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
我在成都客居了五年时间,其中有一年是在梓州度过的。
如何关塞阻,转作潇湘游。
岂料兵荒马乱,关山交通阻塞,我为什么反要远赴潇湘做客呢?
世事已黄发,残生随白鸥。
回顾平生万事,一无所成却已经年老,余生只能像江上白鸥一样漂泊。
安危大臣在,不必泪长流。
国家安危大计自有当政大臣支撑,我这个不在其位的人何须枉自老泪长流呢!
五载客蜀(shǔ)郡(jùn),一年居梓(zǐ)州。
蜀郡:秦灭古蜀国,始置蜀郡。梓州:四川三台,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改梓潼郡为梓州。
如何关塞阻,转作潇湘游。
如何:犹岂料。关塞:边关;边塞。潇湘:湘江与潇水的并称,二水是湖南境内两条重要河流,此泛指湖南地区。
世事已黄发,残生随白鸥(ōu)。
世:一作“万”。黄发:年老。残生:残余的岁月、生命。
安危大臣在,不必泪长流。
大臣:泛指朝廷掌权者。不:一作“何”。
此诗首联“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是说诗人在成都客居了五年时间,其中一年还是在梓州(四川三台)度过的。颔联“如何关塞阻,转作潇湘游”,意思是说:当前到处兵荒马乱,关山交通阻塞,我为什么反要远赴潇湘作客呢?这是以设问的语气表达难言的隐衷,是问自己,也是问一切关心他的亲友。言下之意是自己是知道时局如此纷乱不宜远行的,表隐衷而出以设问,无奈与愤激之情自见。在严武当政时期,为了照顾诗人贫困生活,曾表荐他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但诗人性忠直难被群僚所容,时受讥讽,因此不久坚决辞职归草堂。严武在世时尚且如此,此时他人亡职歇,更待不下去了。暗示此去原非本意乃是迫不得已。诗人前往,因为那边有可以投靠的亲友故旧,如舅父崔伟,朋友韦之晋、裴虬等人。
颈联说:回顾平生万事,一无所成,可头上发丝已由白转黄,表明身衰体弱之极;而展望此去前程,又是那么渺茫难测,只能以抱病残生像江上白鸥一样到处飘泊了。这是在去意已决之后,抚今追昔的感慨,“去蜀”之举更显其悲。困苦生涯,莫此为甚,不能不悲愤交集,“黄发”、“白鸥”联成对仗,表示行廉志洁如故,决不肯为穷困改节。由此结出尾联的反语。尾联说:国家安危的大计,自有当政的王公大臣支撑,我这个不在其位的寒儒何须杞人忧天,枉自老泪长流呢!表面是在负气说话自我解脱,其实是位卑忧国的肺腑之言。明知这班肉食鄙夫只会以权谋私,承担不起国家顶梁柱的重任,而自己“致君尧舜”的理想久遭扼杀,国之将覆,不能不悲。寄忠诚忧国之思于愤激言辞之内,感人的力度更见强烈。清人蒋士铨有诗赞杜甫云:“独向乱离忧社稷,直将歌哭老风尘。”(《南池杜少陵祠堂》)指的正是这位诗圣的高尚情操。
这首四十个字的短小五言律诗,总结了诗人在蜀五年多的全部生活,笔调堪称恢宏寥阔。而此诗尾联用激切语言所寄托的深于忧患不忘国难的赤诚丹心,更是一篇精髓所在。
参考资料:
1、 周啸天 等.唐诗鉴赏辞典补编.成都:四川文艺出版社,1990:286-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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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自长安来,还归长安去。
您从长安来到这里,现在又要送您回到长安去。
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
狂风吹着我的心一路西去,高挂在咸阳树上,飘落在长安巷陌的寻常草树上。
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
此时此刻的心情难以诉说,此次分别后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遇?
望望不见君,连山起烟雾。
您西去的身影已渐渐消逝,我只望见遮掩群山的烟雾弥漫而起!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92-593客自长安来,还归长安去。
客:指韦八。
狂风吹我心,西挂咸(xián)阳树。
咸阳:指长安。
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
不可道:无法用语言表达。
望望不见君,连山起烟雾。
望望:瞻望,盼望。鲍照《吴兴黄浦亭庾中郎别》:“连山眇烟雾,长波回难依。”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592-593此诗表达了作者对友人的依依惜别之情,也抒写了作者西望京华、思君念国之意。全诗用语自然,构思奇特,形象鲜明,富于浪漫主义色彩。
此诗开头两句交待了被送者的行踪。从这两句来看,韦八可能是暂时来金乡做客的,所以说“客从长安来,还归长安去”。这两句诗像说家常话一样自然、朴素,好似随手拈来,毫不费力。
三四两句写送别者,即诗人自己对长安的强烈思念之情。这两句平空起势,想象奇特,形象鲜明,是诗人的神来之笔,而且带有浪漫主义的艺术想象。诗人因送友人归京,所以想到长安,他把思念长安的心情表现得神奇、别致、新颖、奇特,写出了送别时的心潮起伏。“狂风吹我心”一定是送别时真有大风伴行,而主要是状写送别时心情激动,如狂飚吹心。至于“西挂咸阳树”,把人们常说的“挂心”,用虚拟的方法,形象地表现出来了。“咸阳”实指长安,因上两句连用两个长安,所以这里用“咸阳”代替,避免了辞语的重复使用过多。这两句诗虽然是诗人因为送别而想到长安,但也表达出诗人的心已经追逐友人而去,很自然地流露出依依惜别的心情。
“此情不可道”二句,话少情多,离别时的千种风情,万般思绪,仅用“不可道”三字带过,犹如“满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
最后两句,写诗人伫立凝望,目送友人归去的情景。当友人愈去愈远,最后连影子也消失时,诗人看到的只是连山的烟雾,在这烟雾迷蒙中,寄寓着诗人与友人别后的怅惘之情。“望”字重叠,显出伫望之久和依恋之深。
这首诗语言平易、通俗,没有一点斧凿痕迹。其中“狂风吹我心”二句,是脍炙人口的名句,在整首诗中,如奇峰壁立,因而使此诗平中见奇。正是这种“想落天外”的艺术构思,显示出诗人杰出的艺术才能。
参考资料:
1、 刘文忠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3052、 裴 斐.李白诗歌赏析集.成都:巴蜀书社,1988:108-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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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窄山将压,江宽地共浮。
桂林城窄四周的山好像要压下来,荔江江面开阔好像浮在地面一般。
东南通绝域,西北有高楼。
东南荔江通向极远之地,西北耸立着高高的雪观楼。
神护青枫岸,龙移白石湫。
青枫两岸的树木,有神灵在此护佑;而在深邃的白石潭底,还游弋着巨龙。
殊乡竟何祷,箫鼓不曾休。
龙船上箫鼓的声音从不停歇,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祈求呢?
城窄山将压,江宽地共浮。
江:指桂江、荔江。
东南通绝域(yù),西北有高楼。
绝域:极远之地。高楼:指雪观楼,见《桂海虞衡志》。
神护青枫岸,龙移白石湫。
白石湫:在桂林城北七十里,俗名白石潭。
殊乡竟何祷(dǎo),箫鼓不曾休。
殊乡:异乡;他乡。祷:请求,盼望。箫鼓:箫与鼓。泛指乐奏。
“城窄山将压,江宽地共浮。东南通绝域,西北有高楼。”城窄被山包围,很压抑,端午节涨水,漓江宽阔,江中的洲子局部被水淹没就产生诗中的“江宽地共浮”现象,作者写的是景,对桂林的印象。也表达了作者的心镜。当时诗人受朝中“牛(僧孺)李(德裕)党争”的牵累,被排斥出朝,随好友桂管观察使郑亚来到桂州,任掌书记闲职,心头自有一番滋味。北宋诗人黄庭坚流放宜州,路过桂林,也为秀丽的桂林山水所吸引、所陶醉,忘却了自己的不幸,写出了《到桂州》:“桂岭环城如雁荡,平地苍玉忽蹶峨。李成不在郭熙死,奈此百嶂干峰何!”诗中所提到的李成、郭熙皆为著名画家。
“殊乡竟何祷,箫鼓不曾休。”这两句中“箫鼓”就是扒龙船中的唢呐及龙船鼓。他刚到桂林,对桂林龙船习俗不了解,旧时扒龙船,有在庙里日夜唱龙船歌,唢呐、鼓、锣伴奏的习俗。“殊乡竟何祷,箫鼓不曾休。”,箫鼓的声音从不停息,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祈求呢?真实描述了作者的思索。李商隐的诗句告诉大家,他当时就住在龙船庙附近,近漓江,周边有山,西北有高楼。
桂林至阳朔的百里漓江,碧水萦回,奇峰夹岸,不仅有“山青、水秀、洞奇、石巧”四绝,还有“深潭、险滩、流泉、飞瀑”四观。这些在文人诗作中也都有表现。如唐代许浑《送杜秀才》诗曰:“桂州南去谁与同,处处山连水自通。两岸晓霞千里草,半帆斜日一江风。瘴雨欲来枫树黑,火云初起荔枝红。……”朝霞辉映,绿草千里,斜阳光照,船帆半挂……整首诗如一幅艳丽的水彩画。明代俞安期《漓江舟行》,写出了躺卧小舟漂流漓江的奇妙境界:“桂楫轻舟下粤关,谁言岭外客行艰?高眠翻爱漓江路,枕底涛声枕上山。”枕下流水潺潺,枕旁峰峦渐去,令人神往,令人眷念。清代张联桂《望桂林阳朔沿江诸山放歌》,则描绘了漓江雨后的动人景象,诗中曰:“须臾雨过云亦散,依旧万朵青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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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马云雕久绝尘,柳营高压汉营春。
云旗飘战马嘶尘头滚滚,大军浩荡直奔长安古城。
天清杀气屯关右,夜半妖星照渭滨。
函谷关西战鼓号角正响,一颗将星坠落渭水之滨。
下国卧龙空寤主,中原逐鹿不由人。
蜀国卧龙空自忠心耿耿,统一大业终究难以完成。
象床锦帐无言语,从此谯周是老臣。
神龛里的遗像默默无语,只好让那谯周随意而行。
铁马云雕(diāo)久绝尘,柳营高压汉营春。
铁马:铁骑,指强大的军队。云雕:指画有虎熊与鹰隼的旗帜。绝尘:指行军速度极快。雕:一本作“骓”。久:一本作“共”。柳营:细柳营,西汉周亚夫屯兵之地,这里比喻诸葛亮的军营。汉宫:指西汉长安宫殿。营:一本作“宫”。
天清杀气屯关右,夜半妖星照渭(wèi)滨。
杀气:战争氛围。关右:函谷关以西的地方,在今陕西省中部地区。晴:一本作“清”。妖星:古人认为天上若有彗星或流星一类的东西出现,就预示着灾难的降临。
下国卧龙空寤(wù)主,中原逐鹿不由人。
下国:指偏处西南的蜀国。卧龙:指诸葛亮。误:一本作“寤”。中原逐鹿:争夺政权,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逐:一本作“得”,得鹿比喻在夺取政权的斗争中获得胜利。因:一本作“由”。
象床锦帐无言语,从此谯(qiáo)周是老臣。
象牙锦帐:五丈原诸葛亮祠庙中神龛里的摆设。锦:一本作“宝”。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今四川阆中)人,曾任蜀汉光禄大夫,在诸葛亮死后深得后主刘禅宠信。公元263年(蜀汉炎兴元年)魏入蜀,劝刘禅降魏,遂被封为阳城亭侯。在晋官至散骑常侍。老:一本作“旧”。
此诗开头气势凌厉。蜀汉雄壮的铁骑,高举着绘有熊虎和鸷鸟的战旗,以排山倒海之势,飞速北进,威震中原。“高压”一词本很抽象,但由于前有铁马、云雕、柳营等形象做铺垫,便使人产生一种大军压境恰似泰山压顶般的真实感。“柳营”这个典故,把诸葛亮比作西汉初年治军有方的周亚夫,表现出敬慕之情。三、四两句笔挟风云,气势悲怆。“天晴杀气”,既点明秋高气爽的季节,又暗示战云密布,军情十分紧急。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灾难却降临到诸葛亮头上。相传诸葛亮死时,其夜有大星“赤而芒角”,坠落在渭水之南。“妖星”一词具有鲜明的感情色彩,表达了诗人对诸葛亮赍志以殁的无比痛惜。
前四句全是写景,诗行与诗行之间跳跃、飞动。首联写春,颔联便跳写秋。第三句写白昼,第四句又转写夜间。仅用几组典型画面,便概括了诸葛亮最后一百多天里运筹帷幄、未捷身死的情形,慷慨悲壮,深沉动人,跌宕起伏,摇曳多姿。温庭筠诗本以侧艳为工,而此篇能以风骨遒劲见长,确是难得。后四句纯是议论,以历史事实为据,悲切而中肯。
诸葛亮竭智尽忠,却无法使后主刘禅从昏庸中醒悟过来,他对刘禅的开导、规劝没有起什么用。一个“空”字包蕴着无穷感慨。“不因人”正照应“空误主”。作为辅弼,诸葛亮鞠躬尽瘁,然而时势如此,他实在难以北取中原,统一中国。诗人对此深为叹惋。诸葛亮一死,蜀汉国势便江河日下。可是供奉在祠庙中的诸葛亮像已无言可说,无计可施了。这是诗人从面前五丈原的诸葛亮庙生发开去的。谯周是诸葛亮死后蜀后主的宠臣,在他的怂恿下,后主降魏。“老臣”两字,本是杜甫对诸葛亮的赞誉:“两朝开济老臣心”(《蜀相》),用在这里,讽刺性很强。诗人暗暗地把谯周误国降魏和诸葛亮匡世扶主作了对比,读者自然可以想象到后主的昏庸和谯周的卑劣了。诗人用“含而不露”的手法,反而收到了比痛骂更强烈的效果。
整首诗内容深厚,感情沉郁。前半以虚写实,从虚拟的景象中再现出真实的历史画面;后半夹叙夹议,却又和一般抽象的议论不同。它用历史事实说明了褒贬之意。末尾用谯周和诸葛亮作对比,进一步显示了诸葛亮系蜀国安危于一身的独特地位,也加深了读者对诸葛亮的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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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战,桑干源,今年战,葱河道。
去年在桑干源打仗,今年转战葱河河畔。
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曾经在条支海中洗过兵器上的污秽,也在天山草原上牧放过疲惫的战马。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
这些年不断地万里奔驰南征北战,使我三军将士皆老于疆场。
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
要知道匈奴是以杀戮为职业的,就像我们种庄稼一样。在他们领域中的旷野里,自古以来就只能见到白骨和黄沙。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
秦朝的筑城备胡之处,汉朝依然有烽火在燃烧。
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从古至今,边疆上就烽火不息,征战没完没了。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战土在野战的格斗中而死,败马在疆场上向天低徊悲鸣。
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
乌鸦叼着死人的肠子,飞到枯树枝上啄食。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士卒的鲜血涂红了野草,将军们在战争中也是空无所获。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要知道兵者是凶器啊,圣人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它的。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3832、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003-10043、 孙静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23-225去年战,桑干源,今年战,葱河道。
桑干源:即桑干河,为今永定河之上游。在今河北省西北部和山西省北部,源出山西管滓山。唐时此地常与奚、契丹发生战事。葱河道:葱河即葱岭河。今有南北两河。南名叶尔羌河,北名喀什噶尔河。俱在新疆西南部。发源于帕米尔高原,为塔里木河支流。
洗兵条支海上波,放马天山雪中草。
洗兵:指战斗结束后,洗兵器。条支:汉西域古国名。在今伊拉克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之间。此泛指西域。天山:一名白山。春夏有雪,出好木及金铁,匈奴谓之天山。过之皆下马拜。在今新疆境内北部。
万里长征战,三军尽衰老。
匈奴以杀戮(lù)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
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fēng)火燃。
秦家筑城:指秦始皇筑长城以防匈奴。避:一作“备”。
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乌鸢(yuān)啄人肠,衔(xián)飞上挂枯树枝。
上挂枯树枝:一作“衔飞上枯枝”。
士卒涂草莽,将军空尔为。
空尔为:即一无所获。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3832、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1003-10043、 孙静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23-225这首诗用的是汉代乐府诗的题目,有意学习乐府诗的传统,但比汉代那首《战城南》写得更形象,更深刻。这首诗是抨击封建统治者穷兵黩武的。“桑干”、“葱河”、“条支”、“天山”都是边疆地名。整首诗大体可分为三段和一个结语。
第一段共八句,先从征伐的频繁和广远方面落笔。前四句写征伐的频繁。以两组对称的句式出现,不仅音韵铿锵,而且诗句复沓的重叠和鲜明的对举,给人以东征西讨、转旆不息的强烈印象,有力地表达了主题。“洗兵”二句写征行的广远。左思《魏都赋》描写曹操讨灭群雄、威震寰宇的气势时说:“洗兵海岛,刷马江洲。”此二句用其意。洗兵,洗去兵器上的污秽;放马,牧放战马,在条支海上洗兵,天山草中牧马,其征行之广远自见。由战伐频繁进至征行广远,境界扩大了,内容更深厚了,是善于铺排点染的笔墨。“万里”二句是此段的结语。“万里长征战”,是征伐频繁和广远的总括,“三军尽衰老”是长年远征的必然结果,广大士兵在无谓的战争中耗尽了青春的年华和壮盛的精力。有了前面的描写,这一声慨叹水到渠成,自然坚实,没有一点矫情的喧呶叫嚣之感。
“匈奴”以下六句是第二段,进一步从历史方面着墨。如果说第一段从横的方面写,那么,这一段便是从纵的方面写。西汉王褒《四子讲德论》说,匈奴“业在攻伐,事在射猎”,“其耒耜则弓矢鞍马,播种则扞弦掌拊,收秋则奔狐驰兔,获刈则颠倒殪仆。”以耕作为喻,生动地刻画出匈奴人的生活与习性。李白将这段妙文熔冶成“匈奴”两句诗。耕作的结果会是禾黍盈畴,杀戮的结果却只能是白骨黄沙。语浅意深,含蓄隽永。并且很自然地引出“秦家”二句。秦筑长城防御胡人的地方,汉时仍然烽火高举。二句背后含有深刻的历史教训和诗人深邃的观察与认识,成为诗中警策之句。没有正确的政策,争斗便不可能停息。“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这深沉的叹息是以丰富的历史事实为背景的。
“野战”以下六句为第三段,集中从战争的残酷性上揭露不义战争的罪恶。“野战”二句着重勾画战场的悲凉气氛,“乌鸢”二句着重描写战场的凄惨景象,二者相互映发,交织成一幅色彩强烈的画面。战马独存犹感不足,加以号鸣思主,更增强物在人亡的悲凄;乌啄人肠犹以不足,又加以衔挂枯枝,更见出情景的残酷,都是带有夸张色彩的浓重的笔墨。“士卒”二句以感叹结束此段。士卒作了无谓的牺牲,将军也只能一无所获。
《六韬》说:“圣人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全诗以此语意作结,点明主题。这一断语属于理语的范围,而非形象的描写。运用不当,易生抽象之弊。这里不同。有了前三段的具体描写,这个断语是从历史和现实的惨痛经验中提炼出来,有画龙点睛之妙,使全诗意旨豁然。有人怀疑这一句是批注语误入正文,可备一说,实际未必然。
这是一首叙事诗,却带有浓厚的抒情性,事与情交织成一片。三段的末尾各以两句感叹语作结,每一段是叙事的一个自然段落,也是感情旋律的一个自然起伏。事和情配合得如此和谐,使全诗具有鲜明的节奏感,有“一唱三叹”之妙。
汉《战城南》古辞主要是写战争的残酷,相当于李白这首诗的第三段。李白不拘泥于古辞,从思想内容到艺术形式都表现出很大的创造性。内容上发展出一、二两段,使战争性质一目了然,又以全诗结语表明自己的主张。艺术上则揉合唐诗发展的成就,由质朴无华变为逸宕流美。如古辞“水深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和“野死不葬乌可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此诗锤炼为两组整齐的对称句,显得更加凝炼精工,更富有歌行奔放的气势,显示出李白的独特风格。
参考资料:
1、 孙静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223-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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