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蛮有谢氏,冠带理海中。
酋长元深谢氏裔,世袭为官东蛮中。
自言我异世,虽圣莫能通。
自称异世方外客,圣恩至道无以通。
王卒如飞翰,鹏骞骇群龙。
一日王师如鹏至,穿云破雾可惊龙。
轰然自天坠,乃信神武功。
轰然霹雳从天降,元深始识神武功。
系虏君臣人,累累来自东。
君臣系颈为俘虏,纷纷北面而朝贡。
无思不服从,唐业如山崇。
臣民君王思归顺,李唐伟业如山崇。
百辟拜稽首,咸愿图形容。
蛮夷头目拜天子,愿绘陛下英武容。
如周王会书,永永传无穷。
犹若西周《王会书》,世世代代传无穷。
睢盱万状乖,咿嗢九译重。
蛮夷面圣百态现,言语九译方可通。
广轮抚四海,浩浩如皇风。
唐王恩宠及四海,臣民共沐大唐风。
歌诗铙鼓间,以壮我元戎。
铙鼓声中歌诗颂,壮我军威气如虹。
东蛮有谢氏,冠带理海中。
谢氏:指东蛮首领谢元深。冠带:借指士族、官吏。海中:海,指黔西滇东之洱海。海中,指黔西到滇东之洱海一带。
自言我异世,虽圣莫能通。
王卒如飞翰(hàn),鹏骞(qiān)骇群龙。
飞翰:高飞之鸟。骞:高飞貌。
轰然自天坠,乃信神武功。
系虏(lǔ)君臣人,累累来自东。
累累:接连成串,言其多也。
无思不服从,唐业如山崇。
百辟拜稽(qǐ)首,咸愿图形容。
百辟:辟,唐王的人。百辟,引申为众蛮夷头目。
如周王会书,永永传无穷。
睢(suī)盱(xū)万状乖,咿(yī)嗢(wà)九译重。
睢盱:朴素貌,亦有仰视之意。乖:行为欠正常。咿嗢:言语不明。
广(guàng)轮抚四海,浩浩如皇风。
广轮:东西为广,南北为轮,指土地面积。引申为大唐。
歌诗铙鼓间,以壮我元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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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公等或家传汉爵,或地协周亲,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那个非法把持朝政的武氏,不是一个温和善良之辈,而且出身卑下。当初是太宗皇帝的姬妾,曾因更衣的机会而得以奉侍左右。到后来,不顾伦常与太子(唐高宗李治)关系暧昧。隐瞒先帝曾对她的宠幸,谋求取得在宫中专宠的地位。选入宫里的妃嫔美女都遭到她的嫉妒,一个都不放过;她偏偏善于卖弄风情,象狐狸精那样迷住了皇上。终于穿着华丽的礼服,登上皇后的宝座,把君王推到乱伦的丑恶境地。加上一幅毒蛇般的心肠,凶残成性,亲近奸佞,残害忠良,杀戮兄姊,谋杀君王,毒死母亲。这种人为天神凡人所痛恨,为天地所不容。她还包藏祸心,图谋夺取帝位。皇上的爱子,被幽禁在冷宫里;而她的亲属党羽,却委派以重要的职位。呜呼!霍光这样忠贞的重臣,再也不见出现了;刘章那样强悍的宗室也已消亡了。“燕啄皇孙”歌谣的出现,人们都知道汉朝的皇统将要穷尽了;孽龙的口水流淌在帝王的宫庭里,标志着夏后氏王朝快要衰亡了。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我李敬业是大唐的老臣下,是英国公的嫡长孙,奉行的是先帝留下的训示,承受着本朝的优厚恩典。宋微子为故国的覆灭而悲哀,确实是有他的原因的;桓谭为失去爵禄而流泪,难道是毫无道理的吗!因此我愤然而起来干一番事业,目的是为了安定大唐的江山。依随着天下的失望情绪,顺应着举国推仰的心愿,于是高举正义之旗,发誓要消除害人的妖物。南至偏远的百越,北到中原的三河,铁骑成群,战车相连。海陵的粟米多得发酵变红,仓库里的储存真是无穷无尽;大江之滨旌旗飘扬,光复大唐的伟大功业还会是遥远的吗!战马在北风中嘶鸣,宝剑之气直冲向天上的星斗。战士的怒吼使得山岳崩塌,云天变色。拿这来对付敌人,有什么敌人不能打垮;拿这来攻击城池,有什么城市不能占领!
公等或家传汉爵,或地协周亲,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诸位或者世代蒙受国家的封爵,或者是皇室的姻亲,或者是负有重任的将军,或者是接受先帝遗命的大臣。先帝的话音好象还在耳边,你们的忠诚怎能忘却?先帝坟上的土尚未干透,我们的幼主却不知该依托谁!如果能转变当前的祸难成为福祉,好好地送走死去的旧主和服侍当今的皇上,共同建立匡救皇室的功勋,不至于废弃先皇的遗命,那么各种封爵赏赐,一定如同泰山黄河那般牢固长久。如果留恋暂时的既得利益,在关键时刻犹疑不决,看不清事先的征兆,就一定会招致严厉的惩罚。请看明白今天的世界,到底是哪家的天下。这道檄文颁布到各州各郡,让大家都知晓。
参考资料:
1、 钟基,李先银,王身刚 .古文观止 :中华书局 ,2009 .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jì)乎晚节,秽(huì)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bì)。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chán),狐媚偏能惑(huò)主。践元后于翚(huī)翟(dí),陷吾君于聚麀(yōu)。加以虺(huǐ)蜴(yì)为心,豺狼成性,近狎(xiá)邪僻,残害忠良,杀姊(zǐ)屠兄,弑(shì)君鸩(zhèn)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kuī)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chí)帝后,识夏庭之遽(jù)衰。
伪:指非法的,表示不为正统所承认的意思。临朝:莅临朝廷掌握政权。地:指家庭家族的社会地位。下陈:古人宾主相馈赠礼物陈列在堂下,称为“下陈”。因而,古代统治者充实于府库内宫的财物妾婢,亦称“下陈”。这里指武则天曾充当过唐太宗的才人。更衣:换衣。古人在宴会中常以此作为离席休息或入厕的托言。这里借以说明武则天以不光彩的手段得到唐太宗的宠幸。洎:及,到。晚节:后来。春宫:亦称东宫,是太子居住的地方,后人常借指太子。私:宠幸。嬖宠爱。蛾眉:原以蚕蛾的触须比喻女子修长而美丽的眉毛,这里借指美女。掩袖工谗:说武则天善于进谗害人。这里借此暗指武则天曾偷偷窒息亲生女儿,而嫁祸于王皇后,使皇后失宠的事(《新唐书·后妃传》)。狐媚:唐代迷信狐仙,认为狐狸能迷惑害人,所以称用手段迷人为狐媚。元后:正宫皇后。翚翟:用美丽鸟羽织成的衣服,指皇后的礼服。翚,五彩雉鸡。翟,长尾山鸡。聚麀:多匹牡鹿共有一匹牝鹿。麀,母鹿。这句意谓武则天原是唐太宗的姬妾,却当上了高宗的皇后,使高宗乱伦。虺蜴:指毒物。虺,毒蛇。蜴,蜥蜴,古人以为有毒。狎:亲近。邪僻:指不正派的人。忠良:指因反对武后而先后被杀的长孙无忌上官仪,褚遂良等大臣。弑君鸩:谋杀君王毒死母亲。其实史书中并无武后谋杀唐高宗和毒死母亲的记载。弑,臣下杀死君王。鸩,传说中的一种鸟,用其羽毛浸酒能毒死人。窥窃神器:阴谋取得帝位。神器,指皇位。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指唐高宗死后,中宗李显继位,旋被武后废为庐陵王,改立睿宗李旦为帝,但实际上是被幽禁起来(事见《新唐书·后妃传》)。宗盟:家属和党羽。霍子孟:名霍光,西汉大臣,受汉武帝遗诏,辅助幼主汉昭帝;昭帝死后因无后,故而由昌邑王刘贺继位,刘贺荒嬉无道,霍光又废刘贺,更立宣帝刘病已,是安定西汉王朝的重臣(《汉书·霍光传》)。作:兴起。朱虚侯:汉高祖子齐惠王刘肥的次子,名刘章,封为朱虚侯。高祖死后,吕后专政,重用吕氏,危及刘氏天下,刘章与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合谋,诛灭吕氏,拥立文帝,稳定了西汉王朝(《汉书·高五王传》)。祚:指皇位,国统。漦,涎沫。遽,急速。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zhǒng)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tì),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niè)。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zhóu)相接。海陵红粟(sù),仓储之积靡(mǐ)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yīn)呜则山岳崩颓,叱(chì)吒(zhà)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冢子:嫡长子。李敬业是英国公李勣的长房长孙,故有此语。先帝:指刚死去的唐高宗。宋微子:即微子启,他是殷纣王的庶兄,被封于宋,所以称“宋微子”。殷亡后,微子去朝见周武王,路过荒废了的殷旧都,作《麦秀歌》来寄托自己亡国的悲哀(《尚书大传》)。这里是李敬业的自喻。良:确实真的。以:缘因。袁君山:东汉时人桓谭,字君山。袁君山之“袁”,通假“桓”。汉光武帝时为给事中,因反对当时盛行的谶纬神学,而被贬为六安县丞,忧郁而死(事见《后汉书·桓谭传》)。社稷:原为帝王所祭祀的土神和谷神,后借指国家。宇内:天下。推心:指人心所推重。爰:于是。百越:通“百粤”。古代越族有百种,故称“百越”。这里指越人所居的偏远的东南沿海。三河:洛阳附近河东河内河南三郡,是当时政治中心所在的中原之地。玉轴:战车的美称。海陵:古县名,治所在今江苏省泰州市,地在扬州附近,汉代曾在此置粮仓。红粟:米因久藏而发酵变成红色。靡:无,不。江浦:长江沿岸。浦,水边的平地。黄旗:指王者之旗。班声:马嘶鸣声。喑呜叱吒:“吒”通“咤”,发怒时的喝叫声。
公等或家传汉爵(jué),或地协周亲,或膺(yìng)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póu)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mèi)先几(jī)之兆,必贻(yí)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xí)州郡,咸使知闻。
公等:诸位。家传汉爵:拥有世代传袭的爵位。汉初曾大封功臣以爵位,可世代传下去,所以称“汉爵”。或协周亲:指身份地位都是皇家的宗室或姻亲。协,相配,相合。周亲,至亲。膺:承受。爪牙:喻武将。顾命:君王临死时的遗命。宣室:汉宫中有宣室殿,是皇帝斋戒的地方,汉文帝曾在此召见并咨问贾谊,后借指皇帝郑重召问大臣之处。一抔之土:这里借指皇帝的陵墓。六尺之孤:指继承皇位的新君。送往事居:送走死去的,侍奉在生的。往,死者,指高宗。居,在生者,指中宗。勤王:指臣下起兵救援王室。旧君:指已死的皇帝,一作“大君”,义近。穷城:指孤立无援的城邑。昧:不分明。几:迹象。贻:遗下,留下。后至之诛:意思说迟疑不响应,一定要加以惩治。
参考资料:
1、 钟基,李先银,王身刚 .古文观止 :中华书局 ,2009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
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公等或家传汉爵,或地协周亲,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知闻。
艺术价值
作为军用文书的檄文,本篇确实达到了“事昭而理辨,气盛而辞断”(《文心雕龙·檄移》)的要求。首段历数武氏罪恶昭彰,警醒李唐社稷面临生死存亡之秋,为兴兵讨武铺垫了充足的理由,可谓“事昭而理辨”;次段接写敬业举义之名正言顺和兵威强盛之必胜无疑,可谓气盛京藩,文武响应,示之以大义,动之以刑赏,更是理直气壮,慷慨果断。
首段分两层:先历数武氏之罪不容诛,紧扣首句一个”伪”字(篡位不合法、非正统)。第二层先以呼吁领起,前两段感叹王佐之臣已被杀尽,讥刺现有朝臣中再无霍光、刘章那样辅佐;以汉成帝后赵飞燕,周幽王褒拟为喻,直斥武后是亡国灭君的祸根,说明李唐社稷危在旦夕。为下段写兴兵讨武、匡扶唐室刻不容缓,做了有力铺垫。
次段亦分两层,先写起兵之正义,再写其兵威之壮大。从多方面铺张扬厉,说明天时、地利、人和均占优势,必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整段从道义之正和实力之强两方面来争取人心,理直气壮,慷慨磅礴,具有很强的号召力和凝聚力。骆宾王提出了文章的主人公——李敬业。敬业乃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英国公徐世绩之后,所以骆宾王说:“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寥寥数语就表明李敬业为国尽忠的决心,其言语使人信服,富有号召力。之后文章由痛诉武则天的暴行转而号召宗室功勋、人民大众团结起来反对武氏之暴行、拯救大唐江山水火之中。“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
末段针对各方先示之以大义:前四句呼吁在朝诸君,皆厚蒙国恩重托,不论宗室异姓,讨逆义不容辞;接以“一抔之未干,六尺之孤安在”诘问,激发故君之思和新君之危,是动之以深情。再以“凡诸爵赏,同指山河”正面饵之以赏赐:以不察征兆,“后至之诛”怀之以刑罚。末句“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气势磅礴,充满必胜信心,成为后世经常引用的警句。
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第一句话就表明了,武则天的伪善。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中少有的毒妇,其任用酷吏、奢靡淫乱、兴佛伤民,陷大唐锦绣山河于水深火热之中,屠杀皇室宗亲、功勋权贵,是一个双手粘满皇室和人民鲜血的屠夫、一个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暴君。骆宾王的《为李敬业讨武曌檄》乃反武之至文。文章从开头就直指武则天的种种恶性,精明简洁、鞭挞入理,将一个丑陋猥亵的毒妇形象展现在我们眼前。使读者愤恨、听者泣涕,皆哀大唐之不幸、怒武贼之淫虐。文章写武则天淫乱的“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等,将其靡乱不堪的私生活及为达目的兜弄色相、出卖肉体的事实交代的一清二楚,在我们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可比妓女的形象。如果仅仅如此,也不过是商纣王的妲己、周幽王的褒姒等惑主之狐姬耳。但事实并非如此,武则天还有很大的野心,“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自掌权以来残暴不仁,“近狎邪僻,残害忠良”。骆宾王如实的记录了其恶绩,“杀姊屠兄,弑君鸩母”,对于其罄竹难书的罪行骆只用了一句话形容:“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虽然仅止一句却概括了宇宙的一切,充分的说明武则天罪恶之深以为世人所不容。武则天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的淫乱、她的残暴都是为了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包藏祸心,窥窃神器”。为了这样的终极野心武则天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大肆排除异己、任用亲信、屠杀宗室、罢黜功勋,致使大唐江山风雨飘摇,“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龙漦帝后,识夏庭之遽衰。”一时之间先代君王所打下来的大唐帝国几欲崩溃。
以振奋人心之语、发人深省之言,刺武氏之痛处、壮义军之声望。并近一步形容反武的可能性必然性,“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夸张的形容义军的强大威猛,既振奋己方的士气、争取民众的支持,又威慑敌军、打击武氏的气焰。提出“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文章达到高潮,使每一个有正义感的人激情澎湃,读到此处尚感心动,可见当时之人。这是这篇檄文最鼓动人心之出,我们可以想象当年一个个热血男儿读及此处,投笔从戎、舍身报国的情景,可以说此处是文章的精华,是今古檄文的典范。在体会激情之后,话锋一转又循循善诱说服意志不坚定的亲贵,动只以情晓之以里,以无法回避和驳斥的话语再次强调讨武的必要,提出“共立勤王之勋,无废大君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并指出“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从正反两方面论证,与李室江山共存亡的必要,最后提出苍凉的提问,“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再次将文章带入小高潮,以发人深省的方式结局。
《为李敬业讨武曌檄》笔力雄健,行文流畅,其名垂千古的文学价值向为学人所尊奉。或许其历数武氏罪状极具文献价值,在最终将武氏钉于历史的耻辱柱上功不可没。如果将此文印证于其创作时代,又会从其文里文外,体味出它隐涵深刻的历史文化命题。其中尤以社会权力的形成与维系、知识分子与当权者的关系,最为令人警醒。这方面的严酷,不仅构成了知识分子几千年来的困惑,同时也与几千年来知识阶层沉重而扭曲着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千古以下仍令人深思难解。
本篇通体骈四俪六,不仅句式整饬而略显错综(四四四四、四四六六、六四六四、四六四六参差成趣;每句中的音步变化如四字句有二二结构,有一三结构;六字句有三三、三一二、二二二、二四、四二等结构),平仄相对而低昂有致(如“入门见嫉”四句,一三两句,二四两句平仄完全相反对应),对仗精工而十分自然(如“南连百越”对“北尽三河”,“海陵红粟”对“江浦黄旗”,不仅词性、句法结构相对,而且方位、地名、颜色等事类也相对),用典贴切委婉而不生硬晦涩(如用霍子孟、朱虚侯、赵飞燕、褒姒、宋微子,桓君山等典故),词采华艳赡富而能俊逸清新;尤其难得的是,无论叙事、说理、抒情,都能运笔如神,挥洒自如,有如神工巧铸,鬼斧默运,虽经锻炼而成,却似率然信口。音节美与文情美达到了高度统一,堪称声文并茂的佳作;与六朝某些堆砌典故藻饰、晦涩板滞、略无生气的骈体文,自有霄壤之别;而与王勃的《滕王阁序》,堪称骈文的双璧。
全篇雄文劲采,足以鼓舞斗志;事彰理辩,足以折服人心。李敬业的举义,终被武则天的三十万大军彻底打垮了,骆宾王从此也“亡命不知所之”(《新唐书》本传),然而他的这篇檄文却传颂千古,具有不朽的艺术价值。
人文价值
《为李敬业讨武曌檄》的巨大人文价值集中体现在其篇首,即历数武氏罪状的部分,不仅为历史提供了一个丑恶的统治样本,也提示了一些历史未解之谜。为方便叙述,将这一部分内容分句标识。其文曰:
“1、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
2、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
3、洎乎晚节,秽乱春宫。
4、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
5、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
6、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
7、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
8、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
9、近狎邪僻,残害忠良。
10、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所同嫉,天地所不容。”够了。
引文至此,已基本体现了该文的巨大价值——其可证实内容已足为世人提供一个道德败坏的掌权者的标本;而其不可证实部分,则给研究者指出了用力的方向。
1、文章开头就将当时的现状与历史结合到了一起。现实是什么?皇帝已经成年,太后临朝称制与古制不合。更值得诧异的是,这个违制称制的太后的品行也很成问题。“性非和顺”确有所指。早年唐高宗为立武氏为后,欲废当时的皇后王氏,为此与大臣褚遂良见解不合。高宗出言叱退遂良,一直藏在帏帐之后的武氏出言道“何不扑杀此獠”。“地实寒微”或有数解。武氏之父地位本不甚高,她在自己家里因非正室所出,就更见低微。正因为此,武氏在太宗宫中只是一介才人,此其一。武氏被唐高宗从沙门超擢入宫,此其二。皇后、太后,都是应以母仪天下之面目面世,武氏显然与此无缘。此等人物临朝,实在是开了历史的大玩笑。
2、进一步张扬武氏的来历。既然武氏曾为太宗所御,高宗再以其为妃为后,显然是高宗的不是了。当然,骆宾王的着眼点,并不在编排两位先帝的不是,只是着重强调武氏的尴尬出身。
3、此句费解。昔人以为此晚节是相对于太宗朝而言。武氏以事太宗之身,再事高宗,确实称得上秽乱。但以武氏日后的荒淫习性来看,如果在高宗宫里,有秽闻传出亦属情理之中。
4、此句又一次提到武氏身事两帝之事,并表明其原有的皇后地位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联系到当年的皇后废立风波,武氏的个中伎俩当是朝野皆知的。
5、6两句回顾了武氏登上皇后之位的简要过程及关键所在。确实如此。一向庸懦的唐高宗在废后立后一事上,表现了他绝无仅有的刚毅。其结果昭示,朝野的一片反对之声,也挡不住皇上的一意孤行。
7句是5、6两句的结果。后半句前人解为,因武氏以一身事父子两帝,从而陷太宗、高宗父子于兽行。确实,若武氏只是隐事高宗,不示丑于世,纵使这种乱伦行径为人不齿,但若隐晦行事,总较之冠冕堂皇张扬于世让人容易咽下这口气。怎奈唐高宗喝了武氏的迷魂汤,非示丑于天下,这也叫无可奈何。或许前人的解释还不充分,高宗朝前期,曾由武氏授意,赐其长子、废太子燕王李忠死。而李忠的谋反罪名又显然不为朝野接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高宗的此等兽行又是拜武氏所赐。
8、此句为武氏品行定论,却并非臆断。武氏之毒也是大大有名的:为了搬倒王皇后,她不惜闷毙亲生女儿;如愿称后,她又将王皇后及萧妃斩去手足扔进酒缸溺毙;至于毒死亲生的儿子太子李弘,饿死儿媳等事,更是令人发指。
9、此的前半句,前人多解为武氏重用李义府等奸人。此解不确。李等人士毕竟还是朝廷大臣,不能一概指为邪僻。在高宗乾封年间,武氏招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行巫祝之事,被高宗发觉,差点酿成了一场废后风波。自汉武帝起,巫祝之事就被皇室严厉禁止。作为皇后,武氏以身犯事,尽管至骆宾王写此文时,年代已远,但仍是大罪一件。后半句无需解。长孙无忌、来济、韩瑗、褚遂良、于志宁都相继遭武氏陷害。
10、此句的“姊、兄”可以指出其证据:姐指韩国夫人——武氏的同母姐,因与高宗有染,被武氏毒死;兄指武氏异母兄长武元庆、武元爽,堂兄武惟良、武惟运——此四人因早先对武氏母女无礼,及武氏立为皇后,升他们的官,他们毫不领情,终被武氏找罪名处死。而“君、母”二字一向无解。史料中也找不到武氏谋害高宗的明证。但武氏的长子太子李弘被毒死后,曾由高宗破例尊号为孝敬皇帝,这或可给弑君一辞提供弱证。鸩母一说,则没有丝毫痕迹。或许是骆宾王写作时为了与前句配对凑音节而作。但在此之前,其所列武氏罪状足以骇人听闻,骆宾王及其主使似没有必要编排一条伪证,使武氏罪状的整体真实性受到破坏。在没有证据而只能臆断的情况下,笔者猜测此事可能与韩国夫人之死有关。武氏毒死其姐,或会受其母杨氏的诘难,母因此而遭毒手。究竟如何,恐怕已成千古无解之谜了。
行文至此,武氏之罪大恶极已无可辩驳。而问题也随之产生。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固然是昏君暴君层出不穷,但可以肯定,像武氏这样有如此之多的品行低劣、公开罪恶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从理论上讲,皇帝应是天下道德伦理的准绳。毫无疑问,以武氏为首的政权在道德上已经破产。即使以前没有破产,经过骆宾王这一番张扬也必定破产无疑。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道德破产的武氏政权曾有过任何意义上的权威削弱。据此是否可以这样说,一个政权的生存与否,道德因素并非至关重要。这样说确实令人吃惊,然而却是严酷的事实。那么,维系一个政权的要素究竟是什么呢?或曰,是权力带来的利益分配——当一个权力可以有效地予人以好处时,它总是能有效地运转,正是武则天时代,最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武则天不以杀功臣著称,但她杀功臣的数量之多,在历史上亦可名列前茅。这里所谓功臣,是指为其取得权力出过死力之人,其中有一大半为她所杀,过河拆桥的意味极重。值得一提的是,她如此作派,竟毫不担心会无人替她的政权效力。据传,确实有人为此提醒过她,可她的回答很耐人寻味,她以飞蛾扑火为譬,指出,尽管有飞蛾因扑火而死,并不能阻挡其它蛾子继续向火扑来,因为只要是蛾类,就非如此不可。原来如此,社会培养的士人都必须通过入仕才能体现其社会价值,难怪他们义无反顾地以能入朝为官为毕生追求。所以,尽管中国古话里就产生了“伴君如伴虎”之感叹,迫不及待以求伴君者,仍然多如过江之鲫。这或许与供需关系有涉,因为由皇权决定社会地位分配的数量,总是远远低于社会显在与潜在的求职人数。而在封建时代,知识分子欲为社会服务,除了入仕一道,竟再无其它出路。所谓“练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除了皇上的“恩典”,人们并没有其它途径。就是武则天本人,也是靠了笼络住唐高宗才一步一攫取权力、扩大权力的。深谙权力三味又修成正果的武则天之流,从骨子里轻贱知识分子和其它人才,先是使用他们,然后毫不留情地干掉他们,而绝无人才断档之虞。于是,在很多人还愿意为这个政权效力时,它是很难垮台的。这就是武氏政权岿然不动的秘密所在。同时,这种现实又印证了这样一条严酷的社会法则——不论社会精英受到何等程度的摧残,都不会使一个政权迅即崩溃。它所必须承受的代价,只是社会发展的停滞与社会生活的黑暗,而这一切灾难恰好是由社会底层,包括被摧残阶层最为深切地感受着。既然施虐者在施虐时没有任何直接损失,又怎能奢望这些暴虐会停止下来呢?
除了对武氏的揭露,骆宾王文章还揭示了一个反抗者自身的问题,即,武氏的种种劣迹并非到骆宾王写作时才广为人知,为什么到李敬业起兵时才一下子提出清算总账呢。原来李敬业等人因触犯了武氏之法,遭到贬黜,一些心怀不满分子聚到一处,才酿成了一场大乱。那么,如果不是这样,武则天再有十倍罪恶,李敬业等也不会起事。于是,李敬业等人的反抗,并非只是出于公心义愤,完全是因为武则天革命革到了他们头上,严重损害了他们个人的既得利益,他们动了私心私愤,最终铤而走险。最妙不可言的是,他们居然也做成了这篇慷慨激昂的公论,尽管骨子里并不硬气。难怪武则天之流要看不起知识分子,只要他们可以依附,他们总是会安之若素,依附不成时,才会发难,而这种发难又多半成不了事。所谓秀才造反,十九不成。更有甚者,李敬业造反不成,自己人头落地、全家灭门不算,连祖坟都让武则天扒了。想当初,正是李敬业的祖父李绩一言九鼎,为武则天当上皇后铺平了道路,并为武则天主持史无前例的封后加冕仪式,其对武氏的贡献应是无与伦比的,其最后竟落得个掘墓鞭尸的下场。凡为武则天出力的人,多没有好下场。不知是报应,还是为虎作伥的必然结果,中国历史已提供了太多这方面的范例。也许正是这种不良预后,使得整个社会保持了一份良知,也使恶势力的膨胀有度可限。无论怎么说,武则天政权持续时间之长还是令人惊异的。由于武氏早先的卑微以及其追逐权力的行径,受到绝对多数的朝廷正统势力的强烈抵制,故武氏政权对所谓的正派人士有一种天然的敌视。如同武氏本人唯权是务、品行俗劣一样,武则天时代朝中的下三滥也异乎寻常的多。并且这些下三滥根本不屑以假仁假义的面目出现,处处以丑恶本色招摇得势,整个朝廷乌烟瘴气,有正义感及有才干的人处处受倾轧,常常处于下风,且人材凋零。就在这种状态下,武则天的政权经历了诸多的外忧内患,策动了无数次腥风血雨,竟是无往而不利。是不是那些品行极差之人身负治国之才呢?当然不是。那些败类充其量只能是构成武氏权力,并为其壮大声势,而事关天下气运的国计民生料理,又非正派人士料理不可。于是,历史又产生了一个奇异现象,即,尽管在相当多数的情况下,有才干的正直人士饱受摧残,仿佛生物生理上的代偿功能一般,那些幸免于难的知识管理人才超负荷超水平的运作,在极度不利的条件下,完成了那些看来无法完成的事,终于维系了社会不至于崩溃。
如同历史上多数暴君一样,武则天的政权基本上没有输给任何政治势力,只是由于时间的自然法则而终结。于是,一千多年前由骆宾王《讨武氏书》揭示的诸多命题,始终占据着人们的思考。人们沉痛地发现,此问题尚未因时代的演进而得到彻底解决。所幸的是,现在的知识阶层已可以不通过仕途而实现自身的价值。
骆宾王《讨武檄文》流传千古,而李敬业的讨武战争,在华夏军事史上却难觅其踪!
参考资料:
1、 钟基,李先银,王身刚.古文观止:中华书局,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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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三十里,不见逾一旬。
冒雨时立望,望之如朋亲。
虬龙一掬波,洗荡千万春。
日日雨不断,愁杀望山人。
天事不可长,劲风来如奔。
阴霪一以扫,浩翠写国门。
长安百万家,家家张屏新。
谁家最好山,我愿为其邻。
南山三十里,不见逾一旬。
终南山三十里的景色,我差不多有十几天没见到了。
冒雨时立望,望之如朋亲。
冒着雨久站着凝望,看见你如同看见亲朋好友一样。
虬龙一掬波,洗荡千万春。
虬龙掬手扬波,人间万里春色如洗。
日日雨不断,愁杀望山人。
只是每天春雨不断,让爱山人心情发愁。
天事不可长,劲风来如奔。
阴暗的天气不会太久,虽然现在的狂风来的非常猛烈。
阴霪一以扫,浩翠写国门。
久雨新晴,坏心情一扫而光之后,终南山翠色欲流,如美景如画泻于一国之京城的长安。
长安百万家,家家张屏新。
如同在长安百万人家,家家门前张开一面新崭崭的屏风。
谁家最好山,我愿为其邻。
谁家的山最好看,我愿意成为他家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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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雨既过渐细微,映空摇飏如丝飞。
喧哗的雨已经过去、逐渐变得细微,映着天空摇漾的是如丝的细雨飘飞。
阶前短草泥不乱,院里长条风乍稀。
石阶前小草沾了泥并不脏乱,院子里柳条上的风也陡然变得稀少起来。
舞石旋应将乳子,行云莫自湿仙衣。
舞石应立即带着乳子起飞,且不要因播撒云层濡湿自己的仙衣。
眼边江舸何匆促,未待安流逆浪归。
眼前江船何其匆促,不等到江流平静就迎着风浪归去。
鸣雨既过渐细微,映空摇飏(yáng)如丝飞。
鸣雨:雷雨。边连宝:大雨易绝,细雨难绝。大雨过而继以细雨,则倍难绝。谚所谓雨后毛不晴也。映空:犹阴空,天色昏暗。《通俗文》:日阴曰映。飏(音扬),飞扬。如丝飞,指细雨绵绵。
阶前短草泥不乱,院里长条风乍稀。
长条:指柳树枝条,例如庾信诗“河边杨柳百尺枝,别有长条踠地垂”(《杨柳歌》),以及杜甫绝句“隔户杨柳弱嫋嫋,狂风挽断最长条”。有人认为“长条”指雨,恐非。仇兆鳌注:草不沾污,见雨之微。风虽乍稀,雨仍未止也。
舞石旋应将乳子,行云莫自湿仙衣。
“舞石”句用典。舞石将乳子,见于《水经注》卷三十八:湘水东南流径石燕山东,其山有石一,绀而状燕,因以名山。其石或大或小,若母子焉。及其雷风相薄,则石燕群飞,颉颃如真燕矣。旋应:很快。将:带领。这句是用传说中石燕来形容风中的雨点。
眼边江舸(gě)何匆促,未待安流逆浪归。
舸(音葛):船。何:何其。匆促:匆忙、仓促。
清初学者仇兆鳌《杜诗详注》:此诗上六句写雨中景物,末二句写雨际行舟。风狂雨急,故鸣而有声,既过则细若飞丝矣。草不沾污,见雨之微。风虽乍稀,雨仍未止也。舞燕将子,记暮春雨。行云湿衣,切巫山雨。江舸逆浪,杜甫对冒险营运表示担忧。
清代杜诗研究家浦起龙《读杜心解》:“望晴之词,祝其止舞而挟子以游,停云而振衣适志,已引动欲归义。乳子本说燕雏,仙衣本说神女,公乃借形挈家归去之志也,运古入化。”
当代诗人谢颐城认为仇兆鳌对“舞石旋应将乳子,行云莫自湿仙衣”两句的注解有问题,浦起龙“运古入化”的评语也不恰当。他认为杜甫借“舞石”“将乳子”,表示自己将“挈家归去”;借巫山神女的典故“行云莫自湿仙衣”,是提醒自己不能只顾“行云”、游览潇洒,而延误了归程。同时谢颐城认为这首诗最大的毛病是:“舞石”典故用得突兀,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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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春天的江潮水势浩荡与大海连成了一片,一轮明月从海上升起好像与潮水一起涌出来。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月光照耀着春江随着波浪荡漾千万里,所有地方的春江都有明亮的月光。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江水曲曲折折地绕着花草丛生的原野流淌,月光照射着开遍鲜花的树林好像细密的雪珠在闪烁。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月色如霜所以霜飞无从觉察,洲上的白沙和月色融合在一起看不分明。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水和天空变成了一种颜色没有一点微小的灰尘,明亮的天空中只有一轮孤月悬挂。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江边上是什么人最初看见了月亮,江上的月亮又是哪一年最初照耀着人们?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望相似 一作:只相似)
人生一代一代地无穷无尽,而江上的月亮一年一年地总是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不知道江上的月亮在等待着什么人,只见长江不断地一直运输着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游子像一片白云缓缓地离去,只剩下思妇站在离别的青枫浦不胜忧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谁家的游子今晚坐着小舟在漂荡?什么地方有人在明月照耀的楼上相思?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可怜楼上不停移动的月光,应该照耀在离人的梳妆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月光照进思妇的门帘卷不走,照在她的捣衣砧上拂不掉。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时互相望着月亮可是不能音信,我希望随着月光流去照耀着您。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鸿雁不停地飞翔而不能飞出无边的月光,月照江面鱼龙在水中跳跃激起阵阵波纹。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昨天夜里梦见花落闲潭,可惜的是春天已过了一半自己却还不能回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江水带着春光将要流尽,水潭上的月亮又要西落。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斜月慢慢下沉藏在海雾里,碣石与潇湘的离人距离无限遥远。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落月 一作:落花)
不知道有几人能趁着月光回家,唯有那西落的月亮摇荡着离情洒满了江边的树林。
参考资料:
1、 唐诗四首 春江花月夜.人民教育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6-15]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yàn)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滟滟:波光荡漾的样子。
江流宛转绕芳甸(diàn),月照花林皆似霰(xiàn)。
芳甸:芳草丰茂的原野。甸,郊外之地。霰:天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形容月光下春花晶莹洁白。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tīng)上白沙看不见。
流霜:飞霜,古人以为霜和雪一样,是从空中落下来的,所以叫流霜。在这里比喻月光皎洁,月色朦胧、流荡,所以不觉得有霜霰飞扬。汀:沙滩。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jiǎo)皎空中孤月轮。
纤尘:微细的灰尘。月轮:指月亮,因为月圆时像车轮,所以称为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望相似 一作:只相似)
穷已:穷尽。江月年年望相似:另一种版本为“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但见:只见、仅见。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pǔ)上不胜愁。
悠悠:渺茫、深远。青枫浦上:青枫浦 地名 今湖南浏阳县境内有青枫浦。这里泛指游子所在的地方。浦上:水边。
谁家今夜扁(piān)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扁舟子:飘荡江湖的游子。扁舟,小舟。明月楼:月夜下的闺楼。这里指闺中思妇。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月徘徊:指月光偏照闺楼,徘徊不去,令人不胜其相思之苦。离人:此处指思妇。妆镜台:梳妆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zhēn)上拂还来。
玉户:形容楼阁华丽,以玉石镶嵌。捣衣砧:捣衣石、捶布石。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相闻:互通音信。逐:追随。月华:月光。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文:同“纹”。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闲潭:幽静的水潭。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xié,旧时读xiá)。
复西斜:洛阳方言是当时的标准国语,斜在洛阳方言中就读作xiá。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jié)石潇湘无限路。
潇湘:湘江与潇水。碣石、潇湘:一南一北,暗指路途遥远,相聚无望。无限路:极言离人相距之远。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落月 一作:落花)
乘月:趁着月光。摇情:激荡情思,犹言牵情。
参考资料:
1、 唐诗四首 春江花月夜.人民教育出版社[引用日期2014-06-15]被闻一多先生誉为“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宫体诗的自赎》)的《春江花月夜》,一千多年来使无数读者为之倾倒。一生仅留下两首诗的张若虚,也因这一首诗,“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此诗沿用陈隋乐府旧题,运用富有生活气息的清丽之笔,以月为主体,以江为场景,描绘了一幅幽美邈远、惝恍迷离的春江月夜图,抒写了游子思妇真挚动人的离情别绪以及富有哲理意味的人生感慨,表现了一种迥绝的宇宙意识,创造了一个深沉、寥廓、宁静的境界。全诗共三十六句,每四句一换韵,通篇融诗情、画意、哲理为一体,意境空明,想象奇特,语言自然隽永,韵律宛转悠扬,洗净了六朝宫体的浓脂腻粉,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素有“孤篇盖全唐”之誉。
诗人入手擒题,一开篇便就题生发,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壮丽画面:江潮连海,月共潮生。这里的“海”是虚指。江潮浩瀚无垠,仿佛和大海连在一起,气势宏伟。这时一轮明月随潮涌生,景象壮观。一个“生”字,就赋予了明月与潮水以活泼泼的生命。月光闪耀千万里之遥,哪一处春江不在明月朗照之中!江水曲曲弯弯地绕过花草遍生的春之原野,月色泻在花树上,象撒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诗人真可谓是丹青妙手,轻轻挥洒一笔,便点染出春江月夜中的奇异之“花”。同时,又巧妙地缴足了“春江花月夜”的题面。诗人对月光的观察极其精微:月光荡涤了世间万物的五光十色,将大千世界浸染成梦幻一样的银辉色。因而“流霜不觉飞”,“白沙看不见”,浑然只有皎洁明亮的月光存在。细腻的笔触,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美妙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显得格外幽美恬静。这八句,由大到小,由远及近,笔墨逐渐凝聚在一轮孤月上了。
清明澄彻的天地宇宙,仿佛使人进入了一个纯净的世界,这就自然地引起了诗人的遐思冥想:“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诗人神思飞跃,但又紧紧联系着人生,探索着人生的哲理与宇宙的奥秘。这种探索,古人也已有之,如曹植《送应氏》:“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阮籍《咏怀》:“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等等,但诗的主题多半是感慨宇宙永恒,人生短暂。张若虚在此处却别开生面,他的思想没有陷入前人窠臼,而是翻出了新意:“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个人的生命是短暂即逝的,而人类的存在则是绵延久长的,因之“代代无穷已”的人生就和“年年只相似”的明月得以共存。这是诗人从大自然的美景中感受到的一种欣慰。诗人虽有对人生短暂的感伤,但并不是颓废与绝望,而是缘于对人生的追求与热爱。全诗的基调是“哀而不伤”,使我们得以聆听到初盛唐时代之音的回响。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是紧承上一句的“只相似”而来的。人生代代相继,江月年年如此。一轮孤月徘徊中天,象是等待着什么人似的,却又永远不能如愿。月光下,只有大江急流,奔腾远去。随着江水的流动,诗篇遂生波澜,将诗情推向更深远的境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诗人自然地把笔触由上半篇的大自然景色转到了人生图象,引出下半篇男女相思的离愁别恨。
“白云”四句总写在春江花月夜中思妇与游子的两地思念之情。“白云”、“青枫浦”托物寓情。白云飘忽,象征“扁舟子”的行踪不定。“青枫浦”为地名,但“枫”“浦”在诗中又常用为感别的景物、处所。“谁家”“何处”二句互文见义,正因不止一家、一处有离愁别恨,诗人才提出这样的设问,一种相思,牵出两地离愁,一往一复,诗情荡漾,曲折有致。
以下“可怜”八句承“何处”句,写思妇对离人的怀念。然而诗人不直说思妇的悲和泪,而是用“月”来烘托她的怀念之情,悲泪自出。诗篇把“月”拟人化,“徘徊”二字极其传神:一是浮云游动,故光影明灭不定;二是月光怀着对思妇的怜悯之情,在楼上徘徊不忍去。它要和思妇作伴,为她解愁,因而把柔和的清辉洒在妆镜台上、玉户帘上、捣衣砧上。岂料思妇触景生情,反而思念尤甚。她想赶走这恼人的月色,可是月色“卷不去”,“拂还来”,真诚地依恋着她。这里“卷”和“拂”两个痴情的动作,生动地表现出思妇内心的愁怅和迷惘。月光引起的情思在深深地搅扰着她,此时此刻,月色不也照着远方的爱人吗?共望月光而无法相知,只好依托明月遥寄相思之情。望长空:鸿雁远飞,飞不出月的光影,飞也徒劳;看江面,鱼儿在深水里跃动,只是激起阵阵波纹,跃也无用。“尺素在鱼肠,寸心凭雁足”。向以传信为任的鱼雁,如今也无法传递音讯──该又凭添几重愁苦!
最后八句写游子,诗人用落花、流水、残月来烘托他的思归之情。“扁舟子”连做梦也念念归家──花落幽潭,春光将老,人还远隔天涯,情何以堪!江水流春,流去的不仅是自然的春天,也是游子的青春、幸福和憧憬。江潭落月,更衬托出他凄苦的寞寞之情。沉沉的海雾隐遮了落月;碣石、潇湘,天各一方,道路是多么遥远。“沉沉”二字加重地渲染了他的孤寂;“无限路”也就无限地加深了他的乡思。他思忖:在这美好的春江花月之夜,不知有几人能乘月归回自己的家乡!他那无着无落的离情,伴着残月之光,洒满在江边的树林之上……
“落月摇情满江树”,这结句的“摇情”──不绝如缕的思念之情,将月光之情,游子之情,诗人之情交织成一片,洒落在江树上,也洒落在读者心上,情韵袅袅,摇曳生姿,令人心醉神迷。
《春江花月夜》在思想与艺术上都超越了以前那些单纯模山范水的景物诗,“羡宇宙之无穷,哀吾生之须臾”的哲理诗,抒儿女别情离绪的爱情诗。诗人将这些屡见不鲜的传统题材,注入了新的含义,融诗情、画意、哲理为一体,凭借对春江花月夜的描绘,尽情赞叹大自然的奇丽景色,讴歌人间纯洁的爱情,把对游子思妇的同情心扩大开来,与对人生哲理的追求、对宇宙奥秘的探索结合起来,从而汇成一种情、景、理水乳交溶的幽美而邈远的意境。诗人将深邃美丽的艺术世界特意隐藏在惝恍迷离的艺术氛围之中,整首诗篇仿佛笼罩在一片空灵而迷茫的月色里,吸引着读者去探寻其中美的真谛。
全诗紧扣春、江、花、月、夜的背景来写,而又以月为主体。“月”是诗中情景兼融之物,它跳动着诗人的脉搏,在全诗中犹如一条生命纽带,通贯上下,触处生神,诗情随着月轮的生落而起伏曲折。月在一夜之间经历了升起──高悬──西斜──落下的过程。在月的照耀下,江水、沙滩、天空、原野、枫树、花林、飞霜、白沙、扁舟、高楼、镜台、砧石、长飞的鸿雁、潜跃的鱼龙,不眠的思妇以及漂泊的游子,组成了完整的诗歌形象,展现出一幅充满人生哲理与生活情趣的画卷。这幅画卷在色调上是以淡寓浓,虽用水墨勾勒点染,但“墨分五彩”,从黑白相辅、虚实相生中显出绚烂多彩的艺术效果,宛如一幅淡雅的中国水墨画,体现出春江花月夜清幽的意境美。
诗的韵律节奏也饶有特色。诗人灌注在诗中的感情旋律极其悲慨激荡,但那旋律既不是哀丝豪竹,也不是急管繁弦,而是象小提琴奏出的小夜曲或梦幻曲,含蕴,隽永。诗的内在感情是那样热烈、深沉,看来却是自然的、平和的,犹如脉搏跳动那样有规律,有节奏,而诗的韵律也相应地扬抑回旋。全诗共三十六句,四句一换韵,共换九韵。又平声庚韵起首,中间为仄声霰韵、平声真韵、仄声纸韵、平声尤韵、灰韵、文韵、麻韵,最后以仄声遇韵结束。诗人把阳辙韵与阴辙韵交互杂沓,高低音相间,依次为洪亮级(庚、霰、真)──细微极(纸)──柔和级(尤、灰)──洪亮级(文、麻)──细微级(遇)。全诗随着韵脚的转换变化,平仄的交错运用,一唱三叹,前呼后应,既回环反复,又层出不穷,音乐节奏感强烈而优美。这种语音与韵味的变化,又是切合着诗情的起伏,可谓声情与文情丝丝入扣,宛转谐美。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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