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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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秋来景物,皆胜赏、况重阳。正露冷欲霜,烟轻不雨,玉宇开张。蜀人从来好事,遇良辰、不肯负时光。药市家家帘幕,酒楼处处丝簧。
婆娑老子兴难忘。聊复与平章。也随分登高,茱萸缀席,菊蕊浮觞。明年未知谁健,笑杜陵、底事独凄凉。不道频开笑口,年年落帽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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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镗

京镗(1138 —1200)字仲远,南宋丞相、词人,晚号松坡居士,豫章(今江西南昌)人。高宗绍兴二十七年进士。历知江州瑞昌县。孝宗召对称旨,擢监察御史,累迁右司郎官。淳熙十五年,授四川安抚制置使,知成都府。光宗绍熙二年(1191),召为刑部尚书。五年,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庆元二年(1196)拜右丞相,六年进左丞相,封翼国公。卒年六十三。卒后赠太保,谥文忠,后改谥庄定。有诗集七卷、词集《松坡居士乐府》二卷,《文献通考》传于世。事见《诚斋集》卷一二三《京公墓志铭》。《宋史》卷三九四有传。 60篇诗文

猜你喜欢

浣溪沙·赋清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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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欲加餐竟未佳。只宜长伴病僧斋。心似风吹香篆过,也无灰。
山上朝来云出岫,随风一去未曾回。次第前村行雨了,合归来。

强欲加餐竟未佳。只宜长伴病僧斋。心似宜吹香篆过,也无灰。
病起饮食无味,强吃效果也不佳。只好陪伴病僧,念经长吃斋。心中一片虚空,似宜吹香烟心头过,也无一点灰。

山上朝来云出岫,随宜一去未曾回。次第前村行雨了,合归来。
早晨云出山,随宜飘散一去未曾回。待到前村行雨了,就会自己归来。

强欲加餐竟未佳。只宜长伴病僧斋(zhāi)。心似风吹香篆(zhuàn)过,也无灰。
香篆:香炷,点燃时烟上升缭绕如篆文,故云。

山上朝来云出岫,随风一去未曾回。次第前村行雨了,合归来。
出岫:出山,从山中出来。

强欲加餐竟未佳。只宜长伴病僧斋。心似风吹香篆过,也无灰。
山上朝来云出岫,随风一去未曾回。次第前村行雨了,合归来。

  词的上片写病起后的心境。起句写其不思饮食。言其想着强吃一点,效果却不理想,身心状况并没多大起色。次句写因应之策。言其既然“强欲加餐”效果不好,万般无奈,只好陪伴病僧,长期吃斋念经,托身佛门。第三句写自己的心境。言此时此地,内心-片空虚,犹如缭绕的香烟从心头飘过,连一点香灰也没留下,真是万念俱寂,了无尘心,远离世界,清高极了,也淡泊极了,表达出作者超尘脱俗的情思。

  词的下片写独坐停云观云、体验云之出没的理趣。“山上”句写云之出岫。陶渊明说:“云无心以出岫。”(《归去来兮辞》)此处似化用其意,并以云自比,言自己早年本来无心出去做官,以功名富贵,就像朝来“云无心以出岫”,随风飘流一样,到处漂泊。“次第”二句从“鸟倦飞而知还”脱胎,言自己像出山之云,行雨之后就应归来一样,自己出而做官,为霖为雨,以济苍生,晚来,也是应该的。言外之意是说,落职还乡,也是一种归宿,自慰,真可以说是淡泊以明志。这四句以“云出岫”起,以“和归来”结,完整地体现了“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之意。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上说:“此渊明出处大节,非胸中实有不能为此言也。”对于此词所写,我们也应作如是观,应当说它表明了作者胸怀淡远,不能以普通景语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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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王介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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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
朱门歌舞争新态,绿绮尘埃拂旧弦。
常恨闻名不相识,相逢罇酒曷留连?

翰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您的诗词,就像供奉翰林李白吟诵风月三千首那样富有才气;您的文章,如同吏部侍郎韩愈百代文宗集大成那样流传后世。

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
我虽然老了独自伤感,但是雄心尚且还在;以后的来人,谁还能与您一争高低呢?

朱门歌舞争新态,绿绮尘埃拂旧弦。
如今官员腐化,终日贪图享乐,很少关心国家命运和百姓生活,只有我们不与世浮沉,依然忧国忧民。

常恨闻名不相识,相逢罇酒曷留连?
很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但是缘悭一面,今日我们相聚,何不把酒详谈呢?

(hàn)林风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
翰林:李白曾官居翰林学士,借指李白。吏部:韩愈曾做吏部侍郎,借指韩愈(一说谢朓)。

老去自怜心尚在,后来谁与子争先。

朱门歌舞争新态,绿绮(qǐ)尘埃拂旧弦。

常恨闻名不相识,相逢罇(zūn)酒曷留连?
罇:通“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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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奸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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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事情的发展有必然如此的原因,情理有原本如此的根源。只有天下最冷静的有修养的人,才能从细微的变化中预知发展的结果。月亮周围起晕,将要刮风,屋柱石础返潮,将要下雨,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人世间事情的发展变化,道理情势的相互因循,其空疏难知、变化莫测的程度,怎能与天地阴阳之事相比呢?而贤能的人也有不知道的,那是什么缘故呢?是爱憎的感情扰乱了他们的思想,利害得失的考虑影响了他们的行为。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从前,山巨源见到王衍后,就说:“将来贻害天下百姓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子仪见到卢杞后,就说:“这个人如果得志,我的子孙就会一个也留不下来。”从今天的情况分析起来,那道理确实是可以预见的。依我看来,王衍这个人,容貌言语方面,确实有欺世盗名的地方,然而,他不忌恨别人,不妄求,只是随波逐流,假使晋朝当时没有惠帝这个呆子,哪怕仅是一个一般的君主,即使有千百个像王衍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把天下搞乱呢?卢杞的奸险,固然足以败坏国家,但是他不学无术,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谈不足以欺世,如果不是遇到鄙陋昏庸的唐德宗,又怎么会得到重用呢?由此说来,山、郭二公对王、卢二人的预言,或许也未必一定如此。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现在有个人,口中说着孔子、老子的话,亲身实践着伯夷、叔齐的行为,招纳一些沽名钓誉之士和不得志的人,共同制造舆论、自我标榜,(把自己)说成是颜渊再世孟轲复生,实际上却居心叵测,阴险狠毒,与一般人的志趣不同。这人是把王衍、卢杞合于一身了,他造成的祸害难道可以用语言形容吗?面孔脏了不忘洗脸,衣服脏了不忘洗衣服,这是人之常情。现在(这个人)却不是这样,穿奴仆穿的衣服,吃猪狗吃的食物,头发蓬乱像囚徒一样,满面灰尘像居丧一样,却大谈诗书,这难道是他的真性情吗?凡是做事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成为大奸大恶的,竖刁、易牙、开方就是这样的人。用盖世的好名声,来促成他尚未形成的祸患,虽然有想把国家治好的君主,爱好贤才的宰相,还是会举荐他,任用他的。那么他成为天下的祸患,将是必然而没有疑问的,这就不只是王、卢二人所能比得上的了。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并无显赫的功勋。”假使这人不被重用,那么我的话就说错了,而这个人会有怀才不遇的感叹。谁能知道祸患将会到这样严重的地步呢?假使不是这样的,(他受到了重用)天下将要遭受到他的祸害,而我会获得能见微知著、察言识人的美名,那就太可悲了。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chǔ)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shú)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静者:指能够冷静地观察周围事物而做出合理结论的贤人。天地阴阳之事:指自然现象。古人认为自然界有阴阳二气,二气交互发生作用,便产生了形形色色的自然变化。贤者:旧说以为是影射欧阳修。据史书记载,曾巩曾向欧阳修推荐王安石的文章,欧阳修大加赞赏,并帮助王安石考取了进士。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qǐ)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yǎn)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zhì)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xuàn)世,非德宗之鄙(bǐ)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山巨源:山涛(205—283),字巨源,晋初人,任吏部尚书,为当时的“竹林七贤”之一。他喜好评论人物,对王衍的评价不高。王衍(256—311):字夷甫,晋初人,任尚书令、太尉。衍有盛才,常自比子贡。当时晋室诸王擅权,他周旋于诸王间,唯求自全之计,后死于战乱之中。郭汾阳:即郭子仪(697—781),唐华州(今属陕西)人,累官至太尉、中书令,曾平定安史之乱,破吐蕃,以一身系国家安危者二十年,后封为汾阳郡王,世称郭汾阳。卢杞:字子良,唐滑州(今河南滑县一带)人,唐德宗时任宰相,搜刮民财,排斥异己。杞相貌丑陋,好口辩。后被贬职死于外地。忮:嫉恨。惠帝:晋惠帝(290—306在位),晋开国君主司马炎之子,以痴呆闻名。他在位时不理朝政,大权旁落,终导致“八王之乱”,晋室随之衰败。眩:通“炫”,惑乱。德宗:唐德宗(780—805在位),唐代晚期的庸君,他削去郭子仪的兵权,重用卢杞,导致朝政紊乱。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lǚ)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kē)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gòu)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lǔ)之衣。食犬彘(zhì)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tè),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hè)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把《辨奸论》全文连贯起来看,在写作目的上,作者确有所指,而所指的具体人物,作者又未点明。我们也没有必要进行烦琐考证。仅就立意谋篇上来说,本文确属古文中的名篇。

  作者提出的“见微知著”的观点是有一定道理的。不要轻视小事情,大事情都是由小事情积累而成的。“防微杜渐”早就是古人奉为圭臬的名言。正如清人吴楚材所说:“见微知著,可为千古观人之法。”

  本文突出的成功之处在于谋篇。文章开始先将天象和人事进行比较,指出了人事比天象更难掌握,并说明这是由于“好恶”和“利害”所形成的必然结果。言之有理,持之有故,不能不令人首肯。接着,又通过历史上山涛、郭子仪对王衍、卢杞的评论,说明了山、郭二人的评论虽有一定道理,但也有所疏漏,这就为下文的“今有人”起了铺垫作用。本文的第三段是作者倾注全力发泄的部分,将“今有人”的种种表现尽情地加以刻画,一气呵成,有如飞瀑狂泄,其笔锋之犀利,论证之严谨,不能不令人叹为观止。而在结尾处,作者又留有余地地提出两种可能出现的情况,这就使人感到作者所持的公允的态度。

  作者在批评“有的人”时,把生活习惯(如不修边幅)也作为攻击的口实,未免失之偏颇了。但是,这点微疵并不足以影响本文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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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慢·中秋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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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
今晚的月亮是多么可爱,悠悠忽忽地向西走,它究竟要到哪里去呢?是另外还有一个人间,那边刚好看到你升起在东头呢?还是在那天外广阔的宇宙,空无所有,只有浩浩长风把这美好的中秋月送走呢?它象一面飞入天空的宝镜,却不会掉下来,难道是谁用一根无形的长绳把它系住了吗 ?月宫里的嫦娥直到如今没有出嫁 ,不知又是谁把她留住了呢 ?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
听说月亮游过海底,可又无从查问根由,这事真是不可捉摸,而叫人发愁。我怕大海中万里长鲸横冲直撞,会触破月宫的玉殿琼楼。月从海底经过,会水的虾蟆不用担心,可是那玉兔何曾学会游泳呢 ?如果这一切都安然无恙,那么,又为何逐渐变成弯钩模样?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héng)娥不嫁谁留?
可怜:可爱。言中秋之月团圆皎洁,惹人生爱。光影:指月亮。空汗漫:空虚莫测,广大无际。姮娥:即月里嫦娥。据神话传说,她偷食丈夫后羿的仙药,乘风奔月,从此永居月宫。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há)(má)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yàng),云何渐渐如钩?
问无由:无从查询。恍惚:谓此说迷离恍惚,不可捉摸。玉殿琼楼:神话传说谓月中自有“琼楼玉宇烂然”(《拾遗记》),故俗称“月宫”。故堪:固然能够。无恙:完好无损。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

  在中国古典诗词中,咏月诗不可胜计,咏月词也多得不可胜数 。但是 ,真正能千古流传,脍炙人口的,却并不很多,如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就是 。

  战国时代,楚国大诗人屈原曾写过一篇《天问》,全篇是对天质问,一连问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辛弃疾使用《天问 》体,而创作的这首《木兰花慢》,构思新颖,想象奇瑰 ,与一般写悲欢离合的词人不同,他不思乡,不怀人,不吊古,而是紧紧抓住黎明前的刹那时间 ,象伟大诗人屈原那样,驰骋想象的翅膀,连珠炮似的对月发出一个个疑问,把有关月亮的一些优美神话传说和生动比喻交织成一幅形象完美的绚丽图画,给人以极大的艺术享受。请看他那妙趣横生的发问是:今晚的月亮是多么可爱,悠悠忽忽地向西走,它究竟要到哪里去呢?接着又问:是另外还有一个人间,那边刚好看到你升起在东头呢?还是在那天外广阔的宇宙,空无所有,只有浩浩长风把这美好的中秋月送走呢?它象一面飞入天空的宝镜,却不会掉下来,难道是谁用一根无形的长绳把它系住了吗 ?这些问题,问得异想天开,而又饶有兴味。传说后羿请不死药于西王母,羿妻姮娥窃以奔月,离开人间而独居于广寒宫。于是,作者又发问:月宫里的嫦娥直到如今没有出嫁 ,不知又是谁把她留住了呢 ?听说月亮游过海底,可又无从查问根由,这事真是不可捉摸,而叫人发愁。我怕大海中万里长鲸横冲直撞,会触破月宫的玉殿琼楼。月从海底经过,会水的虾蟆不用担心,可是那玉兔何曾学会游泳呢 ?如果这一切都安然无恙,那么,又为何逐渐变成弯钩模样?

  词人这一连串的发问,把我们带入了富于浪漫色彩的神话世界 ,想象新奇,幽默而又妩媚,问得奇,问得妙。

  当然 ,稼轩写这首词不只是驰骋艺术才思而已,其中也有着作者对客观自然现象的深入观察,作出了大胆的猜测。在诗词中,向月亮发问,前已有之,不算什么发明创造。如李白的“青天有月几时来,我今停杯一问之”,苏东坡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等等,然而,这首词中所提出的一些疑问,表达了作者对自然现象的大胆猜测,却是前人所不及的。月亮绕地球旋转这个科学现象的发现,曾引起天文学界的革命。而在哥白尼前三、四百年,宋代词人辛弃疾在观察月升月落的天象时,已经隐约猜测到这种自然现象了。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 :“稼轩中秋饮酒达旦,用《天问 》体作《木兰花慢》以送月曰:‘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词人想象,直悟月轮绕地之理,与科学家密合,可谓神悟!”

  在宋代词人中,辛弃疾一向被推为豪放派的代表作家所谓“豪 ”,就是豪纵跌宕 ,横绝古今 ;所谓“放 ”,就是雄放恣肆,别开天地。辛弃疾的词,的确达了这种境界。他这首用《天问》体写词,通篇设问,一问到底,这在宋词中是一创格,表现出作者大胆创新、不拘一格的艺术气魄。它打破了词的上下片的界限,一口气对月发出一连串的疑问。词的用韵也完全适应豪纵激宕的感情,读起来一气贯注,势如破竹。并且多用散文化句式入词,使词这种形式更能挥洒自如地表现思想感情,给作品带来不可羁勒的磅礴气势。并且,这首词还有其另外一层含义,即作者对国家命运的忧思。在这首词中,作者以皎洁的圆月象征大宋江山,而对它的命运忧心忡忡,“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 ”,强烈地透露出作者对误国误民的奸邪势力的憎恶之情,表达了他对南宋朝廷命运和前途的深深忧虑,寓意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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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调相思引·送范殿监赴黄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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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便莫惜离觞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
何处投鞍风雨夕?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

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便莫风离觞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
何处投鞍风雨夕?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

无时无刻不想早日回家,今天反而要为挚友送别。春风和暖,在南城陌上的长亭为你饯行。席间默默无言,只有频频举杯,纵情豪饮。此时,席间奏起了凄婉的管乐,似乎在催促行人上路。
风雨交加的夜晚你将在何处解鞍投宿?野水边的驿馆,抑或是空山上的驿馆。纵然我们相距千里之隔,只能把相思寄托给明月,但是我们却可以在梦中相聚,也可以勤写书信,传递彼此的情谊。

参考资料:

1、 吕来好.古代送别诗词三百首: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4年09月:第193页2、 王爽.宋词三百首新编:中国言实出版社,2016年02月:第212页

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mò)。便莫惜离觞(shāng)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
琴调相思引:双调,七十三字,上片七句七仄韵,下片十句十仄韵,皆为入声韵,重韵形式同上。此调《词律》、《词谱》均未载。范殿监:名字经历均不详。从词中可以看出,他是词人的好友,大概要到黄冈去做官,所以临行前方回作此词以赠之。翻:因离别引起的种种复杂心情。祖席:本是古代出行时祭祀路神的一种仪式,这里便指饯行的酒宴。觞:酒杯。卷白:卷白波,所谓卷白波者,盖卷白上之酒波耳,言其饮酒之快也。这句是在劝酒。管色:指离别时奏起的音乐。

无时无刻不想早日回家,今天反而要为挚友送别。春风和暖,在南城陌上的长亭为你饯行。席间默默无言,只有频频举杯,纵情豪饮。此时,席间奏起了凄婉的管乐,似乎在催促行人上路。
书尺:书信。

参考资料:

1、 吕来好.古代送别诗词三百首: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2014年09月:第193页2、 王爽.宋词三百首新编:中国言实出版社,2016年02月:第212页
终日怀归翻送客,春风祖席南城陌。便莫惜离觞频卷白。动管色,催行色;动管色,催行色。
何处投鞍风雨夕?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

  词的首句既揭示了词人现在所处的生存状态,又点出了他此时此刻具体在做的事情,即送别友人。“终日怀归”,意为每天都在思念家乡,希望踏上归途,可见词人本人也正处于羁旅行役的漂泊之中。词人本就是行役之人,又得为即将与自己踏上相同命途的友人饯行,乡愁、离愁叠加。“终日怀归翻送客”一句与王维“与君离别意,同时宦游人”涵义相近,但是却将王维诗句中的豁达潇洒变为一种沉郁的感慨。

  “春风祖席南城陌”是说二人饯别的情景。“春风”点明时节,春暖花开,风和日丽的日子,本该是踏青郊游、对饮赋诗的好时候。然而,已经身处行役、饱受其苦的人,却要在城南的陌上长亭设宴,为另一个即将踏上羁旅,从此也可能饱尝孤寂痛苦的人送行。在此情此境下,二人除了相对无言,各饮杯中酒外,也难以再有多余的表示了

  “便莫惜离觞频卷白”写得就是席间劝酒。主宾二人对坐共饮,却是借酒浇愁愁更愁。由此更是衬出了二人友情的笃厚以及羁旅行役的艰难。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动管色,催行色”采用叠句形式,如同袅袅不尽的管弦,催促着行人的启程。无论如何不舍,最终仍要无奈地离去。回环往复的韵律,如同离别之人的悲苦哀愁,凄婉而绝决。

  词的下片,抒写分别后的情思。词人设想友人行走在路上的境况:“何处投鞍风雨夕”——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投宿歇脚之地还是个未知,随后自问自答:“临水驿,空山驿;临水驿,空山驿。”穿越万水千山,在简单的驿馆里度过一个个无人陪伴的夜晚,这样的苦痛孤独,词人感同身受。

  “纵明月相思千里隔。梦咫尺,勤书尺;梦咫尺,勤书尺”一句,是词人心迹的剖白和对友情的铭誓,即使离别之后千里相隔,只能共望一片月色,也不会彼此牵念。“勤书尺”是作者对友人的嘱托:“在梦中,我与你近在咫尺,但梦醒后,不要忘记勤写书信,让我稍稍宽慰对你的记挂。”

  该词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叠句的运用,重复的叠句生动再现了作者临别之际依依不舍、反复嘱托的神态,也透露出临别时二人心中百转千回的复杂滋味,表现出作者与友人之间动人的友谊。

参考资料:

1、 刘默,陈思思,黄桂月.宋词鉴赏大全集上: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年09月:第257-2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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