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
国家山河千里,都城门户九重。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没有看到帝都皇宫的壮丽,怎么知道天子的尊贵?
皇居帝里崤函谷,鹑野龙山侯甸服。
帝都坐落于崤山与函谷关,秦地龙山一带都属于侯服与甸服。
五纬连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横地轴。
五星连缀与日月依次运行,八川分流纵横于地轴之上。
秦塞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
秦地关塞有一百二十重,汉家离宫有三十六座。
桂殿嶔岑对玉楼,椒房窈窕连金屋。
高峻的宫殿对着华丽的楼宇,幽深的后宫连着金碧的屋室。
三条九陌丽城隈,万户千门平旦开。
帝都的角落也都是纵横大道,千门万户一到清晨次第开。
复道斜通鳷鹊观,交衢直指凤凰台。
凌空的复道斜着伸向鳷鹊观,道路要冲直接通向凤凰台。
剑履南宫入,簪缨北阙来。
高官显宦们身佩宝剑,昂然从南宫北阙进进出出。
声名冠寰宇,文物象昭回。
美名扬于天下,形象题于画阁,业绩载入史册,光荣如同日月。
钩陈肃兰戺,璧沼浮槐市。
后宫圣境,静穆清幽,在学宫泮池边,青槐之下,纵论古今。
铜羽应风回,金茎承露起。
展翅翱翔的铜乌殷勤地探测着风云的变幻,高擎金盘的仙掌虔诚地承接着玉露。
校文天禄阁,习战昆明水。
文武百将各司其职,文将治国安邦,武将戍边拓疆。
朱邸抗平台,黄扉通戚里。
权贵们的居所,就像皇帝的离宫一样众多华丽。
平台戚里带崇墉,炊金馔玉待鸣钟。
他们不但身居华屋,而且钟鸣鼎食,饮食考究。
小堂绮帐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
娱乐场所多达三千户,大道旁青色阁楼足有十二重。
宝盖雕鞍金络马,兰窗绣柱玉盘龙。
他们骑着宝盖雕鞍金络马,住着兰窗绣有玉盘龙柱子的房子。
绣柱璇题粉壁映,锵金鸣玉王侯盛。
绣柱上玉饰椽头粉彩墙壁,映出锵金鸣玉的王侯贵人的景况。
王侯贵人多近臣,朝游北里暮南邻。
王侯贵人大多是皇帝的近臣,他们早晨游北里傍晚游南邻。
陆贾分金将宴喜,陈遵投辖正留宾。
享着像陆贾休官后分家产的安乐,像陈遵投辖那样好客留宾。
赵李经过密,萧朱交结亲。
他们的交情就像赵飞燕和婕好李平、萧育和朱博一样。
丹凤朱城白日暮,青牛绀幰红尘度。
从暮色苍茫到更深漏残,绿杨青桑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龙。
侠客珠弹垂杨道,倡妇银钩采桑路。
垂杨道上侠客以珠作弹,采桑路上娼妓争奇斗艳。
倡家桃李自芳菲,京华游侠盛轻肥。
娼妓们打扮入时艳若桃李,京城的游侠也是轻裘肥马。
延年女弟双凤入,罗敷使君千骑归。
碧纱帐里,彩珠帘内,皇帝与宠妃,使君与罗敷,出双入对。
同心结缕带,连理织成衣。
同心结缕带,连理织成衣,厮守之状如胶似漆。
春朝桂尊尊百味,秋夜兰灯灯九微。
歌舞场上,轻歌曼舞,沉迷于灯红酒绿的梦幻里。
翠幌珠帘不独映,清歌宝瑟自相依。
精致的灯具和绿色的帷幔交相辉映,真是纸醉金迷。
且论三万六千是,宁知四十九年非。
他们不可能像蘧伯玉那样,五十岁知道四十九年的不是。
古来荣利若浮云,人生倚伏信难分。
古来功名利禄就像天上的浮云,人生的祸福相互依存难解难分。
始见田窦相移夺,俄闻卫霍有功勋。
刚刚看田窦两家在争夺权利,很快卫霍两人又建立功勋。
未厌金陵气,先开石椁文。
还未压住金陵的天子气,先打开石椁上的铭文。
朱门无复张公子,灞亭谁畏李将军。
朱门已没有伴君微服出行的张公子,灞亭有谁敬畏李将军。
相顾百龄皆有待,居然万化咸应改。
就算活到百岁也不能完全自由,世间万物都会适时而变化。
桂枝芳气已销亡,柏梁高宴今何在。
桂枝的香气不能永存,柏梁台的宴会现在还在吗?
春去春来苦自驰,争名争利徒尔为。
春去春来,年年岁岁,苦苦地争名夺利其实都是枉然。
久留郎署终难遇,空扫相门谁见知。
久留郎署,为丞相扫门,还是未遇到赏识、引荐自己的人。
当时一旦擅豪华,自言千载长骄奢。
当时一旦登上高位得豪华,自以为可以长久地骄奢下去。
倏忽抟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
可是忽然间刮起一阵狂风,很快就失势坠落到泥沙之中。
黄雀徒巢桂,青门遂种瓜。
王莽篡权是徒然的,不如邵平在青门外种瓜。
黄金销铄素丝变,一贵一贱交情见。
黄金会销熔,白丝因染会变色,贵贱交情需考验。
红颜宿昔白头新,脱粟布衣轻故人。
从前的红颜不久就变白头,富贵之后就会轻视故人。
故人有湮沦,新知无意气。
故人沦落失势,新结交的知心朋友也没有义气。
灰死韩安国,罗伤翟廷尉。
韩安国能够死灰复燃,翟公失势之后就受冷落。
已矣哉,归去来。
罢了,还是回去吧!
马卿辞蜀多文藻,扬雄仕汉乏良媒。
司马相如辞赋再佳也只能回到临邛卖酒,扬雄学识渊博却无人赏识他。
三冬自矜诚足用,十年不调几邅回。
东方朔自夸三冬所学知识已经足够,张释叹息为骑郎事十年也未有升迁境遇。
汲黯薪逾积,孙弘阁未开。
汲黯官吏年高资深反位居人下,我的才华还没被孙弘一般的有识之士发掘。
谁惜长沙傅,独负洛阳才。
谁来怜惜被贬长沙贾谊,空有一身才能无处施展。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992、 宇文所安.初唐诗.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90-933、 任国绪.初唐四杰诗选.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186-200山河千里国,城阙(què)九重门。
城阙:都城,京城。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皇居:皇宫,亦指皇城。帝里:犹言帝都,京都。
皇居帝里崤(xiáo)函谷,鹑(chún)野龙山侯甸(diàn)服。
崤函:崤山与函谷关。自古为险要的关隘。函谷东起崤山,故以并称。鹑野:指秦地。侯甸:侯服与甸服。古代王畿外围千里以内的区域。
五纬连影集星躔(chán),八水分流横地轴。
五纬:金、木、水、火、土五星。星躔: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次。八水:八川。
秦塞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
离宫:正宫之外供帝王出巡时居住的宫室。
桂殿嶔(qīn)岑(cén)对玉楼,椒房窈窕连金屋。
嶔岑:高峻。嵚,一作“阴”。岑,一作“崟”。椒房:泛指后妃居住的宫室。
三条九陌丽城隈(wēi),万户千门平旦开。
三条九陌:泛指帝都的纵横大道。丽:一作“凤”。城隈:城内偏僻处。平旦:清晨。
复道斜通鳷(zhī)鹊观,交衢(qú)直指凤凰台。
鳷鹊观:汉宫观名,在长安甘泉宫外,汉武帝建元中建。交衢:指道路交错要冲之处。
剑履南宫入,簪(zān)缨北阙来。
剑履:即剑履上殿,古代得到帝王特许的大臣,可以佩着剑穿着鞋上朝,被视为极大的优遇。簪缨:古代达官贵人的冠饰。后遂借以指高官显宦。
声名冠寰(huán)宇,文物象昭回。
寰宇:犹天下。旧指国家全境。昭回:谓星辰光耀回转。
钩陈肃兰戺(shì),璧沼(zhǎo)浮槐市。
钩陈:指后宫。兰戺:台阶的美称。璧沼:即璧池,古代学宫前半月形的水池,借指太学和皇帝的选士之所。槐市:汉代长安读书人聚会、贸易之市。因其地多槐而得名。后借指学宫,学舍。
铜羽应风回,金茎承露起。
铜羽:即铜乌。羽:一作“雀”。金茎:用以擎承露盘的铜柱。
校文天禄阁,习战昆明水。
校文:校勘文章。天禄阁:汉宫中藏书阁名。汉高祖时创建,在未央宫内。习战:练习作战。
朱邸抗平台,黄扉(fēi)通戚里。
朱邸:汉诸侯王第宅,以朱红漆门,故称朱邸。后泛指贵官府第。抗:一作“接”。平台:供休憩、眺望等用的露天台榭。黄扉:古代丞相、三公、给事中等高官办事的地方,以黄色涂门上,故称。戚里:帝王外戚聚居的地方。
平台戚里带崇墉,炊金馔(zhuàn)玉待鸣钟。
崇墉:高墙,高城。炊:一作“灼”。馔玉:指珍美如玉的食品。
小堂绮(qǐ)帐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
绮帐:华丽的帷帐。青楼:青漆涂饰的豪华精致的楼房。
宝盖雕鞍(ān)金络马,兰窗绣柱玉盘龙。
雕鞍:刻饰花纹的马鞍;华美的马鞍。金络:即金络头,借指良马。玉盘龙:梁柱盘龙浮雕的美称。
绣柱璇题粉壁映,锵(qiāng)金鸣玉王侯盛。
绣:一作“绮”。璇题:玉饰的椽头。粉:一作“彩”。锵金鸣玉:金玉相撞而发声。比喻音节响亮,诗句优美。
王侯贵人多近臣,朝游北里暮南邻。
近臣:指君主左右亲近之臣。
陆贾(jiǎ)分金将宴喜,陈遵投辖正留宾。
陆贾分金:谓休官后平分家产与子孙以为生计。宴喜:安乐。陈遵投辖:为好客留宾的典故。正:一作“尚”。
赵李经过密,萧朱交结亲。
赵李:历来注家对“赵李”的注解存在分歧,按照顾炎武的看法,赵李应该指汉成帝时期的皇后赵飞燕和婕妤李平。萧朱:指萧育和朱博。西汉时人,两人始为好友,后有隙,终成仇人。
丹凤朱城白日暮,青牛绀(gàn)幰(xiǎn)红尘度。
朱城:指宫城。牛:一作“巾”。绀幰:天青色车幔。红尘:指繁华之地。
侠客珠弹垂杨道,倡妇银钩采桑路。
珠弹:以珠作弹,谓其豪贵。倡妇:以歌舞为业的倡家妇女。
倡家桃李自芳菲,京华游侠盛轻肥。
芳:一作“芬”。盛:一作“事”。轻肥:“轻裘肥马”的略语。
延年女弟双凤入,罗敷(fū)使君千骑归。
延年:指西汉协律都尉李延年。凤:一作“飞”。罗敷:古代美女名。使君:汉时称刺史为使君。
同心结缕带,连理织成衣。
春朝桂尊尊百味,秋夜兰灯灯九微。
桂尊:即“桂樽”,对酒器的美称。兰灯:精致的灯具。
翠幌(huǎng)珠帘不独映,清歌宝瑟自相依。
翠幌:绿色的帷幔。宝瑟:瑟的美称。
且论三万六千是,宁知四十九年非。
三万六千:一作“二八千金”。
古来荣利若浮云,人生倚伏信难分。
始见田窦(dòu)相移夺,俄闻卫霍有功勋。
田窦:田、窦是汉代的两个大士族。卫霍:汉代两个大将军卫青、霍去病。
未厌金陵气,先开石椁(guǒ)文。
金陵:南京。气:气脉。石椁文,石椁上的铭文。椁,套在棺材外面的大棺材。
朱门无复张公子,灞(bà)亭谁畏李将军。
朱门:红漆大门。指贵族豪富之家。张公子:即张放,经常陪伴汉成帝微服出行。
相顾百龄皆有待,居然万化咸应改。
居然:犹安然。形容平安,安稳。
桂枝芳气已销亡,柏梁高宴今何在。
芳气:芬香的气味。常喻美德。柏梁:指柏梁台。
春去春来苦自驰,争名争利徒尔为。
徒尔:徒然,枉然。
久留郎署终难遇,空扫相门谁见知。
郎署:汉唐时宿卫侍从官的公署。扫相门:为丞相扫门,以求引荐。
当时一旦擅豪华,自言千载长骄奢。
当时:一作“莫矜”。
倏(shū)忽抟(tuán)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
抟风:旋风。后因称乘风捷上为“抟风”。
黄雀徒巢桂,青门遂种瓜。
雀:一作“鹤”。桂:一作“柱”。青门遂种瓜:秦东陵侯召平秦亡后在青门种瓜。后因以种瓜代指隐居。
黄金销铄(shuò)素丝变,一贵一贱交情见。
销铄:熔化。
红颜宿昔白头新,脱粟(sù)布衣轻故人。
宿昔:旦夕。脱粟布衣轻故人:典出公孙弘。这里反典故之意而用之,意谓贵者轻视故人。脱粟,糙米;只去皮壳、不加精制的米。
故人有湮(yān)沦,新知无意气。
湮沦:沦落,埋没。
灰死韩安国,罗伤翟(zhái)廷尉。
已矣哉,归去来。
已矣:叹词。罢了,算了。。
马卿辞蜀多文藻,扬雄仕汉乏良媒。
马卿:汉司马相如字长卿,后人遂称之为马卿。
三冬自矜诚足用,十年不调几邅(zhān)回。
自矜:自负;自夸。邅回:难行不进貌。
汲黯薪逾积,孙弘阁未开。
汲黯:西汉大臣,为人耿直,好直谏廷诤。孙弘:即公孙弘。字季,西汉菑川人。少时为狱吏,年四十余始治《春秋公羊传》,以熟悉文法吏治,被武帝任为丞相,封平津侯。
谁惜长沙傅,独负洛阳才。
长沙傅:指西汉贾谊。文帝时贾谊被谪为长沙王太傅,故称。傅,一作“赋”。洛阳才:汉洛阳贾谊年少敢言,朝廷公卿如绛灌之属尽害之,终遭贬谪为长沙王太傅。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后因以“洛阳才”比喻遭贬谪、流放之才人。
参考资料:
1、 彭定求 等.全唐诗(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1992、 宇文所安.初唐诗.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90-933、 任国绪.初唐四杰诗选.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92:186-200这首诗是作者富于现实主义精神的优秀名篇。作于唐高宗上元三年(676)诗人从武功主簿调任明堂主簿时。据《旧唐书·文苑传》记载,这首诗又题《上吏部侍郎帝京篇》,诗的前面曾有一篇“启”,作者投赠给当时的吏部侍郎裴行俭,传遍京畿,“以为绝唱”。
全诗描绘帝京长安的繁华,颇多壮词,显示出大唐帝国的强盛和蓬勃向上的时代风貌,提出了“未厌金陵气,先开石椁文”的居安思危的警示,抒发了怀才不遇的悲愤。诗的结构严谨,共分四个段落:
从开头到“黄扉通戚里”为第一段,描绘京城胜状;从“平台戚里带崇牖”到“宁知四十九年非”为第二段,描写王侯贵戚的豪奢习气和下层社会的悠游宴会生活;从“古来荣利若浮云”到“罗伤翟廷尉”,是第三段,描绘上层社会变幻莫测的斗争;“已矣哉”以下抒发个人滞留京都无人赏识的苦闷,气势遒劲。清人沈德潜评介这首诗时说:“首叙形式之雄,宫阙之壮;次述王侯贵戚之奢僭无度,至‘古来’以下,慨世道之变迁;‘已矣哉’以下,伤一己之湮滞。”(《唐诗别裁》)诗中“秦塞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二句,突出帝京长安一代关塞之险与宫阙之胜,气势宏伟,艺术效果极佳,堪称名句,历来脍炙人口。从艺术手法上看,作者在本篇中运用赋法,为盛唐歌行的创作开了新生面,是一篇“卓荤不可一世”(陈熙晋语)的艺术杰作。
该诗约作于上元三年担任明堂主簿时。诗前有《启》,介绍说是应吏部侍郎“垂索”而作的。该诗取材于汉代京城长安的生活故事,以古喻今,抒情言志,气韵流畅,有如“缀锦贯珠,滔滔洪远”,在当时就被视为绝唱。它不仅是诗人的代表作,更是初唐长篇诗歌的代表作之一,堪与卢照邻的《长安古意》媲美,被称为姊妹篇。
全诗分为四大部分,第一部分(从“山河千里国”至“黄扉通戚里”),状写长安地理形势的险要奇伟和宫阙的磅礴气势。此部分又分作三个小层次。开篇为五言诗,四句一韵,气势凌历,若千钧之弩,一举破题。“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对仗工整,以数量词用得最好,“千里”以“九重”相对,给人一种旷远、博大、深邃的气魄。第三句是个假设问句,“不睹皇居壮”。其后的第四句“安知天子尊”,是以否定疑问表示肯定,间接表达赞叹、惊讶等丰富复杂而又强烈的情感。此处化用了《史记·高祖纪》中的典故:“萧丞相作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见城阙壮甚,怒。萧何曰:‘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高祖乃悦。”只有熟悉这一典故,方能更好体会出这两句诗的意韵。它与开篇两句相互映照,极为形象地概括出泱泱大国的帝都风貌。以上四句统领全篇,为其后的铺叙揭开了序幕。
第二个小层次描写长安的远景:“皇居帝里崤函谷,鹑野龙山侯甸服。五纬连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横地轴。秦塞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这六句七言诗,从宏观角度为我们展现了一幅庞大壮丽的立体图景。天地广阔,四面八方,尽收笔底。星光辉映,关山绵亘护卫,沃土抚育,帝京岂能不有!六句诗里连用“五”“八”“一百二”“三十六”等多个数字,非但没有枯燥之感,反而更显典韵奇巧,构成鲜豁之境和独特的景象。此为首句“山河千里国”的细致绘写。
第三个小层次为长安的近景刻绘:“桂殿嵚崟对玉楼,椒房窈窕连金屋。三条九陌丽城隈,万户千门平旦开。复道斜通鳷鹊观,交衢直指凤凰台。”直入云宵、耀眼辉煌的宫殿,温馨艳冶的禁闱;宽畅而通达的大道,复道凌空,斜巷交织。此为对“皇居壮”的具体刻划。六句诗阐明了帝京的壮观、繁华、气度,不由令人念及天子的尊贵与威严。
第二部分(“由剑履南宫入”到“宁知四十九年非”)重点描绘长安上流社会王侯贵戚骄奢纵欲的生活。诗人由表面的繁荣昌盛落笔,意在阐释兴衰祸福相倚伏的哲理。此部分又可分为两个层次。诗的前二十六句为第一层次,主要绘写权贵们及其附庸的日常生活。“剑履南宫入,簪缨北阙来。声明冠寰宇,文物象昭回。”细致传神地刻划出享有殊荣的将相们,身佩宝剑,昂然出入宫殿的情景。他们的美名扬于天下,形象题于画阁,业绩载入史册,光荣如同日月。“钩陈肃兰,璧沼浮槐市”,写的是天子的学宫圣境,静穆清幽;学士们漫步泮池、文市,纵论古今于青槐之下,何等的风流儒雅!教化之推行,言路之广开,由此可见一斑!“铜羽应风回,金茎承露起”,既写景又抒情。那展翅翱翔的铜乌殷勤地探测着风云的变幻,期盼国泰民安;那高擎金盘的仙掌虔诚地承接着玉露,祈愿天子万寿无疆!“校文天禄阁,习战昆明水”,指的是文武百将各司其职,文将治国安邦,武将戍边拓疆。“朱邸抗平台,黄扉通戚里”,说的是权贵们的居所,如同皇帝的离宫一样众多华丽。他们不但身居华屋而且饮食考究,“炊金馔玉待鸣钟”,真是气派。“小堂绮窗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是他们娱乐的场所。娼优之多可想而知。她们是由于统治阶级生活需要而滋生的附属阶层。她们的生活自然也豪华奢靡:“宝盖雕鞍金络马,兰窗绣柱玉盘龙。”这样的生活是“朝游北里暮南邻”的锵金鸣玉的王侯贵人所带来的。除了北里南邻的“多近臣”,还有那些失势的旧臣元老和专宠的新贵:“陆贾分金将燕喜,陈遵投辖正留宾。赵李经过密,萧朱交结亲。”他们也都有各自的活动场所和享乐消遣之法,游说饮宴,兴高采烈,逍遥自得。这是朝廷之外的另一番热闹景象。
第二个层次是描绘长安的夜生活,从暮色苍茫到更深漏残,绿杨青桑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龙。一边是艳若桃李的娼妓,一边是年少英俊的侠客。碧纱帐里,彩珠帘内,皇帝与宠妃,使君与罗敷,出双入对,相互依偎,厮守之状如胶似漆。歌舞场上,轻歌曼舞。王公贵人,歌儿舞女,沉迷于灯红酒绿的梦幻里。他们便是如此浑浑噩噩度过自己的一生,岂能如蘧伯玉一般,“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呢?现实是残酷的,乐极必定生悲。因而诗人在第三部分(从“古来荣利若浮云”至“罗伤翟廷尉”)以其精练灵活的笔触,描绘出一幅动人心弦的历史画卷,把西汉一代帝王将相、皇亲国戚你死我活的残酷的斗争景象和世态人情的炎凉,状写得淋漓尽致。考究用典,精到的议论,生动的描绘,细腻的抒情,惊醒的诘问,交叉使用,纵横捭阖,举重若轻地记录了帝京上层社会的生活史。这部分重点揭示了封建统治阶级的腐朽和无法逃脱的没落命运。
“古来荣利若浮云,人生倚伏信难分”!从古到今,统治阶级都是一样的。诗人生活的武则天时代,朝廷内部争权夺利激烈,酷吏罗织罪名陷害忠良,正所谓“倏忽搏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有谁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呢?面对唐朝的现实,诗人发出无可奈何的慨然而叹:“已矣哉,归去来”!继而诗人列举了汉代著名的贤才志士,他们的升迁湮滞,都不取决于个人学识才智的高低,而取决于统治者的好恶。司马相如辞赋再佳,怎奈景帝不喜欢辞赋,只得回到临邛卖酒为生;后来武帝赏识他的辞赋,经过狗监的推荐,才被召任为郎。扬雄学识尽管渊博,然而成、哀、平三位皇帝都不赏识他,他也就无法被提升。“十年不调几邅回”,语意双关,既指张释之十年为骑郎事,也是叹息自己十年没升迁的境遇。汲黯因为直谏而遭到忌恨,贾谊因为才高而被谗言所害。这一结尾,婉转地表达了忠直之士难以被容纳之意。
沈德谮曾这样评论《帝京篇》:“作帝京篇,自应冠冕堂皇,敷陈主德。此因己之不遇而言,故始盛而以衰飒终也。首叙形势之雄,次述王侯贵戚之奢侈无度。至古来以下,慨世道变迁。已矣哉以下,伤一己之湮滞,此非诗之正声也。”诗论家评诗,立场不同,标准各异,结论自然相左。陈熙晋曾反驳沈祐谮说:“窃谓不然,夫陈思王京洛之篇,每涉斗鸡走马;谢眺金陵之曲,不离绿水朱楼,未闻例效班、张,同其研铄。此诗为上吏部而作,借汉家之故事,喻身世于本朝,本在摅情,非关应制。……篇末自述邅回,毫无所请之意,露于言表。显以贾生自负,想见卓荦不可一世之概。非天下才不能作是论也。沈说非是。”按如今的理解,沈祐谮所说的“次述王侯贵戚之奢侈无度”,并不是该诗的缺点,反而是其生命力之所在。诗人以汉事讽唐,大胆揭露统治阶层的荒淫腐败,以至于“衰飒”,也正是其最富有现实意义之处。
《帝京篇》的特色,正象闻一多先生所评论的那样,是“洋洋洒洒的宏篇巨作,为宫体诗的一个巨变。仅仅篇幅大没有什么,要紧的是背面有厚积的力量撑持着。这力量是前人谓之‘气势’,其实就是感情。所以卢骆的来到,能使人麻痹了百余年的心灵复活。有感情,所以卢骆的作品,正如杜甫所预言的,‘不废江河万古流’。”
这首诗是呈给吏部侍郎的,因此内容比《长安古意》庄重严肃 ,气势也更大。形式上较为自由活泼,七言中间以五言或三言,长短句交错,或振荡其势,或回旋其姿。铺叙、抒情、议论也各尽其妙。词藻富丽,铿锵有力,虽然承袭陈隋之遗,但已“体制雅骚,翩翩合度”,为歌行体辟出了一条宽阔的新路。
)
雀步蹙沙声促促,四尺角弓青石镞。
像雀儿跳跃,促促地踩着黄沙上战场,青石磨制的箭头,饰有兽角的硬弓四尺长。
黑幡三点铜鼓鸣,高作猿啼摇箭箙。
黑旗三挥,铜鼓擂得震天响,高声呐喊如猿啼,还用力摇动着箭囊。
彩巾缠踍幅半斜,溪头簇队映葛花。
彩带缠在小腿上,打成斜折状,彩衣缤纷的队伍与葛花相映,排列在溪旁。
山潭晚雾吟白鼍,竹蛇飞蠹射金沙。
夜雾笼罩的山潭里,白鼍的吼声令人胆丧,竹蛇飞蠹在暗处袭击,更叫人难以提防。
闲驱竹马缓归家,官军自杀容州槎。
黄洞人获胜,悠闲地骑着竹马缓缓回家去,官兵在容州竟残杀辖境的百姓去冒功请赏。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88-90雀步蹙(cù)沙声促促,四尺角弓青石镞(zú)。
雀步:行路像雀跃一样。蹙:踩踏的意思。促促:象声词,在沙地上行走的声音。角弓:用兽角做成的弓箭。青石镞:用青石磨成的箭头。
黑幡(fān)三点铜鼓鸣,高作猿啼摇箭箙(fú)。
幡:一种窄长的旗帜。点:指点。挥动示意。铜鼓: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用铜铸成的鼓,供聚集或征战时用。高作猿啼:高声呼叫像猿啼一样。箙:盛箭的器具。彩巾:彩带缠绕在小脚上,打绑腿。
彩巾缠踍(qiāo)幅半斜,溪头簇队映葛花。
踍:字书无此字,疑“跤”或“骹”字,实即小腿。幅半斜:绑腿打成斜折行状。溪头:犹溪边。
山潭晚雾吟白鼍(tuó),竹蛇飞蠹(dù)射金沙。
白鼍:鳄鱼的一种,俗称鼍龙,又称猪龙婆。竹蛇:竹根蛇,剧毒。飞蠹:毒虫名。王琦认为是“飞蛊”之误。射金沙:含沙射人影。据传,一种名叫“蜮”的短狐,能含沙射人。
闲驱竹马缓归家,官军自杀容州槎(chá)。
竹马:在这里指当地一种小型的、能穿越竹林的马。叶葱奇以为“竹马”为指小儿,大约是据“青梅竹马”一语;王琦认为是当地一种马名。容州:唐代州名,今广西一带。槎:土著居民之通称。
参考资料:
1、 冯浩非 徐传武.李贺诗选译.成都:巴蜀书社,1991:88-90全诗仅十句。头八句是写黄家洞蛮抗击官军的战事大略。“雀步蹙沙声促促,四尺角弓青石镞”是写其步履与武装。步子非常奇特,是雀儿一样的步子,一跳一跳的,步子踏(“蹙”)在沙上,便发出“促促”的响声;而他们的武装却是四尺见长的用兽角装饰的弓和用青石作箭头的箭。“黑幡三点铜鼓鸣,高作猿啼摇箭箙”是写黄家洞蛮部队的情状。一种狭而长的黑旗点了三下,铜鼓声大震,蛮民集合了。每一个黄家洞人都像猿猴那样怪声怪气地大声叫喊,双手还频频摇着自己的箭袋(箭箙)。“巾缠踍幅半斜,溪头簇队映葛花”是写这支部队的“军服”。这“军服”和民服无异,也是够别致的了:他们的“裹腿”仅用彩巾斜缠着的。这一支队伍在溪头傲立,映着正在开放的红紫色的葛花,那艳丽斑驳的色彩也够撩人眼目的了。“山潭晚雾吟白鼍,竹蛇飞蠹射金沙”是写黄家洞蛮伏击官军的战事。这一场伏击是这样奇妙、神速,就好似白鼍晚吟、竹叶青蛇、飞蠹突然向人发动袭击一样,不但恐怖异常,也让人猝不及防。这一句王琦解为“状洞中景物”,实不确。因为这样解,此句便游离于全篇。叶葱奇注为写翻船(白鼍)和蛮人之射箭(竹蛇、飞蠹)。又有点过于拘泥。其实这两句就是写黄家洞蛮作战的勇猛无敌、神速无匹的。
后两句是写战后情景。这里有一个对照:黄家洞蛮在战后,骑着自己的“竹马”悠悠然地回到家里;可官军却屠杀容州的百姓,以人头数交差。
这首诗的题旨是刺官军的无能、残暴与歹毒。李贺一生,贫病相加,仕途多舛。他对当道者是充满了无比的憎恨与愤怒的。他的诗因此很不乏讥刺时事之作。如《夜饮朝眠曲》是刺当权者的淫逸生活的,《秦宫诗》是刺豪门的专横跋扈的,《吕将军歌》是刺宦官带兵平藩的,《老夫采玉歌》是刺富者榨取采玉工人血汗的。《黄家洞》与这些讽时刺世之作,在批判的精神上是相通的。但这一首诗同情并讴歌少数民族人民的起义斗争,这在唐诗中又实属罕见。李贺的这一首诗,是超越了阶级和种族偏见的。在这一点上,李贺要比他的师长韩愈——他称黄家洞为“贼”——的思想要先进得多。这首诗应当是李贺诗中的民主性的精华。虽历经世,又过千载,这首诗的思想异彩仍能在唐诗苑中放射出奕奕不灭的耀眼光华。
《黄家洞》在艺术上仍是一种奇崛幽峭,秾丽凄清的风格。奇特的步式、蛮荒的戎装、猿啼一般的怪叫,都生发出一种诡奇而幽丽的神韵;而那与这“奇装异服”相映的红紫色的葛花,又很能增加全诗的凄清而艳丽的氛围。在这里,诗人是把战士诗化了。把战事也诗化了。战争并不残酷,它显得很美好,很有趣。这一点不仅说明诗人的同情是在黄家洞人民方面,也说明诗人的美学观总是和善、和同情心联系在一起的。再就是篇末点题法。全诗十句有九句是写黄家洞人的军威的,仅在篇末才点了官军一笔。而这一笔恰恰是全诗的关键处、诗意所在。全诗由这一句而神彩飞动,令人震惊。按理说,表现主题的部分一定要用重笔墨,不厌其繁,而这首诗却一反常情,不厌其略。这种手法,恰如相声的抖包袱皮,一层层剥去,显得很有趣,很有情致,而剥到最后竟是一个奇异的发现,这就要比句句写官军杀良报功的方法巧妙、神奇,而且会经济得多。大约这种方法十分类似军事上的声东击西,很能出奇而制胜的。
)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闺中少妇未曾有过相思离别之愁,在明媚的春日,她精心装扮之后兴高采烈登上翠楼。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忽见野外杨柳青青春意浓,真后悔让丈夫从军边塞,建功封侯。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
凝妆:盛妆。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mì)封侯。
陌头:路边。觅封侯:为求得封侯而从军。觅,寻求。悔教:后悔让。
唐代诗人王昌龄描写上流贵妇赏春时心理变化的一首闺怨诗。唐代前期,国力强盛。从军远征,立功边塞,成为人们“觅封侯”的重要途径。诗中的“闺中少妇”和她的丈夫对这一道路也同样充满了幻想。
题称“闺怨”,一开头却说“闺中少妇不曾愁”,似乎故意违反题面。其实,作者这样写,正是为了表现这位闺中少妇从“从曾愁”到“悔”的心理变化过程。丈夫从军远征,离别经年,照说应该有愁。之所以“不曾愁”,除了这位女主人公正当青春年少,还没有经历多少生活波折,和家境比较优裕(从下句“凝妆上翠楼”可以看出)之外,根本原因还在于那个时代的风气。在当时“觅封侯”这种时代风尚影响下,“觅封侯”者和他的“闺中少妇”对这条生活道路是充满了浪漫主义幻想的。从末句“悔教”二字看,这位少妇当初甚至还可能对她的夫婿“觅封侯”的行动起过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一个对生活、对前途充满乐观展望的少妇,在一段时间“不曾愁”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第一句点出“不曾愁”,第二句紧接着用春日登楼赏景的行动具体展示她的“不曾愁”。一个春天的早晨,她经过一番精心的打扮、着意的妆饰,登上了自家的高楼。春日而凝妆登楼,当然不是为了排遣愁闷(遣愁何必凝妆),而是为了观赏春色以自娱。这一句写少妇青春的欢乐,正是为下段青春的虚度、青春的怨旷蓄势。
第三句是全诗的关键,称为“诗眼”。这位少妇所见,不过寻常之杨柳,作者何以称之为“忽见”?其实,诗句的关键是见到杨柳后忽然触发的联想和心理变化。杨柳在古代人的心目中,不仅仅是“春色”的代替物,同时,它又是友人别离时相赠的礼物,古人很早便有折柳相赠的习俗。因为那迷茫和朦胧的杨花柳絮和人的离愁别绪有着某种内在的相似。故少妇见到春风拂动下的杨柳,一定会联想很多。她会想到平日里的夫妻恩爱,想到与丈夫惜别时的深情,想到自己的美好年华在孤寂中一年年消逝,而眼前这大好春光却无人与她共赏……或许她还会联想到,丈夫戍守的边关,不知是黄沙漫漫,还是和家乡一样杨柳青青呢?在这一瞬间的联想之后,少妇心中那沉积已久的幽怨、离愁和遗憾便一下子强烈起来,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悔教夫婿觅封侯”便成为自然流淌出的情感。说到“忽见”,杨柳色显然只是触发少妇情感变化的一个媒介,一个外因。如果没有她平时感情的积蓄,她的希冀与无奈,她的哀怨与幽愁,杨柳是不会如此强烈地触动她“悔”的情感的。故曰少妇的情感变化看似突然,实则并不突然,而在情理之中。
本来要凝妆登楼,观赏春色,结果反而惹起一腔幽怨,这变化发生得如此迅速而突然,仿佛难以理解。诗的好处正在这里:它生动地显示了少妇心理的迅速变化,却不说出变化的具体原因与具体过程,留下充分的想象余地让读者去仔细寻味。
短篇小说往往截取生活中的一个横断面,加以集中表现,使读者从这个横断面中窥见全豹。绝句在这一点上有些类似短篇小说。这首诗正是抓住闺中少妇心理发生微妙变化的刹那,作了集中的描写,从而从一刹那窥见全过程。
)
柳岸风来影渐疏,使君家似野人居。
秋风瑟瑟,柳影渐渐稀疏。我所居住的地方显得更加寂静、苍茫。
云容水态还堪赏,啸志歌怀亦自如。
游赏黄州的山水,闲云倒影在水中,让人赏心悦目,闲来吟啸抒怀,日子倒也过得闲适自得。
雨暗残灯棋散后,酒醒孤枕雁来初。
残灯暗淡的雨夜,一起下棋的友人已经散去,酒醒后孤枕难眠,又看到北雁南飞。
可怜赤壁争雄渡,唯有蓑翁坐钓鱼。
当年英雄豪杰争雄的赤壁还在,而如今只有我这样的蓑翁在此垂钓。
柳岸风来影渐疏,使君家似野人居。
云容水态还堪赏,啸志歌怀亦自如。
雨暗残灯棋散后,酒醒孤枕(zhěn)雁来初。
散后:一作欲散。
可怜赤壁争雄渡,唯有蓑(suō)翁坐钓鱼。
)
寺出飞鸟外,青峰戴朱楼。
寺院高出飞鸟之外,青青峰顶戴着红楼。
搏壁跻半空,喜得登上头。
顺着峭壁来到半空,心中欢喜登上山头。
殆知宇宙阔,下看三江流。
只觉宇宙顿时开阔,俯看三江滔滔水流。
天晴见峨眉,如向波上浮。
天睛气朗远望蛾眉,好似在那波上浮游。
迥旷烟景豁,阴森棕楠稠。
烟气笼罩气象开阔,树木葱郁遍布四周。
愿割区中缘,永从尘外游。
我愿割断世间缘分,永远去那尘外漫游。
回风吹虎穴,片雨当龙湫。
旋风阵降吹过虎穴,阵雨时时飘下龙湫。
僧房云蒙蒙,夏月寒飕飕。
寺院之间云气蒙蒙,夏日也觉凉风飕飕。
回合俯近郭,寥落见行舟。
俯视近处城池环绕,眺望远处三二渔舟。
胜概无端倪,天宫可淹留。
眼前胜景难以望尽,天宫之上尽可久留。
一官讵足道,欲去令人愁。
身为一官本不足道,辞官离去又觉忧愁!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六):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52-154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308-311寺出飞鸟外,青峰戴朱楼。
出:高出。
搏壁跻(jī)半空,喜得登上头。
搏:攀缘。跻:登。
殆知宇宙阔,下看三江流。
殆:大概,这里有只是之意。阔:深广。三江流:指岷江、青衣江、大渡河。嘉州地处三江会合处。
天晴见峨眉,如向波上浮。
峨眉:峨眉山,在嘉州西部约六十里处。
迥(jiǒng)旷烟景豁,阴森棕楠稠(chóu)。
迥:远。旷:空阔。烟景:风景。豁:明朗开阔。阴森:幽暗阴郁的颜色。棕楠:棕榈树、楠树。
愿割区中缘,永从尘外游。
割:弃。区中缘:尘世缘分。
回风吹虎穴,片雨当龙湫(qiū)。
回风:旋风。虎穴:与下文“龙湫”均未详其处。片雨:阵雨。当:临。
僧房云蒙蒙,夏月寒飕(sōu)飕。
僧房:指寺院。蒙蒙:云雾迷茫的样子。飕飕:阴冷貌。
回合俯近郭,寥落见行舟。
回合:回环盘曲。郭:外城,此处指嘉州城。寥落:稀疏。
胜概无端倪,天宫可淹留。
胜概:锦绣山河的美丽风光。端倪:边际。天宫:天上宫殿,此处指凌云寺。淹留:逗留。
一官讵(jù)足道,欲去令人愁。
讵:岂。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六):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52-154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308-311作此诗时,诗人已届暮年,虽然历经坎坷但壮志未酬,歌行雄健之风依稀可见。
开头两句,“寺出飞鸟外,青峰戴朱楼。”仍保留盛年时的风格。写凌云寺高耸之貌,借飞鸟青峰映衬,突出了凌云寺的高峻壮丽。飞鸟与青峰,从地面上看,都是高空之物,但在诗人笔下凌云寺却高出飞鸟,跃出青峰。起笔遒劲,形象传神。把寺上红楼比喻为戴帽,凌云寺俨然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佛寺如此奇伟,现在得以于半山腰攀援登临,自然是“喜得”之事。
然而,“喜得登上头”的喜悦,主要不在登寺本身,而在于凭高远眺,开阔眼界,拓宽胸襟。因而在咏寺之高以后,紧接着语气一转,抒发出“殆知宇宙阔,下看三江流”的情思。如此,从写寺过渡到写寺外的宇宙三江,峨眉烟景,就显得合乎自然了。
身登高寺,峨眉山景,尽收眼底。写峨眉山,一咏一叹,用了六句。“天晴见峨眉,如向波上浮。迥烟景豁,阴森棕楠稠。”今日天晴气朗,得以看清楚了峨眉山的状貌:山岭蜿蜒起伏,如波涛滚滚;辽远的云雾似袅袅青烟,使山景空旷浩茫;棕树楠树漫山遍野,蓊郁阴森,一派肃穆。以上四句勾勒峨眉山景,接着直抒胸臆,发出慨叹:“愿割区中缘,永从尘外游。”诗人眼界高远空阔,触景生情,故有此叹。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诗人看破凡尘,对纷扰的世俗产生了厌倦情绪,希望超凡脱俗,云游尘外。有了这番念头,才把眼光转向佛寺内部和佛寺的周围环境。
“回风吹虎穴,片雨当龙湫。”虎穴洞、龙湫潭都在附近,山风回旋,细雨濛濛,这是寺上的气象;“僧房云蒙蒙,夏月寒飕飕。”间间僧舍,如蒙蒙云朵,若水月光,寒气袭人,这是寺中气氛;嘉州府城,坐落山下,片片风帆,撒于江面,这是寺下景象。
写罢诸景,又是一番慨叹:“胜概无端倪,天宫可淹留。”寺美景无边,诗人很想在这宝刹天宫之中长留久住。然而,虽然“一官讵足道”,是“欲去令人愁”,最终只落得满腹忧愁。诗人到嘉州后,心情一直很不舒畅,这在此时的一些诗作中屡有反映。这首诗中说“愿割区中缘,永从尘外游”,并且最后以“愁”字作结,正概括了这一时期诗人的心境。
此时诗人的情绪,显得有些消沉、悲观,写作手法上也与先前不同,不是一气写景,高调抒情,而是边咏边叹,一咏三叹,错综起伏。这大约与安史乱后唐朝江山颓败、诗人壮志未酬的心境有关联。
参考资料:
1、 吉林大学中文系.唐诗鉴赏大典(六):吉林大学出版社,2009:152-1542、 高光复.高适岑参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308-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