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年少的时候,歌楼上听雨,红烛盏盏,昏暗的灯光下罗帐轻盈。人到中年,在异国他乡的小船上,看蒙蒙细雨,茫茫江面,水天一线,西风中,一只失群的孤雁阵阵哀鸣。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而今人至暮年,两鬓斑白,独在僧庐下听细雨点点。想到人世的悲欢离合,似乎总是那样的无情,既然如此,又何必感慨呢?就任随那窗外的雨,在阶前点点滴滴直到天明。
参考资料:
1、 龙槐生.唐宋词格律: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18页2、 薐子.宋词三百首:天地出版社,2001:366页3、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编辑组.《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278页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昏:昏暗,罗帐:古代床上的纱幔。断雁:失群孤雁。
而今听雨僧(sēng)庐下,鬓(bìn)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僧庐:僧寺,僧舍。星星:白发点点如星,形容白发很多。无情:无动于衷。一任:听凭。
参考资料:
1、 龙槐生.唐宋词格律: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18页2、 薐子.宋词三百首:天地出版社,2001:366页3、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编辑组.《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2278页历代诗人的笔下,绵绵不断的细雨总是和“愁思”难解难分的,如:“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但是在蒋捷词里,同是“听雨”,却因时间不同、地域不同、环境不同而有着迥然不同的感受。词人从“听雨”这一独特视角出发,通过时空的跳跃,依次推出了三幅“听雨”的画面,而将一生的悲欢歌哭渗透、融汇其中。
第一幅画面:“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它展现的虽然只是一时一地的片断场景,但具有很大的艺术容量。“歌楼”、“红烛”、“罗帐”等绮艳意象交织出现,传达出春风骀荡的欢乐情怀。少年时候醉生梦死,一掷千金,在灯红酒绿中轻歌曼舞,沉酣在自己的人生中。一个“昏”字,把那种“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的奢靡生活表现出来。这时听雨是在歌楼上,他听的雨就增加了歌楼、红烛和罗帐的意味。尽管这属于纸醉金迷的逐笑生涯,毕竟与忧愁悲苦无缘,而作者着力渲染的只是“不识愁滋味”的青春风华。这样的阶段在词人心目中的印象是永恒而短暂的。以这样一个欢快的青春图,反衬后面的处境的凄凉。
第二幅画面:“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一个客舟中听雨的画面,一幅水大辽阔、风急云低的江秋雨图,一只失群孤飞的大雁。这里的“客舟”不是《枫桥夜泊》中的客船,也不是“惊起一滩鸥鹭”里的游船,而是孤独的天涯羁旅,孤独、忧愁、怀旧时时涌在心头。这时的雨伴随着断雁的叫声。这一个“断”字,联系了诸多意境,同断肠联系在一起,同亲情的斩断联系在一起,有一种人生难言的孤独和悔恨。“客舟”及其四周点缀的“江阔”、“云低”、“断雁”、“西风”等衰瑟意象,映现出风雨飘摇中颠沛流离的坎坷遭际和悲凉心境。壮年之后,兵荒马乱之际,词人常常在人生的苍茫大地上踽踽独行,常常尔奔曲走,四方漂流。一腔旅恨、万种离愁都已包孕在他所展示的这幅江雨图中。
“而今听雨”的画面,是一幅显示他当前处境的自我画像。一个白发老人独自在僧庐下倾听着夜雨。处境之萧索,心境之凄凉,在十余字中,一览无余。江山己易主,壮年愁恨与少年欢乐,已如雨打风吹去。此时此地再听到点点滴滴的雨声,却已木然无动于衷了。“悲欢离合总无情”,是追抚一生经历得出的结论,蕴有无限感伤,不尽悲慨。“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似乎已心如止水,波澜不起,但彻夜听雨本身,却表明他并没有真正进入超脱沉静的大彻大悟之境,只不过饱经忧患,已具有“欲说还休”的情感控制能力。
捷的这首词,内容包涵较广,感情蕴藏较深。以他一生的遭遇为主线,由少年歌楼听雨,壮年客舟听雨,写到寄居僧庐、鬓发星星。结尾两句更越过这一顶点,展现了一个新的感情境界。“一任”两个字,就表达了听雨人的心情。这种心情,在冷漠和决绝中透出深化的痛苦,可谓字字千钧。虽“一任点滴到天明”,却也同时难掩听雨人心中的不平静。身在僧庐,也无法真正与世隔绝,也不能真正忘怀人生。
方位名词的巧妙运用,是这首词的一大特点。“少年听雨歌楼上”,追欢逐乐,无忧无虑,正是作者一生中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因而一个“上”字,正好暗合作者这样一种生活情境。“壮年听雨客舟中”,这时期的作者,进士及第不久,南宋灭亡,他不肯仕元,开始了漂泊生涯。“软语灯边、笑涡红透”的家庭生活既已失去,离乱生活,使他惟有感时伤怀,于客舟中听潇潇冷雨,吹瑟瑟西风,看辽阔的江面堆满铅灰色的云,失群孤雁传来凄厉的哀鸣,心境一何愁苦悲凉!但这时的处境与暮年相比,还未到达极端孤寂的境地,因而用一“中”字,倒也贴切。“而今听雨僧庐下”,已是白发老者的他,已经尝遍了悲欢离合的滋味,大半生坎坷遭遇的折磨,几乎使他到了麻木的地步,悲欢离合,已经无法掀动他感情的涟漪,因而他能够听任檐前冷雨一直滴到天明。作者真的已经麻木不仁、万念俱灰了吗?如果四大皆空,又为什么彻夜难眠呢?可见作者的忧愁痛苦不仅没有得到解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这另一种形式的愁苦,是情感的内敛与深化。这时一个“下”字,自然与作者风烛残年的境遇高度一致。三个方位名词,也许并非刻意安排,但作者一生的际遇,确实能从这三个方位名词上看出端倪,不是吗?
这首词以“听雨”为线索,以时间为顺序,选取作者一生三个典型片断,凸显词人晚年悲苦凄凉的境遇和心情。同是听雨,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环境,不同的际遇,有着迥然不同的感受。
参考资料:
1、 季娜.语文教学与研究·综合天地: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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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风高,渔阳秋早。惆怅翠华音杳,驿使空驰,征鸿归尽,不寄双龙消耗。念白衣、金殿除恩,归黄阁、未成图报。
边塞朔风凌冽,北方的秋天来得特别的早。让人感到惆怅万分的是被金人掳掠而去的徽、钦二帝,至今没有任何消息。驿使来来往往,空自奔驰,可以凭递书信的大雁早已归尽,没有带来徽、钦二帝的半点消息 。想我曾是一介布衣,后考中进士蒙圣上金殿授官,于国家危难之时被任命为宰相,肩负重任。但却力未及施,谋未及用,图报君主的恩遇而未成。
谁信我、致主丹衷,伤时多故,未作救民方召。调鼎为霖,登坛作将,燕然即须平扫。拥精兵十万,横行沙漠,奉迎天表。
有谁相信我对君主的一片丹心和衷情,感伤当世朝政的多变,让我空怀方、召之才,却得不到重用,未能救国救民于水火之中。若我身在相位,我就要尽到一个宰相应尽的职责,为民着想。我若军权在握,我就要驱尽敌虏,收复国土,横扫燕然敌境。我将率领十万精兵,横行于胡地,奉迎徽、钦二宗回朝。
参考资料:
1、 韩凌. 《崇文国学经典文库 豪放词》.武汉:崇文书局 ,2012.10:53-542、 夏于全.《唐诗宋词 第16卷 宋词》. 长春: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 ,2006.01:251-254塞上风高,渔阳秋早。惆(chóu)怅(chàng)翠华音杳(yǎo),驿使空驰,征鸿归尽,不寄双龙消耗。念白衣、金殿除恩,归黄阁、未成图报。
塞上:边境线上。渔阳:古郡名,战国燕置。这里泛指北方。翠华:皇帝仪仗中用翠鸟作装饰的一种旗子。双龙:指宋徽帝、宋钦帝二帝。白衣:或谓白身,旧指无功名、无官职的人。除恩:指授官。
谁信我、致主丹衷,伤时多故,未作救民方召。调鼎为霖(lín),登坛作将,燕然即须平扫。拥精兵十万,横行沙漠,奉迎天表。
丹衷:丹心、衷情。调鼎:以鼎之调味,比喻宰相治理天下。燕然:即杭爱山,在今蒙古国境内。奉迎:敬辞。迎接之意。
参考资料:
1、 韩凌. 《崇文国学经典文库 豪放词》.武汉:崇文书局 ,2012.10:53-542、 夏于全.《唐诗宋词 第16卷 宋词》. 长春: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 ,2006.01:251-254词的上片写作者思念宋徽宗、钦宗被虏北方,叹息自己还不能复仇雪耻,下片表达自己为国救民的抱负和抗敌必胜的信心。词中借典故抒情,表现了作者强烈的爱国精神和豪迈的英雄气概。
上片写对二帝的怀念和报国无成的忧愁。“塞上风高,渔阳秋早。”因北国秋来,作者对囚居北国的宋徽宗、宋钦宗倍加怀念。渔阳本唐时蓟州,此处泛指北地。他所惆怅的是“翠华音杏”。自从二帝北行后,至今“翠华一去寂无踪”。(鹿虔扆《临江仙·金锁重门荒苑静》)“驿使空驰,征鸿归尽,不寄双龙消耗”。不论“驿使”,还是“征鸿”,都没有带来任何关于二帝的消息。这说明一位忠于君国的忠臣对北宋被金人灭亡这一惨痛的历史事件是刻骨铭心的。
“念白衣、金殿除恩;归黄阁,未成图报”。高宗起用李纲为相,李纲向高宗建议:“外御强敌,内销盗贼,修军政,变士风,裕邦财,宽民力,改弊法,省冗官……政事已修,然后可以问罪金人……使朝廷永无北顾之忧。”(《宋史·李纲传》)由于高宗外受金兵强大压力,内受投降派的怂恿,无力振作,决心南逃。李纲被罢官,他想到自己出身平民,深沐皇恩,“未成图报”,实在是无由图报,情有可原,只留下满怀遗憾,一腔悲愤。
下片由上片的“未成图报”过渡,继续抒发自己救国救民,抗敌雪耻的宏伟志愿。首先作者深有感慨地说,谁相信他有一片献给主上的耿耿丹心呢?朝政多变,情况复杂,和战不定,忠奸不辨,使他感伤。空叹自己“未作救民方召”。周宣王时,淮夷不服,召虎奉命讨平之。方、召都为周宣王时中兴功臣。李纲虽想效法方、召建立中兴之业,无奈高宗非中兴之主,不能信任他,他虽欲救国救民,不可得也。虽为自责之辞,亦不免含有对朝廷怨怼之意,只是怨而不怒而已。
“调鼎为霖,登坛作将,燕然即须平扫。”“调鼎为霖”出自《尚书·说命》。商王武丁举傅说于版筑之间,任他为相,将他治国的才能和作用比作鼎中调味。《韩诗外传》:“伊尹负鼎俎调五味而为相。”后来因以调鼎比喻宰相治理天下。武丁又说:“若岁大旱,用汝(傅说)作霖雨。”李纲感到古代贤君对宰相如此倚重,对比自己虽曾一度为相,仅月馀即被罢免。他认为个人的进退出处,无足轻重。而一念及天下安危,国家存亡,则愤懑之情,溢于言表。就他的文韬武略而言,如果登坛作将、领兵出征,他可以横扫燕然。此处泛指金国境内土地。李纲感到自己虽有出将入相之才,却无用武之地。
如果让他继续为相、为将,他将领十万精兵,横行沙漠,“奉迎天表”。李纲不是夸口,他的将才是杰出。据《大金国志》载:“靖康元年,斡离不围宋京师,宋李纲督将士拒之。又攻陈桥、封邱、卫州门,纲登城督战,杀数千人,乃退”。在被敌人包围的被动情况下,李纲尚能建立如此战功,如果真能让他“拥精兵十万”,则“横行沙漠”并非不可能。可惜他生不遇明君,又遭奸臣排挤,致使英雄无用武之地,他的壮志只能是梦想而已。皇帝被敌人俘虏,这是国家的奇耻大辱。迎归二帝,虽不可能重新君临天下,但这是报国仇、雪国耻,这也是包括李纲在内的南宋许多爱国志士的奋斗目标,李纲虽屡遭挫折,但愈挫愈奋,从不灰心,始终雄心勃勃,力图“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参考资料:
1、 贺新辉.《宋词鉴赏词典》. 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 1987.03:732-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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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杨诚斋诗云“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者是也。
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艨艟数百,分列两岸;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倏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轰震,声如崩山。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
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杨诚斋诗云“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者是也。
钱塘江的潮水,是天下雄伟的景观。从(农历)八月十六日到十八日潮水是最壮观的。当潮水远远地从钱塘江入海口涌起的时候,(远看)几乎像一条银白色的线;不久(潮水)越来越近,玉城雪岭一般的潮水连天涌来,声音大得像雷霆万钧,震撼天地,激扬喷射 ,吞没天空,冲荡太阳,气势极其雄伟豪壮。杨万里的诗中说的“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就是指这样的景象。
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艨艟数百,分列两岸;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倏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轰震,声如崩山。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每年(农历八月)京都临安府长官来到浙江亭教阅水军,几百艘战船分列两岸;不久水军的战船演习五阵的阵势,忽而疾驶,忽而腾起,忽而分,忽而合,极尽种种变化,同时有在水面上骑马、舞旗、举枪、挥刀的人,好像踩在平地上一样安稳。忽然黄色的烟雾从四面升起,人和物彼此一点儿也看不见,只听得水爆的轰鸣声,声音像山崩塌一样。(等到)烟雾消散,水波平静,就一条船的踪影也没有了,只剩下被火烧毁的“敌船”,随波而去。
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几百个善于泅水的吴地健儿,披散着头发,身上画着文彩,手里拿着十幅大彩旗,争先恐后,鼓足勇气,逆流迎着潮水而上,在万仞高的巨浪中忽隐忽现,翻腾着身子变换各种姿态,但是旗尾却一点也不被水沾湿,凭借这种表演来显示他们高超的技能。
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
江岸上下游十多里的地方,满眼都是穿着华丽的服饰的观众,车马堵塞道路,吃喝等各种物品(的价钱)比平时要高出很多倍。租用看棚的人(非常多),中间即使是一席之地也不容有。
参考资料:
1、 宋光明.初中文言文详解:济南出版社,2007年版 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tíng),震撼激射,吞天沃(wò)日,势极雄豪。杨诚斋(zhāi)诗云“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者是也。
浙江:就是钱塘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从农历(八月)十六日到十八日。既望,农历十六日(十五日叫望)。方其远出海门:当潮从入海口涌起的时候。方,当……时。其,代词,指潮。出,发、起。海门,浙江入海口,那里两边的山对峙着。仅如银线:几乎像一条(横画的)银白色的线。仅,几乎,将近。玉城雪岭:形容泛着白沫的潮水像玉砌的城墙和白雪覆盖的山岭。际天:连接着天。沃日(wò rì):冲荡太阳。形容波浪大。沃,用水淋洗,冲荡。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这两句诗是《浙江观潮》一诗里的句子,意思是,海水涌起来,成为银子堆砌的城郭;浙江横着,潮水给系上一条白玉的腰带。“……是也”:就是指这样的景象。
每岁京尹(yǐn)出浙江亭教阅水军,艨(méng)艟(chōng)数百,分列两岸;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chéng)骑(jì)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倏(shū)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轰震,声如崩山。烟消波静,则一舸(gě)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每年(农历八月)京都临安府长官来到浙江亭教阅水军。岁,年。京尹,京都临安府(今浙江杭州)的长官。浙江亭,馆驿名,在城南钱塘江岸。艨艟:战船。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演习五阵的阵势,忽而疾驶,忽而腾起,忽而分,忽而合,极尽种种变化。尽,穷尽。五阵,指两、伍、专、参、偏五种阵法。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乘马、舞旗、举枪、挥刀。骑,马。弄,舞动。标,树立、举。略不相睹:彼此一点也看不见。睹,看。水爆:水军用的一种爆炸武器。一舸无迹:一条船的踪影也没有了。舸,船。敌船:指假设的敌方战船。逝:去,往。
吴儿善泅(qiú)者数百,皆披发文(wén)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sù)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rèn)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吴儿善泅者数百:几百个擅于泅水的吴地健儿。吴地即今江苏、浙江一带。因春秋时为吴国之地,故称。善,善于。泅,游泳、浮水(可不翻译)。披发文身:披散着头发,身上画着花纹。文,动词,画着文彩。溯迎而上:逆流迎着潮水而上。溯,逆流而上。而,表修饰。鲸波万仞:万仞高的巨浪。鲸波,巨浪。鲸所到之处,波涛汹涌,所以称巨浪为鲸波。万仞,形容浪头极高,不是实指。腾身百变:翻腾着身子变换尽各种姿态。
江干(gān)上下十余里间(jiān),珠翠罗绮(qǐ)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qióng)常时,而僦(jiù)赁(lìn)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
江干:江岸。珠翠罗绮溢目:满眼都是华丽的服饰。珠翠罗绮,泛指妇女的首饰和游人的华丽衣服。溢目,满眼。倍穹:(价钱)加倍的高。穹,动词,高;倍,形容词,指很多倍。而僦赁看幕:租用看棚的人(非常多)。而,表转折。僦、赁,都是租用的意思。看幕,为观潮而特意搭的帐棚。虽席地不容间也:中间即使是一席之地的空地也不容有容。许,使。间:空间。虽,即使。席地,一席之地,仅容一个座位的地方。
参考资料:
1、 宋光明.初中文言文详解:济南出版社,2007年版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杨诚斋诗云“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者是也。
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艨艟数百,分列两岸;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倏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轰震,声如崩山。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
钱塘江资料
钱塘江(又称浙江)是浙江省最大的河流,全长四百多公里,流经杭州,在杭州湾入海,由于江口呈喇叭状,海潮倒灌,便形成了钱塘潮这一自然奇观,被前人称为“壮观天下无”。钱塘观潮也成为古今盛事,天下奇观。
主题分析
本文只有两百余字,却写出了钱塘江潮的雄伟壮观景象、水军演习的宏大场面和吴中健儿高超的弄潮技巧。即写风景,又写民俗,使读者叹为观止!
本文作者以十分精练,简洁的语言,写出了钱塘江潮的雄伟景象、水军演习的宏大场面、吴中健儿高超的游泳技术和观潮的盛况,本文作者写此文时已是南宋灭亡,表达了对故国的思念
分段赏析
第1段写海潮之雄。开篇就是一句“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先声夺人。接着交代海潮最盛的时间,然后对潮水从形、色、声、势四个方面进行正面描绘,由远及近地写出了海潮的雄奇壮观。描绘又以比喻、夸张的手法出之,简短的“如银线”“玉城雪岭”“如雷霆”“吞天沃日”几句,把海潮从远方奔涌到眼前的形状、颜色、声势都生动形象地表现了出来。最后用杨万里的诗句对上文进行形象概括,呼应了首句。
第2段写演军之威。开头仍是一句总述,说明每年京尹都要在海潮最盛的时候教练水军。然后描写了水军演习的精彩场面:参加演习的船只众多,演习中阵势变化多样,水兵作战技艺娴熟,演习中战斗激烈,声势浩大,演习结束后撤退迅速。短短一段文字,却生动描绘了一场复杂的演习活动,而结在“烟消波静”的静景上,不仅是一种动静相衬的写法,也为下文别开生面的另一场水上表演作了铺垫。
第3段写弄潮之勇。这时潮水已经来到,众多的吴中健儿在惊涛骇浪中作精彩表演,同时也从侧面写出了潮的雄伟壮观。
第4段写观潮之盛。观潮人群如此密集,说明江潮和水上表演是多么具有吸引力,所以写观潮之盛,是为了从侧面衬江潮之盛和水上表演之精彩。
本文是一篇在艺术上很有特点的写景记事佳作。
首先,本文结构得当,语言精练。钱塘潮雄伟壮观,水上表演头绪纷繁,场面众多,观潮者人数众多,但在这篇短文中,作者却写得井然有序,主次分明。这一方面是由于作者结构精巧,以海潮为线索,写景记事相融合,正面描写与侧面烘托相结合。另一方面也由于作者惜墨如金,用语十分精练的结果。其次,本文描写十分生动。不仅用了比喻、夸张等描写手法,而且即便是简洁的白描,也十分形象生动。
写作特点
1.结构得当,语言精练。
写景与记事相结合,正面描写与侧面烘托相结合,使本文的描写井然有序,主次分明。而且作者惜墨如金,用语十分简练。
2.描写生动。
本文运用了比喻、夸张等修辞手法来增强语言的生动性,没有运用修辞手法的白描部分,语言也十分简洁生动。
3.渲染和烘托手法的运用。
如:“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是渲染钱塘江大潮的“伟观”,增强了艺术效果。烘托又称“衬托”“相衬”,江干上下“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是烘托观潮人极多和观潮盛况。
补充注释
潘阆宋人,生年不详,卒于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字逍遥,大名(今属河北省)人。曾在洛阳卖药,北宋太宗至道元年(995年),以能诗受荐举。自制《忆余杭》多首,一时盛传,曾得苏东坡的欣赏,把它写在玉屏风上,石曼卿还使人照词意作过画。
万面鼓声中江潮来时,潮声像万面金鼓,一时齐发,声势震人。
弄潮儿指钱塘江畔观潮时踏潮献技的人,他们都年轻力壮,善于泅水或指朝夕与潮水周旋的水手或在潮中戏水的少年人。喻有勇敢进取精神的人。
问题解答
作者在《观潮》这篇散文中,绘声绘色绘形地描写了这一壮美雄奇的景象。全文的着眼点在“潮”上,立足点在“观”上。作者是从哪些方面写“观潮”的?
⑴潮来之状。作者由远到近写“潮来之状”,当它远远的从海口那儿涨起来时,仅仅像一条银白色的横线。后来,越涌越近,像玉雕的城墙,雪堆的山岭,潮头之高能吞天沃日。
⑵演兵之威。
⑶弄潮之技。
⑷观潮之盛。
中心思想
本文通过描写作者耳闻目睹钱塘江大潮潮来前、潮来时、潮头过后的景象,以及观潮的盛况,自然美、人情美交织在一起,使人受到美的陶冶赞美了大潮的奇特、雄伟、壮观,抒发了作者热爱祖国大好河山的真挚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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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我是天宫里掌管山水的郎官,天帝教我这样的狂放不羁。曾多次批过支配风雨的手令,也多次上奏留住彩云,借走月亮。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我自由自在,吟诗万首不为过,喝酒千杯不会醉,王侯将相,我何曾放在眼里?就算是在华丽的天宫里做官,我也懒得去,只想插枝梅花,醉倒在花都洛阳城中。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135页2、 闻忆编选.宋词选 青少版:长江文艺出版社,2013.05:第64页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清都山水郎:在天上掌管山水的官员。清都,指与红尘相对的仙境。疏狂:狂放,不受礼法约束。支风券:支配风雨的手令。
诗万首,酒千觞(shāng)。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què)慵(yōng)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章:写给帝王的奏章觞:酒器玉楼金阙慵归去:不愿到那琼楼玉宇之中,表示作者不愿到朝廷里做官。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135页2、 闻忆编选.宋词选 青少版:长江文艺出版社,2013.05:第64页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此词系作者从京师返回洛阳后所作,故题为“西都作”。该词是北宋末年脍炙人口的一首小令,曾风行汴洛。词中,作者以“斜插梅花,傲视侯王”的山水郎自居,这是有深意的。据《宋史·文苑传》记载,他“志行高洁,虽为布衣而有朝野之望”,靖康年间,钦宗召他至京师,欲授以学官,他固辞道:“麋鹿之性,自乐闲旷,爵禄非所愿也。”终究拂衣还山。这首《鹧鸪天》,可以说是他前期词的代表作,也是他前半生人生态度和襟怀抱负的集中反映。
上片主要写作者在洛阳时纵情于山水,豪放不羁的生活。首句以“山水郎”自居,写自己热爱山水乃出于天性。直抒自己的生活理想,他不喜尘世,流连山水。接下来“天教分付与疏狂”则声称自己懒散的生活方式和狂放的性格特征亦属天赋,因而无法改变。这两句充分表现出了词人的性格特征,坦荡直爽,豪气四溢。 “曾批给雨”二句以天意抒怀抱,透露出作者远避俗世,怡然自得的心理。这二句充满了浪漫的精神,富于神奇的幻想,不仅对首句进行了绝妙而风趣的解释,而且透露了他对大自然的由衷热爱和对世俗发自内心的鄙弃。
下片用巧妙的方法表现作者赛神仙的淡泊胸怀。“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写作者诗思的丰富,酒量的很大,隐逸生活的全部内容都表现为对诗与酒的钟情。面对“侯王”几曾看过,凸显词人对功名富贵的鄙夷,面对王侯的傲骨铮铮。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这二句表现出作者不愿意返回京城官场,只想纵诗饮酒,与山水为伴,隐逸归老。玉楼金阙,本是人人羡慕向往的荣华富贵,但词人用一“慵”字,十分准确地表现了自己鄙薄名利的态度,相反对于“插梅花醉洛阳”的生活却十分欣赏留恋,体现名士的清高、名士的风流,“梅花”是高洁的象征,这里意在言词人的品性高洁。将高洁与疏狂的品性有机地统一起来,表现出不愿与污浊的社会同流合污的狂放。
全词清隽婉丽,自然流畅,前后呼应,章法谨严,充分体现了作者蔑视权贵、傲视王侯、潇洒狂放的性格特征。
此词体现了词人鄙夷权贵、傲视王侯的风骨,读来令人感佩。无论从内容或艺术言之,这首词都堪称朱词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一首“天资旷远”,婉丽流畅的小令。全词清隽谐婉,自然流畅,而且前后呼应,章法谨严。上片第一句“天教懒慢带疏狂”,下片的“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和“且插梅花醉洛阳”,表现了词人的潇洒、狂放和卓尔不群,照应了“疏狂”:“玉楼金阙慵归去”则照应了“懒慢”。
参考资料:
1、 程帆主编;段其民,王彦芳副主编.唐诗宋词鉴赏辞典 无障碍阅读学生版:湖南教育出版社,2012.01:第435页2、 程帆主编;段其民,王彦芳副主编.唐诗宋词鉴赏辞典 无障碍阅读学生版:湖南教育出版社,2012.01:第435——436页3、 (清)朱孝臧编选,思履主编.宋词三百首彩图全解详注 超值白金版:中国华侨出版社,2012.05:第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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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青只浅黄。
百尺长的柳条轻拂过清澈明净的池塘,柳色尚且还不是深青的,只是浅浅的黄。
未必柳条能蘸水,水中柳影引他长。
柳条未必垂到了水中,是因为水中的柳影将它拉长了。
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青只浅黄。
银塘:指清澈明净的池塘。且:尚,还。
未必柳条能蘸(zhàn)水,水中柳影引他长。
杨万里的《新柳》一诗描摹细腻,韵味清新,妙手天成,生面别开,颇能代表其“诚斋体”的诗风。
诗人漫步赏柳,由远而近,视线也由上而下,从岸上柳条,写到水中柳景。作者出人意料地只用了一个非常亲切的“引”字,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不仅照应了前面的“百尺”一词,又描绘出一幅柳条和水中柳影相连相映优美而有动感的图画,富有情趣,表现了作者对新春的喜爱之情。(早春时节是浅黄的柳条,暮春时节柳条是深青的,这里还采用象征的手法)“引”呼应篇首,说明柳条之所以能达“百尺”之长,因水中柳影把“引伸”之故。“引”字描绘出微风吹动,柳枝轻扬,水上水下连成一片的优美画面,把柳影即把新柳,把整个画面都写活了。诗中所表现出来的活泼、新颖、意趣和作者对自然景物的深情,正是其冲破江西诗派冷僻生涩的藩篱而表现的特色—“诚斋体”的特色。
这首小诗画面清新,节奏明快,读来仿佛身临其境,仿佛沐浴着融融的阳光,吹拂着和煦的春风。字字句句无不流露着诗人爱惜新柳,热爱春天,热爱生活的深情。
“柳条百尺拂银塘”。作品开篇首先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初春时节柳树池塘两情依依的整体画面。“百尺”写了柳的婀娜与茂盛,“拂”写出了柳的轻揉,像手少女的纤纤玉手轻拂着银光闪耀的池塘。如此一来,一幅清新、煦暖、鲜亮、灵动的春树春水图画就呈现在了读者面前.
“且莫深青只浅黄”。在这一句理,诗人以浓重的笔墨写柳叶的颜色。“且莫”即“切莫”,有“千万不要”的意思,但在这里应该理解为“一点儿都没有”,就是“一点儿深清的绿色都没有”;“只”限制了柳叶颜色的单一和纯粹,没有其他颜色,只有鹅黄嫩绿,“且莫”和“只”这两个限制性的词语不但传神有效地写出了初春时节柳树的特点,同时还流露了诗人爱惜新柳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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