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湘流不尽,屈子怨何深。
沅江湘江长流不尽,屈原悲愤似水深沉。
日暮秋风起,萧萧枫树林。
暮色茫茫,秋风骤起江面,吹进枫林,听的满耳萧萧。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396沅(yuán)湘流不尽,屈子怨何深。
沅湘:指沅江和湘江,沅江、湘江是湖南的两条主要河流。屈子怨何深:此处用比喻,屈子指屈原,句意屈原的怨恨好似沅(yuán)江湘江深沉的河水一样。何深:多么地深。
日暮秋风起,萧(xiāo)萧枫树林。
秋风:一作“秋烟”。萧萧:风吹树木发出的响声。
参考资料:
1、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396这是作者游屈原庙的题诗。此诗题一作《过三闾庙》,是诗人大历(766-779)中在湖南做官期间路过三闾庙时所作。伟大诗人屈原毕生忠贞正直。满腔忧国忧民之心,一身匡时济世之才,却因奸邪谗毁不得进用,最终流放江潭,遗恨波涛。他的峻洁的人格和不幸遭遇,引起了后人无限的景仰与同情。在汉代,贾谊、司马迁过汨罗江就曾驻揖凭吊,洒一掬英雄泪。贾谊留下了著名的《吊屈原赋》。而司马迁则在他那“无韵之《离骚》”(《史记》)里写了一篇满含悲愤的《屈原列传》。时隔千载,诗人戴叔伦也感受到了与贾谊、司马迁同样的情怀:“昔人从逝水,有客吊秋风。何意千年隔,论心一日同!”(《湘中怀古》)大历年间,奸臣元载当道,嫉贤妒能,排斥异己。在这种时代背景下,诗人来往于沅湘之上面对秋风萧瑟之景,不由他不动怀古吊屈的幽情。屈原“忠而见疑,信而被谤”(《史记·屈原列传》),作者谒庙,感慨颇深,《题三闾大夫庙》就是作者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即景成章的。
诗的前二句对屈原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沅湘流不尽”发语高亢。如天外奇石陡然而落,紧接着次句“屈子怨何深”又如古钟震鸣,沉重而浑厚,两句一开一阖,顿时给读者心灵以强烈的震撼。从字面上看,“沅湘”一句是说江水长流,无穷无尽,意思当句自足。但实际上“流”这里是双关,既指水同时也逗出下句的“怨”,意谓屈子的哀愁是何等深重,沅湘两江之水千百年来汩汩流去,也流淌不尽、冲刷不尽。这样一来,屈原的悲剧就被赋予了一种超时空的永恒意义。诗人那不被理解、信任的悲哀,遭谗见谪的愤慨和不得施展抱负的不平,仿佛都化作一股怨气弥漫在天地间,沉积在流水中,浪淘不尽.作者在这里以大胆的想象伴随饱含感情的笔调,表现了屈原的哀怨的深重,言外洋溢着无限悲慨。“沅湘流不尽,屈子怨何深”,以沅水湘水流了千年也流不尽,来比喻屈原的幽怨之深,构思妙绝。屈原与楚王同宗,想到祖宗创业艰难,好不容易建立起强大的楚国,可是子孙昏庸无能,不能守业,贤能疏远,奸佞当权,自己空有一套正确的治国主张却不被采纳,反而遭到打击迫害,屡贬荒地。眼看世道,是非不分,黑白颠倒,朝政日非,国势岌岌可危,人民的灾难越来越深重,屈原奋而自沉汨罗江,他生而有怨,死亦有怨,这样的怨,没有个尽头。这二句是抒情。
后二句写景:“日暮秋风起,萧萧枫树林。”秋风萧瑟,景象凄凉,一片惨淡气氛,诗人融情入景,使读者不禁慨然以思,含蓄蕴藉地表达了一种感慨不已、哀思无限的凭吊怀念之情。这两句暗用《楚辞·招魂》语:“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但化用得非常巧妙,使人全然不觉。诗的后两句轻轻宕开,既不咏屈原的事,也不写屈原庙,却由虚转实,描绘了一幅秋景:“日暮秋风起,萧萧枫树林”。这并不是闲笔,它让读者想到屈原笔下的秋风和枫树,“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九歌·湘夫人》)。“湛湛江水兮上有枫”(《招魂》)。这是屈原曾经行吟的地方。朱熹说“(枫)玉霜后叶丹可爱,故骚人多称之”(《楚辞集注》)。此刻骚人已去,只有他曾歌咏的枫还在,当黄昏的秋风吹起时,如火的红枫婆娑摇曳,萧萧絮响,像在诉说千古悲剧。
这首诗比兴手法相当高明。前二句以江水之流不尽来比喻人之怨无穷,堪称妙绝。后二句萧瑟秋景的描写,又从《招魂》“湛湛江水”两句生发而来,景物依稀,气氛愁惨,更增凄惋,使人不胜惆怅,吊古之意极深,为人传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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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外从军远,无家与寄衣。
我就要到剑外任职路途很遥远,没有家你再也不能给我寄寒衣。
散关三尺雪,回梦旧鸳机。
大散关的皑皑白雪足有三尺厚,往事如梦回想昔日为我弄织机。
参考资料:
1、 杨佐义.全唐诗精选译注(下).长春:长春出版社,2000:496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709-710剑外从军远,无家与寄衣。
剑外:剑阁之外。剑阁在今四川剑阁县北。从军:指赴节度使幕。
散关三尺雪,回梦旧鸳(yuān)机。
鸳机:刺绣的工具。
参考资料:
1、 杨佐义.全唐诗精选译注(下).长春:长春出版社,2000:4962、 张国举.唐诗精华注译评.长春:长春出版社,2010:709-710公元851年(宣宗大中五年)夏秋之交,王氏突然病逝,李商隐万分悲痛。这年冬天,他应柳仲郢之辟,从军赴东川(治所梓州,今四川三台县)。痛楚未定,又要离家远行,凄戚的情怀是可想而知的。这首诗,就写于赴蜀途中。
起句“剑外从军远”,点明这次远行的原因是“从军”,即入节度使幕府。“剑外”,指剑阁之南蜀中地区。诗题“遇雪”而作,却从远写起,着一“远”字,不仅写行程之遥,更有意让人由“远”思“寒”。隆冬之际,旅人孑然一身,行囊单薄,自然使人产生苦寒之思,又自然地使人盼望家中妻子寄棉衣来。可是,诗人的妻子已经不在人间,没有人为他寄衣了。
第二句“无家与寄衣”,蕴意精深。一路风霜,万般凄苦,都蕴含在这淡淡的一句诗中了。诗人善于用具体细节表达抽象的思念,用寄寒衣这一生活中的小事,倾泻出自己心底悲痛的潜流和巨大的哀思。
“散关三尺雪”句是全诗的承转之辞,上承“遇雪”诗题,给人“乱山残雪夜,孤灯异乡人”的凄凉飘泊之感,同时,大雪奇寒与无家寄衣联系起来,以雪夜引出温馨的梦境,转入下文。读者不妨这样联想,也许因为大雪封山,道路阻绝,作者只能留宿散关驿舍。伤痛倦极,朦胧入睡,睡梦中见妻子正坐在旧时的鸳机上为他赶制棉衣。“回梦旧鸳机”,情意是十分真挚悲切。纪昀云:“回梦旧鸳机,犹作有家想也。”用“有家想”反衬“无家”丧妻的痛苦,以充满温馨希望的梦境反衬冰冷严酷的现实,更见诗人内心痛苦之深。至于梦中与妻子相见欢娱的情景和梦后倍觉哀伤的愁绪便略而不写,留在纸外,让读者自己想象思索了。
此诗朴素洗炼,而又深情绵邈。诗用层层推进、步步加深的手法,写出凄凉寂寞的情怀和难言的身世之痛。从军剑外,畏途思家,这是第一层;妻亡家破,无人寄御寒之衣,伤别与伤逝之情交织一起,这是第二层;路途遇雪,行期阻隔,苦不堪言,这是第三层:“以乐景写哀”,用温馨欢乐的梦境反衬冰冷痛苦的现实,倍增其哀,这是第四层。诗至此,可以看出,在悼伤之情中,又包孕着行役的艰辛、路途的坎坷、伤别的愁绪、仕途蹭蹬的感叹等复杂感情。短短二十字,概括如此丰富深沉的感情内容,可见李商隐高度凝炼的艺术工力。
参考资料:
1、 上海辞书出版社文学鉴赏辞典编纂中心 .唐诗鉴赏辞典珍藏本 下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12.01 :1786-17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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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我本是像那个接舆楚狂人,高声唱着凤歌去嘲笑孔丘。
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手里拿一根镶绿玉的棍杖,大清早辞别著名的黄鹤楼。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攀登五岳寻仙道不畏路远,这一生就喜欢踏上名山游。
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
秀美的庐山挺拔在南斗旁,九叠云屏像锦绣云霞铺张。
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
湖光山影相互映照泛青光。金阙岩前双峰矗立入云端,三叠泉如银河倒挂三石梁。
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嶂凌苍苍。
香炉峰瀑布与它遥遥相望,重崖叠嶂耸云霄莽莽苍苍。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
翠云红霞与朝阳相互辉映,鸟儿也飞不过吴天广又长。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登高远望天地间壮观景象,大江悠悠东流去永不回还。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天上万里黄云变动着风色,江流波涛九道如雪山奔淌。
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
我喜欢为雄伟的庐山歌唱,这兴致因庐山风光而滋长。
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
闲时观看石镜使心神清净,谢灵运足迹早被青苔掩藏。
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
我要早服仙丹去掉尘世情,修炼三丹和积学道已初成。
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
远远望见仙人正在彩云里,手里捧着芙蓉花朝拜玉京。
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
早已约好神仙在九天会面,希望迎接你一同邀游太清。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楚狂人:春秋时楚人陆通,字接舆,因不满楚昭王的政治,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凤歌笑孔丘:这里,李白以陆通自比,表现对政治的不满,而要像楚狂那样游览名山过隐居的生活。
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绿玉杖:镶有绿玉的杖,传为仙人所用。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五岳:即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此处泛指中国名山。
庐山秀出南斗傍,屏风九叠云锦张,
南斗:星宿名,二十八宿中的斗宿。古天文学家认为浔阳属南斗分野(古时以地上某些地区与天某些星宿相应叫分野)。这里指秀丽的庐山之高,突兀而出。屏风九叠:指庐山五老峰东的九叠屏,因山丸叠如屏而得名。
影落明湖青黛(dài)光。金阙(què)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
影落:指庐山倒映在明澈的鄱阳湖中。青黛:青黑色。金阙:阙为皇宫门外的左右望楼,金阙指黄金的门楼,这里借指庐山的石门。银河:指瀑布。三石梁:一说在五老峰西,一说在简寂观侧,一说在开先寺(秀峰寺)旁,一说在紫霄峰上。近有人考证,五老峰西之说不谬。
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tà)嶂(zhàng)凌苍苍。
香炉:南香炉峰。瀑布:黄岩瀑布。回崖沓嶂:曲折的山崖,重叠的山峰。凌:高出。苍苍:青色的天空。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
吴天:九江春秋时属吴国。整句诗的意思:连鸟也难以飞越高峻的庐山和它辽阔的天空。
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大江:长江。
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
黄云:昏暗的云色。白波九道:九道河流。古书多说长江至九江附近分为九道。李白在此沿用旧说,并非实见九道河流。雪山:白色的浪花。
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
闲窥(kuī)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
石镜:古代关于石镜有多种说法,诗中的石镜应指庐山东面的“石镜”——圆石,平滑如镜,可见人影。清我心:清涤心中的污浊。谢公:谢灵运。
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
服:服食。还丹:道家炼丹,将丹烧成水银,积久又还成丹,故谓“还丹”。琴心三叠:道家修炼术语,一种心神宁静的境界。
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
玉京:道教称元始天尊在天中心之上,名玉京山。
先期汗漫九垓(gāi)上,愿接卢敖(áo)游太清。
先期:预先约好。汗漫:仙人名,一云造物者。九垓:九天之外。卢敖:战国时燕国人,周游至蒙谷山,见一古怪之士迎风而舞。卢敖邀他同游,那人笑着说:“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不可久留。”遂纵身跳入云中。太清:太空。
此诗为写景名篇。诗人以大手笔描绘了庐山雄奇壮丽的风光,可谓描写庐山的千古绝唱。同时,此诗也表现了诗人的豪迈气概,抒发了诗人寄情山水、纵情遨游、狂放不羁的情怀,表达了诗人想在名山胜景中得到寄托,在神仙境界中逍遥的愿望,流露了诗人因政治失意而避世求仙的愤世之情。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起句即用典,开宗明义表达胸襟:我本来就象楚狂接舆,高唱凤歌嘲笑孔丘。孔子曾去楚国,游说楚王。接舆在他车旁唱道:“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论语·微子》)嘲笑孔子迷于做官。李白以楚狂自比,表示了对政治前途的失望,暗示出要象楚狂那样游诸名山去过隐居生活。“凤歌”一典,用语精警,内容深刻,饱含身世之感。接着诗人写他离开武昌到庐山:“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诗人以充满神话传说的色彩表述他的行程:拿着仙人所用的嵌有绿玉的手杖,于晨曦中离开黄鹤楼。为什么到庐山来呢?是因为“好入名山游。”后两句诗,既可说是李白一生游踪的形象写照,同时也透露出诗人寻仙访道的隐逸之心。
以上是第一段,可谓序曲。然后转入第二段,诗人以浓墨重彩,正面描绘庐山和长江的雄奇风光。先写山景鸟瞰:“庐山秀出南斗旁,屏风九叠云锦张,影落明湖青黛光。”古人认为天上星宿指配地上州域,庐山一带正是南斗的分野。屏风九叠,指庐山五老峰东北的九叠云屏。三句意谓:庐山秀丽挺拔,高耸入云;树木青翠,山花烂熳,九叠云屏像锦绣云霞般展开;湖光山影,相互映照,烘托得分外明媚绮丽。以上是粗绘,写出庐山的雄奇瑰丽;下面,则是细描:“金阙前开二峰长,银河倒挂三石梁。香炉瀑布遥相望,回崖沓嶂凌苍苍。”金阙、三石梁、香炉、瀑布,都是庐山绝景。这四句是从仰视的角度来描写:金阙岩前矗立着两座高峰,三石梁瀑布有如银河倒挂,飞泻而下,和香炉峰瀑布遥遥相对,那里峻崖环绕,峰峦重叠,上凌苍天。接着,笔姿忽又宕起,总摄全景:“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旭日初升,满天红霞与苍翠山色相辉映;山势峻高,连鸟也飞不到;站在峰顶东望吴天,真是寥廓无际。诗人用笔错综变化,迂回别致,层层写来,把山的瑰玮和秀丽,写得淋漓尽致,引人入胜。
然后,诗人登高远眺,以如椽大笔,彩绘长江雄伟气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九道,古谓长江流至浔阳分为九条支流。雪山,形容白波汹涌,堆叠如山。这几句意谓:登临庐山高峰,放眼纵观,只见长江浩浩荡荡,直泻东海,一去不返;万里黄云飘浮,天色瞬息变幻;茫茫九派,白波汹涌奔流,浪高如雪山。诗人豪情满怀,笔墨酣畅,将长江景色写得境界高远,气象万千。何等雄伟,何等壮美!大自然之美激发了大诗人的无限诗情:“好为庐山谣,兴因庐山发。闲窥石镜清我心,谢公行处苍苔没。”石镜,传说在庐山东面有一圆石悬岩,明净能照人形。谢公,南朝宋谢灵运,尝入彭蠡湖口,登庐山,有“攀崖照石镜”诗句(《谢康乐集·入彭蠡湖口》)。李白经过永王璘事件的挫折后,重登庐山,不禁感慨万千。这四句意思是:爱作庐山歌谣,诗兴因庐山而激发。从容自得地照照石镜,心情为之清爽,谢灵运走过的地方,如今已为青苔所覆盖。人生无常,盛事难再。李白不禁油然产生寻仙访道思想,希望超脱现实,以求解决内心的矛盾。
“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还丹,道家所谓服后能“白日升天”的仙丹。琴心三叠,指道家修炼的功夫很深,达到心和神悦的境界。这两句表明诗人想象着自己有一天能早服仙丹,修炼升仙,以摆脱世俗之情,到那虚幻的神仙世界:“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玉京,道教谓元始天尊居处。诗人仿佛远远望见神仙在彩云里,手拿着莲花飞向玉京。诗人多么向往这样自由自在的世界:“先期汗漫九垓上,愿接卢敖游太清。”《淮南子·道应训》载,卢敖游北海,遇见一怪仙,想同他做朋友而同游,怪仙笑道:“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外,吾不可以久驻。”“遂入云中。”汗漫,意谓不可知,这里比喻神。九垓,九天。太清,最高的天空。李白在这诗里反用其意,以怪仙自比,卢敖借指卢虚舟,邀卢共作神仙之游。两句意谓:我李白已预先和不可知之神在九天之外约会,并愿接待卢敖共游仙境。诗人浮想联翩,仿佛随仙人飘飘然凌空而去。全诗戛然而止,余韵悠然。
此诗思想内容比较复杂,既有对儒家孔子的嘲弄,也有对道家的崇信;一面希望摆脱世情,追求神仙生活,一面又留恋现实,热爱人间风物。诗的感情豪迈开朗,磅礴着一种震撼山岳的气概。想象丰富,境界开阔,给人以雄奇的美感享受。诗的韵律随诗情变化而显得跌宕多姿。开头一段抒怀述志,用尤侯韵,自由舒展,音调平稳徐缓。第二段描写庐山风景,转唐阳韵,音韵较前提高,昂扬而圆润。写长江壮景则又换删山韵,音响慷慨高亢。随后,调子陡然降低,变为入声月没韵,表达归隐求仙的闲情逸致,声音柔弱急促,和前面的高昂调子恰好构成鲜明的对比,极富抑扬顿挫之妙。最后一段表现美丽的神仙世界,转换庚清韵,音调又升高,悠长而舒畅,余音袅袅,令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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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代帝王国,三吴佳丽城。
这里是六个王朝的国都,三吴中秀丽的京城。
贤人当重寄,天子借高名。
贤人就应委以重任,天子也要借助你的高名。
巨海一边静,长江万里清。
汪洋大海宁静了一边,长江万里得到了澄清。
应须救赵策,未肯弃侯嬴。
你也许还须救赵良策,不要遗弃我这个侯嬴。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382-383六代帝王国,三吴佳(jiā)丽城。
六代:指吴、晋、宋、齐、梁、陈,六朝均建都金陵。国:此指天子之所都。三吴:《水经注》以吴郡(今苏州)、吴兴(今浙江湖州)、会稽(今浙江绍兴)为三吴。
贤人当重寄,天子借高名。
重寄:重大的托付,犹重任。
巨海一边静,长江万里清。
巨海:大海。
应须救赵策,未肯弃侯(hóu)嬴。
应须:应当,应该。侯嬴:战国时魏国隐士。此处李白以侯嬴自比。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382-383这首诗的首联,入手擒题,盛赞昇州。上句从纵的时间方面着眼,说这里是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的故都,让读者想见其历史悠久,文化灿烂。下句从横的空间方面落笔,说这里是“三吴”地区的一座美丽的城市,让读者想见其江山多娇,物华天宝。丹阳郡为三国时吴所移置,治建业,故址在今南京市东南,亦即在诗人李白写此诗时的昇州。上下两句,一纵一横,气势宏伟,含盖多广。虽然这一联本于谢朓《入朝曲》的“江南佳丽地,六代帝王州”,但颠倒句序,使其落脚点在地更突出,而改“江南”为“三吴”,改“地”为“城”,改“州”为“国”,则有更工整、更确切的效应。如此为我所用,青胜于蓝,实非因袭陈言者可望其项背。
地灵则人杰,因此颔联紧承首联而颂王忠臣其人。上句说他人贤,帝王理当委托以重任;下句说他名高,天子凭借之以守此要地。这一联,似乎还巧妙地暗藏了被称颂者的姓名。上句,没有明说谁对“贤人当寄重”,但很明显指的应当为“王”。这“王”正是被称颂者的姓。下句、主语、谓语和宾语齐全,结构完整,但“天子”之所“借”以治国抚民的人,正是“忠臣”。这“忠臣”恰是被称颂者的“高名”。
昇州所辖,东极于海,西带长江,因此颈联放笔而涉及江海。上句的“一边静”,下句的“万里清”,从字面上看,写的是海与江的景象,实际上却说的是时局。这是针对这年正月,平定了刘展在这一带的作乱而言,又包含着诗人对史思明势焰尚嚣张,北方仍未平静的极大关注。对被赠诗的王忠臣来说,是既祝颂他所辖地区出现的清平,又希望他能扩大视野,看到北方的动乱。紧扣诗句,这一联则可作这样的解释:虽然“长江万里清”了,但是“巨海”才只有“一边静”,而非全静。
尾联,用侯嬴向信陵君献策窃符救赵事,以“应须”、“未肯”这样的推度语气,自比侯嬴,表现想要为国效命,在平定北方叛乱中建立功勋的愿望,希获被赠诗的王忠臣的理解和支持。据《史记·信陵君列传》载,侯嬴本为魏国大梁夷门监者,后为信陵君上客。周赧王五十五年(前260),秦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赵国平原君夫人为信陵君姊,屡次送书信请求魏国相救。魏王初使将军晋鄙率兵十万救赵,但后又惧秦而命晋鄙停兵观望。信陵君竭力劝说魏王进军,魏王终不听从。在这紧急的情况下,侯嬴向信陵君献策,让信陵君请求如姬从魏王卧室盗出晋鄙兵符,然后去夺晋鄙军;如晋鄙不听,则使力士朱亥椎杀之。信陵信听从其策,果得兵符,杀晋鄙,率其兵而击秦军,救邯郸而存赵国。侯嬴与信陵君分别后,自刎而死。诗人李白这一想要为国效命,在平定北方的叛乱中建立功勋的愿望,在同一年所写的《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懦夫请缨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还留别金陵崔侍御十九韵》一诗,表现得更加明白。除诗题的表述外,诗中还说:“恨无左车略,多愧鲁连生。拂剑照严霜,雕戈鬘胡缨。愿雪会稽耻,将期报恩荣。”可以与这尾联相互印证。遗憾的是诗人李白的这一愿望,无人理睬,使他终于在次年贫病交加而死。
李白是个充满豪情逸兴的诗人,不肯多写格律谨严的律诗,但偶有所作,皆为上品。这首五律,便可作证。它不死守五律定式声调,但平仄谐调。它以“城”、“名”、“清”和“嬴”四字押脚韵,皆属八庚,稳妥悠扬。它中间两联的对仗,两两相称,自然工整。首联亦对,更属难能。它紧紧抓住题目,以赞其地起,以颂其人承,以言时局转,以抒心曲收,层次清晰,中心突出。它始称“六代”,来引“侯嬴”,中言现在,上下千年,包举的时间漫长,运用“三吴”、“巨海”、“长江”、“万里”等意象,囊括的地域宽广,从而形成了阔大的意境,使人胸胆开张。它为赠昇州的王忠臣而作,却不限于一地,不囿于应酬,而能放眼全国,抒写壮怀。这首诗正是由于这些特点,所以受到后人的高度称赞。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382-3832、 宋绪连 初旭.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33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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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阳佳地昔年游,谢脁青山李白楼。
想当年曾在宛陵城游览胜地,谢玄晖与李太白都留下足迹。
唯有日斜溪上思,酒旗风影落春流。
溪水倒映针阳实在令人遐想,迎风飘扬的酒幌也映入小溪。
参考资料:
1、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190-191陵阳佳地昔年游,谢脁(tiǎo)青山李白楼。
陵阳:山名,旧传因陵阳子明于此山成仙而得名,在今安徽省宣城北,这里用作宛陇的代称。佳地:胜地。谢朓:字玄晖,南齐诗人。青山:泛指此处群山,此处的“青山’与“楼”为互文,不是分属于谢朓和李白。李白:字太白,唐代诗人。
唯有日斜溪上思,酒旗风影落春流。
日斜溪上:溪水倒映着斜阳。思:想,遐想。酒旗:酒家的酒幌。
参考资料:
1、 尚作恩 等.晚唐诗译释: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7:190-191这是一首山水诗,但不是即地即景之作,而是诗人对往年游历的怀念。宛陵三面为陵阳山环抱,前临句溪、宛溪二水,绿水青山,风景佳丽。南齐诗人谢朓曾任宣城太守,建有高楼一座,世称谢公楼,唐代又名叠嶂楼。盛唐诗人李白也曾客游宣城,屡登谢公楼畅饮赋诗。大概是太白遗风所致,谢公楼遂成酒楼。陆龟蒙所怀念的便是有着这些名胜古迹的江南小城。
这首诗的佳处不止在描摹山水如画,更在于溶化着诗人深沉的感慨。通观全诗,前二句是平叙宛陵旧游的怀念,说自己从前曾到陵阳山的那个好地方游历,那里有谢朓、李白的游踪遗迹。后二句是回忆当年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傍晚,在句溪、宛溪旁缓步独行,夕阳斜照水面,那叠嶂楼的倒影映在水中,它那酒旗仿佛飘落在春天流水中。那情景,最惹人思绪了。惹起的思绪是什么,惹起思绪的原因是什么,诗人没有说,也无须说破。前二句既已点出了诗人仰慕的谢朓、李白,后二句描摹的这帧山水图所蕴含的思绪感慨,不言而喻,是与他们的事迹相联系的。
谢朓出任宣城太守时,很不得意,“江海虽未从,山林于此始”(《始之宣城郡》)。李白客游宣城,也是牢骚满腹,“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然而谢朓毕竟还有逸兴,李白更往往是豪游,青青的陵阳山上,那幢谢朓所筑、李白酣饮的高楼,确令人思慕向往。而自己一介布衣,没没无闻,虽然也游过这陵阳佳地,却不能为它再增添一分风韵雅胜。于个人,他愧对前贤;于时世,他深感没落。因此,回想当年旧游,只有那充满迷惘的时逝世衰的情景,给他难忘的深刻印象。这就是西斜的落日,流去的春水,晚风中飘摇的酒旗,流水中破碎的倒影,构成一幅诗意的画境,惹引无限感慨的思绪。由此可见,这首怀念旧游的山水诗,实质上是咏怀古迹、感时伤世之作。
这首诗的艺术特色显然在于炼词铸句,熔情入景,因而风物如画,含蓄不尽。前二句点出时间、地点,显出名胜、古迹,抒发了怀念、思慕之情,语言省净,含意丰满,形象鲜明,已充分显示诗人老到的艺术才能。后二句深入主题,突出印象,描写生动,以实见虚,在形似中传神,堪称“画本”,而重在写意。李商隐《锦瑟》中“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那种无望的迷惘,在陆龟蒙这首诗里得到了十分相似的表露。也许这正是本诗的时代特色。诗歌艺术朝着形象地表现某种印象、情绪的方向发展,在晚唐是一种相当普遍的趋势,这诗即其一例。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 等.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1293-1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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