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
宫中的人只数落赵飞燕花俏的装扮,她们似云如雨误了汉帝。
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飞燕入昭阳。
只有夜空的月亮知情,曾看到飞燕被汉帝打入冷宫。
参考资料:
1、 王莉民.辽诗释略:中国国际文化出版社,2010宫中只数赵家妆,败雨残云误汉王。
数:数落,指责。赵家妆: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的装扮。败雨残云:指赵飞燕和其妹。
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窥(kuī)飞燕入昭阳。
昭阳:汉宫殿名。据传赵飞燕为了固宠,在宫中立住脚跟,与人私通,希望生个“太子”作靠山,事发后被打入冷宫。
参考资料:
1、 王莉民.辽诗释略:中国国际文化出版社,2010如诗题所示,这是一首怀古诗,从其字面上看,怀的是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赵飞燕善歌舞,以体轻,号曰“飞燕”,被召入宫,先为婕妤,不久立为皇后。其妹赵合德亦为昭仪,姊妹专宠十余年。后因成帝倾心合德,飞燕渐被疏远。
全诗四句,字面意思分两层。一、二句为一层,写汉家宫中对赵飞燕的指责。“数”字,为两句的关键性动词,“赵家妆”和“败雨残云误汉王”都是“数”的“宾语”,即赵氏被指贵的瑕疵。“赵家妆”,据《汉书》、《飞燕别传》等记载,赵氏在宫,妆饰奢华,“自后宫未尝有焉”,飞燕“喜隅步行,者入手执花枝颇顿然,他人莫可学也”,李白《清平调》“借问汉宫谁得似,可伶飞燕倚新妆”,亦谓赵氏装束之新奇。而赵合德则喜绾“欣感愁鬓”。“败雨”句盖指赵氏姊妹与轻簿子弟私通事。赵氏在宫,当时就有人骂为“祸水”,诗中用“只数”云云,已可见指责者之多。
三、四两句是第二层意思,在笔势和立意上都是个大转折,转而为赵氏申诉:在官中舆论口一边倒的指责声中,只有那“知情”的“一片月”,是亲眼看到赵飞燕是怎么样被汉成帝搞到昭阳宫的见证。飞燕出身甚微,本是阳阿主家的婢女。汉成帝到阳阿主家寻欢作乐,“见飞燕而说(悦)之”,硬是凭着皇帝的权威把飞燕弄到宫中,占为私有。后来,插进一个赵合德,迷住了成帝。飞燕为了固宠,为了在倾轧无常的宫中立住脚跟,才与人私通,希望生个“太子”作靠山。在当时的宫中,能够体谅飞燕这番良苦用心的,看来只有那“一片月”了。凡此,皆应是三、四两句的内涵。诗作者箫观音在这里翻了一个历吏大案,失胆地对赵飞燕表示了由衷的同情。这种同情,在诗的开头“只数”二字里已露端倪,“只数”云云,正是指出宫中舆论(指责)的偏颇,到了三、四两句,才正式转笔,一反历史的成见,缠绵而含蓄地袒露了自己深沉的思索。这样,单从字面意义上看,这首诗心存忠厚,思绪缠绵,用语含蓄,立义分明,气度和雅,确已显示了一定的思想和艺术的高度。
但这首诗并非单纯“怀古”,而是揉进了作者的自我身世之感,借言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磊,所谓托意而作也。
参考资料:
1、 钱仲连 等.元明清诗鉴赏辞典(辽金元明):上海辞书出版社,2001:5-62、 王传飞,明月知情鉴千古——萧观音《怀古》诗浅析[J],《阅读与写作》,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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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未到诚斋,先到万花川谷。不是诚斋无月,隔一林修竹。
月亮还未照到我的书斋前,先照到了万花川谷,不是书斋没有月光,而是被高高的竹林隔着。
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未是秋光奇绝,看十五十六。
现在才是农历七月十三的夜晚,圆月已像白玉雕成的一样。秋月还没到最美的时候,到了十五、十六日夜晚你再看,那才是最好的。
参考资料:
1、 史杰鹏 .《宋词三百首正宗》.北京:华夏出版社,2014.3:298-299月未到诚斋(zhāi),先到万花川谷。不是诚斋无月,隔一林修竹。
诚斋:杨万里书房的名字。万花川谷:是离“诚斋”不远的一个花圃的名字。在吉水之东,作者居宅之上方。修竹:长长的竹子。
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未是秋光奇绝,看十五十六。
奇绝:奇妙非常。
参考资料:
1、 史杰鹏 .《宋词三百首正宗》.北京:华夏出版社,2014.3:298-299“月未到诚斋,先到万花川谷。”开篇两句,明白如话,说皎洁的月光尚未照进他的书房,却照到了“万花山谷”。作者用“未到”和“先到”巧设悬念,引人遐想。读完这两句,人们自然地要问:既然“诚斋”与“万花川谷”相去不远,何以月光照到了“万花川谷”,作者的书房里不见月光呢?紧接着两句“不是诚斋无月,隔一林修竹。”使悬念顿解,也说明了作者为什么要离开诚斋跑到万花川谷去赏月。原来,在他的书房前面有一片茂密的竹林,遮蔽了月光。本句中的“隔”字与“修”字看似平平常常,实则耐人琢磨,有出神入化之妙。试想,竹子如果不是长得郁郁葱葱,修长挺拔,怎么会把月光“隔”断?寥寥十一字,既解开了“月未到诚斋”的疑窦,也说明了书房处于竹林深处,环境幽雅僻静。《宋史》记载,杨万里在任永州零陵县丞时,曾三次去拜访谪居永州的张浚不得见面,后来“……以书谈始相见,浚勉以正心诚意之学,万里服其教终身,乃名读书之室曰‘诚斋’。”这样,就可以想见杨万里名为“诚斋”的书房是费了一番心思,作了精心的设置和安排的。
上片通过对照描写,用“未到”和“先到”点明,此时诚斋仍处在朦胧暗影之中,而“万花川谷”已是月光朗照。下片四句,便描写“万花川谷”的月色。“如今才是十三夜,月色已如玉。”两句中只有“如玉”二字写景,这两字用巧妙的比喻,形象生动地描绘出碧空澄明、冰清玉洁的月夜景色。“才”字与“已”字相呼应,使人想到作者在“十三”的夜里欣赏到这样美妙的月景,有些喜出望外;也使人想到,尽管现在看到的月色象玉一般的晶莹光洁,令人陶醉,但“十三夜”毕竟不能算是欣赏月色的最佳时刻。那么,何时的月色最美呢?任人皆知,阴历的十五、十六日月亮最圆,是观赏月光最好的日子。这样,词的结尾两句,也就很自然地推出一个新的境界:“未是秋光奇绝,看十五十六。”“未是”二字压倒前句描写的美妙如玉,剔透晶莹的境界,推出一个“秋光奇绝”的新天地,指出即将来临的十五十六才是赏月的最佳时刻。尾二句笔墨看似平淡,却表现出一个不同凡响的艺术境界,说明作者对未来、对美有着强烈的憧憬和追求。
杨万里在文学史上被称为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杨诚斋体”在当时也颇有影响。本词语言平易自然,意境新鲜,生活气息浓郁,说明他的词风一如他的诗风。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著 .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 :上海辞书出版社, 1988年版(2010年5月重印):第1419-14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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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塞垣路,风劲戛貂裘。翩翩数骑闲猎,深入黑山头。极目平沙千里,惟见雕弓白羽,铁面骏骅骝。隐隐望青冢,特地起闲愁。
塞外的太阳已经落下了,狂风呼啸地袭卷着人们身着的战袍。几位兵士带着弓箭,策马深入黑山头。极目远眺,茫茫千里黄沙,一望无际,空旷的天地里只有几位行猎的好手携雕弓,佩白羽,表情严肃,如风驰电掣般策马飞奔。隐隐约约竟仿佛望见了夜色里的昭君陵,心里波澜起伏。
汉天子,方鼎盛,四百州。玉颜皓齿,深锁三十六宫秋。堂有经纶贤相,边有纵横谋将,不减翠蛾羞。戎虏和乐也,圣主永无忧。
汉家天子正当青春年盛,汉家天下幅员辽阔,洋洋四百州,民殷国富。然而,天子竟不能凭借实力巩固国防,靠一位苦命的宫女去“和蕃”。朝堂上不是没有经天纬地的奇才,边境上更不缺少镇守一方的良将,可“和蕃”一事还是照例进行,将天下社稷的安危托付于一女子之手,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如今边疆地区太平、和睦,皇上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参考资料:
1、 蒋学浚编著.历代爱国诗词鉴赏.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01:104-1052、 王德先主编.宋词鉴赏大典 第1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07:第28页落日塞垣(yuán)路,风劲戛(jiá)貂裘(qiú)。翩(piān)翩数骑闲猎,貂入黑山头。极目平沙千里,惟见雕弓白羽,铁面骏(jùn)骅(huá)骝(liú)。隐隐望青冢(zhǒng),特地起闲愁。
塞垣:边防城池。戛:敲击。翩翩:轻快地来往奔驰。黑山: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西北。极目:放眼,一眼望不到边。雕弓:古代雕、雕相通,雕弓,可以解释为射雕的弓,也可以说是雕刻过花纹的弓,这里与白羽并列恐为后者。白羽:尾部缠有白色羽毛的箭。铁面:战马所带铁制面具,用以保护马的头部。骏:对好马的美称。骅骝,周穆王的八骏之一,这里代指强壮快速的骏马。青冢:汉王昭君墓。冢:隆起的坟墓。特地:特别。
汉天子,方鼎(dǐng)盛,四百州。玉颜皓(hào)齿,貂锁三十六宫秋。堂有经纶贤相,边有纵横谋将,不减翠蛾羞。戎(róng)虏(lǔ)和乐也,圣主永无忧。
汉天子:指汉元帝,是他遣王昭君嫁给匈奴。方鼎盛:正当富强兴盛的时候。四百州:汉代州的范围很大,全国才只有十几个州。玉颜:美玉一样的容貌。皓齿:洁白的牙齿。玉颜皓齿代指美丽的宫女们。貂锁三十六宫秋:被关在貂宫里度过凄凉的春秋。汉有36所离宫别馆。秋是凄凉冷寞的象征。堂:古代宫廷,前为堂,后为室。堂即庙堂朝堂,引申为朝廷。经纶:整理丝缕,引申为处理国家大事。贤相:品德好、才能强的宰相。边:边防前线。纵横谋将:智勇双全的将军。翠娥:黛眉,指王昭君。羞:蒙受远嫁匈奴的耻辱。戎:古代对西北方面的少数民族统称为戎。这里指匈奴。虏:对敌人的蔑称。圣主:对皇帝美化的称呼。
参考资料:
1、 蒋学浚编著.历代爱国诗词鉴赏.北京:石油工业出版社,2001:104-1052、 王德先主编.宋词鉴赏大典 第1卷: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07:第28页词的上片主要描写边地骑兵驰骋射猎的雄壮场面。古人每以“猎”指称战事,“闲猎”实际就是进行军事操练。落日、劲风渲染出紧张的战斗氛围.平沙千里提供了辽阔的习武场景,弓箭骏马烘托出骑士的讽爽英姿。循此理路当展开对国力军威的铺陈,高扬英雄主义的风采。不料“隐隐”以下折人了由昭君的青冢引起的“闲愁”,其实此“愁”不但非“闲”,相反是对国运的深长忧思。下片即是其所思的内容.在堂皇的颂词下蕴含着辛辣的讽刺。皇帝贵为天子,统有天下,后官佳丽,供其享用;庙堂有治国的贤相,边疆有善谋的良将:没想到国家的安定却要靠小女子的和亲换来。“不减”一句将此前的堂堂国威全部扫却,其犀利简直使大宋君臣无地自容。结尾二句又复归歌功颂德之词,极尽椰榆挖苦,矛头直指皇帝。回观上片所写的骑射场景,可知它只是词人的想象之境,现实的情况
是君王纵乐、文恬武嬉,边备废弛,只能以割地赔款来求得苟安于一时。有鉴于此,词人才会以下计大段的讽刺感慨系之,以与上片的理想之境构成强烈对比。
值得指出的是,联系山谷所处的时代背景,他的讽刺矛头是直接指向变法派的。这‘时期的诗歌中山谷表现出与当政者断然不合作的态度,时露鄙夷讥讽,其例证彰彰具在,可以参观。尤其可堪玩味的是,王安石有咏阳君的《明好曲》”首,当时和者甚众。山谷由昭君这热门话题而兴感作词,也在情理之中。王安钉在诗中称“人生失意无南北”、“汉恩自浅胡自深”,在安石可能是要故作惊址骇俗之论,而这或许也是引发山谷深思的触煤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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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蓼花繁,黄芦叶乱,夜深玉露初零。霁天空阔,云淡楚江清。独棹孤篷小艇,悠悠过、烟渚沙汀。金钩细,丝纶慢卷,牵动一潭星。
蓼花红艳繁簇,芦叶衰黄零乱,夜深了,白露刚刚降下来。秋高云淡,境界空阔,楚江一片清澈。一个人乘着孤单的小船,优哉游哉地驶过烟雾迷离的沙岸小洲。垂钓江中,悬着细钩的丝线,慢慢地从水中拉起,倒映水中的星星,似乎也被牵动起来了。
时时横短笛,清风皓月,相与忘形。任人笑生涯,泛梗飘萍。饮罢不妨醉卧,尘劳事、有耳谁听?江风静,日高未起,枕上酒微醒。
当小船行在水上的时候,不时地吹着横笛,有清风明月相伴,已忘却了人与自然的区别。任凭人家笑我如泛梗飘萍的生涯。酒刚喝过不妨醉卧,世间的烦劳之事,虽有耳朵又何必去听?秋江风静,水波不兴,尽管太阳高高升起,我还躺在枕上,酒意刚醒。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831-8322、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84-88红蓼(liǎo)花繁,黄芦叶乱,夜深玉露初零。霁(jì)天空阔,云淡楚江清。独棹(zhào)孤篷小艇,悠悠过、烟渚(zhǔ)沙汀(tīng)。金钩细,丝纶慢卷,牵动一潭星。
满庭芳:词牌名。双调九十五字,前片四平韵,后片五平韵。又有“满庭霜”“锁阳台”等别名。红蓼:草名。蓼的一种。多生水边,花呈淡红色。玉露初零:白露开始下降。玉露,指秋露。二十四节气中的“白露”在农历初秋上旬,此指“白露”前后。霁天:晴朗的天空。楚江:楚境内的长江。烟渚:雾气笼罩的洲渚。
时时横短笛,清风皓月,相与忘形。任人笑生涯,泛梗(gěng)飘萍。饮罢不妨醉卧,尘劳事、有耳谁听?江风静,日高未起,枕上酒微醒。
皓月:犹明月。忘形:不拘形迹。指超然物外,忘了自己的形体。生涯:生活。泛梗飘萍:喻生活漂泊不定。尘劳事:佛家语。谓扰乱身心的俗事。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831-8322、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84-88词作上片写楚江垂钓,犹如一幅清江月夜独钓图。“红蓼花繁,黄芦叶乱”,写蓼花盛开,芦叶凋零,对仗工稳,色彩明丽。“夜深玉露初零”一句,点明季节和时间。作者选取了三种最能表现秋江夜色的典型景物,透过设色的明与暗,造境的野而幽,烘托出江边的凄清气氛。这是写地上所见。
接着再对秋夜江天作大笔的渲染。“霁天空阔,云淡楚江清”。秋高云淡,水天一色,境界阔大,虽其间有败芦残苇杂处其间(这正所以成其为秋景),却并不怎样令人感慨兴悲。开头五句全是写景,似乎完全不夹杂人的感情,但“一切景语皆情语”,秦观所作的这种景语,与他所要抒发的感情水乳交融,从而收到借景抒情的艺术效果。
“独棹孤篷小艇,悠悠过、烟渚沙汀”转入情事的抒写。小艇、孤篷,又是独棹——船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景况应该说够寂寞了吧。可是这位独棹孤舟的人,却是悠哉悠哉地驶过烟雾迷离的沙岸小洲。这里词人透过表达特定情境的“独”、“孤”、“小”和“悠悠”等字,把一件本是江中荡舟的极平常事,不仅写得曳生姿,而且充分表达出此刻他的生活情趣。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孤篷小艇”停了下来,接着道“金钩细,细纶慢卷,牵动一潭星”。他垂钓江中,悬着细钩的丝线,慢慢的从水中拉起,倒映水中的星星,似乎也被牵动起来了。“慢卷”,表明垂钓时的闲裕,与“悠悠过”绾合。而收卷钓丝后泛起水面涟漪,向外扩展,使一派水面上倒映的星光动荡不已,十分美妙。秦观《临江仙·千里潇湘挼蓝浦》词里也有“微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之句,写的是夜泊潇湘浦口,月高风定,秋水澄蓝,水不动,星亦不动,如浸水中,一片静景,与此词的丝纶垂钓,“牵动一潭星”的以动写静,各擅其妙,可谓善写水中星影者。上片有景物有情事,景物和情事的搭配,表现出泛江垂钓者的悠然自得情趣。
过片三句是上片结尾三句情事的继续,只不过不再是垂钓,而是吹笛了。“时时横短笛”,看来当天夜晚,当小船悠悠地水面漂动时,当“丝纶慢卷”后,他曾不止一次地吹过短笛。寂寞秋江之上,当他吹笛发出悠扬之声的时候,他觉得陪伴着自己的有“清风皓月”,彼此都脱略形迹,忘却你我的区别,物我一体。这几句,写出了词人此刻的怡然自得,更写出了他的恬淡情怀,或者还微微夹杂一些儿感慨吧,所以逼出来下面似达观似郁结的一句:“任人笑生涯,泛梗飘萍。”秦观早年一度漫游,过的是“泛梗飘萍”的生涯。不过词人说“任人笑”,表明自己并不在乎;不仅不在乎,还要“饮罢”而“醉卧”,因为对于世间烦恼扰心的种种不如意事,有耳朵也不会去听了,正所谓“尘劳事有耳谁听”。
最后三句,“饮罢”“醉卧”之后,一枕沉酣,直到天明。秋江风静,水波不兴,人已忘掉尘世间一切烦恼,尽管太阳高高升起,他还躺在枕上,酒意刚醒。只有通过醉酒,才能置“尘劳事”于不顾,这表明他在内心深处,仍存在着矛盾和痛苦,因此须借助饮酒麻痹自己的心灵。
全词先写景,后写人,写景则着意描写特殊环境,写人则着重描写个性形象。如此层层写来,精心点染,细致描绘,一个特殊环境中富有个性的人物形象,一幅生动的楚江月夜独钓而又独饮醉卧的画面,清楚地呈现读者面前,从而使人们感受到词人看似然、坦然,实际上郁积着不平和愤懑的心情。
这首词,颇受东坡文风的影响。只是,东坡可以无畏“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沧桑孤独,可以做到“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潇洒无碍,而这些在少游的生命中,却只是一枕黄粱,鸡鸣之后,繁华酒醒,斯人不仅依旧寂寞,更无故添了些许断肠相思。如果说,东坡词超脱旷达,让人心向往之。那么,少游词则是柔婉凄凉,不知不觉中沁入人的心脾。两者各有各的好处,毕竟少游和东坡的心性,一个在云,一个在水,相隔太远。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831-8322、 徐培均 罗立刚.秦观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2003:84-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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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人犹未苦,苦送春、随人去天涯。片红都飞尽,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赋情顿雪双鬓,飞梦逐尘沙。叹病渴凄凉,分香瘦减,两地看花。
送人南浦还算不上痛苦,更痛苦的是、送春随人去天涯。枝上一点残花都飞尽,叶肥阴绿暗里闻啼鸦。赋诗吟情顿使双鬓雪白,飞梦逐尘远渡江沙。叹病渴凄凉人消瘦,恨分香人远,两地独看花。
西湖断桥路,想系马垂杨,依旧欹斜。葵麦迷烟处,问离巢孤燕,飞过谁家。故人为写深怨,空壁扫秋蛇。但醉上吴台,残阳草色归思赊。
想西湖断桥路边,曾经系马的垂杨依旧摇荡枝斜。菟葵燕麦迷烟雾,问离巢的孤燕,将要飞栖谁家? 故人为我写下深深的离怨,题诗空壁运笔挥扫若秋蛇。且登上吴地的高台醉饮,夕阳草色将伴随你远远归来呀。
参考资料:
1、 姚小鸥,孙克强,杨国安,华锋,宋木铎,潘晓龙,李维新编著.宋代名家词选.海口:海南出版社,1994年:810-8112、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 .吴文英词新释辑评 下.北京:中国书店,2007年:1010-10133、 邓乔彬编选.吴文英 王沂孙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194-1954、 马兴荣,刘乃昌,刘继才主编.全宋词 广选·新注·集评 4.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7年:795、 吴熊和主编.唐宋词汇评 两宋卷 第4册.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4年:3475-3476送人犹未苦,苦送春、随人去天涯。片红都飞尽,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赋情顿雪双鬓(bìn),飞梦逐尘沙。叹病渴凄凉,分香瘦减,两地看花。
忆旧游:词牌名,又称。双调,以周邦彦《忆旧游·记愁横浅黛》为正格,此词为变格。此词上片十句,押四平韵,五十一字;下片同,共一百零二字。黄澹(dàn)翁:名中,作者好友,《阳春白雪》中有其词《瑞鹤仙》一首。苦送春、随人去天涯:可能本自王观《卜算子》“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片红:指春花。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指树正枝叶浓密翠绿,鸦在人看不到的地方鸣啼。雪:这里用为动词,使……变白。病渴:指患酒渴病。司马相如有消渴疾,常称病不朝,卧于茂陵。分香瘦减:指因分别而腰围消瘦。
西湖断桥路,想系马垂杨,依旧欹(qī)斜。葵(kuí)麦迷烟处,问离巢(cháo)孤燕,飞过谁家。故人为写深怨,空壁扫秋蛇。但醉上吴台,残阳草色归思赊(shē)。
断桥:在西湖上,唐·张祜《题杭州孤山寺》:“断桥荒藓涩,空院落花深。”欹斜:倾斜。葵麦迷烟处:指兔葵燕麦在淡烟中凄迷一片。葵麦,即“兔葵燕麦”。问离巢孤燕,飞过谁家:对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化用。空壁扫秋蛇:指挥毫题璧,笔势如龙蛇飞舞。秋蛇,字迹盘曲。吴台:指古代吴都所在地(今苏州)的台苑池。归思赊:即归思十分强烈。赊,长,远。
参考资料:
1、 姚小鸥,孙克强,杨国安,华锋,宋木铎,潘晓龙,李维新编著.宋代名家词选.海口:海南出版社,1994年:810-8112、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 .吴文英词新释辑评 下.北京:中国书店,2007年:1010-10133、 邓乔彬编选.吴文英 王沂孙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194-1954、 马兴荣,刘乃昌,刘继才主编.全宋词 广选·新注·集评 4.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7年:795、 吴熊和主编.唐宋词汇评 两宋卷 第4册.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2004年:3475-3476此词开头“送人犹未苦,苦送春、随人去天涯”三句下笔点题:暮春送人。二个“苦”字连用,点出送别的悲伤:词人在苏州仓台为幕僚,送别友人是常有的事,还不觉特别悲苦,但在此暮春季节,风雨送春归之时,友人向着天涯远去,心中顿时生出复杂的、莫名的、沉重的悲凉来。而时间偏偏在暮春这样特别的季节,友人和春天一起离去,春惜别之情一同袭来,使得愁苦愈甚。
“片红都飞尽,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三句承上“苦送春”而点染暮春景象:百花都已凋零殆尽,浓密绿叶成阴,暮鸦不停地啼叫,俨然一幅春末夏初图画。其中“都”字下得重,说明春光消失得彻底。“正阴阴润绿,暗里啼鸦”暗用苏轼《浣溪沙》“连村绿暗晚藏乌”、周邦彦《渡江云》“千万丝陌头杨柳,渐渐可藏乌”、汪藻《点绛唇》“君知否?乱鸦啼后,归兴浓于酒。”词意。详细刻画出暮春景色,照映了词人惜春伤春之情,恰是“一切景语皆情语”。
“赋情顿雪双鬓”一句写词人因送友去杭而怀念起在杭州的那位姬人,便不禁黯然伤神,双鬓一下子变白,“雪”字的活用更增添了一种动感和速度感。“飞梦逐尘沙”则形象地描写在送友时,词人脑中完全被怀念杭州姬人所占据,魂牵梦绕,心驰神往,想追逐杭姬踪影的心情。这两句表达了词人的伤春复伤别之情。
“叹病渴凄凉,分香瘦减,两地看花”三句写词人与杭姬劳燕分飞,有情人两地分居的相思之苦。哀叹自己得了消渴病处境十分凄惨悲凉,杭姬也会因与自己分别而玉容瘦损,想象杭姬此时此刻与自己二人此时此刻两地看花,目送春归,互寄眷念思忆之情,显得情深意远,相思之情甚笃。其中“病渴”是词人以司马相如自况,反映词人暮年悲惨孤独的情怀。
下片开头“西湖断桥路,想系马垂杨,依旧欹斜”三句,写词人送友人去杭时想起了与杭姬往日欢聚时的情景,往日的浪漫情史,深刻印在记忆之中,难以拂去。联系词人的《渡江云三犯》:“千丝怨碧,渐路入、仙邬迷津。肠漫回,隔花时见,背面楚腰身”、《莺啼序·残寒正欺病酒》:“十载西湖,傍柳系马,趁娇尘软雾。溯红渐招入仙溪,锦儿偷寄幽素”、《莺啼序·荷和赵修全韵》:“西湖旧日,画舸频移,叹几萦梦寐”、《惜秋华·木芙蓉》:“长记断桥外。骤玉骢过处,千娇凝睇。昨梦顿醒,依约旧时眉翠”、《祝英台近·除夜立春》:“归梦湖边,还迷镜中路”等可知词人对西湖旧游的怀恋之深,如今送澹翁友人赴杭,不由地百感交加,浮想联翩。
“葵麦迷烟处,问离巢孤燕,飞过谁家”三句,词人对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诗意的化用,借以探问杭姬踪迹,从而表达对杭姬的思念与关怀,或希望友人此次去杭代为探寻她的下落。
“故人为写深怨,空壁扫秋蛇”两句,写词人在告别友人的酒宴上,或长亭送别之际,词人情绪十分激动,于是在壁上即兴题题词,抒写内心愁怨。
“但醉上吴台,残阳草色归思赊”两句,写词人在送友之后独自带醉登上姑苏台,看着眼前一片惨淡荒凉的残阳,愁苦也如夕阳下的草一样,渐行渐远还生,不禁发出归欤之叹,生出了不尽的归思,无限羁旅孤况滋味、思归而不得的惆怅也同时涌上心头。
词的上片抒发惜别伤春之情,引出忆旧相思之意。层次清晰,环环相扣,引出“两地看花”的感慨。以“送人犹未苦”、“送春”亦犹未苦,突出了忆别之苦。下片集中写忆旧游、“写深怨”、发“归思”,以思归之叹收尾。“写怨”与上片“赋情”对应。西湖美景依旧,爱姬却已离去。日暮黄昏,身老江湖,无限羁旅孤况滋味,思归而不得的惆怅,一齐涌上心头。
参考资料:
1、 赵慧文,徐育民编著 .吴文英词新释辑评 下.北京:中国书店,2007年:1010-10132、 邓乔彬编选.吴文英 王沂孙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3年:194-1953、 唐圭璋.全宋词简编.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版:666-6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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