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其一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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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遇逢处,人间逐胜游。乐山登万仞,爱水泛千舟。

送客琵琶谷,携琴鹦鹉洲。焉知松树下,抱膝冷飕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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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

寒山

寒山(生卒年不详),字、号均不详,唐代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出身于官宦人家,多次投考不第,后出家,三十岁后隐居于浙东天台山,享年一百多岁。严振非《寒山子身世考》中更以《北史》、《隋书》等大量史料与寒山诗相印证,指出寒山乃为隋皇室后裔杨瓒之子杨温,因遭皇室内的妒忌与排挤及佛教思想影响而遁入空门,隐于天台山寒岩。这位富有神话色彩的唐代诗人,曾经一度被世人冷落,然而随着二十世纪的到来,其诗却越来越多地被世人接受并广泛流传。正如其诗所写:“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 75篇诗文

猜你喜欢

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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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如昨日,碧树鸣黄鹂。
芜然蕙草暮,飒尔凉风吹。
天秋木叶下,月冷莎鸡悲。
坐愁群芳歇,白露凋华滋。

春阳如昨日,碧树鸣黄鹂。
今日的春光如同昨天一样明媚,碧树绿草间,有黄鹂鸟在唧唧鸣叫。

芜然蕙草暮,飒尔凉风吹。
但突然之间,蕙草就枯萎凋零了,衰飒的秋风吹来阵阵凉意,让人顿感忧伤。

天秋木叶下,月冷莎鸡悲。
已经进入秋天,树木的叶子纷纷落下,一片凄清的景象。冰冷惨淡的月光下纺织的女子正独自伤悲。

坐愁群芳歇,白露凋华滋。
她为群芳的逝去而感到无限忧愁,繁盛的枝叶如今都已凋落,秋露浓浓,让人感到无限落寞。

春阳如昨日,碧树鸣黄鹂。

芜然蕙(huì)草暮,飒尔凉风吹。
蕙草:香草名。

天秋木叶下,月冷莎鸡悲。
天秋木叶下:《楚辞·九歌》里有诗句:“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莎鸡:虫子名。在这里指纺织娘。又名络纬、络丝娘。

坐愁群芳歇,白露凋华滋(zī)
华滋:繁盛的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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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县丞厅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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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一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一。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

  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㶁㶁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吟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县丞一职是用以辅佐县令的,对于一县的政事没有什么不应过问。其下是主簿、尉,主薄和尉才各有专职。县丞的地位高于主簿、尉,逼近县令,照例为了避嫌疑而对公事不加可否。在公文发出之前,吏胥怀抱已拟成的案卷,到丞那儿去,卷起前面的内容,用左手夹住,右手摘出纸尾签名处,像鹅和鸭那样摇摇摆摆地进来,直立斜视,对县丞说:“您还要署一下名。”县丞拿笔望着应由自己署名的位置,谨慎地签上名字。抬头望着小吏,问:“可以了吗?”小吏说:“就这样。”然后退下。县丞不敢稍稍了解一下公文的内容,茫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官位虽较高,实权和势力反而在主簿、尉之下。民间谚语列举闲散多余的官职,一定说到县丞,甚至把丞作为相互谩骂的话。设立县丞一职。难道本意就是如此吗?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
  博陵人崔斯立,勤学苦练,以积累学问,他的学问包容宏深,境界广阔,每天都有长进,并且逐步显露出来。贞元初年,他怀藏本领,在京城与人较量文艺,两次得中,两次折服众人。元和初年。他任大理评事,因为上疏论朝政得失而被贬官,经过两次迁谪,来到这里做县丞。刚到时,他叹息说:“官无大小,只怕自己的能力不能称职。”在只能闭口无言无所作为的现实面前,他又感慨地说:“县丞啊,县丞啊,我没有对不起县丞,县丞却对不起我!”于是完全去掉棱角,一概按照旧例,平平庸庸地去做这县丞。

  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㶁㶁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吟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县丞的办公处原来刻有一篇壁记,但房屋损坏漏水而遭污损,已无法阅读。崔斯立为之换椽易瓦,粉刷墙壁,将前任县丞的名氏全部写上。庭院里有老槐四行,南墙有大竹千株,昂首挺立,好像互不相下,水声汩汩绕庭阶而鸣。崔斯立把厅屋里外打扫干净,种上两棵相对的松树,每日在庭中吟诗。有人问他,他就回答说:“我正有公事,您暂请离开这里。”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参考资料:

1、 茅坤编选;崇贤书院释译.图解唐宋八大家集:黄山书社,2016.03:第80-83页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蓝田县:唐代属中道京兆府,今属陕西西安市。壁记:在大厅前后墙壁上记载官职设置及变迁,表彰前任,以励来者,因而有作记的文体。丞:县丞。贰(èr):副贰、辅佐。文中作动词用。令:县令。唐代制度,京都旁的各县称为畿县(蓝田即为畿县),置令一人,丞一人。主簿、尉:均为县令、县丞之下的官职。县署内设录事、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七司,主簿领录事司,负诸司总责。尉主地方治安。分职:分理诸司,各有专职。丞位高而逼:县丞官位高于主薄、尉,如果真的管起来,很容易侵犯县令的权力。逼:迫近,侵迫。例以嫌不可否事:按照惯例为了避嫌疑而对公事不表示意见。文书行:在传布公文的时候。行:传布。成案:已成的案卷。公文由主管各司拟稿,经县令最后判行,成为定案。诣(yì):到。卷其前:卷起公文的前面部分。意即吏不需要丞知道公文的内容。钳(qián)以左手:用左手夹住(卷起的部分)。钳:用手指夹住。右手摘纸尾:用右手摘出纸尾。摘:拣出某一块地位的意思。雁鹜(wù)行:指一种走路姿态,即鹅行鸭步之意。一说,雁鹜就是鹅和鸭子。平立:站着。睨(nì):斜视。涉笔:动笔。占位:看着应当署名的地方。惟谨:很谨慎。惟:发语助词。略省:稍稍了解一下。漫:完全。数:数说,列举。慢:散慢,无关紧要,文中指闲散官职。訾(zǐ)謷(áo):诋毁。丞之设,岂端使然哉:设立县丞一职,难道本意就是如此吗?端:本。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
  博陵:地名,在今河北蠡县南。崔斯立:名立之,字斯立,生平不详,作者好友。种学绩文:以耕田织布为比喻,说崔斯立勤学苦练,学有根柢。绩:缉麻。以蓄其有:以积累学术修养。泓(hóng)涵演迤(yí):包孕宏深,境界广阔。日大以肆:每天都有进步,并且渐渐显露出来。贞元:唐德宗年号(—年)。战艺:以文艺与人较量,指应试。再进:崔斯立于贞元四年(年)登进士第,贞元六年(年)中博学宏词科。再屈千人:两次战胜众人。底本原作“再屈于人”,出人头地的意思。两说皆通,此据他本。元和:唐宪宗年号(—年)。大理评事:官名,掌刑法,属大理寺,上有卿、少卿、正、丞。言得失:上疏论朝政得失。黜(chù)官:被贬官。再转:经过两次迁谪。官无卑:官职不论大小。顾:只是。塞职:称职。噤(jìn):闭口不言。枿(niè)去牙角:去掉牙和角。枿:同“蘖”,绝。一蹑(niè)故迹:完全按照过去的样子。蹑:踩。崖岸:比喻原则。

  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㶁㶁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吟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桷(jué):方椽。墁(màn):涂壁的工具。这里作动词用,为涂抹。悉书:全部写上。梃(tǐng):枚,棵。底本作“挺”,此据他本。俨立:昂首挺立。㶁(guó):水声。除:庭阶。痛扫溉:彻底洒扫。吟哦:吟诗。底本无“吟”字,此据他本。考功郎中:官名,属吏部,掌内外文武官吏之考课。知制诰(gào):官名,负责起草皇帝行下的诏敕策命,一般由中书省舍人担任。作者是以考功郎中兼知制诰。

参考资料:

1、 茅坤编选;崇贤书院释译.图解唐宋八大家集:黄山书社,2016.03:第80-83页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

  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㶁㶁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吟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作者首先敏锐、直截地指出:“丞位高而逼”,唐代县令是正六品上,为一县的最高行政长官,县丞是正八品上,为一县的副长官,以下又有主簿、尉等。因为县丞的职位略低于县令,所以说“位高”,但他假如认真尽责地办事,又可能会被认为侵犯了县令的职权。由此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县丞必然遭到县令的顾忌。但作者对此并没有做直接描述,而是以县丞和县吏两个形象所表现的县丞签署公文的细节,形象地再现了县丞在任中的具体情形,同时或显或隐地凸显、隐示出县丞、县吏包括县令各等人的心理。当公文发行,吏员要拿成案请县丞签署的时候,吏将公文“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而县丞不仅“署惟谨”,并“目吏,问可不可”,在取得吏员的首肯后,他才安心退下,对所签署的公文,却“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在县丞面前,县吏半卷公文,鹅行鸭步,平立,斜看等一系列极具个性化的行为神情,无不显示出他对前者的轻视、蔑视和小人仗势欺人的心态;县丞的谨言慎行,不敢越雷池一步,也将其备受挟持的情状表现得历历在目。文中虽一字未及县令,但在这两人不同于常情的神态对比中,县令的骄横、个人权力范围的不容侵犯也就在无形的衬托中俨然而出。作者细致传神的笔触,使文字的摹形达意如同绘画中工笔与写意相结合,活绘出了一幅官场讽刺图。文章用近乎白描的手法通过刻画人物言行状貌展示人物的心理,以深刻的感性形象去揭示事物本质,叩击读者心弦,取得了鲜明而强烈的效果。

  文章在后半部分又以崔斯立任蓝田县丞的事迹经历对题旨加以具体佐证。被黜官降至县丞职位的崔斯立,从最初的认为官职无尊卑, “顾材不足塞职”的踌躇满志,到后来“余不负丞,而丞负余”的痛心长叹,给读者提供了充分的想象空间。一个有才能、有抱负的人是怎样在官场倾轧中被磨去棱角、萎靡心志的心路历程,不言而喻地被展现了出来。最后崔斯立虽重修壁记,但人却如赋闲般日日吟哦于松林间,并冠冕堂皇地躲避过问公事。一句“余方有公事,子姑去”,使作品对唐朝这类政治现状的深刻嘲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

  厅壁记本是一种记叙前后任为政履历的官样文章,但作者写来,却一点也不板滞。它一反旧例,具体描绘县丞在文书上签字的情景,只用寥寥数语,就把县吏仗势欺人、县丞逆来顺受的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酷似一篇文笔洗练而生动的微型小说,而县丞有职无权、形同虚设的尴尬境地也就昭然若揭了。这样充满着辛辣的讽刺意味的文章,在厅壁记中真可谓别具一格。

参考资料:

1、 罗斌主编.唐宋八大家散文鉴赏 第一卷: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5.01:第50页2、 傅璇琮主编.中国古典散文精选注译 记叙文卷:清华大学出版社,2009.08: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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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谗诗赠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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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予沈迷,猖獗已久。
五十知非,古人尝有。
立言补过,庶存不朽。
包荒匿瑕,蓄此顽丑。
月出致讥,贻愧皓首。
感悟遂晚,事往日迁。
白璧何辜,青蝇屡前。
群轻折轴,下沉黄泉。
众毛飞骨,上凌青天。
萋斐暗成,贝锦粲然。
泥沙聚埃,珠玉不鲜。
洪焰烁山,发自纤烟。
苍波荡日,起于微涓。
交乱四国,播于八埏。
拾尘掇蜂,疑圣猜贤。
哀哉悲夫,谁察予之贞坚?
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
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
坦荡君子,无悦簧言。
擢发赎罪,罪乃孔多。
倾海流恶,恶无以过。
人生实难,逢此织罗。
积毁销金,沈忧作歌。
天未丧文,其如余何。
妲己灭纣,褒女惑周。
天维荡覆,职此之由。
汉祖吕氏,食其在傍。
秦皇太后,毒亦淫荒。
螮蝀作昏,遂掩太阳。
万乘尚尔,匹夫何伤。
辞殚意穷,心切理直。
如或妄谈,昊天是殛。
子野善听,离娄至明。
神靡遁响,鬼无逃形。
不我遐弃,庶昭忠诚。

嗟予沈迷,猖獗已久。
叹我沉迷于酒,狂傲疏放已久。

五十知非,古人尝有。
五十而知非,古人常有。

立言补过,庶存不朽。
立言以补过,希望永存不朽。

包荒匿瑕,蓄此顽丑。
包藏缺点和瑕疵,将它们掩遮不漏。

月出致讥,贻愧皓首。
《诗经》中《月出》一诗已有好色之讥,使陈国之君终生抱愧惭羞。

感悟遂晚,事往日迁。
由于时日迁延,大错已铸,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

白璧何辜,青蝇屡前。
白璧竟有何罪?青蝇屡次上前点污。

群轻折轴,下沉黄泉。
轻的东西积多了,也会将车轴压断下沉黄泉。

众毛飞骨,上凌青天。
众多的毛羽,也能将鸟的肉身抬上青天。

萋斐暗成,贝锦粲然。
谗言就像是织贝的花纹一样,积多了就会粲然成章,不由你不信。

泥沙聚埃,珠玉不鲜。
聚集的泥沙,掩住了珠玉的光辉。

洪焰烁山,发自纤烟。
火山的洪焰,来自于一缕青烟。

苍波荡日,起于微涓。
海中荡日的狂涛,起目于一点水珠。

交乱四国,播于八埏。
谣言传播于四面八方,可使四维之国无事生非。

拾尘掇蜂,疑圣猜贤。
颜回拾尘,使孔圣人怀疑其窃食;伯奇掇蜂,大夫尹吉甫猜疑其淫乱。

哀哉悲夫,谁察予之贞坚?
真是令人悲哀啊,有谁能明白我的坚贞呢?

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
那个妇人的猖狂,还不如《诗经》中所说的“鹊之强强”;

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
那个妇人的淫昏,还不如《诗经》中所说的“鹑之奔奔”。

坦荡君子,无悦簧言。
坦荡的君子啊,不要被那些花言巧语迷惑了。

擢发赎罪,罪乃孔多。
那个妇人就是擢发数其罪,也不足以言其罪;

倾海流恶,恶无以过。
就是倾海倒其恶,其恶也不足为过。

人生实难,逢此织罗。
人生实难啊,使我遭此罗织的灾祸。

积毁销金,沈忧作歌。
毁谤积得多了,就是金子也会被消蚀。深深的忧患,使我悲歌长叹。

天未丧文,其如余何。
但是天既未丧斯文,他们能奈我何?

妲己灭纣,褒女惑周。
妲己毁掉了殷纣王,褒姒使周幽王迷惑丧乱。

天维荡覆,职此之由。
他们的天下之所以丧失,都是因她们之故。

汉祖吕氏,食其在傍。
汉高祖的吕后,与其臣属审食其私通;

秦皇太后,毒亦淫荒。
秦始皇的田后,也与其宫人嫪毐淫乱。

螮蝀作昏,遂掩太阳。
虹霓所发出的阴昏之气,掩遮了太阳之光。

万乘尚尔,匹夫何伤。
万乘之君此事尚不能免,而何况是平民百姓呢?

辞殚意穷,心切理直。
我已辞尽意穷,但却心切理直。

如或妄谈,昊天是殛。
如有一句不实之辞,我愿受苍天的惩罚。

子野善听,离娄至明。
师旷善以听音,离娄的眼光最为明亮。

神靡遁响,鬼无逃形。
任何声响和形影都逃不过神的耳朵和眼睛,鬼蜮之辈无可逃遁。

不我遐弃,庶昭忠诚。
苍天如不弃我,请昭示我的一片忠诚吧。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352-355

(jiē)予沈迷,猖獗(jué)已久。
沈迷:即沉迷,深深地迷惑、迷恋。猖獗:狂放之意。

五十知非,古人尝有。
五十知非:用蘧伯玉事。

立言补过,庶(shù)存不朽。
立言:谓著述之事。

包荒匿瑕(xiá),蓄此顽丑。
包荒:包含荒秽之物。匿瑕:即使是美玉也有暗藏的瑕疵。顽丑:不光彩之事。

月出致讥,贻(yí)愧皓(hào)首。
贻愧:留下羞愧。皓首:白头,白发。谓年老。

感悟遂晚,事往日迁。

白璧(bì)何辜,青蝇屡(lǚ)前。
“青蝇”句:谓青蝇点污白玉,喻人被诬。

群轻折轴,下沉黄泉。
群轻折轴:谓物虽不重,装载过多亦可压断车轴。比喻小患会酿成大灾。

众毛飞骨,上凌青天。
众毛飞骨:谓众多轻物能掀起重物。此言谣言屡兴,谗言屡进,便能致祸。

萋斐(fēi)暗成,贝锦粲(càn)然。

“萋斐”二句:喻小人罗织罪状。后因以“萋斐”比喻谗言。斐,即娄菲,文采相杂貌。贝锦:指像贝的文采一样美丽的织锦。

泥沙聚埃,珠玉不鲜。

洪焰烁山,发自纤烟。

苍波荡日,起于微涓(juān)
微涓:极小的水流。

交乱四国,播于八埏(yán)
四国:犹四方。八埏:犹八方。

拾尘掇蜂,疑圣猜贤。
拾尘:用颜回事。

哀哉悲夫,谁察予之贞坚?
贞坚:坚贞不移。

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
“彼妇人”四句:《诗经·国风·鄘风·鹑之奔奔》:“鹑之奔奔。鹊之强强。”状鸟之双宿双飞貌。原诗讽刺卫宣姜淫乱。

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

坦荡君子,无悦簧言。
坦荡:一作“皎皎”。簧言:花言巧语,欺人的谎言。

(zhuó)发赎罪,罪乃孔多。
“擢发”二句:谓披着头发数罪,也数不清其罪。赎,当作“续”,数也。孔,甚也。

倾海流恶,恶无以过。
“倾海”二句:谓其恶比东海之水还要多。

人生实难,逢此织罗。

积毁销金,沈忧作歌。
积毁销金:谓谗毁聚积多了,连金属之物也会销毁。沈忧:即“沉忧”。

天未丧文,其如余何。

(dá)己灭纣,褒女惑周。
妲己:殷纣王之爱妃。相传纣王因宠爱妲己,荒废国政,为周所灭。褒女:即褒姒,周幽王之宠妃。

天维荡覆,职此之由。
天维:国家的纲纪。荡覆:毁坏;颠覆。职:主也。

汉祖吕氏,食其在傍。
吕氏:即汉高祖皇后吕雉。相传吕雉当皇太后时与左相审食其私通。

秦皇太后,毒亦淫荒。
“秦皇太后”二句:秦始皇之后与宫人私通。事见《史记·吕不韦列传》。

(dì)(dōng)作昏,遂掩太阳。

螮蝀:即虹。

万乘尚尔,匹夫何伤。
万乘:指帝王,帝位。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辞殚(dān)意穷,心切理直。
殚:尽; 竭尽。

如或妄谈,昊(hào)天是殛。
昊天:即苍天。

子野善听,离娄至明。
子野:春秋时晋国乐师师旷字。离委:古之明目者,能在百里之外,察秋毫之末。

神靡遁响,鬼无逃形。
靡:表示否定。遁:逃走。

不我遐(xiá)弃,庶昭忠诚。
遐弃:《诗经·国风·周南·汝坟》:“既见君子,不拢遐弃。”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352-355
嗟予沈迷,猖獗已久。
五十知非,古人尝有。
立言补过,庶存不朽。
包荒匿瑕,蓄此顽丑。
月出致讥,贻愧皓首。
感悟遂晚,事往日迁。
白璧何辜,青蝇屡前。
群轻折轴,下沉黄泉。
众毛飞骨,上凌青天。
萋斐暗成,贝锦粲然。
泥沙聚埃,珠玉不鲜。
洪焰烁山,发自纤烟。
苍波荡日,起于微涓。
交乱四国,播于八埏。
拾尘掇蜂,疑圣猜贤。
哀哉悲夫,谁察予之贞坚?
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
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
坦荡君子,无悦簧言。
擢发赎罪,罪乃孔多。
倾海流恶,恶无以过。
人生实难,逢此织罗。
积毁销金,沈忧作歌。
天未丧文,其如余何。
妲己灭纣,褒女惑周。
天维荡覆,职此之由。
汉祖吕氏,食其在傍。
秦皇太后,毒亦淫荒。
螮蝀作昏,遂掩太阳。
万乘尚尔,匹夫何伤。
辞殚意穷,心切理直。
如或妄谈,昊天是殛。
子野善听,离娄至明。
神靡遁响,鬼无逃形。
不我遐弃,庶昭忠诚。

  《雪谗诗赠友人》是一首以四言为主的古诗。全诗可分五段。

  第一段,由起首到“事往日迁”。开头两句是叹喟,由此引出全篇。叹喟自己徒有一番“济苍生,安社稷”的才能和志向,反而落个大才难用,受谗遭谤的境地。接下两句是因“伯玉年五十时知四十九年之非”,恰好诗人也届此不惑之年,故有同感,感到往日之非。因为他本想“奋其智能,愿为辅弼”,然后功成身退,可这个愿望未能实现,既然立功无望,那就退而求其次,去以立言为务吧。接下两句“立言补过,庶存不朽。”因为立言也同立德、立功一样是经久不废的不朽事业。而著书立说,写诗作文也都是立言的内容。“补过”二字正反映出他的心情是沉痛而真切的。难道过去的追求真的错了吗?话虽如此,从李白的一生来看,今所谓的“立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因为当时的士人虽推重诗文、学业,但多把它作为进身的阶梯,终以出仕入相为目的的。

  从“包荒匿瑕”到“事往日迁”是对其要立言不朽的补充。说他年过半百才有此感悟,原来仕途不通,怀才不遇,究其原因是受谗谤所致,从而引出他的回顾,重点是雪谗。诗中“荒”、“瑕”、“丑”,指污秽、缺点、丑恶。这是他对事物的分析,实是对时弊的指点,已看出盛唐的败象,从而也作为他立言雪谗的背景和依据。接着以《月出)为例借古喻今,证明立言自古有之,是不朽之言。因为《月出》相传是有讥刺好色之意的一篇名诗,又由彼及此,虽然自己现在“感悟”晚了些,知道过去之“非”了,但还可以“立言补过”,否则到晚年就会抱憾终身。

  由“白璧何辜”到“谁察予之贞坚!”为第二段,主要讲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他以白璧自喻,把奸佞肖小比做青蝇,所以他的遭谗正如“蝇粪点玉”一般,是被玷污的。接下说的是人言可畏,因为闲言碎语多了也是危害很大的。“群轻”四句是说轻微的东西如果积聚多了也能压坏车子,沉了船:即使是羽毛,它如排列好也会使鸟儿飞上天,可见上下其手的厉害。诗人再类举说明其危害性,由一般到具体,由人及己,进而危及国家社稷。如那闪光夺目的“贝锦”原是谮人们像女工织锦一样在暗地里做成的“文章”(指诬谄他的罪名)。如当时他被说成是“狂士”、“酒徒”,甚至被诬为“恃才傲物,指斥乘舆”、“交通外官,图谋不轨”。继而又举聚沙成埃、洪水成灾等例子说明谗谤的危害。其中的重点是“拾尘掇蜂,疑圣猜贤”两句。“拾尘”指颜回把掉进饭里的脏东西“偷”吃了,有人告他偷吃,这对孔门子弟来说可是个严重的问题。当时连孔子也半信半疑,他佯称要用这饭去祭祀,颜回则坦然地说,因有脏东西掉进去,把饭都倒掉可惜,因为他们正在挨饿,是他拾起来吃了,这饭不能祭祀了。于是真相大白,颜回又得到了孔子的信任,被誉为“复圣”。“掇蜂”是说伯奇之贤的故事。伯奇素仁孝,但遭后母忌。一次,他见后母衣领上有只青蜂就去捉了,谁知中了计,被诬为“调戏”后母而遭放逐。后来弄清事实,伯奇被召回,后母为其父所杀。“惺惺惜惺惺”,作者用这两个典故无疑是他的自况,以圣贤自喻。因凡圣贤无不经受磨难,他也如此,而所不同的是颜回和伯奇都平反召雪了,为后人所推崇,可他还在忍辱负重,何时才能出头?何时才能为人所理解呢?这或许是他的幻想,但不必苛求古人,因为他不可能超越那个时代,反之亦可见其坚贞。相反的是他离京后,以玄宗为首的一伙权贵们更是骄奢淫逸,残暴专横,可还在吹嘘什么“野无遗贤”了,一般士人都无出路。所以诗人在说“疑圣猜贤”的同时,又指出由于奸佞当道,谗谤横行的危害,必将会造成“交乱四国,播及八埏”的严重后果。对于谗谤的危害及自己的无辜,作者苦口婆心,如泣如诉地说了这么多,他只得哀叹,有谁能理解我呢?也等于说希望能得到人们的理解,理解他的一片忠贞和坚毅的追求。这时的作者年已五十,离长安已近八年了,这是他最痛苦、最矛盾的时期。他经常纵酒浪游,甚至去求仙学道,很是消沉。他又时常愤慨不已,抨击时弊,这说明他既有牢骚又关心国事。但他又总不失拳拳之心和傲岸之性。如曾有诗云“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看来他还想着大器晚成。所以有时他也想复归再图,如“长安不见使人愁”,又想念着长安。但同时也写道“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表现他傲岸不屈,旷达不羁的性格。看来这后一种思想是主要的是积极的,他之所以炼丹学道,纵酒浪游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从当时杜甫的诗中可以看出,“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谁为雄?”因为李白是长安失意,杜甫也不得志,所以他二人能心心相印,愤世嫉俗,慨叹英雄无用武之地。可惜像杜甫这样能理解他的人确实不多。也或许是李白的雄心壮志与他那傲岸风骨的矛盾是为世俗所不容的。因为在当时只有那些斗鸡玩鸟,阿谀谮谗的人才会得到重用。

  第三段是由“彼人之猖狂”到“其如予何!”大意是面对谗毁决不屈服,而且要以天下为己任,“天生我材必有用”。“彼人”四句取自《诗经》,原诗是讥刺卫宣姜的淫乱,这里有借古讽今,讥刺杨贵妃的用意。接下四句是说那些谮谗之徒的罪恶累累。因须贾曾自供其罪恶是“擢发续罪,尚未足”,可见其罪恶之多。“倾海”句是由“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化用来的,也是形容罪恶累累的。作者的这些话是有所指的。据记载,李白在长安初任供奉翰林时,玄宗赏识,自己也得意。如玄宗在金銮殿上诏见他,“以七宝床赐食,御用调羹以饭之。”他也觉得“一朝君王垂拂拭,剖心输丹雪胸臆。……王公大人借颜色,金章紫绶来相趋。”他“敢进兴亡言”又代草王诏,据传有《出师诏》、《和蕃书》等,又写了一些歌咏宫廷生活,赞颂溢美的诗词,如《宫中行乐词》、《清平调词》等,都很受玄宗和太真妃(此后才封杨玉环为贵妃)的赏识,每每赐宴加赏。然而这时的李白又成了有名的“酒中八仙”之一,经常醉卧长安。有一次,李白“赏识醉殿上,引足令高力士脱靴,由是斥去。”高力士是无才无德的宦官,但善献媚谮谗,故深得玄宗的宠信,权倾朝野,炙手可得。为报脱靴之辱,他挖空心思,摘李白《清平调词》中“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的句子向杨玉环进谗。而这词作本是夸她美的,她曾十分得意并对李白有过赏赐的。今高力士又左右其手说什么李白低贬了她,拿她同赵飞燕相提并论。因为飞燕虽贵为汉成帝的皇后,可原出身于歌妓,恰巧太真妃的出身也不高,原为寿王妃,应算是玄宗的儿媳,今得宠于玄宗,有可能加封,故对此“低贬”十分忌恨,深怕影响她的前程,于是她们便沆瀣一气,竭力谗陷李白。据传谗毁李白的还有玄宗的女婿,同为翰林的张垍。在这种情况下,李白感到他的初衷无法实现,对玄宗失望;再加受到诋毁等因,如有诗说“青蝇易相点,白雪难同调。本是疏散人、屡贻褊促消。”遂有归隐之念。于是不久他就被“恩准赐金还山”了。对此,他认为尽管“坦荡君子”是不屑于那些谗谤的,但面对现实,“人生实难,逢此织罗”即人的生死难卜,如一旦陷入他们的罗网,就会遭到“销金”、“磨骨”的残害。从这一点讲,他主动辞官离京是幸运的,当然也是被迫的。因他当时也是担惊受怕的,如曾说“乍向草中耿介死,不求黄金笼下生”。他离京不久后的情况正是这样。一方面是高力士、杨贵妃及其兄、姊、李林甫等都加官进爵、姿意横行;另一面则是大批忠良惨遭迫害,如名士兼太守李邕、韦坚、裴敦夏均被害,前相李适之被逼自杀,名将王忠嗣也遭贬而死,又株连抄没,一片白色恐怖。对此,李白不畏缩而是“沉忧作歌”,如对李北海、裴尚书等作诗痛悼,对黑暗政治大加挞伐。所以他效法孔子身处绝境而从容放歌,“天未丧文,其如予何!”意即如上天不抛弃文化,那文化表现在我身上,所以别人的谗毁又能对我怎样呢!可见诗人是把立言当作不朽的事业,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在此时期他写下了如《梦游天姥吟留别》、《殷后乱天纪》、《丁都护歌》、《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等讥评时弊,同情人民的不朽诗篇。在他的创作历程上也是个转变,即现实性和批判精神是个新特点;他的政治抒情诗也达到了很高的造诣。

  从“妲己灭纣”到“遂掩太阳”为第四段,是此诗的深刻之所在。由“妲己灭纣”到“毒亦淫荒”都是讲的“女祸”。他先用了妲己、褒姒妖媚取宠,导致国亡身灭的史实说明“女祸”的危害,这是旧史观,但在当时是有说服力的。值得注意的是他又列举秦皇太后和吕后淫乱的例子,这是步步进逼,把矛盾直指杨贵妃了,同时更预言“女祸”的历史悲剧将要重演。因据史载,秦始皇的母亲在继吕不韦之后又同其臣下嫪毐私通;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氏也同臣下审食其有私。所以这不言而喻是在揭露杨贵妃与其臣下、养儿安禄山的淫乱丑闻。安禄山本胡人,善战,但更善钻营,他镇守边疆,经常弄虚作假,邀功请赏,累累加官为节度使。他又巴结京官,走高力士、杨贵妃的门路,在玄宗面前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故深得玄宗的宠信,又恬不知耻地向贵妃献媚,说什么,胡人只知有母,以母为大,故被贵妃收为养儿,遂出入宫掖,与贵妃淫乱。这丑闻在当时皆讳莫如深,今唯有李白敢“冒言之”,可见诗人的勇气是令人折服的。又传玄宗曾要给李白加官重用,连续三次为贵妃所阻。关于李白和杨贵妃的斗争,还有待史料的证实和补充,但可以肯定这是蔑视权贵、主张仁政同昏庸腐朽、专横残暴的斗争。李白对贵妃的揭露和批判是必要的是有进步意义的,决不是什么个人恩怨问题。因为有人以李白不屑于恩怨攻讦为由,从而认为这首雪谗诗是伪作。这等于说李白对贵妃的讥刺是个人恩怨,是不应当的。这种看法是不全面、不符事实的。因为李扬的矛盾和斗争如上所述是有代表性的,个人之间恩怨只是其具体表现而已。同时李白也不只抨击贵妃一人,对贵妃的抨击也不只这一首诗,更不限于个人间的瓜葛。如《古风·咸阳二三月》、《古风·殷后乱天纪》等都含有对杨贵妃的讥刺。不仅如此,作者的笔锋又指向唐玄宗,说他“昏”。“螮蝀”两句是借天象说人事,从字面上看是因为虹这股淫气使太阳发昏了,但也不难理解为正是万乘之尊的皇帝“作昏”,所以才有“女祸”之害。事实正是如此,玄宗的前期,励精图治,有“开元盛世”之称,可到后期则沉溺声色、荒于朝政,虽招贤纳士,如命李白为待诏翰林,但只不过是为了装点门面,多个弄臣而已,一旦犯龙颜则弃之不惜。相反,他亲小人,爱奉承,听谗言害忠良。如杨、高、安、李等人的得势与作乱都是他姑息养奸造成的。是他连连加封安禄山为三镇节度使的,又封杨贵妃的三个姊姊为国夫人,还肉麻地叫“姨”并给予“宠幸”。如此“作昏”,上行下效,乌烟障气,所以诗人以史为鉴指出:它将同历史上的“女祸”一样会弄到“天维荡覆”的地步。

  最后一段的主要精神是通过雪谗向友人重申:虽怀才不遇但忠贞不变。“万乘”两句是作者的自慰,连万乘之尊的皇帝都发昏,何况一般人呢!当然这只能是意会,是作者对自己过去的沉迷的一种宽慰。而如今要立言不朽,谈古论今,洗冤雪谗,数说自己的怀才不遇和不变初衷的决心,希望得到朋友的信任和理解。所以他首先说“辞殚意穷,心切理直”,即是真心实意的。反之,则可对天发誓,决不是妄谈臆说。更进一步,也是作者的感情到了高潮,所以不惜反复,说如有虚假,是鬼是神,都逃不过子野的耳朵和离娄的眼睛。最后两句是再次呼告:希望得到朋友的信任和理解。

参考资料:

1、 詹福瑞 等.李白诗全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352-3552、 宋绪连 初旭.三李诗鉴赏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2:317-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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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怀古

:
辇路江枫暗,宫庭野草春。
伤心庾开府,老作北朝臣。

辇路江枫暗,宫庭野草春。
江边前朝天子车驾经过的道路,如今枫树参天,树色暗淡。前朝宫廷殿院,如今已是荒丘残垒,野草丛生。

伤心庾开府,老作北朝臣。
伤心那前朝庾开府庾信,可怜那南朝的庾开府,到老来却做了北朝的大臣。

参考资料:

1、 萧枫.唐诗(4):线装书局,2004:12142、 王明健.五朝绝句选:北岳文艺出版社,1992:793、 夏于全.唐诗宋词(第七卷):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270-271

(niǎn)路江枫暗,宫庭野草春。
辇路:帝王车驾所经之路。江枫暗:谓枫树茂密。

伤心庾(yǔ)开府,老作北朝臣。
庾开府:即庾信,初仕梁为太子中庶子,梁元帝时以右卫将军出使西魏,被留长安。后历仕西魏、北周,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称庾开府。

参考资料:

1、 萧枫.唐诗(4):线装书局,2004:12142、 王明健.五朝绝句选:北岳文艺出版社,1992:793、 夏于全.唐诗宋词(第七卷):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2006:270-271
辇路江枫暗,宫庭野草春。
伤心庾开府,老作北朝臣。

  金陵(今江苏南京)从三国吴起,先后为六朝国都,是历代诗人咏史的重要题材。司空曙的这首《金陵怀古》,选材典型,用事精工,别具匠心。

  前两句写实。作者就眼前所见,选择两件典型的景物加以描绘,着墨不多,而能把古都金陵衰败荒凉的景象,表现得很具体,很鲜明。辇路即皇帝乘车经过的道路。想当年,皇帝出游,旌旗如林,鼓乐喧天,前呼后拥,应是无比威风。此时这景象已不复存在,只有道旁那饱览人世沧桑的江枫,长得又高又大,遮天蔽日,投下浓密的阴影,使荒芜的辇路更显得幽暗阴森。“江枫暗”的“暗”字,既是写实,又透露出此刻作者心情的沉重。沿着这条路走去,就可看到残存的一些六朝宫苑建筑了。“台城六代竞豪华”,昔日的宫庭,珠光宝气,金碧辉煌,一派显赫繁华,更不用说到了飞红点翠、莺歌燕舞的春天。现在这里却一片凄清冷落,只有那野草到处滋生,长得蓬蓬勃勃,好像整个宫庭都成了它们的世界。“野草春”,这“春”字既点时令,又着意表示,点缀春光的唯有这萋萋野草而已。这两句对偶整齐,辇路、宫庭与江枫、野草形成强烈对照,这将它的现状与历史作比较,其盛衰兴亡之感自然寄寓于其中。

  接下去,笔锋一转,运实入虚,别出心裁地用典故抒发情怀。典故用得自然、恰当,蕴含丰富,耐人寻味。

  先说自然。庾开府即庾信,因曾官开府仪同三司,故称。庾信是梁朝著名诗人,早年在金陵做官,和父亲庾肩吾一起,深受梁武帝赏识,所谓“父子东宫,出入禁闼,恩礼莫与比隆”。诗人从辇路、宫庭着笔来怀古,当然很容易联想到庾信,它与作者的眼前情景相接相合,所以是自然的。

  再说恰当。庾信出使北朝西魏期间,梁为西魏所亡,遂被强留长安。北周代魏后,他又被迫仕于周,一直留在北朝,最后死于隋文帝开皇元年。他经历了北朝几次政权的交替,又目睹南朝最后两个王朝的覆灭,其身世是最能反映那个时代的动乱变化的。再说他长期羁旅北地,常常想念故国和家乡,其诗赋多有“乡关之思”,著名的《哀江南赋》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作。诗人的身世和庾信有某些相似之处。他经历过“安史之乱”,亲眼看到大唐帝国从繁荣的顶峰上跌落下来。安史乱时,他曾远离家乡,避难南方,乱平后一时还未能回到长安,思乡之情甚切。所以,诗人用庾信的典故,既感伤历史上六朝的兴亡变化,又借以寄寓对唐朝衰微的感叹,更包含有他自己的故园之思、身世之感在内,确是贴切工稳,含蕴丰富。“伤心”二字,下得沉重,值得玩味。庾信曾作《伤心赋》一篇,伤子死,悼国亡,哀婉动人,自云:“既伤即事,追悼前亡,惟觉伤心······”以“伤心”冠其名上,自然贴切,而这不仅概括了庾信的生平遭际,也寄托了作者对这位前辈诗人的深厚同情,更是他此时此地悲凉心情的自白。

  这首诗寥寥二十字,包蕴丰富,感慨深沉,情与景、古与今、物与我浑然一体,不失为咏史诗的佳作。

参考资料:

1、 萧涤非.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3:650-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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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吴郎司法

:
有客乘舸自忠州,遣骑安置瀼西头。
古堂本买藉疏豁,借汝迁居停宴游。
云石荧荧高叶曙,风江飒飒乱帆秋。
却为姻娅过逢地,许坐曾轩数散愁。

有客乘舸自忠州,遣骑安置瀼西头。
有客人乘船从忠州来,派人骑马把客人安置在瀼西草堂。

古堂本买藉疏豁,借汝迁居停宴游。
草堂本来是用来消遣的,现在借你搬迁,我停止了宴会出游。

云石荧荧高叶曙,风江飒飒乱帆秋。
云石之间,光彩闪动,高叶当曙;江风飒飒,乱帆涌动,秋色肃森。

却为姻娅过逢地,许坐曾轩数散愁。
草堂现在已成了和姻亲往来的地方,可允许我闲坐散愁吗?

有客乘舸(gě)自忠州,遣骑安置瀼(ráng)西头。
舸:船。忠州,今重庆忠县。这句写吴郎。瀼西,在今奉节城外的梅溪河之西。

古堂本买藉疏豁(huò),借汝迁居停宴游。
古堂:指瀼西草堂。藉疏豁,因为这里宽敞明亮。

云石荧荧高叶曙(shǔ),风江飒飒乱帆秋。
云石:高耸入云的山石。一说为云彩和山石。

却为姻(yīn)(yà)过逢地,许坐曾轩数散愁。
姻娅:亲家和连襟,泛指姻亲。过逢,犹过从。曾:同“层”。轩:这里指房屋。层轩指多层的带有长廊的敞厅,泛指高屋。数,数次。顾宸注:此本公(指杜甫)堂,与坐轩而散愁,反问吴见许,此相谑之词也。

有客乘舸自忠州,遣骑安置瀼西头。
古堂本买藉疏豁,借汝迁居停宴游。
云石荧荧高叶曙,风江飒飒乱帆秋。
却为姻娅过逢地,许坐曾轩数散愁。
  此诗当为公元767年(唐代宗大历二年)作于夔州(今重庆奉节),当时杜甫56岁。“简”是信件,这一首诗也是一封信。吴郎,即吴南卿,是来自忠州的一位“司法”(州政府的军事参谋),是杜甫的晚辈姻亲,暂住夔州,与杜甫关系很好。杜甫在夔州有两处住宅,一处是靠近市区的瀼西草堂,一处是在东屯农庄的茅屋。平时他居住在瀼西草堂,当时是秋天,杜甫负责管理一百顷公田,为了更好地履行职责,杜甫搬到了位于白帝城东十余里的东屯。搬家后,将瀼西草堂借让给吴郎住(有《自瀼西荆扉且移东屯茅屋四首》记其事)。仇兆鳌注:“此章为吴郎借居而作也。乘舸而至,遣骑往迎,见宾主之情。昔藉疏豁,今停宴游,以借居故也。五六,疏豁之景。七八,迁居后事。”整首诗记述的是吴郎到来前后的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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