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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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驾寒万窍号,声如八月江上涛。
又疑如鹏上青霄,南溟水击抟扶摇。
昆阳阵败虎豹嗥,撼城飞瓦千兵逃。
焚轮夜起狂终朝,直忧卷屋掀重茅。
我居门巷如荒郊,衾无缱罽裘无羔,
苦寒猎猎吹缊袍。笑引藤樽漱浊醪,
不妨高卧醉陶陶。梦骑天马腾长飚,
睥睨玉台阊阖高。风声诗兴两斗家,
醉中一扫白云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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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麟之

(1118—1164)泰州海陵人,一说江宁人,字茂振。高宗绍兴十五年进士。历官中书舍人、兵部侍郎,兼给事中。绍兴二十九年,充金国哀谢使,言辞详雅,金人为加礼。次年为同知枢密院事。金主背盟,复奉命出使,以主张俟金来南,尽锐奋击,必能成功,辞之。因被劾,责授秘书少监分司南京,筠州居住。有《海陵集》。 175篇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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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宴奉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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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
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
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
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睹盘花旧战袍。(睹 一作:见)

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
三十年前我就熟读了兵书《六韬》,也算得上是一位智勇双全的英豪。

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
曾经因为国家危难披金甲征战不辞辛劳,而今依然位低身闲,也不愿卖掉心爱的宝刀。

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
膀臂强健,尚嫌铁弓弓力太软;眼睛明亮,仍能看得清站地上高飘的烟云。

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睹盘花旧战袍。(睹 一作:见)
昨夜庭前秋风乍起,敌人入境侵扰,苦恼不能策马疆场,羞看这带有团团花纹的旧战袍。

参考资料:

1、 范宁 华岩,中国古典文学普及读物 宋辽金诗选注,北京出版社,1988年09月第1版,第3-4页2、 北京师联教育科学研究所编,古典诗歌基本解读 古诗观止 6 隋唐五代诗观止 (下册),人民武警出版社,2002年10月第1版,第205页

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máo)
内宴奉诏作:《宋史·曹翰传》题作《退将诗》。内宴,皇帝设于宫内的宴会。诏,皇帝的命令。六韬:古代兵书名。传说为周朝吕尚(即太公望)所作。实为汉人依托。全书分《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六部分,故称《六韬》。时髦:指一时的杰出人物。

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
金甲:战场上用作护身的盔甲,这里指代戎马生涯。卖宝刀:这里反用其意,表示自己不愿卖刀,仍盼为国再立新功。

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
臂健:膀臂强健,形容力气很大,不服老阵云战地的云气这里含有战阵之意。弓力:弓的张力。阵云:战地烟云。

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睹盘花旧战袍。(睹 一作:见)
秋风起:比喻上阵杀敌的时刻。古时作战常常选择在秋天所谓“沙场秋点兵”即指此而言。盘花:回旋的花纹,绣在战袍上。盘花:战袍上的团状花纹。

参考资料:

1、 范宁 华岩,中国古典文学普及读物 宋辽金诗选注,北京出版社,1988年09月第1版,第3-4页2、 北京师联教育科学研究所编,古典诗歌基本解读 古诗观止 6 隋唐五代诗观止 (下册),人民武警出版社,2002年10月第1版,第205页
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
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
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
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睹盘花旧战袍。(睹 一作:见)

  此诗抒写诗人自己空怀武艺韬略却投闲置散,不得建功立业的苦闷心情,跃现出一位渴望为国建立新功的老将形象;同时亦反映出宋朝建国后,最高统治者猜忌武将、重文抑武的真实情况。全诗感情充沛,语出自肺腑,笔力雄健,风格豪迈爽朗,对仗工整自然,用典贴切。

  “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常得预时髦。”从青年时期写起,颇有一种自豪感,曹翰说他自己少年时就胸怀大志,好学上进,孜孜不倦,研读《六韬》,精通兵法,一心从军为国建立战功。由于懂得军事,深知战略,故能使自己的英名与当时的一些俊杰列在一起这里的“常得”二字,写出了自信、自慰自豪的心情。此联起得自然、平实,为后面的铺叙、议论先开个好头。

  “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承前而升华,是传诵一时的名联,这两句被写入《宋史·曹翰传》,曾受到宋太宗的赞赏。其精彩之处,不仅在于它对仗工整精妙,浑然天成,更在于它形象地概括了两个不同的时代,深含感慨。在国难当头之际,他顶盔贯甲,驰骋沙场,英勇对敌;当国泰民安的时候,尽管官俸不高,生活贫困,但也舍不得卖掉伴随自己杀敌立功的宝刀这两句的言外之意是说,在战时需要武器,在和平时也不能丢掉武器,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对不卖宝刀加以深化,写眼下自身状况,论武艺,自己虽然步入晚年,但身体依然强健,臂力过人,刀马娴熟,尚觉铁弓弓力太软,不足以用论韬略,自己深通阵法,胸藏兵机,善于攻防。据《宋史·本传》所载,曹翰几次率兵征讨,多获胜利,立了不少战功。可见这一联所写并非夸大之辞,基本上符合他的自身实际,体现了一种老当益壮的精神,和当年的老将廉颇、马援有些相似。

  “庭前昨夜秋风起,羞睹盘花旧战袍。”以委婉之辞,倾诉心曲,怨而不怒。曹翰所历三朝,为一代名将在这金风萧瑟,“沙场秋点兵”的时刻里,作者不能身赴边陲,征讨对敌,而在宫中参加内宴,只能低头看自己旧战袍上的“盘花”,所以产生惭愧之感。这里的羞”字用得很准确,它生动地表现了将军本色和老人的拳拳爱国之情,太宗为之“恻然”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此诗塑造了一位渴望为国建立新功的老将形象;同时亦反映出宋朝建国后,最高统治者猜忌武将、重文抑武的真实情况。全诗语出肺腑、感情充沛,笔力雄健,风格豪迈爽朗。

参考资料:

1、 衣殿臣编著,历代咏老诗,大众文艺出版社,2000年01月第1版,第407-4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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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乡子·新月又如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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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楼倚暮云初见雁,南飞。漫道行人雁后归。
意欲梦佳期。梦里关山路不知。却待短书来破恨,应迟。还是凉生玉枕时。

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楼倚暮云初见雁,南飞。漫道行人雁后归。
又是新月弯如眉的时候,悠悠哀音,长笛月下为谁吹?独倚高楼,在暮云中第一回看到归雁正不住地向南飞去。可不要说远行的人要比雁还迟归啊!

意欲梦佳期。梦里关山路不知。却待短书来破恨,应迟。还是凉生玉枕时。
意欲梦中一相见,山重重,路迢迢,却向何处寻!只待短信解离恨,信来应是太迟迟。岁月悠悠,还是凉生玉枕时。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 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280页2、 款款.词三百:学苑出版社,1995.9:第79页

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楼倚(yǐ)暮云初见雁,南飞。漫(màn)道行人雁后归。
如眉:指月钩弯如眉状。南飞:雁为候鸟,每年春分后往北飞,秋分后飞回南方。漫,空,徒;又莫,勿。

意欲梦佳期。梦里关山路不知。却待短书来破恨,应迟。还是凉生玉枕(zhěn)时。
想在梦中体会相会的美好,可是山重重,路迢迢,却向何处寻!只能等待远方的书信来纾解心中离愁别恨,可是迟迟不到。一梦惊醒,惟有单调的玉枕与刺骨的凉意。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 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280页2、 款款.词三百:学苑出版社,1995.9:第79页

新月又如眉。长笛谁教月下吹。楼倚暮云初见雁,南飞。漫道行人雁后归。
意欲梦佳期。梦里关山路不知。却待短书来破恨,应迟。还是凉生玉枕时。

  这是一首抒写离思的怀人之作。

  上片以时景起笔,而归结于情思。

  “新月”颇有与“故人”暗成对比的意味,“如眉”则是不圆之意,暗点离思主题,愁上眉间。“又”是此景之叹,表明她已历见多次,既状时间之长,亦隐隐透出触目经心、怎堪又见的苦涩。“谁家玉笛暗飞声”(唐李白《春夜洛城闻笛》)恍惚间,耳际晌起声声长笛。“谁教”表面上探寻的是月下吹笛的缘由,实则却在千般埋怨它的不是时候,或许是因为不忍它“与倚春风弄月明”(十牧《题元处士高亭》)的欢乐情调,也或许是因为不忍它“何人不起故园情”(李白《春夜洛城闻笛》)的愁伤动思,无论为何,此二字一变客体为主体,显示并非她有意闻笛,而是笛声无端相扰,牵动其离愁别恨。

  “楼倚”两句写其所见极具层次感,独倚高楼,先是看到天涯尽处一片“暮云”夕景,继而苍茫云间“初见”斑黑点点,尔后逐渐清晰扩大为可识别的“雁”,继而在雁过后醒觉它们所循的方向,点破时节。“南飞”两字独为一句,语音短促似结未结,仿佛状写了、也涵括了她凝眸追踪群雁行迹的整个时间过渡,直至影踪全无。“漫道”语极失落凄婉,别说希冀行人雁前归,怕是连“行人雁后归”也是一种徒然空盼。本片先由所见引其思,旋即思绪便被声音中断;再由所闻引其思,旋即思绪又被景物中断;复由所见引其思。几经转折,悱恻渐深,最终转入沉沉的哀伤。

  下片以情思起笔,而归结于时景。

  “佳期幽会两悠悠,梦牵情役几时休”(五代顾《浣溪沙》),她已不敢奢望现实中的“佳期”,唯有寄望于托梦圆愿,“意欲”表示她退而求其次的转念,也存了但求稍解离愁的期待,可却偏偏连这小小渴望也无法得偿。人说“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李白《长相思》),而她虽不畏“关山路”苦,奈何“不知”关山路!现实梦境两头空,离恨已不可能由“佳期”来解,那么就只能再退一步等待千里之外的尺素。“短”是一退再退,不求绵绵情话,但求只言片语便于愿已足;“破”状她极欲消除、从此远离别恨,一至于要将之彻底粉碎使其无法重拼再生;“却”又是一个满怀希望的期待之辞。然而“应迟”,这短书必是迟米的肯定判断,似乎出于她过去的经验。“簟凉枕冷不胜情”(顾《浣溪沙》(雁响遥天玉漏清)),等到那“短书来”,又已然是秋意深重寒侵闺衾的“凉生玉枕”时了。至此退无可退,“还是”两字,萧冷无边,思量无尽,幽怨无限,神伤无已。

  该词的一大特色,在于隐括大量前作前事,或诗境、或词句、或意象、或典故,但又不将之凝用一处,而散融于全篇,彼此呼应,互为伏笔,息息相关却又不着于形,而其佳妙处,更在以虚字点化、提挈全篇,紧松敛放之间,不仅使前人兴象浑化如一、浑化盘如己,更曲尽心念情绪之婉折深绵,抑扬顿挫,味中有味。(郭思韵)

参考资料:

1、 刘石主 清华大学《宋词鉴赏大辞典》编写组编.宋词鉴赏大辞典:中华书局,2011.08:第2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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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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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春略无十日晴,处处浮云将雨行。
野田春水碧于镜,人影渡傍鸥不惊。
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
茅茨烟暝客衣湿,破梦午鸡啼一声。

一春略无十日晴,处处浮云将雨行。
整个春日大概都没有连续十天清明无雨的日子,到处都是在天上的云彩携带着雨水漂浮而行。

野田春水碧于镜,人影渡傍鸥不惊。
野外田里的一潭绿油油的春水比镜子还要碧绿光亮,古渡口边人经过时水边的鸥鹭却自在不受惊吓。

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
篱笆外将开未开的桃花探头伸出,看上去是如此嫣然含情。

茅茨烟暝客衣湿,破梦午鸡啼一声。
草屋边烟雨靡靡,打湿了行客的衣裳,午后鸡鸣一声将人从闲梦中唤引回了现实。

一春略无十日晴,处处浮云将雨行。

野田春水碧于镜,人影渡傍鸥(ōu)不惊。

桃花嫣(yān)然出篱(lí)笑,似开未开最有情。

茅茨烟暝(míng)客衣湿,破梦午鸡啼一声。

一春略无十日晴,处处浮云将雨行。
野田春水碧于镜,人影渡傍鸥不惊。
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
茅茨烟暝客衣湿,破梦午鸡啼一声。
这是汪藻的成名作,张世南《游宦纪闻》卷三:“此篇一出,便为诗社诸公所称。”清新明快,与同时张耒相近。作者最慢由此出名。桃花出篱,红杏出墙,皆为农村中常见之景。而此处却以清丽之笔写出一个宛如开卷有益人似的桃花。它始而嫣然一笑,令人魂飞;再一细看,花蕊半绽,又似含情脉脉少女。诗虽咏物,却事有作者本人的少年心性,其中跃动着青春的脉搏,决不能说它风格轻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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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万顷风涛不记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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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顷风涛不记苏。雪晴江上麦千车。但令人饱我愁无。
翠袖倚风萦柳絮,绛唇得酒烂樱珠。尊前呵手镊霜须。

万顷风涛不记苏。雪晴江上麦千车。但令人饱我愁无。
只记得昨夜风声一片,却不记得何时醒来,看江上大雪纷飞,想这瑞年,明年麦子定能丰收,只要百姓吃饱我就不愁了。

翠袖倚风萦柳絮,绛唇得酒烂樱珠。尊前呵手镊霜须。
歌女的舞袖上萦绕着随风飘来如同柳絮般的雪花,当她举杯饮酒时双唇好似烂熟的红樱桃,我则在酒杯前吁气措手,摸着白胡须。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选注》.北京:北京出版社,1982年4月第一版:第192页

万顷风涛不记苏。雪晴江上麦千车。但令人饱我愁无。
苏:苏醒。

翠袖倚(yǐ)风萦柳絮(xù),绛(jiàng)唇得酒烂樱珠。尊前呵(hē)手镊(niè)霜须。
翠袖:指穿翠绿衣裳的歌女。绛唇:红唇。樱珠:樱桃。这两句是说歌女的舞袖上萦绕着随风飘来如同柳絮般的雪花,当她举杯饮酒时双唇好似烂熟的红樱桃。镊:拔除。霜须:白须。

参考资料:

1、 唐圭璋.《唐宋词选注》.北京:北京出版社,1982年4月第一版:第192页
万顷风涛不记苏。雪晴江上麦千车。但令晴饱我愁无。
翠袖倚风萦柳絮,绛唇得酒烂樱珠。尊前呵手镊霜须。

  整首词境界鲜明,形象突出,情思深婉,作者以乐景表忧思,以艳丽衬愁情,巧妙地运用相反相成的艺术手法,极大地增强了艺术的形象性,深刻地揭示了主晴公的内心世界。

  词的首句,“万顷风涛不记苏”的“苏”,当指苏州,旧注中的“公”,当指苏轼。这一句说的是苏轼未把苏州为风灾荡尽的田产记挂心上。

  词上片写词晴酒醉之后依稀听见风声大作,已记不清何时苏醒过来,待到天明,已是一片银装世界。词晴立刻从雪兆丰年的联想中,想象到麦千车的丰收景象,而为晴民能够饱食感到庆幸。下片回叙前一天徐君猷过访时酒筵间的情景。歌伎的翠袖柳絮般洁白、轻盈的雪花萦绕中曳,她那红润的嘴唇酒后更加鲜艳,就像熟透了的樱桃。而词晴却酒筵歌席间,呵着发冻的手,捋着已经变白了的胡须,思绪万端。

  词晴摄取“呵手镊霜须”这一富有典型特征的动作,极大地增强了艺术的形象性和含蓄性,深刻地揭示了抒情主晴公谪贬的特定环境中的忧思。这一忧思的形象,衬以白雪萦绕翠袖和鲜艳的绛唇对比强烈,含蕴更丰。

  上片比较明快,下片更显得深婉,而上片的情思抒发,恰好为下片的无声形象作提示。上下两片的重点是最末的无声形象。它们彼此呼应,互为表里,表现了词晴一个昼夜的活动和心境。遣词、用字的准确形象,也是这首词的特点。如“不记”二字,看来无足轻重,但它却切词序“酒醒”而表现了醉中的朦胧。“但令”一词,确切地表达了由实景引起的联想中产生的美好愿望。“烂樱珠”,着一“烂”字,活画出酒后朱唇的红润欲滴。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731页 2、 郭彦全.《历代词今译》:中国书店,2000年版:第200-2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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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头莲·呈范至能待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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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鬓星星,惊壮志成虚,此身如寄。萧条病骥。向暗里、消尽当年豪气。梦断故国山川,隔重重烟水。身万里,旧社凋零,青门俊游谁记?
尽道锦里繁华,叹官闲昼永,柴荆添睡。清愁自醉。念此际、付与何人心事。纵有楚柁吴樯,知何时东逝?空怅望,鲙美菰香,秋风又起。

华鬓星星,惊壮志成虚,此身如寄。萧条病骥。向暗里、消尽当年豪气。梦断故国山川,隔重重烟水。身万里,旧社凋零,青门俊游谁记?
双鬓白发,星星斑斑。报国壮志落空,止不住伤心惊叹,一生里漂泊不定,流离不安。我像一匹寂寞有病的千里马倚着槽栏,独向暗处,默默地把当年冲天的豪气消磨完。如今梦中也难见祖国的锦绣河山,它让重重的烟霭、层层的云水隔断!身离着关山万里远,旧日的集社早已人消星散,谁还记得当年在都城同良师益友们活跃的笑谈?

尽道锦里繁华,叹官闲昼永,柴荆添睡。清愁自醉。念此际、付与何人心事。纵有楚柁吴樯,知何时东逝?空怅望,鲙美菰香,秋风又起。
人人都说成都繁华如锦璀璨,我却感叹官闲无事白天像永过不完,无聊得躺着昏昏欲睡,把柴门紧关,浇愁酒醉,把美酒一杯一杯痛饮喝干!想起这些呵,我内心的苦闷向谁诉说得完?纵然有驰向故乡的南去船帆,可乘船归去的日期谁能预先估算?我只能白白地、惆怅地遥看,那鲈鱼鲜嫩、菰莱喷香的美味佳肴,在一阵一阵的秋风里隐隐出现!

参考资料:

1、 张永鑫,刘桂秋.陆游诗词选译:巴蜀书社,1990:284-286

华鬓(bìn)星星,惊壮志成虚,此身如寄。萧条病骥(jì)。向暗里、消尽当年豪气。梦断故国山川,隔重重烟水。身万里,旧社凋零,青门俊游谁记?
星星:形容发白。身如寄:指生活漂泊不定。萧条:冷寂。病骥:病马。旧社:旧日的集社。凋零:这里意为“星散”。青门:长安的东门,此指南宋都城。俊游:指昔日与朋友们美好的交游。

尽道锦里繁华,叹官闲昼永,柴荆(jīng)添睡。清愁自醉。念此际、付与何人心事。纵有楚柁(duò)吴樯(qiáng),知何时东逝?空怅望,鲙美菰(gū)香,秋风又起。
锦里:本指成都城南锦江一带,后人用作成都的别称,亦称锦城。柁、樯:代指船只。楚柁吴樯:指回东南故乡的下行船只。东逝:向东航行。鲙:通脍,把鱼肉切细。菰:菰米。脍美菰香:写山阴的风味佳肴,用晋张翰见秋风起,思念家乡鲈鱼菰莱味美、弃官回乡之典。事见《晋书·张翰传》。

参考资料:

1、 张永鑫,刘桂秋.陆游诗词选译:巴蜀书社,1990:284-286
华鬓星星,惊壮志成虚,此身如寄。萧条病骥。向暗里、消尽当年豪气。梦断故国山川,隔重重烟水。身万里,旧社凋零,青门俊游谁记?
尽道锦里繁华,叹官闲昼永,柴荆添睡。清愁自醉。念此际、付与何人心事。纵有楚柁吴樯,知何时东逝?空怅望,鲙美菰香,秋风又起。

  范至能,即南宋著名诗人范成大,比陆游小一岁。公元1162年(绍兴三十二年)九月,孝宗已即位,两人同在临安编类圣政所任检讨官,同事相知。公元1175年(淳熙二年)六月,范成大入蜀知成都府、权四川制置使,辟陆游为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兼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范成大有一首诗:“余与陆务观自圣政所分袂,每别车取五年,离合又常以六月,似有数者。”《宋史·陆游传》说:“范成大帅蜀,游为参议官,以文字交,不拘礼法,人讥其颓放,因自号放翁。”这年春,陆游因病休居城西桥一带;范成大也因病乞罢使职,公元1177年(淳熙四年)六月,离蜀还朝。范、陆在蜀,颇多酬答唱和之作,这首词就是其中一首,当作于公元1176年(淳熙三年)秋陆游病后休官时。

  公元1176年(淳熙三年),陆游五十二岁,已离开南郑军幕,在成都制置使司任官,后又因病和被“讥劾”而休官,有年老志不酬之感。故上片开头三句:“华鬓星星,惊壮志成虚,此身如寄”,即写此感。这种感情,正如他《病中戏书》说的:“五十忽过二,流年消壮心”,《感事》说的:“年光迟暮壮心违”。“壮心”的“消”与“违”,主要是迫于环境与疾病,故接下去即针对“病”字,说:“萧条病骥。向暗里、消尽当年豪气。”这一年的诗,也屡以“病骥”自喻,如《书怀》:“摧颓已作骥伏枥”,《松骥行》:“骥行千里亦何得,垂首伏枥终自伤”,这一年的《书叹》诗:“浮沉不是忘经世,后有仁人知此心。”《夏夜大醉醒后有感》诗:“欲倾天上银河水,净洗关中胡虏尘。那知一旦事大谬,骑驴剑阁霜毛新。却将覆毡草檄手,小诗点缀西州春。鸡鸣酒解不成寐,起坐肝胆空轮囷。”浮沉不忘经世,忧国即肝胆轮囷,可见所谓消沉,只是一时的兴叹而已。“梦断故国山川,隔重重烟水。”由在蜀转入对故都的怀念,而“心在天山”的心迹也透露无疑,同样也表现出作者终日忧愁,于何时才能重返前线的愤慨。另一方面,也为下文“身万里,旧社调零,青门俊游谁记”。作一过渡。“旧社”义同故里,这里紧属下句,似泛指旧友,不一定有结社之事,苏轼《次韵刘景文送钱蒙仲》:“寄语竹林社友,同书桂籍天伦”,亦属泛指。“青门”,汉长安城门,借指南宋都城临安。这三句表示此身远客,旧友星散,但难忘以前同游交往的情兴。陆游在圣政所时,与范成大、周必大等人同官,皆一时清流俊侣,念及临安初年的旧友,都引以自豪。就如《诉衷情》说:“青衫初入九重城,结友尽豪英。”《南乡子》说:“早岁入皇州,樽酒相逢尽胜流。”换头“尽道锦里繁华,叹官闲昼永,柴荆添睡”,又自回忆临安转到在蜀处境。锦城虽好,柴荆独处;投闲无俚,以睡了时,哪能不“叹”?“清愁自醉。念此际、付与何人心事”。这两句是倒文,即此时心事,无人可以交谈,只得以自醉对付清愁之意。时易境迁心事无人可付;只能是壮志未消、苦衷难言的婉转倾诉。作者“借酒浇愁愁更愁”,酒不能消“清愁”,愁反而成醉。巧妙、曲逝地反映出作者的心态。

  “纵有楚柁吴樯,知何时东逝?”无计消愁,无人可托心事,转而动了归乡之念,也属自然。因“东归”而想望“楚柁吴樯”,正如他《秋思》诗说的:“吴樯楚柁动归思”,“东逝”无时,秋风又动,宦况萧条,又不禁要想起晋人张翰的故事:“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薄羹、鲈鱼脍”,遂“命驾而归”,顿感“空怅望,鲙美菰香,秋风又起。”更难堪的,是要学张翰还有不能,暂时只得“空怅望”而已。值得提出的是,作者的心情,不仅仅是想慕张翰。他的“思鲈”,还有其不得已的苦衷,诗集中《和范待制秋日书怀二首》,作于同时,不是说过“欲与众生共安稳,秋来梦不到鲈乡”吗?陆游是志士而非隐士,他的说“隐”,常宜从反面看。这也曲折反映出作者怀才不遇、壮志未酬的无奈心情、欲罢而又不甘心。因两种矛盾心情,遂发出“空怅望”的感叹。才有“思鲈”的痛苦的念头。

参考资料:

1、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8年版,第1388-13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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