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
楼外垂杨千条万缕,仿佛要拴住这大好的春光,可是春天却只稍稍停留便离去了。只有柳絮仍然在风里飘飞,随着春风要看春归向何处?
绿满山川闻杜宇。便做无情,莫也愁人苦。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
一片碧绿的山野间传来一声声杜鹃的啼叫声,杜鹃即使无情,凄厉的叫声岂不也在为人愁苦。举杯送别春天,春天沉默不语,黄昏时分忽然下起了潇潇细雨。
参考资料:
1、 王丽珍.《婉约词》.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2003:146-1472、 徐庆宜.《唐宋词三百首》.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2723、 包杰.《宋词意译新探》.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1314、 刘敬圻,诸葛忆兵.《中国历代名家流派词传·宋代女词人词传》.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1565、 王友胜.《宋词三百首新编》.上海:百家出版社,2007:2416、 罗漫.《宋词新选》.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6527、 李晓丽.《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2168、 兰世雄.《唐宋诗词名句鉴赏》.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2:2739、 何宝民.《中国诗词曲赋辞典》.郑州:大象出版社,1997:761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犹自风前飘柳絮(xù)。随春且看归何处。
系:拴住。青春:大好春光。隐指词人青春年华。少住:稍稍停留一下。犹自:依然。
绿满山川闻杜宇。便做无情,莫也愁人苦。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xiāo)潇雨。
杜宇:杜鹃鸟。便作:即使。莫也:岂不也。“把酒”句:把酒,举杯;把,持、拿。送春,阴历三月末是春天最后离去的日子,古人有把酒浇愁以示送春的习俗。潇潇雨:形容雨势之疾。
参考资料:
1、 王丽珍.《婉约词》.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2003:146-1472、 徐庆宜.《唐宋词三百首》.广州: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2723、 包杰.《宋词意译新探》.上海:学林出版社,2008:1314、 刘敬圻,诸葛忆兵.《中国历代名家流派词传·宋代女词人词传》.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1565、 王友胜.《宋词三百首新编》.上海:百家出版社,2007:2416、 罗漫.《宋词新选》.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6527、 李晓丽.《国人必读宋词手册》.上海: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2012:2168、 兰世雄.《唐宋诗词名句鉴赏》.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2002:2739、 何宝民.《中国诗词曲赋辞典》.郑州:大象出版社,1997:761惜春伤春,留春送春,词中常调。这首“送春”词却别具一份女词人的巧思妙想与慧心深情。
上片化景物为情思,纯从“楼外垂杨”着笔。从风飘柳絮的景象看,词中所写,当是暮春烟柳,而非细叶新裁的仲春嫩柳,这样方与送春之旨吻合。杨柳依依的形象和折柳送别的风习使人们从柳条想到送别,原很自然;但从“垂杨千万缕”想到它“欲系青春”,却是女词人的独特感受。从“送”到“系”,虽只在一转换之间,却包含了想象的跨越飞跃,进一步写出了柳的缱绻多情。那千万缕随风荡漾的柳丝,像是千万缕柔曼的情思,力图挽住春天。然而“少住春还去”,春毕竟是留不住的。他人至此,不过叹息伤感而已,词人却从随风飘荡的柳絮生出“随春且看归何处”的奇思妙想。柳絮的形象,在诗词中或状撩乱春愁,或状漂荡无依,即使联想到“送”,也只有“飞絮送春归”(蔡伸《朝中措》)一类想象。朱淑真却以女词人特有的灵心慧性和缠绵执着,将它想象成一直深情地追随着春天,想看一看春究竟归于何处。由“系”到“随”,进一步写出了柳对春天的无限依恋和无尽追踪。
下片从“春归”生出,转从送春的词人方面着笔。“绿满山川”正是暮春之景。这一望碧绿之中正含有落花飞絮狼藉的伤感记忆,更何况耳畔又时时传来象征着春归的杜鹃鸟凄伤的呜叫声。目接耳闻,无非芳春消逝的景象即便是无情人,恐怕也要为之愁苦不已。“便作”句先从反面假设,“莫也”句则故用摇曳不定之语从正面渲染愁苦,愈觉情怀酸楚。写到这里,方才引出这位满怀愁情的女主人公。“系春”不住,“随春”难往,唯有“送春”:“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这两句似从欧词“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化出,但独具神韵。在词人感觉中,这即将离去的春天,像是怀着无限别离的惆怅与感伤,悄然无语,与伤春的词人默然相对。时近黄昏,又下起了潇潇细雨。这“潇潇雨”,像是春天告别的细语,又像是春天归去的叹息。而女主公情怀的黯淡、孤寂也从中隐隐传出。妙在“不语”与“潇潇雨”之间存在着一种似有若无的对应与联系,使读者感到这悄然飘洒的“雨”仿佛是一种不语之“语”。这一境界空晨。极富象外之致的结语使词在巧思妙想之外更多了一份悠远的情致。
全词通过描写外缕垂杨、飞絮缱绻、杜鹃哀鸣、春雨潇潇,构成一副凄婉缠绵的画面,一个多愁善感,把酒送春的女主人公的形象活现在这幅画面中,词句清丽,意境深远。
参考资料:
1、 陆国斌,钟振振.《历代小令词精华》.长沙:岳麓书社,1993:353-3542、 龚学文.《闺秀词三百首》.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116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着花迟。
一树梅花长在背阴的山谷,加上枝条伸向北方,阳光终年罕至,所以每年开花总是比较迟。
高标逸韵君知否,正是层冰积雪时。
但你可知道它那高尚的气节、优美的风度?要知道,当它吐苞,正是那冰雪覆盖、最为严酷的寒冬时节啊!
参考资料:
1、 王新霞,胡永杰编注.壮心未与年俱老 陆游诗词:山东文艺出版社,2015.06:第133页2、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4793、 邓绍基 周秀才 侯光复主编.中国古代十大诗人精品全集 陆游:大连出版社,1997年01月第1版:第336页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fèn)着花迟。
幽谷:深幽的山谷。北枝:北向不朝阳的树枝。自分:自己料定。著花:开花。
高标逸(yì)韵君知否,正是层冰积雪时。
高标逸韵:高尚的气格,俊逸的风韵。标,标格,风度、气概之意。
参考资料:
1、 王新霞,胡永杰编注.壮心未与年俱老 陆游诗词:山东文艺出版社,2015.06:第133页2、 霍松林.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87:14793、 邓绍基 周秀才 侯光复主编.中国古代十大诗人精品全集 陆游:大连出版社,1997年01月第1版:第336页这实际是一首标准的况物自比的咏梅诗。
陆游是南宋著名的爱国诗人,文武双全,年轻时意气风发,曾有一首词自赞:“人误许,诗情将略,一时才气超然。”北宋灭国,是陆游一生中永远的痛,他一怀忠贞,念念不忘北伐,但一直得不到南宋小朝廷的重用,直至死去,中国人都熟悉他“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望告乃翁”的诗句,这首诗所表达的情绪也是相通的,反应的是在诗人特有的政治处境下,心念复国,若有所待,非常幽微,非常复杂的心理状态。
从诗比较明朗的格调上看,这应是陆游中年时期的作品,当时的政治空气应该是,偏安势力牢牢控制政局,北伐派的处境至为严酷。
“幽谷那堪更北枝, 年年自分着花迟。”说的是诗人自忖处于政治势力的边缘,资历不高,又力主北伐,长时间得不到当权派的重用是自然的事。
但是,他的心中确实仍有期待。年复一年的等待并没让他感觉到绝望,“自分”二字准确地传达出了他的这种心态。
要知道,在当时的氛围中,能保持这样比较舒解,比较积极的心态并不容易!
就像这眼前大雪覆盖,依然含苞待放的梅花一样——你可能理解到,那雪中咏诗之人的高标逸韵?……
浓烈的诗情画意,夹杂着无法言说的身世之感,虚实相照,浑然一体,烘托出一种清逸深幽的特殊美感。这是中国古典诗歌的惯有风格,也是我们的祖先奉献给世界文学宝库的一份独到财产。
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荷香。
站在南楼上倚着栏杆向四周望去,只见山光、水色连在一起,辽阔的水面上菱角、荷花盛开,飘来阵阵香气。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
清风明月没有人看管自由自在,月光融入清风从南面吹来,使人感到一片凉爽和惬意。
参考资料:
1、 包和平编著.书画千家诗:武汉理工大学出版社,2013.11:第283页四顾山光接水光,凭栏十里芰(jì)荷香。
四顾:向四周望去。山光、水光:山色、水色。凭栏:靠着栏杆。十里:形容水面辽阔。芰:菱角。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
并:合并在一起。一味凉:一片凉意。
参考资料:
1、 包和平编著.书画千家诗:武汉理工大学出版社,2013.11:第283页这首诗描写的是夏夜登楼眺望的情景。“明月”在诗中起了重要的作用:因为有朗朗的明月,才能在朦胧中看到难以区别的山水一色的景象,才知道闻见的花香是十里芰荷散发的芬芳。特别妙的是诗的后两句,本来只有清风送爽,可是因为皎洁的月光,它那么柔和、恬静,所以诗人觉得清风带着月光,月光就像清风,它们融合在一起送来了凉爽和舒适。
欣赏这首小诗,读者很容易忘记自身的处境,仿佛自己也登上南楼来乘凉了。这样的感觉是这样来的。先从外界景象来看:四外山水落石出,十里芰荷 ,楼头清风,空中明月,远方近处,天上地下,以南楼为中心,构成一个高远、清空、富有立体感的艺术境界。再从自身感受来说:山光、水光、月光,是眼睛的视觉所感到的;芰花、荷花的香气,是鼻子的嗅觉所感到的;清风——夜凉,是皮肤的触觉以及耳朵的听觉听感到的;而“南楼一味凉”的“味”字,还隐含着口舌的味觉在起作用,好像在那里细细地美美地品尝一般。总之,读者的眼睛、鼻子、耳朵、口舌、皮肤种种器官司的视觉、嗅觉、听觉、味觉、触觉种种功能,统统被调动起来,集中起来,共同参与对这南楼夜景的感觉、领略、体验。此景此情,令人生出如临其境的感受,成了自然而然的事。这便是作品的艺术魅力,诗人的艺术追求了。
黄庭坚一生,道路崎岖坎坷,由于遭受人陷害中伤,曾贬官司蜀中六年之久;召回才几个月,又被罢官司来武昌闲居。当夜纳凉南楼,眼见明月清风,无拘无束,各行其是,想到自己每欲有所作为,却是动辄得罪,怅恨之情,于是潜滋暗长。“清风明月无人管”,正是诗人这种心绪的自然流露。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去年元宵节的时候,花市被灯光照的如同白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与佳人相约在黄昏之后、月上柳梢头之时同叙衷肠。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今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月光与灯光仍同去年一样。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湿 一作:满)
再也看不到去年的故人,相思之泪沾湿了春衫的衣袖。
参考资料:
1、 高文炳.《唐宋词选译赏析365首》.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1682、 王祥.《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宋金元卷》.沈阳:辽海出版社,2011:333、 程郁缀.《中华古典名著读本·唐宋词卷》.北京:京华出版社,1998:1254、 林霄.《唐宋元明清名家词选》.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5:845、 龚学文.《闺秀词三百首》.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1146、 上彊村民.《宋词三百首》(插图本).南京:凤凰出版社,2012:427、 王力.《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第9版).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1798、 林冠群,周济夫.《欧阳修诗文选译》.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80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元夜:元宵之夜。农历正月十五为元宵节。自唐朝起有观灯闹夜的民间风俗。北宋时从十四到十六三天,开宵禁,游灯街花市,通宵歌舞,盛况空前,也是年轻人蜜约幽会,谈情说爱的好机会。花市:民俗每年春时举行的卖花、赏花的集市。灯如昼:灯火像白天一样。
月上柳梢(shāo)头,人约黄昏后。
月上:一作“月到”。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shān)袖。(湿 一作:满)
见:看见。泪湿:一作“泪满”。春衫:年少时穿的衣服,也指代年轻时的自己。
参考资料:
1、 高文炳.《唐宋词选译赏析365首》.香港:天马图书有限公司,2001:1682、 王祥.《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宋金元卷》.沈阳:辽海出版社,2011:333、 程郁缀.《中华古典名著读本·唐宋词卷》.北京:京华出版社,1998:1254、 林霄.《唐宋元明清名家词选》.贵阳:贵州民族出版社,2005:845、 龚学文.《闺秀词三百首》.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1146、 上彊村民.《宋词三百首》(插图本).南京:凤凰出版社,2012:427、 王力.《古汉语常用字字典》(第9版).北京:商务印书馆,2005:1798、 林冠群,周济夫.《欧阳修诗文选译》.南京:凤凰出版社,2011:80这是首相思词,写去年与情人相会的甜蜜与今日不见情人的痛苦,明白如话,饶有韵味。词的上阕写“去年元夜”的事情,花市的灯像白天一样亮,不但是观灯赏月的好时节,也给恋爱的青年男女以良好的时机,在灯火阑珊处秘密相会。“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二句言有尽而意无穷。柔情密意溢于言表。下阕写“今年元夜”的情景。“月与灯依旧”,虽然只举月与灯,实际应包括二三句的花和柳,是说闹市佳节良宵与去年一样,景物依旧。下一句“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表情极明显,一个“湿”字,将物是人非,旧情难续的感伤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词与唐朝诗人崔护的名作《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异曲同工之妙。词中描写了作者昔日一段缠绵悱恻、难以忘怀的爱情,抒发了旧日恋情破灭后的失落感与孤独感。
上片追忆去年元夜欢会的往事。“花市灯如昼”极写元宵之夜的灯火辉煌,那次约会,两情相悦。周围的环境,花市,彩灯,明丽如同白天;明月,柳梢,都是相爱的见证。后两句情景交融,写出了恋人月光柳影下两情依依、情话绵绵的景象,制造出朦胧清幽、婉约柔美的意境。
下片写今年元夜重临故地,想念伊人的伤感。“今年元夜时”写出主人公情思幽幽,喟然而叹。“月与灯依旧”作了明确的对比,今天所见,依然如故,引出“泪满春衫袖”这一旧情难续的沉重哀伤,表达出词人对昔日恋人的一往情深,却已物是人非的思绪。
此词既写出了情人的美丽和当日相恋时的温馨甜蜜,又写出了今日伊人不见的怅惘和忧伤。写法上,它采用了去年与今年的对比性手法,使得今昔情景之间形成哀乐迥异的鲜明对比,从而有效地表达了词人所欲吐露的爱情遭遇上的伤感、苦痛体验。这种文义并列的分片结构,形成回旋咏叹的重叠,读来一咏三叹,令人感慨。
这首元夜恋旧的《生查子·元夕》其实是朱淑真所作,长期以来被认为欧阳修所作,其实是当时怕坏了女子的风气,才将作者改为了欧阳修的。
词的上片回忆从前幽会,充满希望与幸福,可见两情是何等欢洽。而周围的环境,无论是花、灯,还是月、柳,都成了爱的见证,美的表白,未来幸福的图景。情与景联系在一起,展现了美的意境。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很快成为记忆。词的下片,笔锋一转,时光飞逝如电,转眼到了“今年元夜时”,把主人公的情思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月与灯依旧”极其概括地交代了今天的环境。“依旧”两字又把人们的思绪引向上片的描写之中,月色依旧美好,灯市依旧灿烂如昼。环境依旧似去年,而人又如何呢?这是主人公主旨所在,也是他抒情的主体。词人于人潮涌动中无处寻觅佳人芳踪,心情沮丧,辛酸无奈之泪打湿了自己的衣襟。旧时天气旧时衣,佳人不见泪黯滴,怎能不伤感遗憾?上句“不见去年人”已有无限伤感隐含其中,末句再把这种伤感之情形象化、明朗化。
物是人非的怅惘,今昔对比的凄凉,由此美景也变为伤感之景,月与灯交织而就的花市夜景即由明亮化为暗淡。淡漠冷清的伤感弥漫于词的下片。灯、花、月、柳,在主人公眼里只不过是凄凉的化身、伤感的催化剂、相思的见证。而今佳人难觅,泪眼看花花亦悲,泪满衣袖。
世事难料,情难如愿。牵动人心的最是那凄怨、缠绵而又刻骨铭心的相思。谁不曾渴慕,谁不曾诚意追索,可无奈造化捉弄,阴差阳错,幸福的身影总是擦肩而过。旧时欢愉仍驻留心中,而痴心等候的那个人,今生却不再来。无可奈何花落去,但那只似曾相识的燕子呢?那曾有的爱情真是无比难测吗?如果真的这样,那些两情相悦、缠绵悱恻的美丽韶华难道是在岁月中流走的吗?谁也不曾料到呵,错过了一季竟错过了一生。山盟虽在,佳人无音,这是怎样的伤感遗憾,怎样的裂心之痛!
古人如此,今人亦然。世间总有太多的伤感和遗憾。世事在变,沧海桑田。回眸寻望,昔人都已不见,此地空余断肠人。滚滚红尘,茫茫人海,佳人无处寻觅,便纵有柔情万种,更与何人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任君“泪湿春衫袖”,却已“不见去年人”,此情此伤,又怎奈何天?欧阳修的诗词甚多,而我独爱《生查子·元夕》。反复低吟浅唱“去年元夜时……”无限伤感,隐隐一怀愁绪化作一声长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此恨绵绵无绝期?
离乱从头说。爱吾民、金缯不爱,蔓藤累葛。壮气尽消人脆好,冠盖阴山观雪。亏杀我、一星星发。涕出女吴成倒转,问鲁为齐弱何年月。丘也幸,由之瑟。
天下为什么如此离乱不息,我们还是从头开始说吧。 病根就在于那种说爱百姓而不惜钱帛财货的冠冕堂皇的无耻叛卖,这样一来,治丝愈棼,情况就越发糟糕,纠缠不清了。人的脸色虽然越发脆嫩好看了,但奋发有为的壮气却消磨殆尽了。出使金国沟使臣虽然仪仗盛美,但无所成事,唯知借机去阴山观赏雪景。自己盼望恢复,连头发都等白了。南宋向金国求和的现象是反常的,试问你宋朝因金的兴起而转弱的这种尴尬局面,到底何年何月才得改变?孔门有仲由这样的雄壮瑟音,实在是孔丘的荣幸。
斩新换出旗麾别。把当时、一椿大义,拆开收合。据地一呼吾往矣,万里摇肢动骨。这话霸、又成痴绝。天地洪炉谁扇鞲,算於中、安得长坚铁。淝水破,关东裂。
我们现在应该打出完全不同的崭新的抗战旗帜来。把鹅湖之会时我们所商议的那桩大义反反复复地广予宣传阐述。只要我们据地振臂一呼,那么就会八方响应,奋起抗金的战斗呼声震撼山河大地。可是这些却反成了人家笑为痴狂的话柄。国中无入主率、谋划恢复中原的宏业,犹如洪炉无入扇鞴‘样。想此中哪能有永远不化的顽铁。金国并非永远坚如铁板一块。只要君振臣励,上下齐心,努力共事恢复,那么就会有敌军破败,饥地分裂的大胜一日。
参考资料:
1、 (清)上疆村民编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荟萃宋词三百首: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5.06:第367-388页离乱从头说。爱吾民、金缯(zēng)不爱,蔓藤累(lěi)葛(gé)。壮气尽消人脆好,冠盖阴山观雪。亏杀我、一星星发。涕出女吴成倒转,问鲁为齐弱何年月。丘也幸,由之瑟。
贺新郎:词牌名,原名《贺新凉》,又名《金缕曲》等,双调一百十六字,上下片各十句六仄韵。离乱:由于金统治者发动战事,致使人民转辗流离。缯:丝织品。累:缠绕牵连。冠盖:这里借指南宋使臣。阴山:泛指中原群山。亏杀:辜负。辜负了我头上星星白发。意谓盼望北伐把我头发都等白了。涕出女吴:春秋时,齐君怕吴国来攻打而流着泪把女儿嫁到吴国,希望吴国不要出兵。女吴:把女儿嫁给吴国,女是动词。成倒转:齐国本来强于吴国,所以这样说。丘:孔丘。由:仲由,字子路,孔子学生,性刚勇,弹起瑟来有“杀伐之声”。
斩新换出旗麾(huī)别。把当时、一椿大义,拆开收合。据地一呼吾往矣,万里摇肢动骨。这话霸、又成痴绝。天地洪炉谁扇鞲(bèi),算於中、安得长坚铁。淝水破,关东裂。
斩新:同崭新。旗麾:旗帜。别:别树一帜。一桩:一件。大义:指抗金这一正义事业。拆开收合:比喻反复的加以说明。摇肢动骨:大显身手。话霸:话柄。痴绝:极端的痴心妄想。扇:拉动。鞴:炼铁风皮囊。淝水破:指前秦苻坚于三八三年被东晋大败于淝水。
参考资料:
1、 (清)上疆村民编著.中国传统文化经典荟萃宋词三百首: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5.06:第367-388页上片是回顾宋朝屈辱的历史。也许作者出于对前首词所提及的“后死无仇可雪”问题的担忧,这首词开头第一句“离乱从头说”似乎就有意提出人们早已忘却的往事,以引起回忆。“爱吾民、金缯不爱,蔓藤累葛”是追述自宋初以来长期的耻辱外交。早在北宋第三代皇帝真宗赵恒时,便以“澶渊之盟”向辽国岁赠白银十万两,绢缯二十万匹,换取中原的暂时和平,首开有宋以来向外族纳贡的先例。其子仁宗赵祯时,向辽国岁贡银绢又各增十万两、匹。此后,辽亡金兴,北宋朝廷又转而向金纳贡,数额有增无减。但是,这种作法不仅没有换来“和平”,反而更引起对方的觊觎,得寸进尺。于是河洛尽失,而宋室乃不得不南渡,以求苟安。最令人吃惊的是,南宋统治者竟至把屈辱说成是爱民。如仁宗所宣称的:“朕所爱者,土宇生民尔,斯物(指银缯)非所惜也。”(见魏泰《东轩笔录》)真是以罪为功,恬不知耻!陈亮在这里说:“爱吾民、金缯不爱”,即刺此事。虽然作品并未罗列上述史实,只用“蔓藤累葛”四字,已足将百余年来宋室历次丧权辱国、妄冀苟安的罪责揭露无遗。
下一句“壮气尽消人脆好”进而再揭露统治者多年来在“爱吾民、金缯不爱”的幌子掩护下推行投降政策所造成的恶果。就全局来看,南宋形势是“壮气尽消人脆好”,以这样温顺脆弱销烁殆尽的民气、士气,去对付对方的进逼,其结果就只有“冠盖阴山观雪”——珠冠华盖的堂堂汉使到金廷求和。可是,他们的交涉不能取得任何胜利,惟有陪侍金主出猎阴山,观赏北国雪景而已。作者想到这里,不禁感叹道:“亏杀我、一星星发!”痛惜自己把头发都等白了,等到的竟是如此耻辱的现实。下面再借用历史故事来批判现实:春秋时,中原大国齐的国君景公畏惧处于南夷之地的吴国,只有流涕送女与之和亲;还有鲁国也曾因遭受强齐欺凌而不予反抗,遂日衰一日。往事可鉴,对照今日宋朝屈服于金,甘受凌辱而不加抵抗这一违反常理的怪事,后果如何,不问而知。这里所谓“问”,并非有疑而问,乃是用肯定语调发出的谴责和质问。
写到此,话题和情绪同时一变,以重新振作之态,写出‘丘也幸,由之瑟’六字。《论语·述而》载有孔子语:“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又,孔子的学生子路弹瑟发勇武之音,被认为是不合雅、颂,孔子曾说:“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论语·先进》)作者各取此二语中的前三字为句,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今日幸有如吾二人这样坚毅的志士,虽举国均以举兵北伐为过,但我俩迄今坚持不懈。以此结束了上片,并为下片定下基调。乍一看,这两句话来得突兀,似乎显得生硬,其实不然。这是陈亮一贯的词风。他好为“硬语盘空”,这种风格,恐怕与他在南宋那一片黑暗之中努力焕发起斗争到底的精神密切相关。
下片是写设想中的救国行动。《新唐书·李光弼传》曾记大将李光弼代郭子仪统兵之事,云:“其代子仪朔方也,营垒、士卒、麾帜无所更,而光弼一号令之,气色乃益精明。”辛弃疾早年曾建立过有名的“飞虎军”,金人为之震慑。作者设想,若由弃疾带兵,定会出现“斩(崭)新换出旗麾别”的新局面。
这种设想,也许早在上饶鹅湖之会时二人就商议过,因此,这里所谓“把当时、一桩大义,拆开收合”,可能就指的是这件事。“拆开收合”,即解剖分析。基于此,“据地一呼吾往矣,万里扑肢动骨”便是作者想象投奔这支抗金新军后大显身手的兴奋情景。因留恋鹅湖之会、向往二人共同描绘的理想图景而产生上述设想,这是很自然的。继而,语势却忽然一落千丈,接一句“这话霸(即话柄)、只成痴绝”,明说这一切只不过是幻想。这种语气的跌宕起伏,恰恰说明作者情绪大起大落。他虽然残酷地宣告自己幻想的破灭,却又极其冷静地指出了真实。“只成痴绝”四字虽然饱含作者的失望和痛苦,却又是他理智的反映。“天地洪炉谁扇鞴?算于中、安得长坚铁!”是发自幻灭之后的感叹。他有感于《庄子·大宗师》中所谓天地是大熔炉的说法,想到人生犹如铁在洪炉之中,扇鞴(鼓风吹火的皮袋)鼓风,火力顿炽,顷刻即将消熔。
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之势。不过,作者的这种幻灭感,却又并非对理想产生了什么怀疑和失望,而是深为人生有限而感到惋惜。但他又不是单纯留恋人生,而是深憾于不能亲见理想的实现。关于这点,在结尾的“淝水破,关东裂”二句中可以得到印证。这里,作者再一次用了他在《念奴娇·登多景楼》一词中已用过的谢安于淝水之战中大破苻秦八十万大军入犯的典故,但这不是雷同,正说明这个对历史了如指掌的爱国志士对英雄业绩的向往和对胜利的憧憬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忘怀的。他的这些话是说给好友辛弃疾听的,自然不是只谈他自己的志气与渴望,而是表达了他们两人共同的心声。