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友

:

曾联金辔赏春风,花里风前酒面红。行乐里年君我醉,诗觞何日我君同。

一声啼鸟青春晚,几树残红野寺空。相忆情怀正萧索,半山夕日水声东。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边元鼎

边元鼎(约公元1165年前后在世)字德举,丰州(治今内蒙古呼和浩特白塔镇)人,状元边贯道第三子。生卒年均不详,约金世宗大定五年前后在世。十岁能诗,资禀疏俊,诗文有高意,多有佳句为人传诵,为时辈所不及。与兄元勋、元恕俱有时名,号“三边”。天德三年(1151)进士,以事停铨。世宗即位,张浩表荐供奉翰林,出为邢州幕官。复坐诬累,遂不复仕。 42篇诗文

猜你喜欢

望海潮·上兰州守

:

云雷天堑,金汤地险,名藩自古皋兰。营屯绣错,山形米聚,喉襟百二秦关。鏖战血犹殷。见阵云冷落,时有雕盘。静塞楼头晓月,依旧玉弓弯。
看看,定远西还。有元戎阃命,上将斋坛。区脱昼空,兜零夕举,甘泉又报平安。吹笛虎牙间。且宴陪珠履,歌按云鬟。招取英灵毅魄,长绕贺兰山。

云雷天堑,金汤地险,名藩自古皋兰。营屯绣错,山形米聚,喉襟百二秦关。鏖战血犹殷。见阵云冷落,时有雕盘。静塞楼头晓月,依旧玉弓弯。
凭借水气如云,水势如雷的黄河天堑,再加之金城汤池的古城,藩古城更显稳固。营地如锦绣交错,山形陡削,秦地关河险固,易守难攻。战后沙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见到的是战场烟云惨渗的天空,食血肉的烈雕盘旋,贪馋地注视遍地尸骨。皋兰城楼头顶异常明亮,那弯弯的如玉弓般。

看看,定远西还。有元戎阃命,上将斋坛。区脱昼空,兜零夕举,甘泉又报平安。吹笛虎牙间。且宴陪珠履,歌按云鬟。招取英灵毅魄,长绕贺兰山。
看那班超出使西域又归来。大将军已经下发通告,说皇上将要设坛拜将。西夏营垒昼夜空空荡荡,傍晚时用兜零举起报平安的烽火。将士悠闲自得,调动军队打仗的虎符也闲置不用了。喝着美酒,看着歌儿舞女们的表演。祭奠烈士英灵,日夜守卫着贺兰山。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395-2396.2、 名作欣赏编辑部.邓千江以孤篇名世的《望海潮·上兰州守》[J].名作欣赏,2008(6).

云雷天堑(qiàn),金汤地险,名藩自古皋兰。营屯(tún)绣错,山形米聚,喉襟(jīn)百二秦关。鏖(áo)战血犹殷。见阵云冷落,时有雕盘。静塞楼头晓月,依旧玉弓弯。
献张六:刘太尉祁《归潜志》云:“金国初,有张六太尉,镇西边。藩:本意是藩篱,引伸为屏藩内地的边城。绣错:如锦绣交错。米聚:比喻山形陡峭。百二秦关:自《史记·高祖本纪》化出,是说秦地关河险固,易守难攻,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雄士。静塞楼:大约是皋兰城楼的名称。

看看,定远西还。有元戎阃(kǔn)命,上将斋(zhāi)坛。区脱昼空,兜零夕举,甘泉又报平安。吹笛虎牙间。且宴陪珠履,歌按云鬟(huán)。招取英灵毅魄,长绕贺兰山。
阃命:将令也。阃,城郭的门槛。斋坛:拜将的坛场。区脱:匈奴语,意为防哨,此指西夏营垒。兜零:代指烽火。虎牙:指调动军队打仗的虎符。珠履、云鬟:均指在宴上伴舞陪酒作乐的歌女。英灵毅魄:指牺牲的烈士灵魂。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395-2396.2、 名作欣赏编辑部.邓千江以孤篇名世的《望海潮·上兰州守》[J].名作欣赏,2008(6).

云雷天堑,金汤地险,名藩自古皋兰。营屯绣错,山形米聚,喉襟百二秦关。鏖战血犹殷。见阵云冷落,时有雕盘。静塞楼头晓月,依旧玉弓弯。
看看,定远西还。有元戎阃命,上将斋坛。区脱昼空,兜零夕举,甘泉又报平安。吹笛虎牙间。且宴陪珠履,歌按云鬟。招取英灵毅魄,长绕贺兰山。

  全词歌颂戍边将帅的英雄业绩和以苦为乐的乐观主义精神,词句豪迈雄浑,有气概。

  开首“云雷天堑”三句,显示边塞的雄伟。词以兰州古城险固处落笔,“云雷天堑,金汤地险”,凭借水气如云,水势如雷的黄河天堑,再加之金城汤池的古城,一句藩古城更显稳固。“劳屯绣错”三句,“绣错”出自《战国策。秦策》“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米聚”出于《东观汉记》中马援劝光武伐隗嚣,“聚米为山川地势,上曰,虏在吾目中矣”;“百二秦关”语见《史记·高祖本纪》。三个典故形象地描绘边疆战场的场面,并表达边疆战士守卫雄关的自豪感情。“鏖战血犹殷”以下五句,描写激战后的战场萧杀的扬面,但词人巧辟蹊径,不写两军对峙的正面交锋,而是渲染战后特有的气氛。“鏖战血犹殷”战守之惨烈历历在目,可以想见,战后沙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更可见到的是战场烟云惨渗的天空,食血肉的烈雕盘旋,贪馋地注视遍地尸骨。而“楼头晓月”虽异常明亮,但它那弯弯的如玉弓般地形状提醒着人们虽鏖战已结束,边塞已寂静,而敌人的进攻时刻会打响。这五句写大动荡后的静景,但静中有动,表现边关的战争状态。

  下片赞颂守边将帅的功绩。“看看”二句,词语平常而气势不同。“定远西还”中的定远指东汉定远候班超出使西域。既歌颂定远候的功绩又暗赞张太尉守边的功绩。“有元戎”两句,引用两个典故。“元戎阃命”,《史记》载冯唐在汉文帝前替云中守魏尚辩解时说,古代帝王委将军以重任,将行,“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阃指门坎”,意指份内份外。“上将斋坛”也出于《史记》,曰:“萧何荐韩信于刘帮,须拜为大将,言:”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用此二典故,一则说明边疆将帅责任之重,二则以魏尚和韩信力赞张太尉超群绝伦的将帅之才。“这脱昼空”三句。“区脱”匈奴语,指边疆哨所,此指西夏营垒。“兜零”,代指烽火。这三句以具体的边疆平安无事的场事,称述张太尉守城敌不敢侵的功绩。”吹笛“三句,”吹笛“用杜牧”成楼吹笛虎牙闲“诗句形容将士的悠闲自得的场面。羌笛悠悠,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显出边疆的安宁。”招取英灵“二句,欢快安宁的场面不由使人想起为守卫边陲血洒疆场的战士,于是以祭奠烈士英灵,赞颂烈士的丰功伟绩,又寄托无限哀恶,并流露出将士们的千古英名将永远与贺兰山同存的乐观精神作为词的结尾。

  写景物,赞叹了军营的雄伟,军旅的豪壮;写战场,不见刀光剑影,但见战后英姿;写将帅,不言将帅英豪,而言可比魏韩;写激情,虽有举杯同庆,又有凛然豪情。全词一气贯通,铮铮有力,更显雄豪风格。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M].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2395-2396.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水龙吟·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

:

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

少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

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
我跟随商帅国器围猎南阳,与仲泽、鼎玉对这件事作了文章。

少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少年射虎的英豪,统领赤羽千军若等闲。头悬金铃,锦绣围脖,千骑相随于广袤平原,纵横驰骋快如流星闪电。飞禽游鱼无路可遁,骏马在浓雾中奔腾,长长的队列合围在一起。看那寂静的山谷,旌旗飘扬,志得意满,好似平生一场胜战。

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
城台明月高悬,鼓角声远远传来,夜里营中在做什么呢?满载而归的将军在高堂设宴。江淮的草木,中原的狐兔,一听到声威便不战而退。那功劳卓绝的韩信和彭越,不过是供人驱使的鹰犬。试问商帅何时策马扬鞭,三箭定天山。

参考资料:

1、 崇贤书院释译.《图解豪放词》.安徽:黄山书社,2016年3月:第232页—235页

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dǐng)玉赋此。
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前段十一句四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商帅国器:完颜斜烈,名鼎,字国器。曾任元帅,镇商州,故称商帅。仲泽:王渥,字仲泽,金人,工诗善赋,词亦闻名。鼎玉:据施国祁《元遗山乐府笺注》谓为燕人王铉。

阳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shàn)。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jīng)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名豪:英豪,指商帅。赤羽千夫膳:赤羽即旗帜。千夫膳即千夫之膳食。两者合起来是指军队人数众多,阵容盛壮。金铃锦领:指车骑之鲜艳。星流电转:形容打猎车骑奔驰得迅速。飞潜:天上的飞禽和水里的游鱼。长围:指打猎合围以困鸟兽。

城月迢(tiáo)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róng)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
韩彭:指韩信和彭越。两人都是西汉初著名武将,辅佐刘邦建国后,皆获罪被杀。鹰犬:指为人所驱使利用。天山箭:唐薛仁贵曾率军战胜九姓突厥于天山,军中有“将军三箭定天山”之称。

参考资料:

1、 崇贤书院释译.《图解豪放词》.安徽:黄山书社,2016年3月:第232页—235页

从商帅国器猎于南阳,同仲泽、鼎玉赋此。

少年射虎名豪,等闲赤羽千夫膳。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军中高宴。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

  写出猎的词,元好问之前已有许多,而东坡《江城子·密州出猎》开其先声。由于出猎场面豪阔,气势雄壮,反映到词中,作品易以威武取胜。而元好问此词,更高出寻常威武一筹,在人事的见解上卓有特色,深沉高远。

  “少年射虎”两句,劈头先用两个典故,反衬出猎主人的威猛。西汉李将军李广,曾经见草中石而以为虎,拉箭猛射,箭头深没石中。但李广射石,恐非少年时事,此处写法,主要是衬托年二十就以善战闻名的商帅完颜国器。“赤羽千夫膳”全用杜甫《故武卫将军挽词》之二中的一句,原是称颂将帅的立功塞外之事,此处亦说商帅把这视若等闲,可见商帅更比前人高出一头。

  “金铃锦领,平原千骑,星流电转。路断飞潜,雾随腾沸,长围高卷。”这几句全写围猎场面。骏马金铃悬头,锦绣围脖,在平原民奔腾驰骋,如星流电转,而千骑齐奔,更见其气势雄大。高超的射猎技艺,使天上飞禽和水里游鱼的路全断了,乖乖地来到人们的囊中;白雾紧随着飞腾的马蹄,蔚为壮观;射猎队伍形成了合围的阵势,准备一网打尽入了围的野物。几句词,声调短促,吻合了射猎车骑风驰电掣的情势。“看川空欲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围猎场面壮观,气势雄大,固然可观。然而,仅仅停留于此,则仍是雕虫之技,不足与言大者。这里,作者的笔触轻轻一点:“得意似,平生战”,既写出了商帅的善战,又用“得意”二字,写出了商帅视战争为“等闲”的军人气概。那喧闹车骑的背景,是川空谷阔的静谧,而五色旌旗飘摇飞动,变幻着高深莫测的图景,就像平生常常得胜的战役。

  词的上片直写围猎,喧闹非常,都是眼前之景。词的下片切换到围猎回归军营的场景。“城月迢迢鼓角,夜如何?”这两句勾勒出寂寥空旷的夜景:古城上空,悬着一钩残月,鼓角声隐隐从远方传来,清静中富有动感。而“军中高宴”一句,归结了白日围猎满载而归的喜悦之情,也同时衬托了将帅的豪气。“江淮草木,中原狐兔,先声自远。”这里,作者的笔彻底从围猎荡开去了,他用“草木皆兵”之典,把中原大地上的敌军比作“狐兔”,形象描绘了商帅逼人的军威,而这些敌军,听到商帅兵马的声音以前,便已颓然远遁。如此煊赫的军威,用对面状况来表现,更显得气势宏大。“盖世韩彭,可能只办,寻常鹰犬。”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曾在击败项羽的过程中起过非常重要的作用。彭越也曾参与致项羽于死地的垓下决战。这两员战将的战功,千古之下,未敢轻视。而作者则主,他们两人,不过只做到平常的鹰犬罢了。言外之意是,商帅决非此种人物。因此,由上文逼出最后两句:“问元戎早晚,鸣鞭径去,解天山箭。”唐代大将薛仁贵战胜九姓突厥于天山,此指商帅的才略志向,当效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一举扫清边患,这才是将帅本色。

  全词气势峥嵘,场面豪阔,情境雄沉,不愧为名家手笔。

参考资料:

1、 田宝琴.《诗词曲赋名作鉴赏大辞典 词曲赋卷》.山西:北岳文艺出版社,1989年12月第1版:第534页—536页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人月圆·玄都观里桃千树

:
玄都观里桃千树,花落水空流。凭君莫问:清泾浊渭,去马来牛。谢公扶病,羊昙挥涕,一醉都休。古今几度,生存华屋,零落山丘。
玄都观里桃千树,花落水空流。凭君莫问:清泾浊渭,去马来牛。谢公扶病,羊昙挥涕,一醉都休。古今几度,生存华屋,零落山丘。
  玄都观里曾有无数株桃花烂漫盛开,而今早已水流花谢,不复存在。请您不必去寻求明白:奔流着的是清泾还是浊渭,苍茫之中是马去还是牛来。谢安重回故地已经带上了病态,羊昙为他的下世流泪痛哀。这样的存殁之感,在我酩酊一醉之后便淡然忘怀。要知道古往今来有多少同样的感慨:活着时身居高厦大宅,到头来免不了要在荒凉的山丘中把尸骨掩埋。
玄都观里桃千树,花落水空流。凭君莫问:清泾(jīng)浊渭(wèi),去马来牛。谢公扶病,羊昙(tán)挥涕(tì),一醉都休。古今几度,生存华屋,零落山丘。
    玄都观:唐代长安城郊的一所道观。凭:请。清泾浊渭:泾、渭皆水名,在西高陵县境汇合,泾流清而渭流浊。谢公:谢安(320—385),东晋政治家。在桓温谋篡及苻坚南侵的历史关头制乱御侮,成为保全东晋王朝的柱石。孝武帝太元年间,琅琊王司马道子擅政,谢安因抑郁成疾,不久病故。羊昙:谢安之甥,东晋名士。
玄都观里桃千树,花落水空流。凭君莫问:清泾浊渭,去马来牛。谢公扶病,羊昙挥涕,一醉都休。古今几度,生存华屋,零落山丘。

  元太宗十一年(1239),元好问回到阔别二十余年的故乡秀容(今山西沂县)。其时金朝已亡,生母张氏已久故,“外家”人物零落殆尽。《人月圆》小令即作于此时。

  同题的第一首:“重冈已隔红尘断,村落更年丰。移居要就,窗中远岫,舍后长松。十年种木,一年种谷,都付儿童。老夫惟有,醒来明月,醉后清风。”表达了“卜居”东园后屏隔红尘、醉度余生的感受。诗人显然还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一连串寓意深沉的典故,便替代了作者的自白,成为这第二首曲子的特殊的景观。

  先看一、二句。“玄都观里桃千树”,注释中已说过,是唐代诗人刘禹锡的成句。刘禹锡于元和十年(815)春,由朗州贬所召回京城,见京城人争相去玄都观赏花,所谓“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于是写了《戏赠看花诸君子》诗。“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正是他离京十年、旧地重回的感受。十四年后刘禹锡再度回到京城重游玄都观,此时已是“百亩中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再游玄都观》)了。元好问将自己二十余年才得重返的家乡秀容,比作刘禹锡所契阔的玄都观,借用的虽是刘诗的原句,“花落水空流”的景象却是惨痛百倍了。

  “清泾浊渭,去马来牛”用杜诗,杜诗原意是写大雨滂沱中河水的印象,“去马来牛”化用《庄子·秋水》“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之意。作者将其从杜诗中游离出来,便与原解无关,而纯粹带上了世事纷纭、是非扰杂的象征意义。江山易主,故里非昔,对于“红尘”中的时世,“莫问”二字含有多少隐痛啊!

  六、七二句的“谢公”、“羊昙”,是联为一义的典故。史载谢安晚年受到司马道子的排挤,离开京城建康(今江苏南京),出镇广陵。太元十年(385),谢安扶病还京,经过西州门,对左右说:“吾病殆不起乎!”不久果然病逝。他的外甥羊昙素受谢安恩重,从此悲戚辍乐,不忍心再行经西州门。后来因为喝醉了酒,误入这一禁区,发现时已经过晚。他日诵曹植《箜篌引》的诗句,恸哭而去。元好问既以谢安的“扶病”借喻自己重回故园的衰残,又以羊昙的“挥涕”来代表自己对外家人物殁亡的哀悼,所谓“一醉都休”,不过是强行自我麻醉而已。

  至于末二句的“生存华屋,零落山丘”,则正是羊昙所诵曹植诗句的内容。这是对“一醉都休”的事实上的否定。“生存”与“卜居”又建立了想象间的联系,也就是所谓“扣题”。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见到这首不长的小令,全篇蕴涵着作者极为丰富的述意:刘郎去后重来,犹见“玄都观里桃千树”,而如今连片花也没有,说明诗人所重见的故乡,面目全非;“清泾浊渭,去马来牛”,非不可辨,作者却“凭君莫问”,不愿意再细详世事,显示了国变之后的万念俱灰;羊昙恸哭谢安的存殁深情,作者宁可付之醉忘,反映了“旧家人物今谁在”(作者《东园晚眺》句)的严酷事实;而“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引曹植诗句,作为古今至理,则是对人生有限、世事无常的深沉慨叹。全曲通过一系列典故和前人成句的化用,表现了国破家亡的沧桑巨痛,及“卜居外家东园”而苟延残生的沉重心情。

  这首小令典重蕴深,带有较重的词味。这一来是因为“人月圆”本属词牌,后因合于北曲宫调的缘故才转为小曲;二来是由于散曲初创时期,词、曲界限并无明显分野。日后的散曲也用典故或引前人诗句,但援例和用意都要显豁得多。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鹊桥仙·待月

:
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髯虬捻断,星眸睁裂,唯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

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停下酒杯不举起,停下歌声不要唱,等候那圆圆银月跃出东海。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云,做成了这么大、通天的大障碍。

髯虬捻断,星眸睁裂,唯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
龙须拈断,星眼瞪裂,只恨宝剑剑锋不快。我要猛地一挥斩断紫云的腰,仔细观看嫦娥仙女长得是什么体态。

参考资料:

1、 张璋.《中华词综》.北京:中国和平出版社,1994:2692、 程章灿,成林.《月》.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1383、 郑竹青,周双利.《中华诗词经典》.北京:学习出版社,2010:3106-3107

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chán)出海。不知何处片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银蟾:指月亮。古传说月中有蟾蜍,所以称月为蟾。许:如此,这样。

(rán)(qiú)捻断,星眸(móu)睁裂,唯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
髯虬:卷曲如虬的须髯。虬,传说中龙的一种。星眸:像星一样明亮的眸子,泛指明亮的眼睛。嫦娥:此处代指月亮。

参考资料:

1、 张璋.《中华词综》.北京:中国和平出版社,1994:2692、 程章灿,成林.《月》.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5:1383、 郑竹青,周双利.《中华诗词经典》.北京:学习出版社,2010:3106-3107
停杯不举,停歌不发,等候银蟾出海。不知何处候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
髯虬捻断,星眸睁裂,唯恨剑锋不快。一挥截断紫云腰,仔细看、嫦娥体态。

  此词采用白描的手法,以直抒胸臆的方式,通过对“待月”的过程与当时心理变化的描绘,刻画出作者不可一世的霸主形象,形象地传达了他横厉恣肆的胸怀。

  上候起处采用苏轼《采桑子·多情多感仍多病》和李白《北风行》两首词中“停杯”、“停歌”的句式,描绘了作者等待月亮升起时的焦灼、急迫心态。而第二句的“不知何处候云来,做许大、通天障碍”则点出了由于“候云遮月”,使得“待月”的愿望落空,由此造成作者的愤怒之感油然而生,下候则具体描绘作者的愤怒与奋争。上下候用因果关系串联,使之衔接紧密,行文颇具内在的逻辑张力。

  下候起句“髯虬捻断,星眸睁裂”,极尽其夸张能事,用两个过激的动作表现,衬托出作者当时心情的起伏不平,描绘了一个“怒发冲冠”的愤怒形象。而“唯恨”两字,又直白地道出了作者内心强烈的愤懑,语气咄咄逼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使读者自然而然地跟随着词句,想象出人物当时的情景,如身临其境,从而很好地完成了人物形象的立体化塑造。而最末“一挥截断紫云腰”句,尽显其英勇豪迈气概,一股气吞山河的雄霸之气跃然纸上。

  综观全篇,作者以自己待月心情的从渴望到失望,再转而为愤怒的过程为经,以时间的变化线索为纬,交织成一幅“霸主待月”的图景,“由小见大”,烘托出作者的雄谋大志,其势锐不可当。

  这首词的显著特色,在于铲尽浮词,直抒本色。就语言来说,它语语本色、自然,不着色相,不落言诠,毫无词中惯见的那种文绉绉、酸溜溜的陈腐气,更无充斥词坛的那种绮罗香泽的脂粉气。就格调来说,它豪横骏爽,剑拔弩张,桀骜之气溢于辞表,与旖旎作态、扑朔迷离的所谓传统格调是绝缘的。这一点,在词的下候表现得尤为突出。所以,《艺苑雌黄》说它“俚而实豪”,完颜亮的词,现存四首,大都有这种横空出世的气概。这首词的直抒本色,还表现在它自然地、真实地写出了作者自己的真面目、真性情。清人沈祥龙《论词随笔》说:“古诗云:‘识曲听其真。’真者,性情也。性情不可强,观稼轩词知为豪杰,观白石词知为才人。其真处有自然流出者。词品之高低,当于此辨之。”完颜亮的这首词,也同样是真性情的流露,观其词则知其为强横而进取的霸星。他“为人傈急,多猜忌,残忍任数”,“颇知书,好为诗词,语出辄崛强慭慭,有不为人下之意”。他在为藩王时,就久怀谋位之心,曾有题扇诗曰“大柄若在手,清风满天下”,又有述怀诗曰“等待一朝头角就,撼摇霹雳震山河”,终以利剑弑熙宗完颜亶而自立。得志之后,又蓄谋侵宋。《鹤林玉露》说:柳永《望海潮》咏钱塘之词流播,“金主亮闻之,欣然有慕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遂起投鞭渡江之志。”他曾使画工图临安(杭州)城邑及吴山、西湖之胜,而于吴山绝顶“貌己之状,策马而立”,并题诗其上,有“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句。这首《鹊桥仙》,均与同格调、同气魄,自然而真实地流露了作者的强横而进取的真形象、真性情。“停杯”、“停歌”云云,已给人以箭在弦上引而待发之感,隐含一股威慑之力;“虬髯”“捻”而至“断”,“星眸”“睁”而至“裂”,其沉雄剽悍的形象性格已和盘托出;“唯恨剑锋不快”,益见其横狠;“一挥”两句,更如骄马弄环,千里之志,一望而知。文学作品,贵真实,贵自然。这在词中却是比较难以做到的,而完颜亮的这首《鹊桥仙》,却能兼而有之,这正是它的艺术生命力之所在。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

论诗三十首·二十二

:
奇外无奇更出奇,一波才动万波随。
只知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

奇外无奇更出奇,一波才动万波随。
诗至于唐,本已难于再出奇境来,谁知宋人偏偏翻空出奇在奇境之外。标新的诗论刚一下垂,立刻就引来千万缕波纹、层出不穷的流派。

只知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
我只知诗歌在苏黄之后再无新意,又有谁能够成为诗坛上的逆流,横流沧海?

奇外无奇更出奇,一波才动万波随。

只知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
苏黄:苏轼、黄庭坚,北宋著名诗人。苏诗气象阔大,豪放飘逸;黄诗气象森严,生新瘦硬,对北宋诗坛都有很大的影响。沧海横流:狂流泛滥,比喻诗坛上的逆流,可能是指江西诗派。宗廷辅《古今论诗绝句》:“自苏、黄更出新意,一洗唐调,后遂随风而靡,生硬放佚,靡恶不臻,变本加厉,咎在作俑。先生(元好问)慨之,故责之如此。”

奇外无奇更出奇,一波才动万波随。
只知诗到苏黄尽,沧海横流却是谁?

  这首诗是对求奇追险诗风及其流弊的批评。苏轼、黄庭坚是北宋影响巨大的著名诗人,两人的诗歌都有很高的成就。苏轼的诗歌气象宏阔,铺叙宛转,意境恣逸,笔力矫健,常富理趣,但苏诗散文化、议论化倾向明显。苏轼有满腹才学,难免在诗中卖弄,以出新意。黄庭坚作诗则力求新奇,选材僻熟就生,喜用他人未用的典故和字句,造拗句,押险韵,做硬语,诗风生新瘦硬峭拔,善于出奇制胜。他所用“夺胎换骨”、“点石成金”增加了“以才学为诗”的倾向。

  苏、黄两人在技巧上力求出新,对传统有所发展变化,取得了卓著的成绩,因此元好问承认了他们在诗歌上的成就“只知诗到苏黄尽”和影响力(“一波才动万波随”)。但是另一方面,苏黄的后学者却往往没有苏黄的才力,未得其长,先得其短,容易出现一味崇尚奇险、堆砌生典、搜罗怪异形象,语言生硬晦涩、词句雕琢不自然的弊端(“奇外无奇更出奇”)。元好问批评了苏、黄诗歌缺点所造成的不良风气,同时,这也反映了元好问崇尚自然、雅正,反对险怪、雕琢的诗歌思想。

向上折叠
展开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