦皇皇,更把安心教初祖。
您应当怜惜我进退不得到处奔波的苦衷,象达摩大师那样教会我安下心来,安心密州。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82-83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65-66君王有意诛骄虏(lǔ),椎(zhuī)破铜山铸铜虎。
刘孝叔:名述,湖州吴兴(今属浙江)人。熙宁初任侍御史弹奏王安石,出知江州,不久提举崇禧观。骄虏:指契丹和西夏。神宗初继位,先后对西夏和南方少数民族用兵。椎破:以椎击破。铜山:这里指产铜之山。虎:虎符。古代帝王授予臣属兵权和调发军队的信物。
联翩(piān)三十七将军,走马西来各开府。
联翩:接连不断。开府:成立府署,自选僚属。
南山伐木作车轴,东海取鼍(tuó)漫战鼓。
鼍鼓:即用鼍皮蒙的鼓。鼍,扬子鳄。漫:当作鞔,以皮蒙鼓。
汗流奔走谁敢后,恐乏军兴污质斧(fǔ)。
军兴:朝廷征集财物以供军需。污资斧:因获罪伏法被斩。资斧,利斧。
保甲连村团未遍,方田讼(sòng)牒(dié)纷如雨。
保甲:指保甲法。团未遍:指保甲法因遭到老百姓抵制,百姓还未完全组织起来。团,聚集。方田:指方田均税法,每年九月官府派人丈量土地,按地势土质分五等定税。讼谍:讼辞,诉讼文书。这句说方田均税不公。引起民间诉讼纷纭。
尔来手实降新书,抉(jué)剔(tī)根株穷脉缕。
尔来:自那时以来。手实:指手实法。抉剔:搜求挑取。穷脉缕:言法令苛细至极。
诏书恻(cè)怛(dá)信深厚,吏能浅薄空劳苦。
诏书:皇帝的命令文告。恻怛:哀怜、同情。信:确实。
平生学问止流俗,众里笙(shēng)竽(yú)谁比数。
流俗:据《施注苏诗》,王安石对神宗说苏轼兄弟学本流俗。当时讥议新政的人,王安石都攻击他们是流俗。比数:相提并论。
忽令独奏凤将雏(chú),仓卒欲吹那得谱。
凤将雏:汉代乐曲名。
况复连年苦饥馑,剥啮(niè)草木啖(dàn)泥土。
啮:咬。啖:吃。
今年雨雪颇应时,又报蝗虫生翅股。
忧来洗盏欲强醉,寂寞虚斋卧空甒(wǔ)。
甒:酒器。
公厨十日不生烟,更望红裙踏筵舞。
更望:岂望。红裙:指歌舞妓。
故人屡寄山中信,只有当归无别语。
当归:本药名,古人常用以表示应当归去。
方将雀鼠偷太仓,未肯衣冠挂神武。
太仓:京城中的大谷仓。神武:神武门,建康(今南京市)宫门。
吴兴丈人真得道,平日立朝非小补。
吴兴丈人:指刘孝叔。
自从四方冠盖闹,归作二浙湖山主。
二浙:浙东、浙西。这句说刘孝叔挂冠归去。
高踪已自杂渔钓,大隐何曾弃簪(zān)组。
大隐:身居朝市而过隐居生活。簪组:官服。簪指冠簪,组指冠带。
去年相从殊未足,问道已许谈其粗。
去年:指熙宁七年春苏轼与刘孝叔会于虎丘。粗:粗略。
逝将弃官往卒(zú)业,俗缘未尽那得睹。
逝:通“誓”,表示决心之词。卒业:完成学业。
公家只在霅(zhá)溪上,上有白云如白羽。
霅溪:在吴兴,由东苕溪、西苕溪等水汇合而成。
应怜进退苦皇皇,更把安心教初祖。
初祖:初传禅宗来中国的达摩。这句要刘孝叔教以安心之法。
参考资料:
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2、 孙凡礼 刘尚荣.苏轼诗词选:中华书局,2005:82-833、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65-66这首诗可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自首句到“吏能”句,是讥时,讥刺宋神宗,王安石对外开边,对内变法,本想富国强兵,结果事与愿违。神宗即位不久,鉴于宋王朝同辽国和西夏的屈辱和约,有增强兵备,“鞭笞四夷”之意,先后对西夏和南方少数民族用兵,故此诗前八句首先讥刺开边。为了铸造铜制虎符,调发军队。已“椎破(以椎击破)铜山”,大量采铜,可见征调军队之多,这是夸张的写法;但熙宁七年(1074)九月置三十七将,皆给虎符,则史有明文记载;这一年八月遣内侍征调民车以备边,十一月又令军器监制造战车,“伐木作车轴”也是事实;取鼍皮以张战鼓,虽史无明文,但征集牛皮以供军用却与此相似。而这一切征调,谁也不敢怠慢,否则就有资斧(利斧)之诛。苏轼并不反对抵抗辽国和西夏,他青年时代就表示要“与虏试周旋”(《和子由苦寒见寄》),就在写这首诗前不久还表示“圣朝若用西凉簿,白羽就能效一挥”(《祭常山回小猎》);但是,他反对“首开边隙”,反对为此而开矿、置将、伐木、取鼍,加重百姓负担,闹得鸡犬不宁。
“保甲”四句是讥刺新法的。“团未遍”,写保甲法因遭到一些老百姓的抵制(有人为了不作保丁而截指断腕),还未完全组织起来。“方田”写方田均税法,丈量土地,均定献税,引起民间诉讼纷纭。“手实”写令民自报土地财产,作为征税根据,“尺椽寸土,检括无余”(《宋史·吕惠卿传》),这就是“抉剔根株穷脉缕”的具体内容。“诏书”二句是对第一部分的小结。这些诏书表现了宋神宗对民间疾苦有深厚的哀怜同情之心,但这些新法一个接一个地颁布,事目繁多,吏能浅薄,并未取得实效。纪昀称这两句是“诗人之笔”,意思是说它怨而不怒,哀而不伤,没有把矛头直接指向皇帝。但却深刻地揭示了宋神宗、王安石的主观愿望同客观效果的矛盾。
第二部分自“平生”句至“更望”句,是自嘲。熙宁二年(1069),苏辙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而罢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神宗问王安石:“苏轼如何,可使代辙否?”王安石不赞成,认为他们兄弟“学本流俗”。“众里笙竽”,即《韩非子·内储说》所载滥竽充数一典的活用。第二部分的前四句是说:他早被王安石判为“学本流俗”,像滥竽充数一样,平庸得无可比拟;现在突然要他担任密州知州,作地方长官,独奏一曲,这就像要南郭先生单独吹竽一样,怎么吹得好呢?这是从主观上说的,接着又以“况”字领起,进一步讲客观上的困难:密州仍然旱灾、蝗灾不断,老百姓饿得以草木泥土充饥,作为知州的诗人自己也“斋厨索然,不堪其优,日与通守刘君廷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过着“揽草木以诳口”的生活(《后杞菊斌》),更谈不上置酒宴、赏舞听歌了。“红裙踏筵舞”,是从韩愈《感春》“艳姬踏筵舞,清眸刺剑戟”句化出。
“故人”句至末句为诗的最后一部分,是答“故人”(刘孝叔),戏语连篇,尤为曲折多姿。当时,已经提举崇禧观,过着隐居生活的刘孝叔多次寄书劝苏轼“当归”。苏轼同朋友开玩笑说:他虽“学本流俗”,是“众里笙竽”,但总比那些盗食太仓之粟的雀鼠即贪官污吏好得多。他们都做得官,却要他像南朝陶弘景那样脱朝服挂神武门,辞官不干了。这既回答了故人“当归”之劝,又嘲笑了当时一些无能的官吏。接着他称颂刘孝叔在朝直言敢谏,有补于世,及见朝廷遗使(冠盖)扰民,就立即自请提举宫观,归隐湖山;但“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晋代王康琚《反招隐诗》),要过隐士生活也不一定非弃官不可。这样既赞美了刘孝叔的“高踪”,又为他暂不归隐作了辩护。最后又转圆说,前一年相聚时已闻其道之大略,他定将弃官,到刘孝叔处完成这段学业,只怕俗缘未尽,未必能睹刘孝叔之大道。或进或退,他正惶惶不定,有望故人教以安心之法。据《景德传灯录》载,慧可对达摩说:“我心未宁,乞师与安。”达摩说:“吾与安心竟。”末句即用这一佛典。
这是一首七古。范梈说:“七言古诗······须是波澜开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又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为奇,方以为奇,忽复为正,奇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见《仇注杜诗》卷一引)苏轼这篇七古就具有上述特点。第一部分讥刺新法,语言相当尖锐,却以“诏书”二句收住,揭露既深刻,又不失诗人忠厚之旨。然后顺手拈出王安石对他的职责,转入自嘲,转得既陡峭又自然。既是流俗、滥竿,就难于胜任独当一面的知州,何况又是灾伤连年的地方。苏轼的话看似自谦,实际却回驳了“流俗”的指责。时局和他的处境既是这样艰难,原本应接受故人“当归”的劝告,但作者却一波三折地反复申诉“未肯衣冠挂神武”,这就是“变化不可纪极”,这就是“东坡诗推倒扶起,无施不可。”(刘熙载《艺概》卷二)苏轼诗长于比喻,这首也不例外,如以“纷如雨”喻诉讼之多,以“抉剔根株穷脉缕”喻“手实之祸,下及鸡豚”,以白羽喻白云等。特别是“平生所学”四句,纪昀特别称许说:“妙于用比,便不露激讦之气。前人立比体,原为一种难着语处开法门。”这四句本来牢骚甚重,但由作者以“众里笙竽”坐实“流俗”的指责,以“独奏凤将雏”比喻任知州,反而显得风趣、幽默,“不露激讦之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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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371-373水浴清蟾,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惹破画罗轻扇。人静夜久凭阑,愁不归眠,立残更箭。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
圆圆的明月,倒映在清澈的池塘里,像是在尽情沐浴。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街巷中车马不再喧闹。我和她悠闲地倚着井栏,她嬉笑着扑打飞来飞去的流萤,弄坏了轻罗画扇。夜已深,人已静,我久久地凭栏凝思,往昔的欢聚,如今的孤伶,更使我愁思绵绵,不想回房,也难以成眠,直站到更漏将残。可叹青春年华,转眼即逝,如今你我天各一方相距千里,不说音信稀少,连梦也难做!
空见说、鬓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听说她相思恹恹,害怕玉梳将鬓发拢得稀散,面容消瘦而不照金镜,渐渐地懒于赶时髦梳妆打扮。眼前正是梅雨季节,潮风湿雨,青苔滋生,满架迎风摇动的蔷薇已由盛开时的艳红夺目,变得零落凋残。有谁会相信百无聊赖的我,像才尽的江淹,无心写诗赋词,又像是伤情的荀倩,哀伤不已,这一切都是由于对你热切的思念!举目望长空,只见银河茫茫,还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点点闪闪。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123-124页 .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129-130页 .水浴清蟾(chán),叶喧凉吹,巷陌马声初断。闲依露井,笑扑流萤(yíng),惹破画罗轻扇。人静夜久凭阑,愁不归眠,立残更箭。叹年华一瞬,人今千里,梦沉书远。
清蟾:明月。露井:没有覆盖的井。笑扑流萤:扑捉萤火虫。画罗轻扇:用有画饰的丝织品做的扇子。凭阑:凭栏,身倚栏杆。更箭:计时的铜壶滴中标有时间刻度的浮尺。梦沉:梦灭没而消逝。
空见说、鬓(bìn)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梅风地溽(rù),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xún)倩。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
琼梳:饰以美玉的发梳。金镜:铜镜。趁时匀染:赶时髦而化妆打扮。梅风:梅子成熟季节的风。溽:湿润。虹雨:初夏时节的雨。舞红:指落花。才减江淹:相传江淹少时梦人授五色笔而文思大进,而后梦郭璞取其笔,才思竭尽。即后世所称“江郎才尽”。情伤荀倩:荀粲,字奉倩。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123-124页 .2、 吕明涛,谷学彝编著 . 宋词三百首 .北京 :中华书局 ,2009.7 :第129-130页 .此词通过现实、回忆、推测和憧憬等各种意意象的组合,抚今追昔,瞻念未来,浮想联翩,伤离痛别,极其感慨。词中忽景忽情,忽今忽昔,景未隐而情已生,情未逝而景又迁,最后情推出而景深入,给读者以无尽的审美愉悦。
上片“人静夜久凭栏,愁不归眠,立残更箭”是全词的关键。这三句勾勒极妙,其上写现的句词,经此勾勒,变成了忆旧。一个夏天的晚上,词人独倚阑干,凭高念远,离绪万端,难以归睡。由黄昏而至深夜,由深夜而至天将晓,耳听更鼓将歇,但他依旧倚栏望着,想着离别已久的情人。他慨叹着韶华易逝,人各一天,不要说音信稀少,就是梦也难做啊!
他眼前浮现出去年夏天屋前场地上“轻罗小扇扑流萤”的情景。黄昏之中,墙外的车马来往喧闹之声开始平息下来。天上的月儿投入墙内小溪中,仿佛水底沐浴荡漾。而树叶被风吹动,发出了带着凉意的声响。这是一个多么美丽、幽静而富有诗情的夜晚。她井栏边,“笑扑流萤”,把手中的“画罗轻扇”都触破了。这个充满生活情趣的细节写活了当日的欢爱生活。
下片写两地相思。“空见说、鬓怯琼梳,容销金镜,渐懒趁时匀染。”是词人所闻有关她对自己的思念之情。由于苦思苦念的折磨,鬓发渐少,容颜消瘦,持玉梳而怯发稀,对菱花而伤憔翠,“欲妆临镜慵”,活画出她别后生理上、心理上的变化。“渐”字、“趁时”二字写出了时间推移的过程。接着“梅风地溽,虹雨苔滋,一架舞红都变”三句则由人事转向景物,叙眼前所见。梅雨季节,阴多晴少,地上潮湿,庭院中青苔滋生,这不仅由于风风雨雨,也由于人迹罕至。一架蔷薇,已由盛开时的鲜红夺目变得飘零憔悴了。这样,既写了季节的变迁,也兼写了他心理的消黯,景中寓情,刻画至深。“谁信无聊为伊,才减江淹,情伤荀倩。”这是词人对伊人的思念。先用“无聊”二字概括,而着重处尤“为伊”二字,因相思的痛苦,自己象江淹那样才华减退,因相思的折磨,自己象荀粲那样不言神伤。双方的相思,如此深挚,以至于他恨不能身生双翅,飞到她身旁,去安慰她,怜惜她。可是不能,所以说“空见说”。“谁信”二字则反映词人灵魂深处曲折细微的地方,把两人相思之苦进一步深化了。这些地方表现了周词的沉郁顿挫,笔力劲健。歇拍“但明河影下,还看稀星数点”,以见明河侵晓星稀,表出词人凭栏至晓,通宵未睡作结。通观全篇,是写词人“夜久凭栏”的思想感情的活动过程。前片“人静”三句,至此再得到照应。银河星点,加强了念旧伤今的感情色彩;如此以来,上下片所有情事尽纳其中。
这首词,上片由秋夜景物,人的外部行为而及内感情郁结,点出“年华一瞬,人今千里”的深沉意绪,下片承此意绪加以铺陈。全词虚实相生,今昔相迭,时空、意象的交错组接跌宕多姿,空灵飞动,愈勾勒愈浑厚,具有极强的艺术震撼力。
参考资料:
1、 上彊邨民(编) 蔡义江(解) . 宋词三百首全解 . 上海 :复旦大学出版社 , 2008/11/1 : 第123-124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