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日东风吹绿树。向晚轻寒,数点催花雨。年少凄凉天付与,更堪春思萦离绪。
整日吹拂的东风吹醒了沉睡的大地,树上绿意渐染。傍晚泛着轻微的寒气,一场初春的细雨洒落下来,催促着春花早日开放。年少的他容易心生悲凉,何况这暮春之日,更添离愁别绪。
临水高楼携酒处。曾倚哀弦,歌断黄金缕。楼下水流何处去,凭栏目送苍烟暮。
在临水的高楼之上,与这位女子饮酒作别。他以丝竹伴唱,一曲赋别。楼下的流水将会流到哪里去呢?他在高楼上凭栏远望,目送着流水和人远去,直到掩入那苍茫的烟波暮色之中。
参考资料:
1、 竺金藏,马东遥选注.分调绝妙好词 蝶恋花:东方出版社,2001.01 第1版 :第63页2、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宋词名家名篇鉴赏: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 :第159页尽日东风吹绿树。向晚轻寒,数点催花雨。年少凄凉天付与,更堪春思萦离绪。
蝶恋花:词牌名,原是唐教坊曲,又名“黄金缕”“卷珠帘”“凤栖梧”“等。双调六十字,前后段各五句四仄韵,另有变体二种。河中:河中府,治所在今山西永济。尽日:终日。向晚:傍晚。
临水高楼携酒处。曾倚哀弦(xián),歌断黄金缕(lǚ)。楼下水流何处去,凭栏目送苍烟暮。
倚哀弦:指以哀伤的弦声伴唱。黄金缕:原指初生的鹅黄色柳条,词中指离别之曲,乐府有《杨柳枝》曲。
参考资料:
1、 竺金藏,马东遥选注.分调绝妙好词 蝶恋花:东方出版社,2001.01 第1版 :第63页2、 《经典读库》编委会编著.宋词名家名篇鉴赏: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11 :第159页词的上片由景及情,写词人的离愁别绪。开头三句“尽日东风吹绿树。向晚轻寒,数点催花雨。”点明时令,又以春尽花落、孤独寂寞的时空环境暗寓“重来崔护”之感。““催花雨”在宋词中多有出现,意为春雨一过,春花自会早日开放,富含着浓厚的自然哲理。“年少凄凉”四字蕴含无限伤感。“年少”本是青春和欢乐的时节,但词人却感到凄凉,完全是为“春思”和“离绪”所困,而主因则在于词人多情。但把“年少凄凉”说成是“天付与”,则又有自我解嘲的味道,意思是情之所钟,无可解脱。这“年少凄凉”的况味,不能不甘心忍受了。
词的下片写思人。“临水高楼携酒处。曾倚哀弦,歌断黄金缕。”三句,紧接上片的“离绪”而转向怀人。这三句是追叙往事,在“临水高楼”这昔游之地回忆当年送别时的情景。黄金缕用来形容初春鹅黄色的柳条,古人有折杨柳赠别的风俗“歌断黄金缕”,在这里也有作为离别之曲的含意,与上句“哀弦”相应。“楼下水流何处去”一句引用唐杜牧《题安州浮云寺寄湖州张郎中》:“当时楼下水,今日到何处。”两句。这首词从“临水高楼”的眼前实景出发,借杜牧诗意以“水流”比喻“人去”,写得自然熨贴,不露针线,密合无缝。“相随流水到天涯”,寓含飘泊流落的命运,以及一去不返、此恨绵绵的情意。这样情意在这首词中也都包含在“楼下水流何处去”这个深表关切的问侯之中了。结句凭栏目送苍烟暮”,其意为凭高极目,远望水流人去的天际,寄托遥思,不觉暮烟四合。感伤离别之情,就寓于久久痴望中。有着悠悠不尽的余味。
这首词怀念往昔一位曾于临水高楼一曲赋别的女子。上片记时,下片记地,风物依然,而她已不在,通篇贯串着伤离念远之情。词人以春尽花落、孤独寂寞的时空环境来暗寓心中之伤感情绪,意绪虽悲凉,然饱含真挚情意。
参考资料:
1、 林力,肖剑主编.宋词鉴赏大典 (上、中、下卷):长征出版社 ,1999.11月 1版 :第781页见说东园好,能消北客愁。虽非吾土且登楼,行尽江南南岸,此淹留。
东园的风景非常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能消除我心中的愁闷。我虽然不是本乡本土的人,但是登上楼台一看,这是我游遍江南之地从未见到过的美景。正是因为东园美丽的风景才把我留在了这里。
短日明枫缬,清霜暗菊球。流年回首付东流,凭仗挽回潘鬓,莫教秋。
日照短的秋天,鲜明的枫叶如织锦。清白的秋霜降下后,深暗色的菊花卷缩成一个球团了。回顾我的青春年华已交给东去的流水了。借助潘安的能耐,延缓我双鬓发白,不要让它像秋景那样衰败。
参考资料:
1、 苏轼著,李之亮笺注.苏轼文集编年笺注.成都:巴蜀书社,2011年10月:71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00-903见说东园好,能消北客愁。虽非吾土且登楼,行尽江南南岸,此淹(yān)留。
见说:见了后才说,这里指亲身感受。东园:江苏仪真风景园林。原为州之监军废营。北客:苏轼自谓。因仪真在宋都开封之南,故自称“北客”。吾土:自己的故乡,故地。行尽:游遍,游完。此淹留:我在仪真东园才真羁留,逗留。
短日明枫缬(xié),清霜暗菊球。流年回首付东流,凭仗挽回潘鬓(bìn),莫教秋。
短日:冬至后,白昼一天天地短起来。缬:染有彩纹的丝织品。流年:光阴。付东流:付给东流水一去不复返了。凭仗:借助。挽回潘鬓:留住潘岳那样的鬓发。潘岳:潘郎:即潘安,又名潘岳。莫教秋:不要让它像秋景那样衰败。
参考资料:
1、 苏轼著,李之亮笺注.苏轼文集编年笺注.成都:巴蜀书社,2011年10月:712、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00-903上片,咏东园的迷人风光。第一、二句,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写“东园好”。“见说”,点明非“听说”,是亲身感受。具体好在哪里,好在“能消”像苏轼这样政治“北客”之“愁”闷,这是铺垫之笔。第三、四、五句,写百闻不如一见,东园风光实属迷人。虽然苏轼不是本乡本土的人,但一“登楼”,纵观全景,气象万千,顿觉豁然开朗,令人神往。这是苏轼“行尽江南南岸”所未曾见到的美景,颇有范仲淹在岳阳楼上所观写山光水色的韵味,令人心旷神怡。正因田园如画的仪真,才把苏轼“淹留”、挽留住了。
下片,特写眼前事物,感叹人生短暂。第一、二句特写白昼“短日”的“枫”虽“明”而已“缬”,微寒“清霜”的“菊”既“暗”而又“球”。这典型的带有双关意义的深秋景物,是在给予苏轼什么。第三句,一语道破此时此地苏轼思想的真谛:“流年回首付东流!”似有人生短暂、不堪回首的愁闷。最后两句,借助古代文人的传统心理来自我安慰:凭借东园的美好景色,让苏轼内心增添了愉悦。凭借潘岳的能耐,延缓苏轼逐渐发白的双鬓。
全词借景抒情,借东园美好迷人的风光事物,敞开了苏轼旷达宽阔的胸怀,消解了多年积抑于心的愁闷。触发了苏轼复杂的思想情绪中的消极心态,也为苏轼内心增添了心事忡忡的忧愁。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饶晓明.苏轼词新释辑评.北京:中国书店出版社,2007年1月:900-903山坡陀兮下属江,势崖绝兮游波所荡如颓墙。
斜坡山冈啊下入江,山崖陡直啊被荡漾水波撞击后,好像一堵斜墙。
松茀律兮百尺旁,拔此惊葛之。
松树曲折啊百尺旁荫,挺拔的树干使千岁蘸惊哀。
上不见日兮下可依,吾曳杖兮吾僮亦吾之书随。
我上面见不到太阳啊下面可有依靠,牵引着我凭拐杖行走啊是家僮也是学生。
藐余望兮水中汦,颀然而长者黄冠而羽衣。
我遥远地望见啊水里附于山体如箸的东西,是挺立修长的长者、穿着草服和羽服的道士。
澣颐坦腹盘石箕坐兮,山亦有趾安不危,四无人兮可忘饥。
瀚海般舒身仰卧,盘石般两腿张开坐着啊,有基稳固不会动摇,四面空旷无人啊连饥饿都忘掉了。
仙人偓佺自言其居瑶之圃,一日一夜飞相往来不可数。
仙人偃俭自言他居住在仙境,一天一夜飞行往来不计次数。
使其开口言兮,岂惟河汉无极惊余心。
你叫他开口说话啊,难道只有那无边的银河惊怖我心。
默不言兮,蹇昭氏之不鼓琴。
沉默不说话啊,如蹇昭氏之不鼓琴。
憺将山河与日月长在,若有人兮,梦中仇池我归路。
蹇昭氏安然地能使山河和日月长在,假若有贤人出世啊,梦里的仇池山是我的归路。
此非小有兮,噫乎何以乐此而不去。
这不是狭小之地啊,噫嘻乎我怎么乐此而不去?
昔余游于葛天兮,身非陶氏犹与偕。
往日我游于葛天之地啊,身份不同陶氏人,还是难和他们和谐同趣。
乘渺茫良未果兮,仆夫悲余马怀。
飞升到那辽阔的部落不大吉祥啊,车夫悲叹我马有情意。
聊逍遥兮容与,晞余发兮兰之渚。
姑且逍遥啊从容闲适放任生活,沐浴我的头发啊于兰渚。
余论世兮千载一人犹并时,余行诘曲兮欲知余者稀。
我认为世事啊千年出一圣人犹如一时之事,余行路曲折啊真正了解的人稀少。
峨峨洋洋余方乐兮,譬余系舟於水,鱼潜鸟举亦不知。
峨峨洋洋啊我才快活啊,我好比船归属于水,鱼游鸟举也不感觉到。
何必每念辄得,应余若响,坐有如此兮人子期。
不必每一思念随意实现,应和我之音好似乐声,排位如此高之人啊乐人钟子期。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341-1344页山坡陀(tuó)兮下属江,势崖绝兮游波所荡如颓(tuí)墙。
坡陀:山势起伏貌。颓墙:倒塌的墙垣。
松茀(fú)律兮百尺旁,拔此惊葛之。
茀律:曲折貌。葛:植物名,落叶木质藤本。
上不见日兮下可依,吾曳(yè)杖兮吾僮(tóng)亦吾之书随。
藐余望兮水中汦(zhǐ),颀然而长者黄冠而羽衣。
汦:此同“坻”。
澣(huàn)颐(yí)坦腹盘石箕(jī)坐兮,山亦有趾(zhǐ)安不危,四无人兮可忘饥。
澣颐:澣,同浣。颐,指下巴。簿颐犹言洗脸。
仙人偓(wò)佺(quán)自言其居瑶之圃(pǔ),一日一夜飞相往来不可数。
偓佺:古传说中的仙人名。《神记》:“偓佺者,槐山采药父也,好食松实,能飞行。
使其开口言兮,岂惟河汉无极惊余心。
默不言兮,蹇(jiǎn)昭氏之不鼓琴。
憺(dàn)将山河与日月长在,若有人兮,梦中仇池我归路。
仇池:山名。在甘肃省,山有东西两门。盘道可登,上有水池,故名。
此非小有兮,噫(yī)乎何以乐此而不去。
噫乎:叹词。表示慨叹。
昔余游于葛天兮,身非陶氏犹与偕。
葛天:传说为远古时期的部落名。
乘渺茫良未果兮,仆夫悲余马怀。
怀:怀恋。
聊逍遥兮容与,晞(xī)余发兮兰之渚。
容与:从容闲舒。此句全用《九歌》。晞:晾干,《九歌》:“ 晞汝发兮阳之阿。”
余论世兮千载一人犹并时,余行诘(jié)曲兮欲知余者稀。
诘曲:屈曲,屈折。
峨峨洋洋余方乐兮,譬(pì)余系舟於水,鱼潜鸟举亦不知。
峨峨洋洋:本形容音乐高亢奔放,此形容欢乐之态。《列子·汤问》:“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何必每念辄(zhé)得,应余若响,坐有如此兮人子期。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341-1344页第一层,写登大庾岭巅,观浈水,借史叹息不幸人生。“山坡陀”、“下属江”描绘岭的形景。“势崖绝”、“游波所荡如颓墙”,描绘水的势态。“松弗律”、“百尺旁”,描绘山水问的松貌。即景联想,追述历史,发出惊叹。接着写梦中的自我:“上不见日”,“下可依”,老了只有帮助“曳杖”的“吾僮”亦是“书随”。词人仿佛是“水中溉”,是“颀然”“长者”即“黄冠而羽衣”道士,是“擀颐坦腹”,“盘石箕坐”,是“山亦有趾安不危”,快活地过着“四无人兮可忘饥”的悠静生活。
第二层,幻想、追求仙境及仙人偓佺。一开头就以仙人的口气自报家门:我“仙人偓佺”,居“瑶之圃”仙境。论本事,“一日一夜飞相往来不可数;一“开口”,“河汉无极惊余心”,“默不言”,“蹇昭氏”“不鼓琴;论寿命,“憺将山河与日月长在”。“若有人”绍介“仙人俚俭”的“瑶之圃”,我将视为“梦中仇池”,梦中“归路”和归宿。这的确是广阔的仙境, “我何以乐此而不去”。除此,还有其它乐土,词人追慕偓佺,欲走仙人之路,显然是对召用无望的自我嘲笑。
第三层,写梦中神游、人生追求与晚年向往。一开头用“昔余游”三字,仿佛神话般的世界,也许是词人曾经有过的梦寐以求的幻境神游之地。“游于葛天”和“陶氏”这些古老部落——桃花源般的世界。尽管“身非”葛天、陶氏之民,但与他们“犹与偕”。在神游中遇到去理想国“乘渺茫”,“良未果”,“仆夫悲余马怀”的不悦花絮,但词人仍放任前行,“聊逍遥兮容与”,“唏余发兮兰之渚”。由此显然看出词人所追求的是歌舞升平的乐土与愉悦放旷的晚年生活。同时,他深深感叹人生道路极其艰难:“千载一人犹并时”,昙花一现,“余行诘曲”,世人“知余者稀”。这是东坡的自信、自谦而又自卑之词。最后六句,词人仰天长啸,随缘放旷:“峨峨洋洋余方乐”啊,如系舟于水,如“鱼潜鸟举亦不知”。似觉自由了,解放了,物我相忘,清净无为,可谓高山流水觅知音:“应余若响”的钟子期——仙人俚俭。如梦,如醉,召用无望,只好以仙道来寄寓晚年归隐情怀。
此词全部采用神话之笔,史故之典,传达出词人晚年召用无望的无奈而求助于仙道的梦幻情调。名为写“山坡陀”,实际寄寓着他的曲折坎坷的人生之路与矢志不渝的晚年美好追求。全词道话色彩特浓,充满了浪漫主义情愫,是东坡继承与发展楚词与屈风的另一特色。
参考资料:
1、 朱靖华,饶学刚,王文龙编著,苏轼词新释辑评 (下册),中国书店,,第1341-1344页江南腊尽,早梅花开后,分付新春与垂柳。细腰肢自有入格风流,仍更是、骨体清英雅秀。
江南的腊月将尽了,早梅的花瓣已然凋落,刚刚到来的春天,只能寄托到垂柳的身上。它如小蛮一般的枝干,纤细柔美,自有为称道的风流之处。可它最美好的地方,莫过于骨格体态上的清新、俊雅、娟秀无双。
永丰坊那畔,尽日无人,谁见金丝弄晴昼?断肠是飞絮时,绿叶成阴,无个事、一成消瘦。又莫是东风逐君来,便吹散眉间一点春皱。
在永丰坊的一角,终日无人驻足,更无人会看顾留怜于它披拂摇缀的柔丝。最令伤神的就是暮春时节,柳絮漫天,而它披上了清减的绿叶。虽然只有柳絮飘零,再无别事,却让它显的日渐削瘦了。恐怕只有春天里随看它到来的和风,可以吹开紧蹙的柳叶蛾眉吧。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72-674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81江南腊尽,早梅花开后,分付新春与垂柳。细腰肢自有入格风流,仍更是、骨体清英雅秀。
腊:古代在农历十二月合祭众神叫做腊,因此农历十二月叫腊月。分付:付托,寄意。格:格调骨体:骨架躯体。
永丰坊(fāng)那畔(pàn),尽日无人,谁见金丝弄晴昼(zhòu)?断肠是飞絮(xù)时,绿叶成阴,无个事、一成消瘦。又莫是东风逐君来,便吹散眉间一点春皱。
永丰坊:地名。在洛阳。尽日:一整天金丝:比喻柳树的垂条。断肠:秋海棠花的别。飞絮:飘飞的像棉絮一般的柳树、芦苇等的种子。一成:宋时口语,“渐渐”,指一段时间的推移。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72-6742、 王水照 朱刚.苏轼诗词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81这首词上片写柳的体态标格和风韵之美。起拍说腊尽梅凋,既点明节令,且借宾唤主,由冬梅引出春柳。以“新春”紧承“腊尽”,写腊月已尽,新春来临,早梅开过,杨柳萌发。柳丝弄碧,是春意繁闹的表征,故说“分付新春与垂柳”。“分付”,交付之意,着“分付”一词,仿佛春的活力、光彩、妖娆,均凝集于垂柳一身,从而突出了柳的形象,赞美了柳的体态。柳枝婀娜,别有一种风流,很似少女的细腰。杜甫《绝句漫兴》早有“隔户杨柳弱袅袅,恰如十五女儿腰”之句。作者正是抓住了这一特点,称颂她有合格入流的独特风韵,并进而用“清英秀雅”四字来品评其骨相。这就写出了垂柳的清高、英隽、雅洁、秀丽,见出她与浓艳富丽的浮花浪蕊迥然不同。作者把握住垂柳的姿质特色,从她的体态美,进而刻画了她的品格美。
下片转入对垂柳不幸遭遇的感叹。换头三句,写垂柳境况清寂、丽姿无主。长安永丰坊多柳,生永丰园一角的垂柳,尽管明媚春光中修饰姿容,分外妖娆,怎奈无人一顾。诗人白居易写过一首《杨柳枝词》,据唐人孟棨《本事诗》载:白居易有妾名小蛮,善舞,白氏比为杨柳,有“杨柳小蛮腰”之句。白居易年事高迈,小蛮还很年轻,“因为杨柳之词以托意,曰:‘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坊里东南角,尽日无人属阿谁?’”后宣宗听到此词极表赞赏,遂命人取永丰柳两枝,移植禁中。作者在这里化用乐天诗意,略无痕迹,但平易晓扬的语句中,却藏有探沉的含义。”断肠“四句,紧承上文,写垂柳的凄苦身世,说:一到晚春,绿叶虽繁,柳絮飘零,她更将百无聊赖,必然日益瘦削、玉肌消减了。煞拍三句,展望前景,愈感茫然。只有东风的吹拂,足可消愁释怨,使蛾眉般的弯弯柳叶,得以应时舒展。正如宋初诗人幸夤逊《柳》诗听说:“既待和风始展眉。”这微茫的希望的霞光在何处,“又莫是”便是严峻而无情的回答。
全章用拟人法写柳,垂柳是词中的“主人公”。它身段苗条。体态轻盈,仪容秀雅。然而却寂寞无主,被禁锢在园林的一角。感受不到春光的温暖,也看不到改变命运的希望。这婀娜多姿、落寞失意的垂柳,宛然是骨相清雅、姿丽命蹇的佳人。词中句句写垂柳,却句句是写佳人:这佳人或许是向苏轼索词的倩奴,或许是与倩奴命运相似的女性。至少可以说,作者是以婉曲的手法,饱和感情的笔墨,描写了一位品格清淑呵命运多舛的少女形象,对之倾注了同情。
宋代词论家彭孙说:“咏物词极不易下,要须字字刻画,字字天然。方为上乘。”(《金粟词话》)咏物含瘟深湛,在于寄托,“贵有不枯不脱之妙。”(《莲子居词话》)苏轼此词正具有这些优点。它句句刻画垂柳,清圆流杨,形神兼到,熨贴自然。并借柳喻人,把人的品格与身世融入对柳的形神描幕之中。物中有人,亦物亦人,既不粘滞于物,也不脱离听咏课题。就风格而论,此词缠绵幽怨,娴雅婉丽,曲尽垂柳风神,天然秀美处有似次韵章质夫的《杨花词》,而又别具一段倾城之姿。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 等.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672-674春涨一篙添水面。芳草鹅儿,绿满微风岸。画舫夷犹湾百转。横塘塔近依前远。
春来,绿水新涨一篙深,盈盈地涨平了水面。水边芳草如茵,鹅儿的脚丫满跚,鲜嫩的草色,在微风习习吹拂里,染绿了河塘堤岸。画船轻缓移动,绕着九曲水湾游转,望去,横塘高塔,在眼前很近,却又像启船时一样遥远。
江国多寒农事晚。村北村南,谷雨才耕遍。秀麦连冈桑叶贱。看看尝面收新茧。
江南水乡,春寒迟迟农事也晚。村北,村南,谷雨时节开犁破土,将田耕种遍。春麦已结秀穗随风起伏连岗成片,山冈上桑树茂盛,桑叶卖家很贱,转眼就可以,品尝新面,收取新茧。
参考资料:
1、 《宋词三百首赏析》湖南人民出版社,第261页春涨一篙(gāo)添水面。芳草鹅儿,绿满微风岸。画舫(fǎng)夷犹湾百转。横塘塔近依前远。
画舫:彩船。夷犹:犹豫迟疑,这里是指船行迟缓。横塘:在苏州西南,是个大塘。谷雨:二十四节气之一,在清明之后。看看:转眼之间,即将之意。
江国多寒农事晚。村北村南,谷雨才耕遍。秀麦连冈桑叶贱。看看尝面收新茧(jiǎn)。
江国:水乡。寒:指水冷。
参考资料:
1、 《宋词三百首赏析》湖南人民出版社,第261页这是一首田园词,描绘出一幅清新、明净的水乡春景,散发着浓郁而恬美的农家生活气息,自始至终有流露出乡村景色人情淳朴、宁静、合皆,读了令人心醉。
词的上片向读者讲述了一幅早春水乡的五彩画面。
“春涨一篙添水面。芳草鹅儿,绿满微风岸。”“一篙”,是指水的深度,“池涨一篙深。”“添水面”,有两重意思,一是水面上涨二是水满后面积也大了。“鹅儿”,小鹅,黄中透绿,与嫩草色相似。“绿”,就是“绿柳才黄半未匀”那样的色调。春水涨满,一直浸润到岸边的芳草;芳草、鹅儿在微风中活泼泼地抖动、游动,那嫩嫩、和谐的色调,透出了生命的温馨与活力;微风轻轻地吹,吹绿了河岸,吹绿了河水。
“画舫夷犹湾百转,横塘塔近依前远。”“画舫”,彩船。“夷犹”,犹豫迟疑,这里是指船行迟缓。“横塘”,在苏州西南,是个大塘。江南水乡河渠纵横,湾道也多。作者乘彩船往横塘方向游去,河道曲折多湾画舫缓慢行进。看着前方的塔近了,其实还远。这就象俗语所说“望山走倒马”,那水面上的小鹅,其实,作者并不急于到塔边,所以对远近并不在意,此时更使他欣悦的倒是一路好景致。便很令人疼爱留连。这两句写船行,也带出了沿途风光,更带出了自己盎然兴趣。全词欢快气氛也由此而兴。
词的下片写到农事,视野更加开阔了。如此写,既与上片紧密相联,又避免了重复。
“江国多寒农事晚。村北村南,谷雨才耕遍。”“江国”,水乡。“寒”指水冷。旱地早已种植或翻耕了,水田要晚些,江南农谚曰:“清明浸种(稻种),谷雨下秧。”所以“耕遍”正是时候。着一“才”字,这不紧不慢的节奏见出农事的轻松,农作的井然有序。“村北村南”耕过的水田,一片连着一片,真是“村南村北皆春水”、“绿遍山原白满川”,一派水乡风光现于读者面前,虽然农事紧张或更可说繁重,但农民们各得其乐,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秀麦连冈桑叶贱,看看尝面收新茧。”“秀麦”,出穗扬花的麦子。“面”当为炒面,将已熟未割的麦穗摘取下来,揉下麦粒炒干研碎,取以尝新,现代农村仍有此俗。这两句是写高地上景象,虽然水稻刚刚下种,但漫冈遍野的麦子拔穗了,蚕眠,桑叶也便宜了,农桑丰收在望。所以下面写道:“看看尝面收新茧”。“看看”,即将之意,透着津津乐道、喜迎丰收的神情。下片写田园,写农事,流露出对农家生活的认同感、满足感。
本词是一首田园词,体现了田地间春意盎然的一幕,笔调清新愉悦,将景物与农事描写得自然连贯,充分表现出作者对田园生活的长期向往之情,是一篇很有特色的词作。
参考资料:
1、 张广.中国古典文学精粹珍藏.内蒙古:内蒙古文化出版社,2011:339-3402、 朱孝臧.宋词三百首.北京:中国和平出版社,1924:181-1823、 天塑.传统文化现代感悟书籍.四川:巴蜀书社,2011:244-2454、 思履.宋词三百首白金版.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1:3115、 陈绪万.唐宋元小令鉴赏辞典.北京:世界图书出版社,2011:3976、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403-140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