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帆逗淮镇,停舫临孤驿。
卸帆留宿淮水岸边的小镇,小舫停靠着孤零零的旅驿。
浩浩风起波,冥冥日沉夕。
大风突起江上的波浪浩荡,太阳沉落大地的夜色苍黑。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
山昏城暗人们都回家安憩,月照芦洲雁群也落下栖息。
独夜忆秦关,听钟未眠客。
夜晚孤独我不禁想起长安,听到岸上钟声我怎能入睡?
落帆逗淮(huái)镇,停舫(fǎng)临孤驿(yì)。
逗:停留。淮镇:淮水旁的市镇,指盱眙。舫:船。临:靠近。驿:供邮差和官员旅宿的水陆交通站。
浩浩风起波,冥冥日沉夕。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
“人归”句:意为日落城暗,人也回去休息了。芦洲:芦苇丛生的水洲。
独夜忆秦关,听钟未眠客。
秦:今陕西的别称。因战国时为秦地而得名。客:诗人自称。此句意为孤独之夜,怀念家乡。
昔别黄鹤楼,蹉跎淮海秋。
昔日你我在黄鹤楼分别之后,我一直游离在淮海一带,大好时光也全都虚度。
俱飘零落叶,各散洞庭流。
想当年,你我在洞庭湖分离,如同洞庭湖的支流一样分散各方,如同落叶一样各自飘零。
中年不相见,蹭蹬游吴越。
时值中年依然没能再相见.失意的我独自一人在吴越漫游。
何处我思君?天台绿萝月。
我在什么地方恩念你呢?是天台山的月光正在照耀着绿萝的时候。
会稽风月好,却绕剡溪回。
会稽的风光是多么美好,剡溪水在周围萦回。
云山海上出,人物镜中来。
云山仿佛是从那海上生出来,水清如镜,人行走在水边,就像是在镜子中走来。
一度浙江北,十年醉楚台。
自从北渡浙江以后,十年的时间都在楚王的宫殿楼台上饮酒吟诗,沉醉不已。
荆门倒屈宋,梁苑倾邹枚。
才智压倒了那荆门的屈原、宋玉,也可以令梁园的邹阳和枚乘倾倒。
苦笑我夸诞,知音安在哉?
才华如此卓绝,却不见知音在何处,对此我只能苦笑。
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
而今时局动乱,安禄山叛军猖獗,像秋风扫落叶一样。
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
而我却不是那个可以拯救时局的人,只好在这屏风叠隐居。
中夜天中望,忆君思见君。
夜半时分,我仰望天空,思念着你啊,想要和你相见。
明朝拂衣去,永与海鸥群。
明天我就要拂衣归去了,从此以后永远都要隐居避世了。
参考资料:
1、 孙建军等主编.《全唐诗》选注(1-16册)第1版:线装书局,2002年01月:第1381页2、 李白著.李白选集第1版: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52页3、 (唐)李白.李白诗集: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10:第179页昔别黄鹤楼,蹉(cuō)跎(tuó)淮海秋。
黄鹤楼:故址原在湖北武昌黄鹄矾上。蹉跎:失时。淮海:指今江苏扬州一带。
俱飘零落叶,各散洞庭流。
各散洞庭流:此句言如汇入洞庭湖的支流一样各自分散。
中年不相见,蹭(cèng)蹬(dèng)游吴越。
蹭蹬:失意,不得志。
何处我思君?天台绿萝月。
天台:山名。在今浙江天台县北。绿萝:即女萝、松葛,地衣类植物。
会稽(jī)风月好,却绕剡(shàn)溪回。
会稽:今浙江绍兴。剡溪:在今浙江嵊县南。
云山海上出,人物镜中来。
。
一度浙江北,十年醉楚台。
楚台:楚地的楼台。古楚地包括今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浙江和河南部分地区。
荆门倒屈宋,梁苑倾邹(zōu)枚。
荆门:荆州荆门山。倒:压倒。屈宋:屈原与宋玉,古代著名作家,他们都是荆州人。梁苑:西汉梁孝王的兔园。倾:超越。邹枚:邹阳和枚乘,古代著名作家,他们都曾做过梁孝王的宾客。
苦笑我夸诞,知音安在哉?
夸诞:浮夸放诞。
大盗割鸿沟,如风扫秋叶。
大盗:指安禄山。鸿沟:今河南贾鲁河。曾是楚汉的分界线。如风扫秋叶:此句形容安史叛军破坏的厉害。
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
济代:济世。唐人避唐太宗李世民讳,改“世”为“代”。
中夜天中望,忆君思见君。
中夜:夜半。
明朝拂衣去,永与海鸥群。
永与海鸥群:此句指归隐。
参考资料:
1、 孙建军等主编.《全唐诗》选注(1-16册)第1版:线装书局,2002年01月:第1381页2、 李白著.李白选集第1版: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10月:第152页3、 (唐)李白.李白诗集: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1.10:第179页本篇历叙与王判官聚散行迹,并因世乱而归隐庐山屏风叠。其所以退也,非所谓“社稷苍生曾不系其心膂”(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乃报国无门也。
开篇“昔别黄鹤楼,蹉跎淮海秋”二句,飘然而来,写的是公元726(开元十四年),诗人离开蜀中,自湖北顺江而下,在金陵、扬州一带漫游的往事。屈指算来,流光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自己仍然功业无成,一个“昔”,一个“蹉跎”,包含了无限的感慨。
“俱飘”二句,牵入王判官。自己与王判官分手,就像落叶随风飘散,又像洞庭湖的诸多支派各自流向天之一方。
这一别就是多年。青年惜别,至中年仍未能相见。自己虽曾于公元742(天宝元年),得道士吴筠举荐,应诏赴京,但至公元744(天宝二载),便为谗言所中,而赐金还山。自己于是再次放浪江湖,漫游吴越。这里用了一个“蹭蹬”,蹭蹬者,失道也,反映出诗人政治上失意之后的悲愤心情。
当诗人政治上失意之时,只有美好的大自然能给诗人以心灵的慰藉。那天台山上翠绿的藤萝,剡溪水面清朗的风月,海上变幻的云山,水中清彻的倒影,无不令人心旷神怡,乐而忘返。然而置身于山水风月之间。有一件事诗人始终未能忘却,那就是“思君”,时时思念自己的朋友王判官。
李白极重朋友交谊,尤致慨于知音之难得。诗人是很自负的,认为自己的才气,足可以倾倒生于荆州的屈原、宋玉,在梁孝王门下为客的邹阳、枚乘。但世人多笑我浮夸放诞,我的知音究竟在哪里呢?言外之意,只有您王判官是我的知音,可惜这样的知音是太少了。
“大盗’’以下急转,由对往事的追忆转入当前的现实。“大盗”者,窃国之盗也,指安禄山。“割鸿沟”言其侵占地方之广,“扫秋叶”言其为害之烈。而被扫一方以“秋叶”喻之,也隐约可以见出诗人对唐军软弱涣散、缺乏战斗力的不满。
“济代”即济世,唐人避李世民(唐太宗)讳而改。“吾非济代人”是作者的愤激之言,“且隐屏风叠”是作者此时不得不作出的抉择。这是一个痛苦的抉择。越是这样的时刻,诗人就越是企盼知音,思念自己的知心朋友,然而尽管夜中长望,仍然是思君不见,这更使诗人感到无限的孤独和怅惘。但无论如何,诗人决心拂衣而去,立即踏上隐居的道路,永远与自由飞翔的海鸥为友。这一愿望诗人曾经多次表述过,但诗人的初心是“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登金陵冶城西北谢安墩》),而这次的表述却是面临着国难当头、自己却不能有所作为的痛苦现实,这对诗人的政治理想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因此本诗的情调便于豪放和旷达之中又带有激愤和伤感。
参考资料:
1、 孙建军等主编.《全唐诗》选注(1-16册)第1版:线装书局,2002年01月:第1381页2、 《全唐诗》(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10月版,第399页3、 宋绪连、初旭编.三李诗鉴赏辞典: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年05月:第341页4、 林东海编著.黄河之水天上来:李白卷:河南文艺出版社,,2003年09月:第309页青枥林深亦有人,一渠流水数家分。
青青的枥树林的深处也住着人,一条小溪由几户人家共享同分。
山当日午回峰影,草带泥痕过鹿群。
高山在正午时分峰影已经移动,草叶上沾着泥痕因刚跑过鹿群。
蒸茗气从茅舍出,缲丝声隔竹篱闻。
蒸煮茶叶的香气从茅屋里冒出,缫丝的声响隔着竹篱也能听闻。
行逢卖药归来客,不惜相随入岛云。
在路上遇见了买药归来的山客,心甘情愿随他进入如岛的白云。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84-585青枥(lì)林深亦有人,一渠(qú)流水数家分。
青枥:一种落叶乔木,亦称枥树。深:一作“疏”。分:分配,分享。
山当日午回峰影,草带泥痕过鹿群。
回:一作“移”。日午:中午。
蒸茗气从茅舍出,缲(qiāo)丝声隔竹篱闻。
从:一作“冲”。茅舍:茅屋。缲丝:煮茧抽丝。
行逢卖药归来客,不惜相随入岛云。
不惜:不顾惜;不吝惜。岛云:白云飘浮山间,有如水中岛屿。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584-585青枥林深亦有人,一渠流水数家分。”起笔展示山间佳境──有景,有人,有村落。“亦”、“分”二字下得活脱。“亦”字表明此处枥木虽已蔚成深林,但并非杳无人烟,而是“亦有人”。有人必有村,可诗人并不正面说“亦有村”,却说一条溪水被几户人家分享着,这就显得出语不凡。这里一片枥林,一条溪水,几户人家,一幅恬美的山村图都从十四字绘出。次联写景更细。诗人用“点染法”,选取“山当日午”、“草带泥痕”两种寻常事物,写出极不寻常的诗境来。乍看“山当日午”,似乎平淡无奇,可一经“回峰影”渲染,那一渠流水,奇峰倒影,婆娑荡漾的美姿,立刻呈现目前。同样,“草带泥痕”,也是平常得很,可一经“过鹿群”渲染,那群鹿竞奔、蹄落草掩的喜人景象,立刻如映眼帘。“点染”本为中国画的技法,一点一染,淡浓、远近、深浅不同,景象更活现纸上。诗中“点染法”的妙用,效果亦然。它在平凡中见奇特,奇特又出于平凡,两者互为因果,相辅相成。如果单说“山当日午”、“草带泥痕”就索然无味,即使单说“回峰影”、“过鹿群”也平淡少兴。只有前用四字先“点”,而后用三字加“染”,于是这一联的两幅画面顿时为读者展示出富有动态的美的境界。
在第三联里,诗人准确地捕捉暮春山村最具特色的物事──烘茶与抽茧来开拓诗的意境。巧妙的是,诗人并未直说山村农民如何忙碌于捡茶、分茶、炒茶和煮茧、退蛹、抽丝,而只是说从茅舍升出袅袅炊烟中闻到了蒸茗的香味;隔着竹篱听到了缲丝声音,从而使读者自己去领略农事丰收的盛景。这里,诗人创造的意境因借助于通感作用,产生了一种令人倍感亲切的氛围。
按照诗意发展,尾联似应写诗人走进山村了。但是不然,“行逢卖药归来客,不惜相随入岛云。”当诗人走着走着,邂逅卖药材回来的老者,便随同这位年老的药农一道进入那烟霭茫茫的深山岛云中去。这一收笔,意味深长,是诗旨所在。“不惜”二字隐隐透露了诗人不投身热气腾腾的制茶抽丝的山村,而遁迹空寂的云山的苦衷。他在另一首诗里写道:“献赋才何拙,经时不耻归”(《归家山行》),这里说的“不耻归”,同样表现了诗人不惜谢绝仕途而甘隐山林的心情。“不惜相随入岛云”,作为末句似收而未收,余韵绕梁。
这首诗的特点是构思奇巧,移步换形,环绕山中之行,层次分明地写出作者在村里村外的见闻。写景,景物明丽;抒情,情味隽永;造境,境界深邃,委实是一首佳作。
参考资料:
1、 马君骅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970-971黄鹂啄紫椹,五月鸣桑枝。
黄鸥鸟啄食着柴色的桑椹,五月里鸣叫在桑树枝。
我行不记日,误作阳春时。
走啊走,我已不记得是什么时日,误以为现在还是阳春。
蚕老客未归,白田已缫丝。
桑蚕已老,游子尚未还归,白田这地方已开始缫丝。
驱马又前去,扪心空自悲。
趋马继续前行,抚胸长叹空自悲叹。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李白诗全译: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562、 冯宇.全唐诗广选新注集评(三):辽宁人民出版社,1994:3983、 管士光.李白诗集新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555黄鹂啄紫椹(shèn),五月鸣桑枝。
黄鹂:鸟名,即黄莺。椹:桑树的果实。生时为青色,成熟时为紫色。
我行不记日,误作阳春时。
蚕(cán)老客未归,白田已缫(sāo)丝。
蚕老:相传蚕足于桑叶,三俯三起,二十七日而老。缫丝:把蚕茧浸在热水里,抽出蚕丝。
驱马又前去,扪心空自悲。
扪心:手抚胸口,有反省思味之意。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李白诗全译: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9562、 冯宇.全唐诗广选新注集评(三):辽宁人民出版社,1994:3983、 管士光.李白诗集新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555这首诗写的是初夏风景,文字通俗易懂,而构思上却独具匠心。
诗人选取了黄莺、桑树、蚕三个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意象,又把三者巧妙串连在一起,上承下启,前呼后应,构成一个严谨有序的艺术整体。就在这幅通俗、浅显的乡土风情画中,诗人寄托了他浪迹江湖、一事无成的悲哀。所谓“我行不记日,误作阳春时”、“蚕老客未归”,言下之意是阳春已过,初夏来临,而自己大业未就,虚掷光阴,空度岁月。
正是桑间黄莺的啼鸣惊醒了诗人,时临收获的季节,应当珍惜年华,不能再作无目的漫游了。但是,驱马向前,扪心自问,前途是如此渺茫,令诗人倍感悲凉,尾联收笔联系深层的现实,而表达的情感正是一种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思想情绪,其中也含有羁旅的愁苦以及对家乡的思念之情。
全诗先扬后抑,借景抒情,将情与景交融在一起,体现了一位浪漫主义诗人的博大情怀。
参考资料:
1、 管士光.李白诗集新注: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5552、 王许林.花香鸟语诗词集锦:江苏古籍出版社,2000:21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
扎紧战袍,系上红缨大刀,打马前行,雪夜度过洮水河。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兵缺宝刀。
旗子高扬,连夜冲入单于帐内,砍杀胡兵,宝刀都残缺破损了。
参考资料:
1、 范凤驰著.新选唐诗精华: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01金带连环束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táo)。
金带:大刀柄上系的红绸子。连环:一种刀。束:捆。临洮:古县名,在今甘肃省岷县,以临洮水得名,在临河沿岸。
卷(juǎn)旗夜劫单于帐,乱斫(zhuó)胡兵缺宝刀。
卷旗:指急行军,军旗高高飘扬。劫:劫持,冲杀。斫:读,砍。缺:破损。
参考资料:
1、 范凤驰著.新选唐诗精华: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01这首诗犹如一幅出征图,给人以强烈的感召力。
“金带连环柬战袍,马头冲雪度临洮。”这两句写全副武装的将士们出征杀敌。上句写军中将领的装束。诗人不说其头盔铠甲,也不说其长短兵器,只言其腰带,色为金色,质为金属,紧束腰间,提携战袍,仅此一句,就写出一个英武将军的雄姿。下句写骑兵部队出征突出的场景。从“马头冲雪”四字看出,大雪纷飞,唐军赴战之艰辛,骑兵队列,奔腾如潮,直赴敌阵,透出此战必胜的勃勃雄心。
“卷旗夜劫单于帐,乱斫胡儿缺宝刀。”这两句写夜袭敌军营的情景。上句的一“劫”字,写出唐军将士在军旗率领下,直捣敌军最高统帅的营帐,大有出其不意,石破天惊之感,表现了唐军作战的机智和勇敢。“卷旗”,表明将军旗卷在旗杆上,悄然指向敌军兵帐;“夜袭”,是说这次战斗是实行的夜间突袭,看出这场战斗是出其不意,奔袭敌营。下句写唐军闯进匈奴兵营,挥刀舞剑,东杀西砍,敌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这句把诗的激情推向高潮。一“乱”字写出唐军与敌作战的情景,见敌就杀,将宝刀左右挥舞,写出将士饱满的战斗精神。一“缺”字非常传神,写出唐军因砍杀敌兵过多,刀剑竟然为之缺豁卷刃,表明与敌人战斗的激烈和惨重。
这首诗除具有一般边塞诗那种激越的诗情和奔腾的气势外,还很注重语言的精美,并善于在雄壮的场面中插入细节的描写,酝酿诗情,勾勒形象,因此全诗神定气足,含蓄不尽,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
参考资料:
1、 朱枝富编.边塞军旅: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年11月第1版2、 余正松编选.边塞诗选:凤凰出版社,201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