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荷叶初生时相遇恋人,不久分离,春恨已生。荷叶枯时恋人辞世,秋恨又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只要身在人世,情意地久天长永存。多少惆怅,只有那流不尽的江水声。
参考资料:
1、 陈永正 .李商隐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1 :222-223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春恨:犹春愁,春怨。生:一作“起”。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chàng)望江头江水声。
深知:十分了解。怅望:惆怅地看望或想望。
参考资料:
1、 陈永正 .李商隐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1 :222-223 .刘熙载《艺概·诗概》独推李商隐诗“深情绵邈”,这首悼念所爱者的小诗便是一篇很有代表性的佳作。
此诗前二句写荷叶的“生”与“枯”,暗示人生的变化;后二句感叹尽管自己此身尚存此情长在,无奈逝者已矣,格调无限凄惋,将前两句所蕴含的绵绵深情推向无以复加的新境。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诗一开头就用缓慢沉重的语气喃喃诉说起作者内心的憾恨。上、下句七字中有四字重复,类似的字句重用令人想起其七绝名篇《夜雨寄北》中关于“巴山夜雨”的吟咏,读来自有回环往复、似直而纡的情韵。这两句赋中寓比,把无情的曲江荷叶化为有情之物,仿佛荷叶的春生、秋枯都与诗人的哀思有关。句中春生、秋枯,恨生、恨成映衬对比,更丰富了诗的内涵。这样,诗的前半从语气、字句、修辞、写法诸方面无不恰到好处地表达出悼亡的沉痛感情。
类似情事在义山的悼亡诗中颇有可印证者,取以参读有助于对此诗内容旨意的理解。《房中曲》云:“忆得前年春,未语含悲辛。”大中三年(849)春,王氏已患病。时义山因府主郑亚被贬,罢桂管幕职落魄返京。夫妻久别重逢,无语凝噎。了解义山长年飘泊,依人作游的经历,自会对其诗中“春恨生”的含意有较具体切实的理解。第二年,诗人为生计所迫,又不得不奔波千里,到徐州卢弘止幕府。《房中曲》又云:“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大中五年(851)春,义山徐幕罢归,补太学博士,在京与爱妻一起度过最后几个月的光阴。不幸王氏于秋天病殁。“柿叶翻时独悼亡”、“秋霖腹疾俱难遣,万里西风夜正长”这些悼亡诗名句,正可说明其“秋恨成”所指为何。“人世死前惟有别”,义山伉俪情深,却为着仕途生计夫妻常常在分离中,王氏遽尔病逝,这给诗人留下多大的憾恨。只有知人论世,才能比较确切地把握其中叙事抒情的内容。
“深知身在情长在”一句无限凄惋,将前两句所蕴含的绵绵深情推向无以复加的诗境。如此一往情深的悼亡语,正如其作于东川的《属疾》诗所云:“多情真命薄,容易即回肠。”他也只不过暂存人世,最为伤心的是常常触绪成悲,哀思难禁。不过,这一句显得更为沉痛哀绝,唯《无题》诗中“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至情之语可以仿佛。诗情亦由此臻于极至的境界。
前三句是至情语,结句则新境再展,转用婉曲语作收。又值幕秋之时,衰病垂幕的李商隐独游曲江,闻声起哀,触景伤情。“怅望江头江水声”,他似乎在怅望水声,而不是在听水声。表面的视、听错乱,深刻地反映了他内心的怅恨茫然。通感所谓声入心通,这里正说明其听觉、视觉、感觉的交融沟通。诗人所视、所听并不真切,唯是思潮翻腾,哀痛难忍。曲江流水引起他前尘如梦的回忆,往事难追的怅恨,逝者如斯的叹息。诗戛然而止,却如曲江流水有悠悠不尽之势。
本诗文字上的重复使诗歌具有一种民间歌谣的格调,和回环反复的音调之美。诗以荷叶的生与枯象征情感和人生的变化,诉说自己直到死亡才会消失的爱。结尾以景结束,以静静流逝的江水象征已经逝去的往事。
参考资料:
1、 陈永正 .李商隐诗选译 .成都 :巴蜀书社 ,1991 :222-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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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绿树葱郁浓阴夏日漫长,楼台的倒影映入了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水晶帘 一作 水精帘)
水晶帘在抖动微风拂起,满架蔷薇惹得一院芳香。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433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778-779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浓:指树丛的阴影很浓稠(深)。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qiáng)薇(wēi)一院香。(水晶帘 一作 水精帘)
水晶帘:是一种质地精细而色泽莹澈的帘。比喻晶莹华美的帘子。蔷薇:植物名。落叶灌木,茎细长,蔓生,枝上密生小刺,羽状复叶,小叶倒卵形或长圆形,花白色或淡红色,有芳香。花可供观赏,果实可以入药。亦指这种植物的花。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433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778-779这是一首描写夏日风光的七言绝句。
“绿树阴浓夏日长”起得似乎平平,但仔细玩味“阴浓”二字,不独状树之繁茂,且又暗示此时正是夏日午时前后,烈日炎炎,日烈,“树阴”才能“浓”。这“浓”除有树阴特别之意外,尚有深浅之“深”意在内,即树阴十分变态。《红楼梦》里描写大观园夏日中午景象,谓“烈日当空,树阴匝地”,即此意。夏日正午前后最能给人以夏日长的感觉。杨万里《闲居初夏午睡起》说“日长睡起无情思”,就是写的这种情趣。
“楼台倒影入池塘”这里诗人是从视觉写夏日,写看到的景观。诗人看到平静的池塘倒映着远近不同的亭台楼阁的倒影,心情自然怡然舒一爽,于是才写出如此富于美感的诗句来。“入池塘”的“入”字用得好,他不仅写出了明净与清新,也写出了动感,写出了池塘容山容水容亭台楼阁的胸怀,把池塘写大了。
“水晶帘动微风起”是诗中最含蓄精巧的一句。此句可分两层意思来说。其一,烈日照耀下的池水,晶莹透澈;微风吹来,水光潋滟,碧波粼粼。诗人用“水晶帘动”来比喻这一景象,美妙而逼真──整个水面犹如一挂水晶做成的帘子,被风吹得泛起微波,在荡漾着的水波下则是随之晃动的楼台倒影,非常美妙。其二,观赏景致的诗人先看见的是池水波动,然后才感觉到起风了。夏日的微风是不会让人一下子感觉出来的,此时看到水波才会觉着,所以说“水晶帘动微风起”。如果先写“微风起”,而后再写“水晶帘动”,那就味同嚼蜡了。
“满架蔷薇一院香”中诗人又从嗅觉角度来写夏日。正当诗人陶醉于这夏日美景的时候,忽然飘来一阵花香,香气沁人心脾,诗人精神为之一振。那蔷薇不是诗人看到的,诗人也未必知道庭院里还有蔷薇满架,而是那醉人的芳一香提醒了诗人。在这盛夏骄陽下的山亭的幽静清新的景致之中,又加上“满架蔷薇”,增添了鲜艳的色*彩,充满了醉人的芳一香,使作品洋溢出夏日特有的灵动与生机。另外,“一院香”,又与上句“微风起”不无关联,若没有微风,蔷薇花香就不会飘过来,诗人自然就不知道还有“满架蔷薇”。
诗写夏日风光,用近似绘画的手法:绿树阴浓,楼台倒影,池塘水波,满架蔷薇,构成了一幅色彩鲜丽、情调清和的图画。这一切都是由诗人站立在山亭上所描绘下来的。山亭和诗人虽然没有在诗中出现,然而当人在欣赏这首诗时,却仿佛看到了那个山亭和那位悠闲自在的诗人。
参考资料:
1、 唐永德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265-1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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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一轮明月从祁连山升起,穿行在苍茫云海之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浩荡长风掠过万里关山,来到戍边将士驻守的边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当年汉兵直指白登山道,吐蕃觊觎青海大片河山。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这些历代征战之地,出征将士很少能够生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望边邑 一作:望边色)
戍守的士卒眼望着边城,那盼望归家的面容多么凄苦悲哀!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当此家中高楼上的将士妻子,哀愁叹息,大概也没停歇。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07-1082、 刘俊伟、张盘荣、袁漪韬等.国学经典主题赏读·七年级.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1:933、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342-344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天山:即祁连山。在今甘肃、新疆之间,连绵数干里。因汉时匈奴称”天“为”祁连“,所以祁连山也叫做天山。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玉门关:故址在今甘肃敦煌西北,古代通向西域的交通要道。此二句谓秋风自西方吹来,吹过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kuī)青海湾。
下:指出兵。白登:今山西大同东有白登山。汉高祖刘邦领兵征匈奴,曾被匈奴在白登山围困了七天。胡:此指吐蕃。窥:有所企图,窥伺,侵扰。青海湾:即今青海省青海湖,湖因青色而得名。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由来:自始以来;历来。
戍(shù)客望边邑(yì),思归多苦颜。(望边邑 一作:望边色)
戍客:征人也。驻守边疆的战士。边色:一作“边邑”。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高楼:古诗中多以高楼指闺阁,这里指戍边兵士的妻子。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07-1082、 刘俊伟、张盘荣、袁漪韬等.国学经典主题赏读·七年级.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1:933、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342-344《关山月》 是汉代乐府歌曲之一,属于 “鼓角横吹曲”,是当时守边将士经常在马上奏唱的。李白这首诗在内容上仍继承古乐府,但笔法独到,翻古意而又有所创新。诗人抒写了古代边防战士的艰难困苦,谴责非正义的战争给人民带来的苦难,借以影射批判唐代统治阶级的穷兵黩武,表现了反对侵略战争的主题。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四句尤如影视文学的蒙太奇手法,将“诗题”一一化出。“关”“山”“月”三个既相互独立又相互联系的诗的物象,奠定了全诗边塞苦寒的苍凉基调。“月”,出于天山云雾间,一派云海苍茫、气势磅礴、雄伟壮阔的景象。“风”,漫天遍野的大漠朔风,犹如虎啸狼嗥,吹遍玉门关内关外,气势多么庞大,异域何其粗犷。诗人巧借“长风”把“关”与“月”有机地联系在一起。明月依旧、关隘依旧,而历代的长征远戍的男儿却都一去不再生还。没完没了的战争,何时才能停息?因此诗人将“长风、明月、天山、玉门关”这些广阔无垠的物象淋漓尽致地渲染,营造出雄伟壮阔而又苍凉悲壮的意境。诗人通过对边塞巨幅画卷的描绘,为下文将士翘首故里编织了“思乡”的情结。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在写景的基础上,抒发出“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的主旨。“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诗人引用典故,在“关山”自然边塞风光之上迭印出沙场点兵征战的宏大场景。据史料载:汉高祖刘邦曾领兵征战匈奴,在白登山一带(今山西大同市西)展开了殊死搏斗,刘邦的将士被匈奴于此围困了七天七夜。而青海湾一带也是唐军与吐蕃连年征战之地。历代这种无休止的战争使得出征将士几乎难以生还故乡。那无奈的开怀痛饮,也许就成为未来沙场征战的最后诀别。此种痛苦的心情,惟有一醉解之。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战士们望着边地的景象,思念家乡,脸上多现出愁苦的颜色,他们推想自家高楼上的妻子,在此苍茫月夜,叹息之声当是不会停止的。“望边色”三个字在李白笔下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写出,但却把以上那幅万里边塞图和征战的景象,跟“戍客”紧紧连系起来了。所见的景象如此,所思亦自是广阔而渺远。战士们想象中的高楼思妇的情思和他们的叹息,在那样一个广阔背景的衬托下,也就显得格外深沉了。
诗人放眼于古来边塞上的漫无休止的民族冲突,揭示了战争所造成的巨大牺牲和给无数征人及其家属所带来的痛苦,但对战争并没有作单纯的谴责或歌颂,诗人像是沉思着一代代人为它所支付的沉重代价。在这样的矛盾面前,诗人,征人,乃至读者,很容易激起一种渴望。这种渴望,诗中没有直接说出,但类似“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战城南》)的想法,是读者在读这篇作品时很容易产生的。
这首诗描写了边塞的风光,戍卒的遭遇,更深一层转入戍卒与思妇两地相思的痛苦,开头的描写都是为后面的做渲染和铺垫,而侧重写望月引起的情思。离人思妇之情,在一班诗人笔下,往往写得纤弱与过于愁苦,与之相适应,境界也往往狭窄。但李白却用“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的万里边塞图引发这种感情。这只有胸襟如李白这样浩渺的人,才会如此下笔。综观全诗,李白用广阔苍茫、深沉磅礴的图景抒发戍人思乡的意境,其实就是诗人博大的胸怀的自然流露。如果说李白的诗大多用“月”“旅”“酒”来排泄个人的愤懑的话,那么,这首写关山月的诗,就表现了他关心民生、悲天悯人的另一种情操。此诗气势博大,意境深远,读来哀婉凄凉而又雄浑悲壮。
参考资料:
1、 余恕诚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36-2372、 熊礼汇.李白诗.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4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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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一向绝风尘,柳市南头访隐沦。
吕逸人隐居之地方,与尘俗世事隔绝。我专程来柳市南头访问吕逸人。
到门不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
来访未遇主人,参观主人的住地环境何必询问主人。
城上青山如屋里,东家流水入西邻。
城上的青山好像在室内一样,东邻流动的水流入西边邻居。
闭户著书多岁月,种松皆老作龙鳞。
主人在这里著书立说的时问已经很长了,他亲手栽种的松树已经很老了,树的表皮都象龙鳞一样。
参考资料:
1、 徐北文评析 李永祥注释.唐诗观止:济南出版社,1995年05月第1版:3662、 张风波.王维诗百首:花山文艺出版社,1985年03月第1版:143-144桃源一向绝风尘,柳市南头访隐沦(lún)。
桃源:即桃花源,此指吕逸人隐居之处。一向:从过去到现在的一段时间。绝:断绝,隔绝。风尘:指尘俗的世事。柳市:汉长安地名。此亦借指吕逸人隐居之处。隐沦:隐士,隐居之人。
到门市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
题凡鸟:典出《世说新语·简傲》。看竹:典出《晋书·王羲之传》。作者在此用典,也有两个意思:一是未见到主人;二是作者与主人市外,尽管主人市在家,仍可留下参观主人的住地环境。何须:何必,哪里还用。
城上青山如屋里,东家流水入西邻。
屋里:室内。
闭户著(zhù)书多岁月,种松皆老作龙鳞(lín)。
闭户:闭门,关门。种松:栽种松树。龙鳞:谓古松躯干如龙鳞。这里用它来形容老松树的表皮呈现出鳞的形状,很老了。
参考资料:
1、 徐北文评析 李永祥注释.唐诗观止:济南出版社,1995年05月第1版:3662、 张风波.王维诗百首:花山文艺出版社,1985年03月第1版:143-144王维和裴迪是知交,早年一同住在终南山,常相唱和,以后,两人又在辋川山庄“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旧唐书·王维传》)。新昌里在长安城内。吕逸人即吕姓隐士,事迹未详。这首诗极赞吕逸人闭户著书的隐居生活,显示了作者艳羡“绝风尘”的情怀。
“桃源一向绝风尘,柳市南头访隐沦。”借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桃花源,比况吕逸人的住处,着一虚笔。于长安柳市之南寻访吕逸人,跟一实笔。一虚一实,既写出吕逸人长期“绝风尘”的超俗气节,又显示了作者倾慕向往的隐逸之思。
“到门不敢题鸟,看竹何须问主人。”访人不遇,本有无限懊恼,然而诗人却不说,反而拉出历史故事来继续说明对吕逸人的仰慕之情,可见其寻逸之心的诚笃真挚。“凡鸟”是“凤”字的分写。据《世说新语·简傲》记载,三国魏时的嵇康和吕安是莫逆之交,一次,吕安访嵇康未遇,康兄嵇喜出迎,吕安于门上题“凤”字而去,这是嘲讽嵇喜是“凡鸟”。王维“到门不敢题凡鸟”,则是表示对吕逸人的尊敬。“看竹”事见《晋书·王羲之传》。王羲之之子王徽之闻吴中某家有好竹,坐车直造其门观竹,“讽啸良久”。而此诗“何须问主人”是活用典故,表示即使没有遇见主人,看看他的幽雅居处,也会使人产生高山仰止之情。
上一联借用典故,来表示对吕逸人的敬仰,是虚写。“城上青山如屋里,东家流水入西邻”,写吕逸人居所的环境,是实写。“城上”,一作“城外”。“青山如屋里”,生动地点明吕逸人居所出门即见山,暗示与尘市远离;流水经过东家流入西邻,可以想见吕逸人居所附近流水淙淙,环境清幽,真是一个依山傍水的绝妙境地。青山妩媚,流水多情。两句环境描写,一则照应开篇的绝风尘,二则抒写了隐逸生活的情趣。
“闭户著书多岁月,种松皆老作龙鳞。”最后从正面写隐逸。吕逸人无求于功名,不碌碌于尘世,长时间闭户著书,是真隐士而不是走“终南捷径”的假隐士,这就更为诗人所崇尚。松皮作龙鳞,标志手种松树已老,说明时间之长,显示吕逸人隐居之志的坚贞和持久,“龙鳞”给“多岁月”作补充,并照应开头的“一向绝风尘”,全诗结构严谨完整。
这首诗,句句流露出对吕逸人的钦羡之情,以至青山、流水、松树,都为诗人所爱慕,充分表现了诗人归隐皈依的情思。描写中虚实结合,有上下句虚实相间的,也有上下联虚实相对的,笔姿灵活,变化多端,既不空泛,又不呆滞,颇有情味。
参考资料:
1、 刘德重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71-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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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解君云:“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与其比肩。”仆亦以为知言也。故感叹雅制,作《修竹诗》一首,当有知音以传示之。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
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
夜闻鼯鼠叫,昼聒泉壑声。
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
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
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
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
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
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
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
遂偶云和瑟,张乐奏天庭。
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
信蒙雕斫美,常愿事仙灵。
驱驰翠虬驾,伊郁紫鸾笙。
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
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
低昂玄鹤舞,断续彩云生。
永随众仙去,三山游玉京。
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解君云:“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与其比肩。”仆亦以为知言也。故感叹雅制,作《修竹诗》一首,当有知音以传示之。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
龙种生长在南岳衡山,孤傲的翠竹茂盛高耸。
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
上面是峰岭高峻挺拔,下面有烟雨幽暗朦胧。
夜闻鼯鼠叫,昼聒泉壑声。
夜里听到飞鼠的叫唤,白天乱耳有山泉淙淙。
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
春日和风正舒缓荡漾,洁白露水已清凉晶莹。
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
哀厉声响如击钟鸣奏,深密色泽被霜雪滋润。
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
岁寒天冷草木苦霜雪,修竹的光彩犹自青青。
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
难道不饱尝凝冻凛冽?羞与春天的树木争荣。
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
春天的树木有盛有衰,它的节梗却从不凋零。
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
初衷本愿与金石同类,永远保持本性的坚贞。
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
没曾想会有伶伦先生,吹奏它学那凤凰之声。
遂偶云和瑟,张乐奏天庭。
于是与云和之瑟配合,设乐合奏在九天之庭。
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
美妙乐曲正千变万化,箫韶一曲也九奏而终。
信蒙雕斫美,常愿事仙灵。
确实靠的是雕刻的精美,愿意经常地侍奉仙灵。
驱驰翠虬驾,伊郁紫鸾笙。
驱驰着青龙车驾驰骋,紫鸾笙抒发幽怨愤懑。
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
跟嬴台仙女结识交往,升天行一曲共奏齐吟。
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
手拉手儿直登上太阳,远游嬉戏又同到赤城。
低昂玄鹤舞,断续彩云生。
乐声中玄鹤翩翩起舞,五彩云断续弥布天空。
永随众仙去,三山游玉京。
永远地追随众仙而去,游历三山到仙都玉京。
参考资料:
1、 王 岚.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65-71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解君云:“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与其比肩。”仆亦以为知言也。故感叹雅制,作《修竹诗》一首,当有知音以传示之。
东方左史虬:东方虬,武则天时为左史,当是陈子昂的朋友辈,生平不详。东方公:对东方虬的敬称。足下:敬称,称对方。古人下称上或同辈相称都可称“足下”,后专用于同辈之间的敬称。文章道弊五百年:道弊,这里指做文章的道理败坏了。五百年,从西晋初年至陈子昂生活的武则天时代计四百多年,五百年是大约言之。汉魏风骨:作者认为汉魏诗文具有悲凉慷慨,刚健清新的风格骨力。文献有可征:意谓从存留下来的诗文可以得到证明。彩丽:谓诗文讲究文采华丽。兴寄:比兴寄托。耿耿:心中不安、放心不下的样子。一:在这里有语气转折的意思。解三:生平履历不详,当与陈子昂、东方虬为诗友。明公《咏孤桐篇》:明公,对东方虬的敬称。《咏孤桐篇》,东方虬所作诗篇。端翔:内容端直,气韵飞动。骨气端翔:指《咏孤桐篇》具有风骨之美。音情顿挫:音韵与感情都有抑扬顿挫之美。光英朗练:光彩鲜明,精练朗畅。有金石声:音韵铿锵,发声如击金石。“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二句:这二句的主语多解释为陈子昂,以为是陈子昂读诗后的感受是“洗心饰视,发挥幽郁”,意谓读了《咏孤桐篇》,使人有心目为之一新之感,并能使人抒发郁结于心的情感。也有人认为主语应是东方虬,陈子昂认为东方虬之所以写出《咏孤桐篇》,乃是因为他“洗心饰视,发挥幽郁”,即是因为东方虬进入“虚静”的精神状态,使他郁结于心的感情得以抒发。不图正始之音:不图,未料到。正始之音:指曹魏正始年间嵇康、阮籍等人的诗文创作,“正始之音”是继承了“建安风骨”的。复睹于兹:指再次在此看到了“正始之音”。兹,此,指东方虬《咏孤桐篇》。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因为陈子昂认为东方虬的《咏孤桐篇》有“建安风骨”,所以假使建安作者看到《咏孤桐篇》,一定会相视以为同志,而发出会心之笑。解君:指解三。张茂先:张华(-),西晋大臣,文学家。字茂先,范阳方城(今河北固安南)人。西晋初,任中书令,加散骑常侍。惠帝时官至侍中、中书监、司空。有政绩。后为赵王司马伦和孙秀所杀。何敬祖:何劭(-),西晋诗人。字敬祖。陈国阳夏(今河南太康)人。曾任中书令、太子太师、尚书左仆射、司徒等官。能诗,《诗品》列入中品。东方生:指东方虬。感叹雅制:意谓受到东方虬《咏孤桐篇》诗的感动而作《修竹篇》诗。雅制,对别人作品的敬称,以别人的作品为文雅之作。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
龙种:指良种竹。南岳:指衡山。五岳之一。
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
崇崒(zú):高耸貌。南朝梁沈约《效居赋》:“其为状也,则巍峨崇崒,乔枝拂日。”微冥:犹昏暗。唐杜甫《过南岳入洞庭湖》诗:“攲侧风帆满,微冥水驿孤。”
夜闻鼯鼠叫,昼聒泉壑声。
鼯(wú)鼠:鼠名。别名夷由。俗称大飞鼠。外形像松鼠,生活在高山树林中。尾长,背部褐色或灰黑色,前后肢之间有宽大的薄膜,能借此在树间滑翔,吃植物的皮、果实和昆虫等。古人误以为鸟类。
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
淡荡:水迂回缓流貌。引申为和舒。
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
金奏:泛指音乐或乐声。南朝宋颜延之《五君咏·阮咸》:“达音何用深,识微在金奏。”
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
岁寒:一年的严寒时节。《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
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
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
荣歇:犹荣衰。
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
金石:金和美石之属。用以比喻事物的坚固、刚强,心志的坚定、忠贞。
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
伶伦:本为上古乐工,此指识得良竹的乐工。学凤鸣:《汉书·历律志上》载: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竹之解谷生,其窍厚均者,断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从而,发明了黄钟十二律。
遂偶云和瑟,张乐奏天庭。
云和瑟:琴瑟琵琶等弦乐器的统称。
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
箫韶:泛指美妙的仙乐。九成:犹九阕。乐曲终止叫成。
信蒙雕斫美,常愿事仙灵。
雕斫:刻削,雕刻。南朝梁鲍照《山行见孤桐》诗:“幸愿见雕斲,为君堂上琴。”
驱驰翠虬驾,伊郁紫鸾笙。
翠虬:青龙的别称。汉扬雄《解难》:“独不见翠虬绛螭之将登虖天,必耸身于苍梧之渊。”
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
嬴台女:指传说中秦穆公女儿弄玉。升天行:古代游仙诗。
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
赤城:传说中的仙境。北周庾信《奉答赐酒》诗:“仙童下赤城,仙酒饷王平。”
低昂玄鹤舞,断续彩云生。
玄鹤:黑鹤。《韩非子·十过》:“有玄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垝。”
永随众仙去,三山游玉京。
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神山。玉京:泛指仙都。宋陆游《七月一日夜坐舍北水涯戏作》诗:“斥仙岂复尘中恋,便拟骑鲸返玉京。”
参考资料:
1、 王 岚.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65-71东方公足下: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逶迤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一昨于解三处,见明公《咏孤桐篇》,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遂用洗心饰视,发挥幽郁。不图正始之音复睹于兹,可使建安作者相视而笑。解君云:“张茂先、何敬祖,东方生与其比肩。”仆亦以为知言也。故感叹雅制,作《修竹诗》一首,当有知音以传示之。
龙种生南岳,孤翠郁亭亭。
峰岭上崇崒,烟雨下微冥。
夜闻鼯鼠叫,昼聒泉壑声。
春风正淡荡,白露已清泠。
哀响激金奏,密色滋玉英。
岁寒霜雪苦,含彩独青青。
岂不厌凝冽,羞比春木荣。
春木有荣歇,此节无凋零。
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
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
遂偶云和瑟,张乐奏天庭。
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
信蒙雕斫美,常愿事仙灵。
驱驰翠虬驾,伊郁紫鸾笙。
结交嬴台女,吟弄升天行。
携手登白日,远游戏赤城。
低昂玄鹤舞,断续彩云生。
永随众仙去,三山游玉京。
这首诗的序文是对东方虬《咏孤桐篇》的评论,也是陈子昂对自己创作体会的总结,是他诗歌创作的理论纲领。陈子昂以汉魏诗歌为高标,痛责晋宋以来的浮靡文风,感叹“风骨”和“兴寄”的失落。令他惊喜的是,东方虬《咏孤桐篇》竟使汉魏诗歌的“风骨”与“兴寄”重新得到复归。他盛赞这篇作品“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可谓风骨朗健的佳作。陈子昂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遂挥毫写下《与东方左史虬修竹篇》寄赠给东方虬。可惜,东方虬的《咏孤桐篇》今已失传,但从陈子昂的行文来看,那自然是他诗作的同调,而且,陈子昂用以赠答的《修竹篇》的确也是一篇“风骨”与“兴寄”兼备的作品。
风骨和兴寄是唐诗两个重要的质素,也是后人评论唐诗的两个重要范畴。陈子昂所倡导的“风骨”虽然借自六朝人的成说,但又有他自己新的内涵,是指旺盛的气势与端直的文词结合在一起所构成的那种昂扬奋发、刚健有力的美学风格。陈子昂所高标的“建安风骨”,恰是六朝浮靡诗风的缺失,因此,这对于扭转六朝以来柔弱、颓靡的文风具有不可低估的意义。尤其对于树立唐诗那种昂扬奋发的气度和风范具有重要的意义。
陈子昂所标举的“兴寄”也是来源于前人主要是汉人“美刺比兴”的观念,其含义就是指诗歌的比兴寄托。这也的确切中了六朝诗歌工于体物、专有形似的弊端。更值得指出的是,陈子昂“风骨”与“兴寄”并举,对唐诗未来的发展,比如实现由风骨向兴寄的“战略转移”,也埋下了伏笔。
陈子昂同时的人如卢藏用对陈子昂的意义已经有所认识,他在《右拾遗陈子昂文集序》中,给予陈子昂以极高的评价,认为是“道丧五百年而得陈君”,对其代表作《感遇》诗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但卢藏用的出发点不是诗歌的美学特质,而是儒家的政教观念,因此与陈子昂在诗歌史上的真正价值,与陈子昂的理论主张对唐诗学的真正意义之间尚存在一定的距离。但是,就总体而言,他的评价是客观的、中肯的,得到了后人的赞同。杜甫盛赞陈子昂“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新唐书·陈子昂传》肯定他“始变风雅”。当然,也有人对卢藏用的评价提出过质疑,如颜真卿、皎然等。明末胡震亨《唐音癸签》综合各种意见,仍然认为陈子昂“与有唐一代诗,功为大耳”。
此诗的序文阐述作者倡导“风骨”、“兴寄”的创作主张,因此,此诗向来被视为陈子昂文学思想的实践范例。
全诗正文共三十六句,可分为两大部分。前一部分写生长于南方的修竹品质纯美,实为自身道德、风节之写照。后一部分写修竹得伶伦赏识而得以加工成乐器,也是诗人屡次上书陈述治国方略之表徵。接着,修竹进而欲“升天行”,则是诗人亟欲施展抱负的愿望之表露。
第一部分即前十八句,主要介绍修竹的生长环境和优良质地。首二句,形象地概括了这一立意。“南岳”,即著名的五岳之一衡山。品质优良的修竹“龙种”产于此地。名山与物华聚集,一开篇就令人神往不已。“孤翠郁亭亭”,既从形色两方面描绘了修竹优美动人的姿态,也颂扬了它的卓然不群。衡山是万木葱笼的,但是,在诗人看来,它们与修竹相较,却有所逊色,所以特意以“孤翠”二字,以显其精。接下去,诗人分别写了修竹生长的自然条件和品性。“峰岭上崇崒”以下八句,紧承首句,描绘了修竹“生南岳”的情景。上有崇山峻岭,下有涧溪烟雨,突出了处境的幽僻;夜闻鼯叫,昼听泉鸣,渲染了四周的清静;春风舒缓,白露清凉,更衬出了氛围的洁净。正因为生长在这样优越的自然环境,所以修竹的“哀响”如同鸣金奏乐,“密色”仿佛受到了美玉的滋润。“岁寒霜雪苦”以下八句,上承第二句,表现修竹的品性。“含彩独青青”,照应了上文的“孤翠”,突出了修竹虽受严冬霜雪折磨却青绿如故的独特品质。接着,诗人由表及里,以“岂不厌凝冽”的反诘,转为深入析理。并继而以“羞比春木荣”作了解答。春天风和日丽,一切草木皆应时而发,竞相争荣。“羞比”表明了修竹傲岸不群,不趋时争荣,接着诗人通过“有荣歇”与“无凋零”的对比,揭示了修竹不屑与春木争荣的实质,又探本溯源,表现了它的志向:“始愿与金石,终古保坚贞。”说明修竹的本性决定了它有如金石,坚贞不二,永不凋零。这段议论,诗人采用反诘、对比、比拟等手法,寓理于象,笔挟风力,使行文“结言端直”、“意气骏爽”(刘勰《文心雕龙·风骨》),显得尤为刚健有力。
第二部分即后十八句,写修竹被制成洞箫之后的功用及愿望。相传黄帝派乐官伶伦从昆仑山北的峡谷选取了优的竹子,砍做十二竹筒,按照雌雄凤凰的鸣叫声,为人类创制了十二音律。“不意伶伦子,吹之学凤鸣”,就是诗人大胆想象,对这一传说的化用。“不意”,相对前面的“始愿”这两字使全诗顿起波折,全篇的歌赞对象由修竹转向了洞箫。由于得到黄帝乐官的雕琢,修竹的制成品——管乐洞箫,得到了配合弦乐“云和瑟”在朝廷演奏的机遇。诗人用“遂偶”、“张乐”修饰这一机遇,意态恣肆,语调轻松,暗示洞箫得到赏识器重甚为欣快。“妙曲方千变,箫韶亦九成”,生动地再现了它在朝廷的表演。能演奏“妙曲”和虞舜制作的《韶》乐,说明其音色优美动听。“方千变”、“亦九成”,形容演奏的乐曲甚多。“方”(刚才)和“亦”(又)两个副词的使用透露出了演奏的频繁忙碌。但是,洞箫并没有满足于此。“信蒙雕琢美,常愿事仙灵”,抒发了它报答知遇之恩,追求美好理想的心愿。从这两句开始到全诗结束,一变前面的第三人称,改用洞箫的口吻,绘声绘色地阐述了它“事仙灵”的心愿:伴随仙人驾翠虬,与仙女弄玉吟赏着美妙的乐曲《升天行》,携手登白日,戏赤城,入三山,游玉京,玄鹤在身边忽高忽低展翅起舞,彩云也在四周时断时续飘来飞去。在这里,诗人融合想象、拟人、夸张等多种手法,描绘了一个自由欢乐、光明美好的理想境界。这个境界虽然是虚幻的,却生动地表现了洞箫对美好理想的热切追求和昂扬向上的精神。
诗篇运用拟人化的手法,赋予修竹、洞箫人的思想感情,既增强了诗歌的形象性和感染力,又避免了频繁比兴,失于晦涩的弊病,较为显豁地透露了其中的寓意:名为咏物,实为抒怀。诗中修竹的品性、洞箫的理想和追求,实为诗人刚直不阿、不趋炎附势、坚贞不二的品格、美好的人生理想和昂扬奋发的精神的写照。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6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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