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陵叟,杜陵居,岁种薄田一顷余。
杜陵老头居住在杜陵,每年种了贫瘠的田地一顷多。
三月无雨旱风起,麦苗不秀多黄死。
三月份没有雨刮着旱风,麦苗不开花不多枯黄死。
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乾。
九月份降霜秋天寒冷早,禾穗没熟都已经干枯。
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征求考课。
官吏明明知道但不报告真相,急迫收租、凶暴征税以求通过考核得奖赏。
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
典当桑园、出卖田地来缴纳官府规定的租税,明年的衣食将怎么办?
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
剥去我们身上的衣服,夺掉我们口中的粮食。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
虐害人伤害物的就是豺狼,何必爪牙象钩、牙齿象锯一样地吃人肉!
不知何人奏皇帝,帝心恻隐知人弊。
不知什么人报告了皇帝,皇帝心中怜悯、了解人们的困苦。
白麻纸上书德音,京畿尽放今年税。
白麻纸上书写着施恩布德的诏令,京城附近全部免除今年的租税。
昨日里胥方到门,手持敕牒榜乡村。
昨天里长才到门口来,手里拿着公文张贴在乡村中。
十家租税九家毕,虚受吾君蠲免恩。
十家缴纳的租税九家已送完,白白地受了我们君王免除租税的恩惠。
参考资料:
1、 商务印书馆《现代汉语词典》1996年7月修订第3版。杜陵叟(sǒu),杜陵居,岁种薄田一顷余。
薄田:贫瘠的田地。
三月无雨旱风起,麦苗不秀多黄死。
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suì)未熟皆青乾。
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征求考课。
考课:古代指考查政绩。
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何如?
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sù)。
帛:丝织品。粟:小米,也泛指谷类。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
不知何人奏皇帝,帝心恻隐知人弊。
恻隐:见人遭遇不幸而心有所不忍。即同情。弊:衰落;疲惫。
白麻纸上书德音,京畿(jī)尽放今年税。
京畿:国都及其行政官署所辖地区。
昨日里胥方到门,手持敕牒(dié)榜乡村。
里胥:古代指地方上的一里之长,负责管理事务。方:才,刚刚。牒:文书。
十家租税九家毕,虚受吾君蠲(juān)免恩。
蠲:除去,免除。
参考资料:
1、 商务印书馆《现代汉语词典》1996年7月修订第3版。“杜陵叟,杜陵居,岁种薄田一顷余。”杜陵,地名,即汉宣帝陵,在今陕西省西安市东南的少陵原上。白居易这首新乐府诗的主角是一位家住在长安市郊的土生土长的农民,他世世代代以种地为业,守着一顷多的薄田,过着衣食不继的日子。中国文人的诗歌中,少不了风花雪月,也有的是闲情雅致,但是有意识地不但以农民作为作品的主人公,而且真正站在劳苦大众的立场上,为他们鸣冤叫屈、打抱不平的作品,还是不多见的。在这一点上,白居易可以说是做得非常突出的一位了。他所以能够在诗歌中大声疾呼地为民请命,并不是想在题材上猎奇出新,而是源于他对朝廷政治前景和国计民生的高度责任感和使命感。作者一再把视角投向生活在最底层的群众,他们的生活过得十分悲惨,而且向来是无人过问的。这位不知姓甚名谁的杜陵叟处在水深火热的困境中而不能自拔。
“三月无雨旱风起,麦苗不秀多黄死。九月降霜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乾。”三月无雨,并不是指的农历三月整整一个月不下雨,而是说从808年冬天到第二年春天连续三个月没有下雪和下雨。据史料记载,这一年直到闰三月才下了一场像样的雨,为此,白居易还专门写了一首《贺雨》诗表达他当时喜悦的心情。在靠天吃饭的日子里,长安市郊的“杜陵叟”去年秋天辛辛苦苦播下的冬小麦,从下种到返青就没有一滴雨水的滋润,结果还没有到秀穗的时候大多已经干黄枯死了。夏粮既然没有收成,只有指望秋粮了,可是农民们万万没有想到,秋天九月一场早来的霜降,却使得“杜陵叟”可怜的愿望又一次成为了泡影,地里的秋庄稼还没有成熟就都被冻死而干枯了。两季粮食几乎颗粒无收,这就是白居易在序中所交待的“农夫之困”,也是“天灾之困”。
“长吏明知不申破,急敛暴征求考课。”长吏,泛指上级长官,这里是指的杜陵所在地的地方官。考课,指古代考查官员政绩的好坏,以此作为升降的标准。原来这位地方官大人明知手下的“农夫”受了天灾,却不向上方报告灾情,而是愈发加紧横征暴敛,强行收取租税。他要造成一个“大灾之年不减税收”的政绩,以取悦上方,给朝廷留下一个称职的印象,为他以后的加官晋爵打下基础。
“典桑卖地纳官租,明年衣食将如何?”这两句诗是说,“杜陵叟”在大荒之年,遇上这样不顾百姓死活的“长吏”,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理,只好忍痛把家中仅有的几棵桑树典当出去,可是仍然不够缴纳“官租”,迫不得已,再把赖以为生的土地卖了来纳税完粮。可是桑树典了,“薄田”卖了,到时候连“男耕女织”的本钱都没有,第二年的生计也没有办法了。这种来自“长吏”的人祸,让“农夫之困”愈发雪上加霜。
看到“杜陵叟”面对的“人祸之困”比“天灾之困”更加无情、更加残酷时,白居易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了。本来从诗歌的一开始,他是以第三人称的面目出现的,可是写到这里,他义愤填膺,转而以第一人称的身份出场控诉起来,“剥我身上帛,夺我口中粟。”意思是:“典了桑树,卖了薄田,织不了布,种不上地,到时候没吃没穿,我们怎么生活啊?”这种由第三人称到第一人称的转换,实际上是作者内心感情的真实流露,他已经全然忘记了他是朝中大夫的尊贵身份,而自觉地站在了无依无靠的“杜陵叟”一边,这对于一个封建文人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在著名的汉乐府《陌上桑》中有这样的诗句:“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那也是站在诗中主人公同一立场的第一人称的口吻,不过,因为那首诗本来就是乐府民歌,所以不足为奇,它所表达的是劳动人民对他们这个阶级的优秀女子的由衷自豪与热爱,可白居易并不是穷苦百姓中的一员,而是一位名符其实的士大夫,所以这种感情角色的自然换位,对于封建社会的官僚阶层的绝大多数成员来说,是根本不可想像的,而白居易这种古道热肠、侠肝义胆,完全是“诗圣”杜甫“民胞物予”精神的直接继承,而且这也是他能在后来接过杜甫现实主义诗歌的优良传统,发起新乐府运动的重要主观因素。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这是白居易站在“杜陵叟”的立场上,对那些统治阶级中,只管个人升官而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污吏而进行的面对面的严厉痛斥,情急之中,竟把他们比喻成了“钩爪锯牙食人肉”的“豺狼”,而且采用了语气极为强烈的反问句式,激愤之情跃然纸上而溢于言表。作为一个衣食无忧的政府官吏,能够对“农夫之困”如此感同身受,能够如此直接激烈地为人民鸣不平,在当时实在是不多见的。
诗歌的前半部分,作者的内心是很沉痛的。而在诗歌后半部分的一开始,苦不堪言的“农夫”的命运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不知何人奏皇帝,帝心恻隐知人弊。白麻纸上放德音,京畿尽放今年税。”白麻纸,古时诏书用白纸颁布,到了674年——676年期间(唐高宗上元年间),因为白纸容易被虫蛀蚀,所以一律改用麻纸。放德音,宣布恩诏,即下文所言减免赋税的诏令。京畿,古时称国都周围的地区。杜陵所在地属国都长安的郊区。白居易在诗里只说了“不知何人”,其实这位关心民生疾苦、视民如子的“何人”,根据史料记载正是白居易“本人”,是他上书宪宗,痛陈灾情之重,才使深居九重的皇帝动了恻隐之心,大笔一挥,居然免去了京城灾区当年的赋税。读者看到这里,也会为颗粒无收的“杜陵叟”的命运松了一口气。可是令作者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不管皇帝的免税是否出于真心,但是官吏却是绝不肯照章办事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的政绩就要受到影响,他们的官路也会不再亨通。所以,他们自有一套阳奉阴违的“锦囊妙计”,那就是拖延不办,对此,白居易也是莫可奈何的了。
“昨日里胥方到门,手持尺牒榜乡村。”里胥是乡镇中的低级官吏;这里的“榜”是张贴的意思。皇帝的免税诏书才刚刚由那班“里胥”们神气活现地公布到家家户户,可这一切已经无济于事了,因为“十家租税九家毕,虚受吾君蠲免恩。”一直要到绝大多数人家都“典桑卖地”,纳完租税之后,才将已经成为“一纸空文”的“尺牒”在乡村中张贴公布,这已经没有意义了。“里胥”们原本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于欺上瞒下到如此地步的,其实是朝廷上下,沆瀣一气,朋比为奸。白居易对此心知肚明,吃苦的还是那些无依无靠的贫苦百姓。他们一苦天灾,二苦黑官,这正是“苛政猛于虎”。
这首诗体现了作者视民如子的情怀,揭露了封建社会的黑暗与腐败。作者在《轻肥》诗中曾一针见血地控诉“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在这首《杜陵叟》中,他更写到“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白居易在义愤填膺地写下上述的控诉时,并没有意识到,他实际上已经触及了封建社会那人吃人的凶残野蛮的社会本质。事实上,每当灾荒严重之际,由皇帝下诏蠲免租税,而地方官照样加紧盘剥勒索,不过是封建社会经常上演的双簧戏而已。宋代诗人范成大就有一首《后催租行》中提到:“黄纸放尽白纸催,卖衣得钱都纳却。”说的也是一回事,在宋代,皇帝的诏书用黄纸写,而地方官的公文用白纸写,在封建社会中,能够对这种免的白免、催的照催的吃人双簧戏进行最早、最有力的批判的,正是唐代新乐府运动的旗手——白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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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青青色,移根此地来。
因为喜爱你那青葱的秀色,所以把你移种到这个地方来。
不曾台上种,留向碛中栽。
不曾被植种于御史台中,只能栽于这沙漠之中。
脆叶欺门柳,狂花笑院梅。
柏树傲视那叶片脆弱易折的门前柳树,嘲笑那花朵滥放媚俗的院内梅花。
不须愁岁晚,霜露岂能摧。
不用发愁岁月已近冬日,那些寒霜冷露哪里能令柏树摧损呢?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199-200页爱尔青青色,移根此地来。
李十五栖筠:李栖筠,安西节度府判官。
不曾台上种,留向碛(qì)中栽。
台:指御史台。汉代御史府中多植柏树,后因称御史台为柏台或柏府。碛:沙漠。
脆叶欺门柳,狂花笑院梅。
不须愁岁晚,霜露岂能摧(cuī)。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199-200页这首诗作于公元755年(天宝十四载)。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诗,呈给友人,是用以互相勉励之意。
开篇二句叙述移栽柏树的原因,言辞极为朴实、淡雅,颇有古韵。“爱尔青青色,移根此地来”,以如此恬静、闲适的笔触引领全文,令人如处炎炎夏日,避身于柏树浓阴之下,一股清凉之气溢满全身,令人心驰神往。
颔联二句是诗人对这株柏树命运的叹惜:“不曾台上种,留向碛中栽。”很明显这是诗人引以自喻,即自己不能被任用于朝堂,只好兀兀效力于边塞。其实,柏树无论栽于何处,那“青青”秀色是不变的,也正如诗人不论身处庙堂之高还是居身于边塞之远,都能时时以报国为己任,其高风亮节如翠柏常青,千载而后浓阴仍能荫庇后人。
“脆叶欺门柳,狂花笑院梅”二句运用了拟人和倒装的修辞手法,十分生动传神地表达了诗人对那些窃居高位,却不思加强自身修养、为国为民,只是一味地饰言媚上、互相倾轧、争权夺势的无耻之徒的蔑视与嘲笑。
最后,“不须愁岁晚,霜露岂能摧”,夸赞柏树有四季常青的优良品质,足以傲视严寒。同时也是诗人自明心志,表达了任何挫折困难都无从磨灭自己一心为国的志向。
全诗清新、秀雅,颇有建安风骨之气象。先写移栽的原因,饱含着对柏树青葱本色的赞赏;承此而叹惜柏树的命运,又蕴涵对其不弃沙漠之地,仍然茁壮成长的钦佩之情,转而贬斥杨柳与梅花的无聊、纤弱,更衬出柏树的不同凡响;最后高扬柏树的岁寒本色。全诗的意境也同这柏树之品质的升华一样登上更高的台阶。
参考资料:
1、 于海娣 等.唐诗鉴赏大全集.北京:中国华侨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199-2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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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避贼初,北走经险艰。
想当时躲避贼兵叛乱之初,往北逃跑经过多少艰难险阻。
夜深彭衙道,月照白水山。
夜深了还逃亡在彭衙道上,月亮照着白水山。
尽室久徒步,逢人多厚颜。
全家人长途跋涉,非常狼狈,逢人难免厚颜求食,窘迫异常。
参差谷鸟吟,不见游子还。
谷鸟参差啼鸣,一路荒凉,不见有逃难的人还回家。
痴女饥咬我,啼畏虎狼闻。
小女儿饿得直咬我,怕小孩哭声被虎狼听到。
怀中掩其口,反侧声愈嗔。
捂住她的嘴不让出声,但小孩却哭得更厉害了。
小儿强解事,故索苦李餐。
小儿子故意说要吃苦李,以示自己懂事。
一旬半雷雨,泥泞相牵攀。
十天里有一半是雷雨天,全家在泥泞中相互牵扶着行走。
既无御雨备,径滑衣又寒。
既没有御雨的用具,道路湿滑,因衣被雨打湿又寒冷。
有时经契阔,竟日数里间。
有时经过难走的地方,一整天只能走几里路。
野果充糇粮,卑枝成屋椽。
只能以野果充饥,以树下当住处。
早行石上水,暮宿天边烟。
早上在流水的石头上行走,晚上露宿在山中。
少留周家洼,欲出芦子关。
短期逗留周家洼,想出行芦子关。
故人有孙宰,高义薄曾云。
孙宰这个老朋友,简直是义薄云天。
延客已曛黑,张灯启重门。
在日落昏黑的时候邀请我,点好灯并打开层层门户。
暖汤濯我足,翦纸招我魂。
烧热水给我洗脚,还剪纸为我全家压惊。
从此出妻孥,相视涕阑干。
接着又唤出妻子儿女,大家相视涕泪纵横。
众雏烂熳睡,唤起沾盘飧。
孩子们都疲惫地睡着了,又把他们叫起来吃饭。
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
他说一定要与夫子你,永远结为兄弟。
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欢。
腾出房间,安排我一家安然住下。
谁肯艰难际,豁达露心肝。
谁能够在这艰难困苦之际,表露他诚挚的情意。
别来岁月周,胡羯仍构患。
别来已经满一年了,叛军还在制造灾祸。
何当有翅翎,飞去堕尔前。
怎么才能拥有翅膀,飞去落到你跟前。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90-912、 张忠纲 孙微编选.杜甫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77-80忆昔避贼初,北走经险艰。
彭衙:在陕西白水县东北六十里,即现在的彭衙堡。
夜深彭衙(yá)道,月照白水山。
白水山:白水县的山。杜甫于至德元载(756年)六月自白水逃难鄜州。
尽室久徒步,逢人多厚颜。
多厚颜:觉得很不好意思。尽室:犹全家。
参差谷鸟吟,不见游子还。
痴女饥咬我,啼畏虎狼闻。
怀中掩其口,反侧声愈嗔(chēn)。
反侧,挣扎。声愈嗔,声愈大。
小儿强解事,故索苦李餐(cān)。
强解事:即所谓“强作解事”。故:故意,犹“不是故离群,“清秋燕子故飞飞”之“故”。索:索取。二句是说小儿们自以为比小妹懂事些,只要求吃些道旁的苦李,他们哪知道苦李是吃不得的呢。庾信《归田诗》:“苦李无人摘。”
一旬半雷雨,泥泞相牵攀(pān)。
既无御雨备,径(jìng)滑衣又寒。
备:工具。衣又寒:因衣被雨打湿。
有时经契(qì)阔,竟日数里间。
经契阔:是说碰到特别难走处。竟日:整天。
野果充糇(hóu)粮,卑枝成屋椽(chuán)。
餱粮:干粮。椽:屋顶上的圆木条,这里屋椽就是屋宇的意思。
早行石上水,暮宿天边烟。
少留周家洼(wā),欲出芦子关。
周家洼:即孙宰的家。一作“同家洼”。少留:短期的逗留。杜甫初意拟挈家直达灵武行在,故欲北出芦子关。
故人有孙宰,高义薄曾云。
宰:是唐人对县令的一种尊称,孙大概做过县令。
延客已曛黑,张灯启重门。
暖汤濯(zhuó)我足,翦(jiǎn)纸招我魂。
翦:即剪。剪纸作旐,以招人魂,是古时风俗习惯,这里不必死看,认为果有此事,只是写孙宰的安慰无微不至而已。
从此出妻孥(nú),相视涕阑干。
阑干:横斜貌,是形容涕泪之多。见得孙宰妻子也十分同情他们的遭遇。
众雏(chú)烂熳睡,唤起沾盘飧(sūn)。
众雏:即上痴女小几。烂熳睡:小儿睡得十分香甜的样子。沾:含感激意。飧:晚餐。
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
夫子,是孙宰谓杜甫。
遂空所坐堂,安居奉我欢。
谁肯艰难际,豁达露心肝。
别来岁月周,胡羯仍构患。
岁月周:满一年。
何当有翅翎(líng),飞去堕尔前。
何当,哪得。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90-912、 张忠纲 孙微编选.杜甫集.南京:凤凰出版社,2014:77-80这首诗通篇皆追叙往事,只末四句是作诗时的话,因此开篇就以“忆昔”二字统领全诗。全篇共分前后两个部分。
前一部分从开头至“暮宿天边烟”,写逃难途中的艰险状况。前四句写避乱彭衙。诗人前一年不畏“艰险”,“北走”鄜州,原因是贼破潼关,白水告急,不得不携家“避贼”逃难。“避贼”点出诗人逃难的原因。“北走”说明逃难的方向。“艰险”总括逃难景况,“夜深”交代出发的时间,“月照”点明出发时的环境。因为“避贼”逃难,所以选择“夜深”人静、“月照深山”之时,急忙向彭衙出发。开始四句,交代事件,一目了然。
“尽室”以下十行五十字叙携家远行,写尽儿女颠沛流离之苦。诗人拖儿带女,全家逃难,因无车马代劳,只好徒步行走。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多厚颜”三字,幽默而辛酸。而诗人全家跋涉,穿行于野鸟飞鸣的山涧,和行人稀少的谷底,衣食无着,平时娇宠的幼女忍不住饥饿,趴在父亲肩头又咬又哭。荒山野岭中,诗人怕虎狼闻声而来,赶忙将孩子搂抱怀中,紧掩其口。但孩子不知父亲的苦衷,又踢又闹,哭得愈加厉害。小儿子这时也来凑热闹,自以为比妹妹懂事,故意要吃路旁的苦果,他根本不知“苦果无人摘”,是因为不能吃。“饥咬我”“声愈嗔”,形象逼真地写出了幼女娇宠而不懂事的情态,“故索苦李餐”,维妙维肖地刻划出小儿天真烂熳的形象。“痴女”“小儿”,用语亲切;“啼畏虎狼闻”“怀中掩其口”,以动作刻画出一个疼爱儿女而又无可奈何的父亲的痛苦心情,十分传神,真乃“画不能到”。
“一旬半雷雨”以下十句写雨后行路艰难,突出困苦流离之状。全家徒步于深山野谷,已经很艰难,更糟糕的是又碰上了雷雨天气,只好趟着泥泞互相搀扶着冒雨行进了。既无雨具,衣湿身寒,路滑难行,一天就只能走几里路。“一旬”呼应“久徒步”,说明奉先至白水,路程不远,却走了很长时间,反衬出行程之艰;“半”字点出雷雨之多,说明气候的恶劣。寥寥几句,诗人全家困顿流离之状如在目前。
“野果充糇粮”,糇粮,指干粮,指采下野果充饥;“卑枝成屋椽”,卑枝,指低矮的树枝,树枝成了栖息的屋宇;“早行”“暮宿”,从时间上说明他们起早摸黑地赶路;“石上水”,指近处低处积满雨水的石径,“天边烟”,指远处高处云雾笼罩的深山。这四句对仗工整,概括精炼,既呼应开头“经险艰”,又引起下文孙宰的留客,过渡自然。
自“小留同家洼”以下为后一部分,写孙宰体贴留客的深情厚谊。先写留客。诗人全家本打算在同家洼作短暂歇息后北出芦子关直达肃宗所在的灵武,却不料惊动了情高义重的老朋友孙宰(唐时尊称县令为宰)。战乱年头,人们大多不喜欢客人到来的,何况是昏天黑地的夜晚。但孙宰点起明灯,打开重门,十分热情。而且不嫌麻烦,还烧起热水,让诗人洗脚,甚至还剪纸作旐(小旗),替诗人招魂。故人之情义,诗人之感激,从开灯启门,烧汤濯足,剪纸招魂的几个细节中具体真实地反映了出来。“高”“薄”二字画龙点睛地指出了这一点。孙宰叫出妻子与诗人相见,看着诗人携家逃难的艰苦景况,他们也不禁流下了同情的眼泪。由于长途跋涉,小儿女们一安顿下来,立即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孙宰又叫醒他们起来吃饭。孙宰还一再表示愿意同诗人永远结为兄弟,并腾出屋子,让诗人一家安住。由同情到结交再至住下,充分显示了孙宰待人的真挚诚恳。蹇步、饥饿、惶遽、困顿至极,幸得故友之暖汤、盘飧、招魂、安居,诗人感泣之余叹“谁肯艰难际,豁达露心肝”,读者亦叹慨之余忖落难之际不避而远之、不落井下石,足矣,安敢奢望“誓将与夫子,永结为弟昆”。
最后六句结尾,写诗人对孙宰的追念感激之情。“谁肯”二字既赞扬故人孙宰高尚情谊的难得与可贵,又呼应开篇“忆昔”,引出诗人对孙宰的忆念。此时诗人重经旧地,安史叛乱并未平息,人民仍在受难,不知孙宰一家情况如何。“何当生翅翎,飞去坠尔前”,诗人恨不得长出双翅,立刻飞去落在老朋友的面前。殷切的忆念之情,溢于笔端。这六句以议论作结,情深意厚,力透纸背。
这首忆念友人的诗,前部分着重叙写诗人举家逃难的狼狈景况,后部分着重描绘故人孙宰待客的殷勤。真实的细节描写,细致的心理刻划,传神摹志,形象逼真。全诗用追忆的口吻直接叙述,明白如话,真实仿佛亲见,自然而不显雕琢。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杜甫诗选注.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9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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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上留田,孤坟何峥嵘。
我走到上留田这个地方,看到一处新土坟孤零零地伫立在野外。
积此万古恨,春草不复生。
其他地方早已青草漫漫,唯独这座坟冢上春草还未长出。
悲风四边来,肠断白杨声。
一阵风刮过凄凉的旷野,坟旁杨树上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伤心地哭泣。
借问谁家地,埋没蒿里茔。
这是谁家的坟墓,埋没在这荒凉的地方?
古老向余言,言是上留田,蓬科马鬣今已平。
经当地的老人介绍才知道这里埋葬的是田氏。
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于此举铭旌。
他英年早逝,哥哥置之不理,连他的尸首都不肯埋葬,当地人只好把他埋在这里,在坟旁按照习俗插上了旌幡。
一鸟死,百鸟鸣。一兽走,百兽惊。
我感慨万分,连一只鸟死了,其他的鸟都哀鸣不止,一只野兽走了,其他的野兽都惶惶不安。
桓山之禽别离苦,欲去回翔不能征。
你听听那恒山鸟离别时的哀鸣,临行前总是回旋飞翔不停。
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
田氏三兄弟要分家时,庭中的紫荆树立即枯死。而当他们决定不分家时,树应声繁荣如初。
交柯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枝荣。
传说中黄金山有一种树木,朝东的枝条憔悴而西面的枝条荣润。
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
树犹如此啊!为什么要像参商二星一样,你争我斗,彼此不相容呢?
孤竹延陵,让国扬名。
伯夷、叔齐与延陵季子推位让国,人家兄弟情深,美誉名扬天下。
高风缅邈,颓波激清。
看来淳朴的社会风气已经遥远了,衰颓的世风泛滥开来。
尺布之谣,塞耳不能听。
江河日下,昔日街头讽刺兄弟之事的歌谣,人们都充耳不闻了。
参考资料:
1、 李白著;夏华等编译,李太白集 图文版,万卷出版公司,2013.05,第178页2、 (宋)郭茂倩著,乐府诗集 图文版,万卷出版公司,2014.03,第80页行至上留田,孤坟何峥(zhēng)嵘(róng)。
峥嵘:高峻的样子。
积此万古恨,春峥不复生。
悲风四边来,肠断白杨声。
借问谁家地,埋没蒿(hāo)里茔(yíng)。
蒿里茔:蒿里,古指坟地,又为丧歌名。
古老向余言,言是上留田,蓬科马鬣(liè)今已平。
蓬科:同“蓬颗”,土坟上长满的荒峥。马鬣:指坟墓封土的一种形状,亦指坟墓。
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于此举铭(míng)旌(jīng)。
铭旌:古时竖在灵柩前标有死者官衔和姓名的旗幡。
一鸟死,百鸟鸣。一兽走,百兽惊。
桓(huán)山之禽别离苦,欲去回翔不能征。
桓山:在今江苏省铜山县东北。后以桓山之泣比喻家人离散的悲痛。
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jīng)。
紫荆:《续齐谐记》中记载,京兆田真兄弟三人共议分财,生资皆平分,唯堂前一株紫荆树,共议欲破三片,明日就截之,其树即枯死,状如火燃。真往见之大惊,谓诸弟曰:“树本同株,闻将分斫,所以憔悴,是人不如木也。”因悲不自胜,不复解树,树应声荣茂。兄弟相感,更合财宝,遂为孝门。
交柯(kē)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枝荣。
交柯:《述异记》中记载,黄金山有楠树,一年东边荣,西边枯;后年西边荣,东边枯,年年如此。
无心之物尚如此,参(shēn)商胡乃寻天兵。
参商:参星与商星。后比喻兄弟不和睦,彼此对立。
孤竹延陵,让国扬名。
孤竹:是指商末孤竹国君墨胎氏二子伯夷和叔齐。
高风缅(miǎn)邈(miǎo),颓波激清。
高风:美善的风教、政绩。缅邈:久远、遥远。颓波:向下流的水势。比喻衰颓的世风。缅邈:意为山川缅邈, 同遥远。
尺布之谣,塞耳不能听。
参考资料:
1、 李白著;夏华等编译,李太白集 图文版,万卷出版公司,2013.05,第178页2、 (宋)郭茂倩著,乐府诗集 图文版,万卷出版公司,2014.03,第80页《上留田行》为乐府古题,全诗沉郁苍凉,浑沦深痛。古诗以父母死,兄不抚养弟而邻人讽之为内容,这是一首“借古题以讽时事”的诗文。
诗人从“行至上留田”至“他人于此”十三句叙事,写孤坟的荒凉与凄怆。
“行至上留田,孤坟何峥嵘。积此万古恨,春峥不复生。悲风四边来,肠断白杨声。”《古诗十九首》云:“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白杨”多与“悲风”相搭配,渲染萧瑟的气氛,凄凄复凄凄、肠断天涯远。
“借问谁家地,埋没蒿里茔。古老向余言,言是上留田,蓬科马鬣今已平。昔之弟死兄不葬,他人于此举铭旌。”两句问句做引,引出“上留田”的故事描述。《周礼·春官·司常》有云:“大丧共铭旌。”“铭旌”多指灵柩前标有姓名的旗幡。借村里老人的口,描述出遥远的曾经发生过的兄弟相争的故事,引发无尽唏嘘。
“一鸟死”至末尾十八句抒发感慨,写兄弟相逼的可悲。
“一鸟死,百鸟鸣。一兽走,百兽惊。桓山之禽别离苦,欲去回翔不能征。”诗人借动物之“有情”反讽故事中主人公的“无情”,《孔子家语·颜回篇》:“孔子在上,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将有生别离者也。’‘回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虫子以葬,与之长诀。”死别苦,生离更悲,鸟兽尚且知道为同伴的死亡而哀鸣,兄弟之间却失去了手足怜惜之情,可悲,可叹。
“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交柯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枝荣。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孤竹延陵,让国扬名。高风缅邈,颓波激清。尺布之遥,塞耳不能听。”田氏三兄弟要分家时,庭中的紫荆树立即枯死。传说黄金山有一种树木,朝东的枝条憔悴而西边的枝条荣润,树犹如此啊,何况骨肉兄弟?诗人反复列举古人的事迹,借以慨叹江河日下,哀惜渐渐消逝的淳朴之风。
参考资料:
1、 宗廷虎 陈光磊主编 吴礼权 赵毅副主编 李金苓 郭焰坤著,中国修辞史 (中册),吉林教育出版社,2007年04月第1版,第9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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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宜织江雨空,雨中六月兰台风。
葛布轻柔,织得像江上小雨般细密透明,穿上葛衣,像六月的雨中吹来凉风。
博罗老仙时出洞,千岁石床啼鬼工。
当罗浮老人把葛布拿出山洞,千年石床上响起了鬼工吝啬的哭声。
蛇毒浓凝洞堂湿,江鱼不食衔沙立。
天气闷热,毒蛇粗喘把山洞弄湿;江中的鱼儿也停止觅食,含沙直立。
欲剪箱中一尺天,吴娥莫道吴刀涩。
真想裁剪一幅湘水中天光倒影似的葛布,吴娥不用担心说剪刀不够锋利。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62、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93-95依依宜织江雨空,雨中六月兰台风。
依依:轻柔披拂貌。此处形容葛布柔软。江雨空:形容葛布就像江上的细雨细密透明。兰台:战国时楚国台名。故址传说在今湖北省钟祥县东。此处泛指南方。
博罗老仙时出洞,千岁石床啼鬼工。
博罗老仙:指罗浮山父。时:另一版本作“持”。千岁:千年,年代久远。石床:山洞里平滑如床的大石,古人称作石床,这里代指织布的机床。鬼工:古人把工艺精巧品为鬼工,此处则指手艺精湛的织工。
蛇毒浓凝洞堂湿,江鱼不食衔(xián)沙立。
蛇毒浓凝:一作“毒蛇浓吁”。浓凝:深深地喘气。不食:不吃。衔沙立:形容天热,鱼儿不愿觅食,在沙中含沙直立。
欲剪箱中一尺天,吴娥莫道吴刀涩(sè)。
箱:一作“湘”。箱(湘)中一尺天:形容葛布莹白,犹如湘水碧波一般柔软光洁。吴娥:吴地(江苏浙江一带)的美女。莫道:休说,不要说。吴刀:吴地(江苏浙江一带)生产的剪刀。涩:不滑爽。指刀钝。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9762、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93-95此诗开头二句有“江雨空”、“兰台风”等字眼,像是描述天气,其实不然。“江雨”是说织葛的经线,光丽纤长,空明疏朗,比喻得出奇入妙。“依依”形容雨线排列得整齐贴近,所以“宜织”。以这个副词“宜”字绾连“织”和“雨”,所织的为雨线之意便明白易解。“织”字把罗浮山父同葛联系起来,紧紧地扣住诗题。次句则以“六月兰台风”写出葛布的疏薄凉爽。宋玉《风赋》“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瑳侍。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耶?’”诗人巧妙地用六月的风比喻葛布。“雨中”二字承上句来,再一次点明以“江雨”来比喻葛的意思。“江雨空”,从视觉写葛布的洁净,有如雨后晴空;“兰台风”,从感觉写葛布的精美。这种绮丽而离奇的想象,正是李贺诗的本色。
三、四句运用对比手法,进一步烘托罗浮山父织葛的技术高明。“博罗老仙时出洞”,老人不时走出洞来,把精心织成的葛布拿出洞来,递给索取的人。句中的“时”,暗示他织得快,织得好,葛布刚刚断匹就被人拿走,颇有供不应求之势。下句就是由此引起的反响。诗人不直接赞美葛布,而是用“千岁石床啼鬼工”七个字来烘托。“石床”原指山洞中形状如床的岩石,这里指代罗浮山父所用织机。“千岁”,表明时间之久,也暗示功夫之深。
后四句是诗人由葛布引起的联想。五、六两句极写天气之热,为末二句剪葛为衣作铺垫。诗人写暑热,不提火毒的太阳,不提汗流浃背的劳动者,也不提枯焦的禾苗,而是别出心裁地选择了洞蛇和江鱼:“蛇毒浓凝洞堂湿,江鱼不食衔沙立。”蛇洞由于溽暑熏蒸,毒气不散,以致愈来愈浓,凝结成水滴似的东西,粘糊糊的,整个洞堂都布满了,所以洞里的蛇应当是十分窒闷难受的。江里的鱼热得无法容身,不吃东西,嘴里衔着沙粒,直立起来,仿佛要逃离那滚热的江水。这可谓诗人苦心经营之句。洞堂和江水本来是最不容易受暑热侵扰的地方,如今热成这个样子,其他地方就可想而知了。描写酷暑天气,诗人毫不轻率下笔,而是极力幻想、夸张,从现实生活中典型现象出发,进行再创造。诗人挑选、提炼出盘绕在洞中的毒蛇和翔游在水中的鱼这两种生物,写出这样奇特的诗句,来形容天气溽暑郁蒸。这里,诗人奇特的想象和惊人的艺术表现力,具有鬼斧神工之妙。
酷热的天气,使人想起葛布,想起那穿在身上产生凉爽舒适感觉的葛衣。尤其希望能够得到罗浮山父所织的那种细软光洁如“江雨空”,凉爽舒适如“兰台风”的葛布。用这种葛布裁制一件衣服穿在身上,那种感觉非常之好。结尾二句,诗人没有写穿上新衣服的快乐,而是通过吴娥裁衣来进一步赞美葛布。“欲剪箱(湘)中一尺天”,与开头二句遥相呼应。有人说这句脱胎于杜甫的“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淞半江水”。李贺写诗,是力求不蹈袭前人的,这里偶尔翻用,手法也空灵奇幻,别具新意。例如末句“吴娥莫道吴刀涩”,诗人不写吴娥如何裁剪葛布,如何缝制葛衣,而是劝说吴娥“莫道吴刀涩”。一个“涩”字蕴意极为精妙。“涩”有吝惜的意思,这里指刀钝。面对这样精细光滑的葛布,吴娥不忍下手裁剪,便推说“吴刀涩”。诗人用“莫道”二字婉劝吴娥,亦使全诗摇曳生姿。这一曲笔,比直说刀剪快,诗意显得更加回荡多姿、含蓄隽永。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02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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