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马临荒甸,登高览旧都。
喂饱马儿来到城郊野外,登上高处眺望古城襄阳。
犹悲堕泪碣,尚想卧龙图。
仍因堕泪碑而感到悲伤,又想起孔明的宏伟政纲。
城邑遥分楚,山川半入吴。
城邑从这里远分为楚国,山川一半入吴到了江东。
丘陵徒自出,贤圣几凋枯!
丘陵在平原上陡然显现,圣人贤人几乎凋亡一空。
野树苍烟断,津楼晚气孤。
田野树木断于苍茫烟雾,渡口亭楼在晚气中孤耸。
谁知万里客,怀古正踌蹰。
有谁知道我这万里行客,缅怀古昔正在犹疑彷徨。
参考资料:
1、 王 岚.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76-77秣(mò)马临荒甸(diàn),登高览旧都。
秣马:喂马,放马。临:临近。这里是来到之意。荒甸:郊远。旧都:指古襄阳城。岘山属襄阳治,名城襄阳当汉水之曲,与樊城隔水相望,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距襄阳县西二十里,为隆中,即卧龙先生草庐对策之地。襄阳故城,即其县治。
犹悲堕(duò)泪碣(jié),尚想卧龙图。
堕泪碣;即岘山上的羊祜碑(碑为方形,碣为圆形。这里即指碑)。卧龙图:指诸葛亮的谋略。应专指《隆中对》。
城邑(yì)遥分楚,山川半入吴。
“城邑”句:战国时襄阳为秦、楚交界之处,故云“城邑遥分楚。”
丘陵徒自出,贤圣几凋枯!
“丘陵”二句:意思是:丘陵空自高出于平原;而圣贤该有多少已经谢世,二无继起者。慨叹自然的变化和人事的代谢。
野树苍烟断,津楼晚气孤。
“野树”二句:是说远处荒野林木,被苍茫的雾气遮断了;渡口的楼台在傍晚的烟霭中孤零零地耸立着。
谁知万里客,怀古正踌(chóu)蹰(chú)。
万里客:离家远行的游子,指作者自己。踌蹰:忧愁徘徊的样子。
参考资料:
1、 王 岚.陈子昂诗文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4:76-77岘山,又名岘首山,位于湖北襄阳城南九里,以山川形胜和名人古迹著称。岘山属襄阳治,名城襄阳当汉水之曲,与樊城隔水相望,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距襄阳县西二十里,为隆中,即卧龙先生草庐对策之地。襄阳故城,即其县治。
陈子昂登临岘山,不觉发思古之幽情,写下这首怀古诗。
开头二句说“秣马临荒甸,登高览旧都。”外城为郭,郭外为郊,郊外为甸,秣马于荒甸,说明岘山在襄阳郊外。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曹操平荆州,立襄阳郡,自此“冠盖相望,一都之会也”。诗人登临岘山,俯瞰襄阳,不禁旧到晋朝的羊祜、三国的诸葛亮。羊祜喜游山,常登岘山,终日不倦,曾对从行者说过:“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岁后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羊祜为太守,清名远扬,很受百姓的爱戴,且有献策平吴之功,终身清廉不营私,唯对岘山的青峰白云流连不已。羊祜病笃,荐杜预自代,年五十八卒。襄阳百姓在岘山、羊祜平生游憩之所,建碑立庙以纪念,望其碑者,无不流涕。杜预死后为碑起名曰“堕泪碑”,就是陈子昂诗中所说的“堕泪碣”。
曹操伐刘表时,表已卒,刘备屯兵樊城,闻讯赴襄阳,曹操即派精锐紧紧追击,刘备兵溃于当阳、长坂;诸葛受命于危难之间,东结孙吴,共御曹魏。赤壁之战,奠定鼎足之势,功盖三分,名成八阵,登临岘山,俯见襄樊,不能不缅怀以南阳布衣而名垂环宇的诸葛武侯。
“犹悲”、“尚旧”,点明“怀古”,也抒发诗人斯人虽逝,而凭吊弥深的感情。
以下接诸葛功业回顾三国时代,古之楚地,魏、蜀、吴,各个分据;汉水入江处在夏口,夏口城为孙权所筑。《尚书禹贡》谓:“汉水南至大别入江。”大别山,《元和志》谓指汉阳县东北之鲁山,“南枕蜀江,北带汉水”,孙吴据长江天险,因此诗中说:“城邑遥分楚,山川半入吴。”“遥”既表现楚地辽阔,又表现事已久远,兼指时空。“山川”句,诗人于岘山之上,思绪万千,见汉水曲流岘山之东,而旧到滔滔东去的景象。
三、四句诗人怀旧羊祜、诸葛,五、六两句则转谈三国事,并非仅就山川而言,其间包涵了“人谋胜天险”的寓意。羊祜献平吴之策,晋灭东吴诸葛用联吴之策,以抗曹魏;刘备因意气用事,败于夷陵;孙皓以残暴多疑,终致亡国。面对四百多年前的历史遗迹,诗人不禁发出慨叹。
岘山之南,有后汉襄阳侯习郁故居。习郁在此引水作养鱼池,筑以高堤,间种楸、竹。秋来,楸丝垂垂,修竹亭亭,景致怡人。晋朝时的征南将军山简,都督荆、湘、交、广四州,镇守于襄阳,每过习郁园池,必痛饮至大醉方归。常说:“此我高阳池。”
刘景升治襄阳时,筑景升台,常登层台之上歌《野鹰来》曲,死后,葬襄阳城东门外二百步。杜甫十三世祖、镇南大将军,杜预,字元凯,曾在襄阳兴水利,百姓称之为“杜父”。元凯作两碑,一碑沉万山山下潭水中;另一沉岘山山下水中,碑文述己之功业。元凯沉碑时说:“百年之后,何知不深谷为陵也。”陈子在此即借杜元凯沉碑事,并引申其意,即使百年之后,深谷突起为丘陵,亦是徒然。空有丘陵出,无数英雄豪杰、古圣先贤,都已经凋零作古了。
“野树苍烟断,津楼晚气孤。”沔水经过习郁的邑城,出安昌县东北大父山,西南流,注于白水,南面有汉光武故宅,后汉人苏伯阿曾在此“望气”,称白水乡光武宅有郁郁葱葱的兴旺佳气。陈子昂借此慨叹郁郁葱葱之气已经中断消失了。“苍烟断”、“晚气孤”,诗人借景抒怀,表达他对时政的忧心焦虑。
“谁知万里客,怀古正踌蹰。”诗人来自蜀山之中,所以自称“万里客”,“谁知”,表现了诗人孤寂落寞的心境,“踌蹰”,指惆怅而徘徊。当诗人凭吊遗踪的时候,缅怀治世良材,有为的将帅以及像羊祜、诸葛亮那样永远为百姓思念的贤臣良相,更希望这样的贤圣,代代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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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
端州石工的手艺真是灵巧如神,磨刀采石山顶上,犹如脚踏青天割紫云。
佣刓抱水含满唇,暗洒苌弘冷血痕。
砚台削磨均匀,注上水,像满含的嘴唇,砚台里花纹隐现仿佛苌弘的碧血印痕。
纱帷昼暖墨花春,轻沤漂沫松麝薰。
纱帐中白天暖融融,磨动的墨花添春意,轻盈的墨泡和漂动的墨沫散发出松麝的芬芳。
干腻薄重立脚匀,数寸光秋无日昏。
墨汁干润浓淡,墨脚都均匀稳定,小小砚台里的墨汁像秋空般光洁,没半点浊浑。
圆毫促点声静新,孔砚宽顽何足云!
译用笔尖蘸着墨花,发出细微、清新之声,那又大又粗的孔砚有什么值得称颂!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61-163端州石工巧如神,踏天磨刀割紫云。
端州:今广东高要县一带,境内出石砚。“踏天”句:石工登上峰顶开采砚石,好像拿刀割取天上的紫云一样。
佣(yōng)刓(wán)抱水含满唇,暗洒苌(cháng)弘冷血痕。
佣刓:均匀地削磨。抱水:注满水。唇:指砚唇,盛水处。苌弘:周朝人,传说他死后三年,血化为碧玉。这里形容砚台里隐约出现的青花纹理,犹如苌弘的碧血。
纱帷(wéi)昼暖墨花春,轻沤(òu)漂沫松麝(shè)薰(xūn)。
纱帷:纱帐。这里指书房。沤:浸泡。沾水磨墨的意思。松麝:磨墨时候发出松麝的芳香。薰:香气。
干腻(nì)薄重立脚匀,数寸光秋无日昏。
腻:润。薄:淡。重:浓。脚:墨脚,即墨锭下端接触砚石的部分。匀:均匀稳定。数寸:指砚台上的墨。光秋:形容墨汁犹如光洁的秋空。
圆毫促点声静新,孔砚(yàn)宽顽何足云!
圆毫:指毛笔。促点:用笔蘸墨时的动作。孔砚:孔子用过的砚台。宽顽:笨头笨脑。一作“宽硕”。何足云:不值得称道。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161-163此诗一开头,就把赞辞献给青花紫石砚的采制者端州石工,称他们“巧”技赛过“神”功。“巧”、“神”这等字眼,用在这里,却力透纸背。
接着,用神奇的彩笔描绘采石工人的劳动。唐代开采端砚石的“砚坑”,只有西江羚羊峡南岸烂柯山(一称斧柯山)的下岩(一名水岩,后称老坑)、中岩、上岩和山背的龙岩,其中仅下岩石有“青花”。杨生的这个砚,应是下岩所产的“青花紫石”。据宋代无名氏《端溪砚谱》说:“下岩之中,有泉出焉,虽大旱未尝涸。”又说:“下岩北壁石,盖泉生石中,非石生泉中。”采石工人则在岩穴下面那种水流浸淋的环境中操作。所以“踏天磨刀割紫云”一句中的“踏天”,不是登高山,而是下洞底,踏的是水中天。灯光闪烁在水面上,而岩石的倒影反映于水面,水面就像天幕,倒影就像凝云。开石用锤凿,李贺既以石为“云”,自然就说用“刀割”了。这里的“天”可“踏”,“云”可“割”,把端州石工的劳动写“神”了。
“佣刓抱水含满唇”,“佣”是说把石块磨治整齐,“刓”是说在石面上雕刻成型。这一句写磨制雕刻石砚,极言工技的精巧。
“暗洒苌弘冷血痕”,写紫石砚上的青花。唐人吴淑《砚赋》说:“有青点如筋头大,其点如碧玉晶莹。”人们所重,即是紫石中隐含有聚散的青花。《庄子·外物》:“苌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这里以“苌弘冷血痕”来形容砚上的青花。清代朱彝尊说:“沉水观之,若有萍藻浮动其中者,是曰青花。”(《曝书亭集》)青花在水中才显出它的美,所以前句用“抱水”。这里用“暗洒”二字,说的是“苌弘冷血痕”般的青花。“纱帷昼暖墨花春,轻沤漂沫松麝薰”,写把砚放置在书斋中,在天气暖和的时候试墨。试墨时用水不多,轻磨几下,墨香已经飘满了室内。表面上是写墨的好——是最好的“松烟”和“麝香”所制;而实际上是写砚的好,容易“发墨”。
“干腻薄重立脚匀”,仍是写砚。砚要“扣之无声”、“磨墨无声”才是佳品。这块砚,石质干(不渗水)而腻(细润),砚体薄(平扁)而重(坚实稳重),品质极佳。所以在磨墨的时候,砚脚紧贴案上,不侧不倚,在那上面磨墨,平稳匀称。
“数寸光秋无日昏”,写墨的色泽很明净,没有丝毫的昏暗和朦胧。“数寸”是说砚体不大。李之彦在《砚谱》里说:“惟斧柯山出者,大不过三四指。”正合“数寸”的说法。所以末句的“宽硕”,刚好与此相对。
“圆毫促点声静新”,是说笔蘸了墨以后变得圆润饱满,砚不伤笔毫,拿起笔来点画,纸上有轻微的细静清新的声音,而不是说砚有声音。这一句由墨写到笔,但还是归结到写砚的美。
以上对青花紫石砚的赞词已经足够了,但诗人意犹未尽,忽然来了一句“孔砚宽顽何足云”。“宽顽”这个词,有些版本作“宽硕”,其实用“宽硕”与上文的“数寸”对应得更好。孔子名丘,字仲尼,后人称他的出生地为尼山,好事的人取尼山石为砚,借以“尊圣”。然而尼山砚并不实用,徒有其名,所以李贺在诗的结尾处说“何足云”,与起句“端州石工巧如神”意思暗对。一起一结,表面上没有多少意义,实际上是有内在含义的。诗人心中的天平,称人称砚,都是有所轻重的。
这首诗通篇写砚:砚质,砚色,砚型,砚体,砚品,砚德。而砚的使用,又离不开墨、笔、纸,尤其是墨,所以写的时候也会涉及。它们虽然是作陪衬的,却衬托出了青花紫石砚的美。全诗一句接一句,一路不停,络绎而下,如同缨络垂下;字句精炼,语言跳跃,没有一处浪费笔墨,也没有一处用语晦涩的地方。如果不是十分熟悉砚中的学问,极难写出这种酣畅淋漓、妥切中肯的诗歌。
参考资料:
1、 陈迩冬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29-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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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随客来,主人兴不浅。
山中明月随着客人的光临慢慢升上夜空,主人客人觥筹交错,逸兴不浅。
今宵竹林下,谁觉花源远。
在这明月当空的夜晚,在幽幽竹林之下,谁还会觉得桃花源遥不可及呢?
惆怅曙莺啼,孤云还绝巘。
黄莺鸣啼,天色欲晓,宴席将散,心中不免怅然;抬眼望去,一朵白云正环绕于孤峰之上。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218页山月随客来,主人兴不浅。
今宵竹林下,谁觉花源远。
花源:即桃花源。
惆怅曙(shǔ)莺啼,孤云还绝巘(yǎn)。
巘:山峰。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218页这是一首回赠诗,表现了诗人对王维亦官亦隐生活的羡慕,从“今宵竹林下,谁觉花源远”中,可以体会诗人的隐退之思。全诗清新幽远,新颖别致,自然浑厚,读之回味无穷。
开头“山月随客来,主人兴不浅。”两句,一写客人,一写主人。起句实写客人,虚写主人。客人光临,主人自然要出来迎接。“山月”是实写,点题之“春夜”。月随客到,以助主人之兴。自然带出下句“主人兴不浅”:这句实写主人,虚写客人。主人兴不浅,客人自然也不会减半分,可见宾主之欢悦。起句说月随客到,“客”即诗人自己,大有反客为主的味道,显示了诗人与友人的亲密无间。
“今宵竹林下,谁觉花源远。”两句中“今宵”承“山月”,四句“谁觉花源远”照应“兴不浅”。春山夜月,幽幽修竹,月光朗照,一片朦胧,寂静安闲,而宾主逸兴不浅,远离尘世杂念,不能不让人想起世外桃源。此中暗含了诗人对主人生活的钦羡向往。
“惆怅曙莺啼,孤云还绝巘”写莺啼将晓,主宾各散,如彼孤云之还绝巘。这里,“还”字点明宴会将散,诗人将还。着一“孤”字,显见诗人别后之失落与孤单。复着“绝”字,语意更甚,更为怅然。全诗清新幽远,读之回味无穷,如品香茗,久尝愈觉其香。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2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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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向月号山风,秋寒扫云留碧空。
一只白狐在向月嗥叫,山风吹来深谷的回声,秋夜的寒气扫净云絮,露出幽碧明净的天空;
玉烟青湿白如幢,银湾晓转流天东。
谷底升起潮湿的烟雾,像白色的玉柱缓缓移动,银河无声地流转,向着东方,流转个不停;
溪汀眠鹭梦征鸿,轻涟不语细游溶。
溪边安睡着鹭鸟,野汀的宿雁正在作梦,只有溪水静静地流淌,轻溅的水花细语淙淙;
层岫回岑复叠龙,苦篁对客吟歌筒。
重叠的山峦连绵起伏,看似条条盘曲的卧龙,夜风吹动着竹林,为山外来客奏起箫笙。
参考资料:
1、 刘衍.刘衍论著集 第一卷:湖南文艺出版社,2008.1:第300页2、 滕学钦.李贺诗歌全集简疏 今译:中国书店,2010.09:第259页白狐向月号山风,秋寒扫云留碧空。
碧空:幽碧明净的天空。
玉烟青湿白如幢(zhuàng),银湾晓转流天东。
玉烟:指炊烟。幢:旌幡。青湿,疑指炊烟黑而湿润。烟黑白相杂,故云“玉”、云“白”。钱钟书举此句为例,以为长吉镂金刻玉,与法国诗人戈蒂埃同。银湾,即银河。晓转,指夜半银河渐东,转而至晓。一说,“晓转”,指光明如晓。
溪汀眠鹭(lù)梦征鸿,轻涟不语细游溶。
游溶:指溪水流动缓慢。不语,言水声之低小,非“无声”意。
层岫回岑复叠龙,苦篁(huáng)对客吟歌筒。
层岫回岑:指山势起伏曲折如龙,故日“复叠龙”。苦篁:苦竹。吟歌简,风吹篁竹,啸如歌吟。筒,竹管,箫笛均以竹管为之。
参考资料:
1、 刘衍.刘衍论著集 第一卷:湖南文艺出版社,2008.1:第300页2、 滕学钦.李贺诗歌全集简疏 今译:中国书店,2010.09:第259页诗的前半篇描绘秋空的澄碧、瑰丽。起句以月、风点明“晚凉”题意,落想奇特。所谓“自狐号风”,不过写月下风声。鲍照《芜城赋》曰:“木魅山鬼,野鼠城狐,风嗥雨啸,昏见晨趋。”诗人化用此意,想象风声如狐号,表明山风之厉。所以言“白”,因为月光下白色不可见,说“白狐号风”,不但使想象之情切合眼前之景,而且“白”字突现了月色之皎洁。“秋寒”之感缘于山风,次句说“秋夜的寒气驱散了浮云”。越发显得山风强劲,凉意侵人。“留”字用得巧妙,表明山风过后,浮云敛尽,天质独露,在我们眼前展现出澄碧而寥廓的夜空。
三、四句写晚烟、银河,情态生动,如织如绘。轻烟本呈淡青色,在溪水和夜露的潮润中,缓缓浮动,凝聚不散,显得“青湿”;月色朗朗,夜气澄清,晚烟在月光中洁净、明亮如玉。故日“玉烟”。再看那姿态,缭绕悬浮,摇曳不定,宛如风中飘动的白色幢幡。诗人细腻的笔触,生动的描绘,首先来自他细心的观察。“银湾”一词,意即银河,是诗人的造语,却十分妥帖。既称银河,便弯曲宛转如河水,使人产生“流”的感觉,银河在天边倾侧而下。恰似一弯流水奔向天东。“晓”字青银河皎皎,光明如晓;“晓转”便是闪光流转之意,又暗示月移星动,夜色渐深。秋月碧空,玉烟银湾,构成了一幅瑰丽多彩的图景。
诗的后半篇写地面景象,极显秋夜之静谧。溪边的沙汀是水鸟栖息嬉戏之地,此刻早已寂无声息。诗人想象白鹭正梦见征鸿远去,引起悠远的梦思。这种巧妙的构想,将人的情态赋与水鸟,意在唤起读者的生活经验,由眠鹭酣梦之深感受到溪边的寂静。接着又拟水如人,“不语”二字,意味着白昼水面的喧闹早已消逝,溪水在夜色的抚摸下安歇。诗人用一连串形容词“轻”、“细”、“游溶”,分别描写水波轻动、波纹细微、水流徐缓之状,十分细腻逼真。
七、八句写远山、近竹,这是岸上景色。夜看远山,不辨草木,惟见山影。“层”字显出峰峦重叠之势,“回”字写出山体盘旋曲折之形,“复叠龙”三字更将山势比作鳞甲重叠、蜿蜒盘曲,的乌龙。诗人未写竹影,只写风动苦篁泠泠有声。仿佛箫管奏呜。同过客的吟诵相应和。读者则从这竹声的描绘中,想象到星光之下竹影幢幢、随风摇曳的动人景象。
全篇描写,重在“静”境的表现。诗人巧运匠心,寓静于动,将夜中景物写得情态生动,色泽鲜明,而且富于活力,愈显出夜的静谧。尤令人叹服之处是,诗人善于驰骋想象,将不易觉察、也就不易表现的大自然的声息,化为生动具体的形象,使人可睹可闻,而且情趣横生。奇妙的想象贯穿全诗,成为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在语言上,诗人善于锻字炼句,且反复勾绘,每一景物都刻划得淋漓尽致。
参考资料:
1、 余冠英.中国古代山水诗鉴赏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1989年07月第1版:第479-4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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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锦官城里每日音乐声轻柔悠扬,一半随着江风飘去,一半飘入了云端。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样的乐曲只应该天上有,人世间芸芸众生哪里能听见几回?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165-1662、 崔闽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531-532锦(jǐn)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锦城:即锦官城,此指成都。丝管:弦乐器和管乐器,这里泛指音乐。纷纷:形容乐曲的轻柔悠扬。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wén)。
天上:双关语,虚指天宫,实指皇宫。几回闻:本意是听到几回。文中的意思是说人间很少听到。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165-1662、 崔闽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531-532这首绝句,字面上明白如话,但对它的主旨,历来注家颇多异议。有人认为它只是赞美乐曲,并无弦外之音;有人则认为它表面上看是在赞美乐曲,实际上却含讽刺,劝诫的意味。说是语含讽刺,耐人寻味的是,作者并没有对花卿明言指摘,而是采取了一语双关的巧妙手法。字面上看,这俨然是一首十分出色的乐曲赞美诗。
第一句“锦城丝管日纷纷”。锦城,即锦官城,成都市的别名。丝,指弦乐器;管,指管乐器。丝管,代指音乐。日,这里是每日的意思。纷纷,形容音乐声络绎不绝。意思是说,锦官城里奏起管弦音乐,一天到晚响个不停。“丝管”二字点出全诗描写的对象。点明之后,便从各种角度对它进行描绘。先用“纷纷”二字写出其连绵、和谐、化无形的乐曲为有形之物,形象地写出管乐声与弦乐声相互交错、追逐的情景。
第二句“半入江风半入云”。意思是说:音乐的响声一半散入江风中,一半散入云层中。“入江风”,是说声音广传地面;“入云”,是说声音上冲天空。从地到天,到处都传播着音乐的声响。两个“半入”重复使用,造成音律的回环、流畅,与那弥漫宇宙的音乐声正相和谐,具有很深的情趣。
第三、四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意思是说,这样的乐曲只能是天上才有的,人世间有能听到几回呢?古人认为,只有天上的仙乐才是最美妙的。作者把“此曲”看作是天上的仙乐,这就是极度写出它的不同凡俗;然后,又用人间的罕闻,进一步写出它的珍贵。这两句是在前面写实的基础上,通过想象,从虚处下笔,把“此曲”之美好推到绝伦的地步。虚实结合,互相照应,完美地表现出了乐曲的精绝。
全诗四句,前两句对乐曲作具体形象的描绘,是实写;后两句以天上的仙乐相夸,是遐想。因实而虚,虚实相生,将乐曲的美妙赞誉到了极度。
然而这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其弦外之音是意味深长的。这可以从“天上”和“人间”两词看出端倪。“天上”,实际上指天子所居皇宫;“人间”,指皇宫之外。这是封建社会极常用的双关语。说乐曲属于“天上”,且加“只应”一词限定,既然是“只应天上有”,那么,“人间”当然就不应“得闻”。不应“得闻”而竟然“得闻”,不仅“几回闻”,而且“日纷纷”,于是,作者的讽刺之旨就从这种矛盾的对立中,既含蓄婉转又确切有力地显现出来了。
首诗无疑是赞叹花敬定所赏音乐的高级,单仔细体味,其中是含有讽刺意思的。花敬定作为一名武将,立功之后终日以歌舞为乐,不再操练兵马,这是有失职分的。作者的讽意并没有诉诸字面,而是隐藏在赞叹乐曲的背后,闪闪烁烁,扑朔迷离,可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既可以把它看成一首赞美音乐的作品,也可以玩味其中的含蕴。
参考资料:
1、 崔闽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53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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